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群峰的注视下】--珠峰南坡徒步的日子

kidonly · 2009-01-28 11:24

（一）

拉萨-樟木

这是一段额外的旅程。在最后的时刻改变主意，退掉回家的车票，坐上开往樟木的客车。那是拉萨冬日的清晨，太阳八点多才会升起，黎明时分天空还剩下一些星光。漆黑，寒冷。汽车站很冷清，乘客只有六七个。找客运站的人问有没有开水，可是水刚刚开始烧。有兵在停车场小圈跑步，我也跑，绕着大巴车。好心的大叔叫，小姑娘，水烧好了，把杯子给我替你倒吧。这杯水一直坚持到太阳上山，一点点余温。车颠簸着，背包总是落在了地上。

早晨的阳光是斜的，很斜，在城市里永远也看不到的那么斜。光把汽车的影投在旁边光秃秃的山上，像小甲壳虫，有长长的腿。有时大，有时小。有时遇到山的间隙，就突然消失掉。总是在想，这车永远不停，没有午餐，没有终点。旅途就永远不会中断，不会结束，永远都是这么走着，看着，想着。

有那么一段，上来了很多人，而后又一窝蜂地下了去。到新定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吃完蛋炒饭坐着烤火，和店主人们聊天，直到大巴吧啦吧啦地叫着让我上车。珠峰在冒烟，冒着好看轻盈的向一边倒的烟。九月份在这边珠峰大本营时，遗憾去不了冰川，在日记里写了这么一句:一定还会再来，从山的那一边。当时无意，两个月后却真的跑了过来。在冬天到来之时，默默启程。

天将黑的时候到的老定日，那是一直留有怀念的地方。不知经过了它多少次，日升日落，星垂平野阔。有几个小学生在检查站上车。穿着很蓝白相间的校服，带着小棒球帽，脸黑得发红，有一种可爱的矜持在里面。他们在九点时下车，不知离家还有多远。

车窗左边，有两颗星星，很亮很亮，都是行星。它们在慢慢往下掉，随着地球的转动。在这里，很容易想到地球。它是一个星球，而非被人类占领的世界。原始，又丰盈，有一颗时刻跳动又有些敏感的心，怀着对各种生命无限包容。

坐得端直，车里却越来越冷。睁开眼，是已到了卡拉龙拉山口，那两颗星星掉得越来越低，快要到地平线。那么一闪念间，一颗蓝色的流星划过。车翻过山口，会遇到一段修路，要直接趟过一条小溪。车轮子大半都在水里，卡车，越野车，这次是大巴。看到水花在两边飞窜，又是有些兴奋。

半夜，离樟木还剩几公里的路，被一座正连夜施工的桥挡住。车上一共五个乘客，除了一个尼姑以外，其它四个遂决定夜行至镇上。是时，已在喜马拉雅山脉南面，空气中有种潮湿的温暖。虽是夜，看不清山里的树。但你能感到它们呼吸的节律，清新的，充满了水气。有时能听到水声，但不见水流。记得九月来时还要穿过几个水帘洞，而此时确乎已经到了旱季。一起走的有两个想过来做理发生意的年轻人，其中的一个眼睛里还有光，话语中透着点年轻的善良。还有一位早年就来到樟木定居的中年藏族男子，总是沉默不语，大约是熟了，夜里在这样的山里行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人有多疲倦，终于看见了微弱的灯光。找一个小旅馆住下。

樟木，我又来了。

kidonly · 2009-01-28 12:50

（二）

樟木-加德满都

凌晨四点多睡下，早晨八点起床。记忆中的樟木总是在云雾的缭绕之中，这次又带着些许寒气，在没有太阳的地方。

冬天到了。

还没来得及换钱，也没来得及买早饭，就被路过的小包车瞅到，问是不是要过关。司机是一个四川口音的三十多岁女人，他老公有着很和蔼的面相，招呼着乘客。他笑着跟我打招呼，说，又来了啊，另外一个呢？其实我已经忘了他说的是谁，却又有些许模糊记忆，随口答了声：哦，回去了。

