IT NOT MAKE SENCE
张绵绵在下班时分看见罗罗传来的PPT,心里涌起来一股很久不见的堵塞。这是一种神造世人的时候就投播于人类心中于是每个人都拥有的情感能力——怜悯,但不是每个人都知道该利用这份怜悯去促成什么样的行为,更不是每个人都能够知道基础怜悯的行为,如何才是恰当而有效,并且能带来积极后果的。
也许我们每个人都曾经受到过这样的PPT,孩子们好奇和胆怯的脸,在破旧的教室里看书,我们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书桌和教室,我们无法接受的“单纯和无知”。
很多人被震撼的流过泪吧?
兴许我以下说的话,会有人极力反对。但这确是思考之后想说的,在走了许多个地方、看了许多份PPT之后。
因为喜欢到处乱走,张绵绵曾经去过很多类似的地方,所以哪怕人力的拖拉机来耕地这样的场景对她而言,不算司空见惯吧,也毫不惊奇。事实上在中国偏远些的农村,大都如此,别说机械拖拉机了,有几头牛都是很珍贵的东西,就算在泸沽湖边上这样已经很”现代化“的旅游区,隔村也经常有人——而且是女人——背着绳子像牛一样的犁地。就连她——张绵绵,这个在中国最现代化的城市里生长出来女性——她也曾经推过犁头,她也曾经放过牛,她也曾经随地坐下吃用野柴火烤熟的肥肉和土豆,当年的新鲜感到后来变成了漠然——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真的没有任何值得惊奇!城市的高楼盘绕和锦衣玉食让人离开这些刀耕火种太远了,远的我们仿佛已经忘记了我们的祖先都是这样过来的,我们开始觉得这生活不可思议不可忍受。但事实上它们就是存在的,只是很多人锦衣玉食并且鼠目寸光着。
张绵绵看着照片上孩子们黑红色的脸和破倒的房屋,忽然觉得怜悯且好笑。人们的惊讶和激动,使她回想起之前听说的一段话。当人们一直以来生活在一种不平等或者不人道的环境下的时候,是不会对此产生任何质疑的,她们通常都认为理所当然;而外来者看见了之后便会觉得不可思议不可理喻不可接受并且感到遭受了巨大的心灵撞击。
于是她们哭了,她们流泪了,她们甚至掏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所有的纸币企图表达自己的爱心——这一切都是伟大的,但这伟大正如缺乏后继思考一样明显。
其实所有的一切失衡并不来自于两个地域本身的任何发展现状,而在于它们相遇了然后比较出了火花。正如项少龙不穿越到秦朝就不知道原来擦屁股的手纸是多么重要的道理一样,秦朝的人从来也不会觉得缺少擦屁股的手只是生活中不可忍受的事情。
那些事情一早就存在,我们早该知道,从邓爷爷说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那时候起就该知道,而不是现在才知道然后捂着脸说世界上竟有这样的事!
这说明第一,我们离开真实的世界真的太远了,所有的学生都有必要上山下乡去实践一番,哪怕只是几个月。
第二,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如今的繁华在外星人之类的严重看来也是千仓百孔落后到完全令人无法想象的。也许他们在小熊星座上正抱着望远镜留下了绿色的眼泪呢!但我们可曾感觉到一丝不公平和任何悲伤?
