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印 • 哈巴雪山】------那一刻，我泪流满面

那一刻，我泪流满面------初登哈巴雪山

我很矛盾，发这张贴子是否合适，因为这毕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我很矛盾，在这个坛子内，上了5000、6000甚至7000米的大有人在，别人发的贴子都是讲如何成功登顶的，而我初登哈巴雪山，仅摸到5000米便因高反而不得不返回的糗事，写这个贴子会不会让人觉得我太不自量力，又或者是哗众取宠呢？

思忖良久，我觉得未能登顶，所暴露出来的诸如思想认识不够充分、体能准备不足、自我评估过高等问题更直接，更客观，也更深刻；发了这张贴子，如果有后来者能从我的经历中吸取到教训，能走得更高更远，那就值了、、、、、、

我向往雪山，欣赏那些行走在雪山上的人，那是萌芽于十几年前史泰龙的《绝岭雄峰》；壮大于最近几年每次假期都跑到雪山脚下与雪的接触；中毒于那些登雪山的功略、图文，我也幻想着有朝一日能登上一座8000米以上的高峰，赢得众人的喝彩。

可是，

我畏惧雪山，不仅仅是《垂直极限》里的视觉冲击，更是那每年不断更新的山难数字。

可是人总是有追求的，我很矛盾、、、、、、一直下不了登雪山的决心，直至有一天，我对女儿进行忆苦思甜的教育时，我问女儿什么是幸福，女儿说：“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就是幸福，例如我不想完成作业就不完成，就是幸福、、、、、、、、”，女儿的话给了我启示：做自己喜欢的事，只要找到一座相对安全的雪山，不就可以两全其美吗？

于是，哈巴雪山便进入了我的视线。

第一天

2008年10月12日10时，我们在丽江大水车处等到了向导好四，好四身材并不高大，满脸胡子，头发自然卷曲，肤色较黑，略显单薄的身段中透出一股精干，我问好四是不是藏族人，好四说他是汉族人，但很多人都以为他是藏民，包括布达拉宫的门卫，去年就是这身打扮仅花了两元钱便游览了布达拉宫。

好四最近的生意不错，为解决客人坐车的问题，新购了一台小面的，专门来往哈巴村与丽江之间接送客人。丽江到哈巴有160公里，从丽江出发经桥头镇，经过上、中、下虎跳，最后到达哈巴雪山下三坝乡，今天他就与老六一齐到丽江接我们，当然，接到的还有来自江苏吴江市的老夜。

我们一行中午赶到桥头镇吃饭，好四找来当地的一个村民带路，让我们冒充是找矿石的生意人，结果逃票成功进入虎跳峡!途中我们花了两个小时从张老师小道下了中虎跳，然后从天梯处上来。好四是个热心人，由于我们是边走边拍摄的，所花的时间比计划多了，上到三分之二路段时，见到好四正下山找我们，原来他是怕我们被人骗了。

傍晚，我们终于到达了好四家，四嫂已杀了一个土鸡做汤用来招待我们。稍后，来自北京、上海、广东的另外五名队员也从香格里拉过来了。

明天，我们七人将在三名向导的带领下攀登哈巴雪山。

第二天

上午9时，向导将我们的背包用纤维袋包扎好，绑在马背上运上山，随后我们也骑马上山。坐在马背上，望着前面行走的人和马，穿行在树丛和清溪边，我忽然觉得知己有点像金庸笔下的侠士，背襄上的登山杖就是能剑走偏锋的宝剑，冲锋衣就是那飘逸的青布长袍，令我有一展歌喉的冲动，可几次张大了嘴巴憋红了脸却嘣不出半个字，想来想去，记得《香格里拉》有几句歌词与此情此景相吻合，“骑着马，我本想走天涯，却发现这里就是我的家”，于是我反复唱颂这几句，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从海拔2400米处出发，上山的路泥泞不堪，那可是一条真正的“马路”---人往两边走，烂泥没马蹄。我是第一次骑马上山，很难掌握平衡，经常前扑后仰，还差点掉下马，弄得非常狼狈，精神紧张，大腿两侧及屁股还隐隐生痛。