一个月不到，关口从上面移到了下面。走过友谊桥，就是尼泊尔了。Immigration officer照收200Rb不误，和他理论一下他就露出凶恶嘴脸。旁边一老大叔倒是很开心地付钱，甚有多给的趋势。想来这个习惯也是被宠坏的，以至于后来再回中国的时候，竟然又收了200Rb，这在两个月前是没有的！当时身上已无分文尼币，本又想理论，一起坐车过来的拉萨某领导又热心地帮我付过。忽然觉得有些可哀，200Rb虽然不多，但所有拿其他国护照的人是不需要交这笔没名没姓的钱，而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我们中国人自己。

也是坐一个小吉普去的加都，而这次的感受却与上次很不一样了。那一次，一切都是新的，便睁大眼睛努力看这周围的所有一切，唯恐漏掉了一点。因为每个场景，每道光线，都是独一无二的，新鲜的。连空气里弥漫的味道，那些微小的变化，都能在心里投射出一丝涟漪。一路又想象着，即将抵达的加都会是什么一番模样。而这一次，竟然连尼泊尔司机的转弯不减速都也习惯了。路过同样的关卡，同样的村庄，同样的中途休息点，同样的水流树木。只是天气要凉爽些，少了些闷热，多了点点清澈的感觉。

中午之时抵达Thamel，去同一个Guest House。伙计见到我，很开心。说，你怎么又回来了。他说第二天把“我的房”调给我住。只是我总是忘了我的房号，是016，还是017，还是？这并不重要。所记得的，是那个朝东的阳台，傍晚暗红的霞光里有一群归鸦。总在停电之前把澡洗完，然后出门吃完饭。回来之后如若还未来电，就找伙计要两根蜡烛。一棵放在床头柜上，一棵放在镜前。像两颗小小的燃烧着的树，不觉得昏暗，倒是更多一点暖。

联系不到W，电话打过去是无法接通，距上一次电话联系是有两天的时间了，想必他定是去了那个小山村。一年前，他辞掉工作，来到尼泊尔，筹钱为他们建设小学校，每天为此时奔波。

他还有个梦，要去看珠峰。我说在西藏这边，只是去“看”，甚至没法见到冰川。若真想与它更亲密一些，也许尼泊尔更好。于是我们约好，一起去珠峰，在它的南坡，尼泊尔。

kidonly · 2009-01-28 12:58

(三)

加德满都·国家动物园

去上网，收到W的邮件，他确乎是去了小村庄。小村庄在Langtang Region，Langtang是居于Everest Region、Annapurna Region之后的第三大徒步圣地。从加德满都到小村庄，先要坐5个小时的小巴，几乎全是颠簸的石头路。再走上5-6个小时的山路，便可到达村里。这是旱季。如果是雨季，山洪冲坏道路，需要走两天，一路蚂蟥。就连雨季结束的十月，我也好运地撞上几只。W说他会在三天之内回到加德满都，回来之后我们一起出发。

两三天的闲工夫，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前些时在Thamel晃了半个月，和遥遥在一起，每天都有奇遇。而今一个人，突然觉出了一丝孤单。小店和美食已经不再有兴趣，唯有书店还能给一些慰藉。如果你喜欢读英文原版书，那这里的确是有好去处。价格便宜，种类丰富，很多书在国内是找不到的。如果银子不多，还有不少二手书可以让你淘。虽然个人经济危机严重，但依旧忍不住诱惑买了两本。书是能够陪你渡过漫长时光的最好伙伴。

傍晚闲逛的时候遇到那个尼泊尔小伙子，他向我打招呼，我忘了他的名字。和遥遥在一起的时候，我们总到他的店里逛，有时只是去聊聊天不买东西，他比有些热情过头的店主们要靠谱得多。他二十五岁，在上大学，读的是社会学专业。上学之余就做些生意买卖，以前也当过向导带过日本老太太登山团，所以他会说不错的日文，中文也会一点点。我们在场时，做完一笔生意，他会告诉我们进价是多少，他赚了多少，有时感叹一下最近生意不如以前。他说十二月份，圣诞节，他准备到日本旅行。他还是全国健美亚军，他的店里常年放着一张报道他当年得奖的报纸。遥遥说他是个很ambitious的人。后来他送我一张简易地图，好歹让我终于知道了Patan实际上是个不远的地方。

于是有一天我去了Patan。虽然是另外一座城市，但真的很近，就像从浦东到浦西，从汉口到武昌那么近。在小巴上屁股还没坐热，旁边打扮得富贵的妇人就告诉我要下车了。在地图上看附近有一个国家动物园，便沿着大路寻了过去。那是一个老旧的动物园，里面的动物也很老旧懒散，却有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我记下每个动物的名字，画下它们的模样。下午的阳光很柔软，孩子们咿咿呀呀睁着好奇的眼睛，鸟儿在天上飞呀飞呀。