张绵绵想了想,她的确企图说明同情是NON-SENCE的。但同时,也并不觉得如果大家可以做些什么事情也是NON-SENCE。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因为爱心的泛滥而做错事,做出一些根本帮助不到别人、只能引起区域性矛盾和加速不平衡对于人嫉妒心理的催化、并且只是为了发泄爱心以使自己得到宽慰的那些NON-SENCE的事情。
在永宁的生活的那段日子里,无数次有当地的少数民族热切而诚恳地拉着张绵绵的手上,你认识那些发赞助的人,你帮忙去说说看看能不能也给我们赞助。为什么?因为我们家也没有钱,我们家也很穷,人家家里都拿得到赞助小孩上学不要钱,可是我们要钱,这不公平。
这很是令人无言以对,他们家其实有开一个小卖部来着。但事实如此——对于外界的人募捐而来的钱款,出资者是出于好心以及施舍并且从一开始就假定接受者会带着感恩的心理好好珍惜和利用的;可人心并不那么简单,如果天上掉了一块馅饼到李大妈家,王大爷明天就会去庙里烧香说菩萨你至少也给我一块大饼才算公平。对他们来说唯一的目的就是减轻经济负担,获得更多的经济利益,这和我们在学生时代为了某个奖学金而抢破头甚至私底下混打小报告尔虞我诈并无二致,这是人类自从变成了人之后都学会了的伎俩。
笼子里一群饥饿的猴子,只丢两个苹果进去并不能够帮助他们解决温饱问题也无法让他们奋发图强,唯一的效果就是让他们为了有限的资源打破头而已。这时候,甚至连原先大家一样贫困的时候的那种看起来很“纯朴”的平衡也被打破。
当人们扔两个苹果去一个爬满了猴子的猴山的时候,往往只想着泛滥的爱心得到了舒缓,却忘记了他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要么很富足,要么很贫乏,中间阶段或者在两者之间剧烈的移动,都是十分可怕的。
这不是个人的怜悯和眼泪能够拯救的角落。这不是单靠社会募集捐款,私人辞职去当义务教学院能够有所帮助的世界。你就算拿了足够的资金去解决以整个地方——一整座猴山的猴子的食宿生活问题,一样会有不平衡。因为你给与的资源会成为其他没有得到这不分给与的猴山的猴子们艳红的目标。
这是一个社会的难题,是一整个国家的功课。对于某些能够靠旅游开发的山寨山村,渐渐的接触了外界之后不仅让他们开始拼着命想要赚钱了,也让他们产生了极大的心理裂缝,期望能够拥有别人也拥有的东西——要求平等并不过分,但短时间内无法达到,于是两个利益的阶级和阶级之间的冲突也就产生了。于是外来的人们说他们变得不淳朴了,商业化了,但他们不明白怎么就我们不淳朴不善良了呢?我们只想要拥有和你们一样的那些东西而已。
还有一些根本没有办法靠旅游开发吃饭的地方,依然只能贫穷着。山不美水不媚,没有游客背着现金去花,所以他们也不指靠这个。偶尔有人去了,就说那里真是太淳朴了——的确很淳朴,因为他们还不知道游客是一种极大的经济来源,可以帮他们买电视机和自行车,可以让他们的孩子上学穿新衣服,可以让他们家的男丁不必为了打工赚钱连命都配在异乡。
可这样的淳朴,真的值得人们赞扬和艳羡吗?
在所有的政治会议上人们大多数关心的都是发达地区的经济问题、就业问题、社会保障问题,很少有人愿意把努力花费在——我们目前还有多少贫困的地方,我们想要用怎样的计划去在多少的时间内将这些地方改善到一个怎样的程度。
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有点像陈世美离开自己的结发妻子上京赶考,功成名就之后是人都想着更上一层楼,浑然忘了家乡还有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吃着糠打着补丁眼巴巴地等。然后等陈世美生了儿子,儿子又生了儿子,儿子再生了儿子,曾孙子某天知道乡下居然还有那么一门穷亲戚然后跑去拜会,于是为他们几十年来的生活境况留下了单纯而清澈的眼泪。他什么都没有错,只是无知而已。
张绵绵从云南回来之后就再也想不起来怎样去怜悯那些老少边穷地区的人们。
不需要怜悯,因为怜悯一旦产生,你就自动地把自己放在高于对方的一个台阶上,想要施舍,并强迫对方对你的施舍做出回应。
她担心的并不是他们始终不知道,比如不知道北京到底是什么样的上海到底人均收入能到多少;她担心的是有一天他们知道了,巨大的不平衡又要通过多少年的多少摩擦来平复呢?
而这一切,终将到来,而且终归是,越早越好。
这篇文章看了几次,深夜看,有点感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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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间俗语云: 救急不救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