14时许，到达4100米处的大本营。

大本营建在山脚下一个叫“飚水台”的稍为平坦的地方。大本营建有石屋和木屋，可同时提供50多人的住宿，部份房间有被子，如果人不多的话，不用带睡袋、防潮垫（当然你不能太计较卫生），但有的登山者还是喜欢露营。

我们在石屋内围坐在火塘边，喝酥油茶、煨土豆，我问好四是第几次登哈巴雪山，好四说你上网查吧，好像有个山友在网上给他做过统计；我又问好四老是登哈巴不觉得厌倦吗，好四说他最希望能登珠峰，但还没有找到赞助商；好四又说他如何被人骗去广西做传销，如何脱身；说老古董和韩国女山友在哈巴遇难及如何参与营救的事。

山上的天气变化得很快，屋面上传来了一阵阵“沙沙”的响声，走出木屋一看，刚才还是阳光灿烂的天空已下起了冰雹，冰雹不大，像黄豆大小，白白的。仅过了一会儿，地面上已是一片白色了。

下午，天气没有变好的迹象，反而飘零着小雪，温度降低了很多。我们坐在木屋前，学习着如何穿冰爪和使用冰镐。望着眼前的雨雪，我心里掠过一丝的不安，担心天气的变坏影响到登山的计划。

晚餐很简单，却丰富，是一大锅的猪肉、腊肉炖白菜，还有米饭。向导劝我们多吃一点，说登山体能消耗大，我努力让自已吃了两碗米饭，然后不停地喝水。

饭后大家商量好次日凌晨2时起床，4时出发。

第三天

我在睡袋内醒来，辗转反侧，听到自己很重的呼吸声，看看手机才零点，迷迷糊糊中又昏睡过去。

凌晨2时，大家都醒来了。我觉得头很痛，出现了高反征象，心里很焦急，不停地喝葡萄糖水，还吞食了几片止痛药，我希望离出发还有两个小时内能把高反压下去。

早餐是稀饭，淡而无味，我强逼自己吞下了两小碗。随后将营养粉、浓缩果珍、葡萄糖全部倒进保温瓶中，灌了满满一大瓶水。

凌晨4时，大家准时出发。

天漆黑一片，刮着寒风，很冷，很冷。

我戴着头灯，紧跟着好四走在队伍前面，大家都没有说话，只听到踩在雪地上传来的声音。

也不知走了多少时间，沿着一条小土路上了一个山岗后，我浑身是汗，气喘吁吁。大家原地休息了十多分钟继续前行。这时路已没有了，我们依靠头灯的光线在岩石面行走。

在4300米处，要通过一块约45度的大岩石面，好四第一个爬了上去，刚爬了约二米忽然一下子滑了下来，大家一阵惊呼，好四动作也快，滑了约五米就停了；向导老黄赶紧取了绳子，交给好四带绳子慢慢地通过岩石面，然后拉路绳让我们上去。

过了这个点后，队伍很自然地按体能出现了分化，好四及向导小罗带领五名体能好的队员一直往上走，这五名队员都是9月底就上了高原地区，有的徒步穿越稻城亚丁过来，有的侧是刚刚走完怒江、梅里、雨崩；我和另外两人落下来，老黄负责收队。

上到4500米处，一名队员说体能跟不上，不走了，并说要下山去，老黄不准其下山，说天还未亮下山非常危险，并问我是否继续攀登，我和来自湛江的山友都说要上，老黄说他要陪那名队员留在4500处，要我们跟着前面的脚印行走，并说会通知好四在前面等我们。