傍晚回去，路过那个大大的广场，广场的一角似乎举行着庙会之类的活动。想起上次遇到那两个流浪的孩子。身子小小的，衣服脏脏的，却那么有尊严。为了生存，他们也许需要付出更多的，但也一样可以有尊严地活着，而不是屈膝低头。

在加德满都，这是第一次，看到清晰的雪山。空气出奇的清澈，山似就在不远处。正对着北方的那座小尖尖是谁呢？是不是在某个地方，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也在和我望着同一座雪山？

kidonly · 2009-02-01 14:40

（四）

加德满都·BodhNath

那天早晨，我正躺在床上读着《Tuesday With Morrie》，已读到最后一章。在每个中午来临之前，阳光会照在屋里。深秋的加德满都已经有些凉，我喜欢跟随着太阳，移动着位置。旅馆的伙计打来电话，说我的朋友终于有消息了。我很快退房，和小伙计告别。

Anil 是W的尼泊尔朋友，他过来接我，我们要去的地方是BodhNath。加德满都的交通永远是个问题，从来都是杂乱无章，每个小巴里满满当当塞的都是人，售票员扒在车的外面，四处吆喝着生意。可这种嘈杂繁乱，却不觉得它厌烦，混杂着尼泊尔味道的湿热空气，甚至很合理，很恰当，有种亲切。我想大概是对这个地方的感情，这两个月来的感情。

从尼泊尔刚回来那会儿，脑海里总是不时浮现出一个画面。是Thamel的小街，小贩卖着橘子，青色的橘子，却有甜蜜的味道。水不多，Porkhara的橘子要更多汁一些，但有些酸。Rs60一斤，有时还能再便宜一点。不知为何总会记这个场景，平常的，没有风景的，却是充满生活平常的味道。

因为堵得厉害，我们下了车，走过那一段交通堵塞，又上了另外一辆小巴，终于来到了BodhNath。 BodhNath是一个藏传佛教的大佛塔，所以这个地区住了不少藏族。每天这里人潮涌动，人们绕着它转，祈求祝福。这一带也是很繁华的居民区，但是一到晚上八点半，大约是因为政府令，所有的店全部关门，再加上照例的每日停电，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又在小巷里走很久，终于到了Jimmy的家里。Jimmy也是W的朋友，一起在做NGO。他的家里还有两个sisters，都在学院里读书，很贤惠，做的Dalba比任何餐馆都要好吃很多。

因为在拉萨只签了十五天的签证，徒步珠峰地区显然是不够的。第二天去Immigration Office去延长，又办了徒步的Permit，找一个Travel Agency订了机票，Yeti Airline，算好了十三天往返。一切准备就绪，W很劳累，从小村庄回来的时候连夜赶路，昏昏沉沉不小心还在山上摔了一大跤，腰上的皮擦掉一块。所以我们准备多休息一天，不急着上路。

那天晚上，我们从超市里买来生抽，老抽，姜，蒜，生粉...一边吵架一边做了一个中国大餐。我们各自有各自做菜的方法，甚至是打鸡蛋的工具，姜蒜切的大小。接受与自己不同的观点和方法，宽容别人，尊重别人，是我们需要学习的。Anyway，最后出来的成果是满意的，深受尼泊尔人民的喜爱，Jimmy的妹妹们已经跃跃欲试要学习做中国菜了。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我绕着大佛塔走了三圈，祈愿平安。塔的四周有很多卖香火的小摊，一片火苗，整齐又各自不同地闪动，在黑暗中有种特别的意味。

夜里，W生病了。钻进睡袋里什么东西都不吃，我把头天剩下的生姜煮了满满一锅姜汤。

总之，我们还是出发了。

kidonly · 2009-04-10 11:10

(五)

Day 1 : Kathmandu - Lukla

终于出发了，在这天的清晨。

太阳还在吝啬阳光时，我们背上包，走出小巷。在路口的一棵大树旁，上了一辆taxi。司机不会说英文，Jimmy为我们讲的价。末了，他与我们拥抱再见。这是我不太习惯的礼仪，大约也不是尼泊尔的。

到机场的路不远，也没有平常的堵车。但在这里我完全失去了方向感，路是自然形成的，没有规划，没有红绿灯，有的只是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大大小小的车们。

路过一个小学校，大约上学的时候还未到，孩子们都站在门外，交换着作业或者玩着小小的游戏，有小贩卖着零食。初冬的清晨有些微冷。想到很久很久以前的童年，每天上学放学的快乐时光。一转眼，就别了。

Kathmandu机场终于到了，但更像是一个汽车站。早就听说它已晚点和丢失包裹而闻名，便不抱有太大希望能够准时坐上飞机。等待，看见清晨干净的光透过大打的玻璃照进候机大厅，柱子，人影，甚至能看浮尘微扬。光影似乎在讲述某个隐秘的故事。神说有了光，便有了光。

上了飞机才知道，这是多么小的飞机。一共能坐上十八名乘客，没有早餐，但有随便拿多少的奶糖。左边是喜马拉雅山脉，下面是加德满都山谷。三十五分钟的行程后，飞机进入山谷。降落在山间一斜坡上，这里 就是Lukla机场。十月份，当我在Annapurna地区的时候，这里发生了一场空难。机上是一队德国旅行者，全部遇难。也难怪，在天气不好的时候，这么小的山地机场，连跑道也是倾斜的，实在很难保证飞机的安全。当时想着连坐飞机都这么危险，去Everest Region真是个危险的活儿。可是谁知道呢，旅行就是那么不可预知。这么一闪念，我就来了。

Everest，我来了。十四天的路途，我来了。

之后过了很久，W还在问我这个问题：你是为了Everest而回来呢，还是为了我呢。我想，我是希望能和他一起，走过这段旅途，关于珠峰的旅途。

kidonly · 2009-04-10 11:13

（六）

Day 1 : Lukla - Phakding

Lukla是Everest Region徒步的起点，大多数人都会选择从这里出发。而如果不想买昂贵的机票，则可以坐当地的巴士到一个叫Jury的地方，而从Jury到Lukla大概要走五天，也有一说是七天，这决定于人状态的好坏、速度的快慢。

Jimmy曾经嘱咐过我们，在Lukla找porter(挑夫)一定要找一家客栈老板问清这个人靠不靠谱。我们遇到的第一个挑夫年纪有些大，会说英文，但是开价过高。天天掐着指头算预算的我们，无法接受他的价格。他领我们去一家餐馆吃早饭，看了菜单之后我们就走了。徒步的起点就这么贵，我们还回得到加德满都么？

Lukla镇上的小道是令人愉悦的，石板路，周围有些小屋子。某一刻意识跑到湘西的某个小镇。因为是山区，没有太阳的地方有些寒气。一路看过各家餐馆的菜单，最后决定在一个后院有大片绿色耕地的小屋里坐下。有个十几岁的小孩过来问，要不要挑夫呀。问了问餐馆的大妈，大妈笑笑不容置否。我们最后以一个还算便宜的价格敲下，事后才发现这是多么错误的一个决定。

小孩会说点点简单的英文，一开始他找我们要钱买绑行李的绳子。这该是一个挑夫应有的装备，但因为他身上没有钱，我们于是把当天的钱付给他了。之后有人告诉我们，请挑夫一定要在最后到达目的地之后把再支付所有的钱，这里的挑夫有些很不靠谱。

这是开头，我们并未太过在意。

快到中午才真正出发。这天的行程也很轻松，2个小时，从lukla到phakding，海拔没有太大变化，甚至还下降200米。我其实想走多一点点，路上很多落脚的地方，这样后面更艰苦的路就会轻松一些。可是看到W还是有点病怏怏的样子，便决定到phakding就休息。

离开lukla不久，就听到远处传来一种幽远低沉的号角声。像是某种仪式，似曾相识。放眼望去，大片绿色却什么也看不到。路上又看到一片Apple Project（苹果工程），应该是高山地区种植苹果的试验地。W考虑着是否在他帮助的小村庄也能引进一些这样的工程，让当地人能够通过一些方式养活自己。Jimmy的叔叔曾经种过柑橘，第一年收成还不错，可是第二年不知怎的就以失败告终。