天还没有亮，低温下，电池失电很快，头灯的光线越来越暗。

我们寻找着脚印行走。来到一块大岩石前，脚印不见了，我不知道前面的队伍是如何通过这块岩石的，我们尝试爬过这块高大的岩石，但太危险了！右面是看不见低的悬崖，左边是一个不算太陡的U型谷，我们绕道U型谷，从侧面通过了岩石。继续往上走，多次出现了类似的情况，我们不敢冒太大的险，均采取绕行的方法通过。

上到4700米处，天已微亮，我坐在一块岩石上休息。出发前向导讲雪线在4900米的地方，到4900米处才穿冰爪，可是我观察到从4500米开始，越往上走，岩面结冰的情况越来越多，积雪也有小腿深了。我不敢大意，从背包中取了冰爪穿上，背包被雪打湿，拉链处已结冰。

在大本营时，遇到一位刚登顶下来山友，对我说除了必要物品外，其它不要带上去，带了会成为累赘，我听从了他的建议，所以我的背包里只放着一大瓶“能量”水、一些高能量的食品以及一双冰爪和冰镐。。

湛江的山友走在前面，我与他保持10多米的距离，他走我也走，他停我也停。穿着冰爪在雪地上行走，我是第一次，感觉踏实了很多，也没有出现闪滑。

山上白茫茫一片，抬头向上看，见不到前面队员的身影；向下看，也见不到向导老黄等人，只有我们的两件红色冲锋衣显得特别耀眼。

山上的风很大，山风一阵一阵地吹过，呼呼作响，地上沙粒状的雪被吹起，打在衣服上“沙沙”作响，我不得不停下脚步低头侧身躲避，待大风过后再继续走。

越往上走，我觉得越来越难受，忽然我脑海中跳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放弃；我从来没有过放弃的打算，我告诉知己必须坚持走下去；我埋头苦走，走三十多步累了就停一下，可一停下来，放弃这种想法又浮现。

放弃---坚持---放弃---坚持，这四个字就像是跷跷板的两边，此起彼伏，不断冲击着我；一个声音对我说：“登山这条路没有观众，没有鲜花，没有掌声，体验过就够了，何必非要登顶呢，难道忘记了去年在珠峰大本的营见到的那二十多个遇难登山者的坟墓吗？放弃吧！”，另一个声音对我说：“你的意志力、执行能力从来都是最好的，追赶理想的道路上，未到最后一刻那能轻言放弃，坚持，再坚持，一定要登顶。”

我想登山的过程不是挑战大自然，而是挑战自我意志、极限的过程。

上到4900米处，已是早上八时多了，见到向导在雪地中等我们。我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想到摸黑绕行的艰难和危险，尤其是有一次近2米的下滑，惊出了一身冷汗，我有种很委屈但又很愤怒的情绪，我很想骂向导一番：我出了钱找你做向导，却让我们自己登上来，既没有提醒注意事项，也没有辅导帮助。

我坐在雪地上，觉得很累很累，身体很难受，双额“嗌嗌”地作响作痛，两耳嗡嗡地出现回音，我知道高反很严重了。这个时候放弃的念头又再次出现，可我还要继续走，能走多高就走多高，以最大的能力。

向导在前面带路，我走在最后，深一脚浅一脚，走啊走，没完没了地走，向上看去，不知顶峰在何处，而令人绝望的白雪连绵不断。

我停了下来，用冰镐撑着身体一口一口地喘气。向导走过来问我身体状况如何，我说很难受，意识有点模糊了，反应慢了，想睡觉。

向导说“你高反很严重了，山永远在都在那里，生命却只有一次，回去吧！”。

我征征地望着山上。

我问还有多远到顶峰，向导说这里才5000米，以我的速度在关门时间前是不太可能冲顶了。

刹那间，我泪流满面，忍不住失声哭了起来。

我知道，不可能再往上走了，那可能会连生命也搭上。

我知道，必须马上下撤，只有下撤才能消除高反。。

我知道，期望已久的雪山行到此已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