桥，流水，青山。太阳在三点落山。

我们走得不快，挑夫走得更慢。他走在我们的后面，每隔十五分钟休息一下，每次都是我们在等他。考虑到他背着我们的包很重，我们也没有太在意，只是担心之后的路照这样的进度哪完成得了。两三点的时候我们就到了phakding，进了一家名字叫“中国餐馆”的Guest House。老板为人热情，还为我们打了折并免了房租。后来知道他是来自印度，他说我们长得很像他的家乡人，所以看起来亲切得很。奢侈地点了番茄炒蛋和泰式鸡柳，然后回房睡觉。对面有一座雪山，白色，蓝色。

这一夜我们足足睡了十五个小时。

整理东西的时候W发现他的头灯不见了。那是个绿色的小头灯，W喜欢得要紧，也着实小巧方便。他努力地回忆着最后一次是放在哪里，确信是在他外套的荷包里。路上因为热，便把外套扎在背包上。会不会是荷包拉链没关路上给弄丢了。W自责着自己不小心，但他是那么细心的一个人，每天睡觉前都会把所有衣服叠好，所有晚上起来可能会用到的东西都放在合适的位置以便拿取。我们也曾想过是那个挑夫，他总是离我们远远的地方停下来，捣鼓着什么。我说那明天问问他好了，看他有没有见到过这个头灯。

早上起来去dinning room吃早饭。刚一进门，老板就说我们的挑夫走了，不过不要着急，他去帮我们再找一个。我们心里也明白是这是怎样的一回事。不过不管怎么样，离开这个挑夫，也是好的，至少不会发生更大的损失。比起丢失背包来说，丢头灯还是个小事情。

只是我们还是不禁猜想，下一个挑夫会是什么样的呢？

kidonly · 2009-04-14 16:02

(七)

Day 2 : Phakding - Namche

我不知道旅途中是否需要以照片来记忆。自相机坏了之后，W就把他的小相机给我用。而我则偶尔以帮他“负重”的理由，用用他的大相机。这比以前更轻松，很多时候，便不怎么拍了。

到了那边才知道，充电是要收取150rs（相当于12元）一小时的费用。照这么算来，充5个小时就要60块。于是我们从最一开始就做好了半个月不充电的准备，以至于头两天W都没有把相机从背包里拿出来。我一共有四块电池（lucky me！我的坏相机和W的小相机电池是通用的），但是因为疏忽在加都只充好了三块，W一直因为这个怪罪于我。

这是进山的第二天，路上没有照片，直到抵达目的地。

中国餐馆的老板帮我们找到了一个挑夫。他会说英文，身材短小，略微有点白胖，为人很有礼貌。他的妻子要去Namche的西藏市场买点东西，所以也跟着我们一起走。他一切都很好，价钱虽高了些，我们也能接受。唯一的缺陷是，他只能背一个包。W前几天在从小村庄回Kathmandu的时候，因为赶夜路摔了一跤，胯部摔得皮血模糊。所以我承担起背包的重任，好在包的背负相当的好，既能适合大男人，小女孩背来也不赖。我甚至上瘾了。

过了很多很多桥。在最高的一个桥过去之后，似乎进到另外一个阶段，雪山开始多了起来。又一段尘土飞扬的土路，有人卖橘子。一直很喜欢闻橘子香，对它也极为敏感，很远的人吃橘子我也能闻得到。这是一种极大的诱惑。想到之后的日子里肯定是连橘子也没得吃了，便买了几个。

离Namche还有一个山弯弯时，有一个进山登记处。我们在那里遇到两个女孩，一个来自美国，一个来自智利。来自智利的女孩子后来我回Kathmandu后又碰见一次，她将会在的一个小学校里作为志愿者教授英语，她们对W的建校项目都很感兴趣，并对W所做的事情有着极大的敬意。

傍晚，我们在Namche散步。过了很久，直到回来之后，我才知道Namche就是LP上说的南池市场，一开始读到这个地名时的想象和所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它是一个山凹凹里的避风处，四周已经能看到雪山，是附近最大的镇子。镇依山而建，环绕三周，镇中央是一个市场，藏人摆摊，卖一些中国产的衣服鞋子。我们一直琢磨来着，他们是在怎么过来的呢？翻个山就过来了么？这里去中国是不是有个秘径呢？无论如何，这里离中国确乎是很近了。

我们在小旅馆里遇到一个New Yorker，他每次见到W都会开玩笑说：到了珠峰大本营，把你的女朋友推一下，她就回到中国了。他做了一块金属的牌子，写着"I love Rocky! "。Rocky是他刚出世没久的孙子，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和这个牌子合影。随着Rocky慢慢长大，他就把这些照片慢慢地给他看，在世界最高峰前，在冰川上，在河流边，在牦牛身上...多么幸福的Rocky! 虽然他在Namche比我们多待了一天，但我们和这位New Yorker一直交错行进，互相帮助和鼓励。他还有个愿望，在西藏的深山里建个小房子，找个老婆，过世外桃源的生活。

我们站在歪扭的台阶上，看到光把在房屋的间隙中的雪山尖尖染成金色。有牦牛叮叮当当路过。

很累，小旅馆房间里的床单有细碎的小花。窗帘也是。六点吃饭，七点上床。

kidonly · 2009-05-13 14:50

（八）

Day 3 : Namche - Tenboche

我总是能迅速地睡着，并在天大亮后才醒来。W却不是。但这两天的睡眠时间相当长，算是把之前补了回来。他也感觉好了许多，不再那么疲惫不堪了。

这回轮到了我。早晨起来我感觉筋骨酸痛，浑身无力，叫了杯姜茶希望能够管点用。想来该是头一天背着包爬的山，累到了。可我就是喜欢撑着。在西藏的时候我和W就你感冒来我感冒去的，传染来传染去，没有一天是两个人都正常的。不过也就那么过来了，还挺开心。

我们的第二个挑夫状况也不太好。一早碰到，就陈述了他的病征：咳嗽了一夜，还咳血，要去医院看看。他不能继续做我们的挑夫了，但帮我们又找了一个。于是我们就有了第三任挑夫。

第三任也是个小伙子，年纪比第一任大一些，比第二任小一些，二十一二岁。我们也只能这么估摸，他不会说英文。他一个人坐在dinning room的角落里，叫了一碗rara noodle，脖子上围着一个红色的头巾，肤色很黑，比当地的夏尔巴人要再黑一些，有明亮害羞的眼睛。不太说话，哪怕是和当地人。他的眼神让我觉得信任，他将是我们最后一任挑夫。

当时订机票需要算时间，我们订了14天后的返程机票。但是后来我才发现，实际时间只有13天，因为第14天是一大早的飞机。珠峰南坡地区徒步主要有三种常规路线：Lukla -EBC(Everest Base Camp) - Lukla, Lukla - Gokyo - Lukla, Lukla - EBC - Chola Pass - Gokyo- Lukla。前两种大概要12天的时间，后一种需要18天的时间。我们最开始的计划是只去EBC，看身体情况再考虑是否翻Chola Pass去Gokyo，如果去的话就把回程机票延期。Jimmy说翻Chola Pass很危险，叮嘱我们千万不要去，而地图上也标注着那一段需要有冰镐、冰爪之类的装备。但我和W属于无知者无畏，如果身体允许为何不去尝试？之前看一些攻略也没说有那么可怕。问当地人也各有各的说法，所谓小马过河，还是需要自己试试才知道。

按照一般的走法，大部分人都会在Namche休息一日，以适应高原的环境。我和W一合计，西藏那边四五千米都适应了好久了，这个不怕，不如留点时间给更好的风景，还有我们的Chola Pass。早晨在客栈里和两个登山者聊天，他们花了两天半的时间从Namche到EBC一个来回，没有向导和挑夫。虽然他们是登山者，want to do something different，我们在能力上完全没法比。但也给了我们一些希望--13天完成 Lukla - EBC - Chola Pass - Gokyo- Lukla。

我们拿出地图，给害羞小挑夫指出我们希望的路线，打着手势说还有11天的时间。他扳着手指算日子，说可以。我们欣喜异常。事后证明这样的时间是完全足够的，我们甚至还有时间在Gorak shep 住上了三夜。但是如果当时算时间时我没把13天算成14天，那就有时间在很喜欢的Gokyo再住上一日。有些地方，一辈子可能就只能去这么一次，剩下的留给记忆和梦。

我们第三任挑夫的名字叫delee，每当W叫他名字的时候，我总会听成delete，琢磨着为什么要“删除”。他是个帅小伙，很强壮，憨厚诚实。不用发蜡发型也很酷，这让W一直很羡慕。从此他就背起我们两个大包，不离不弃，带我们走向雪山之路。

这一日的路不难，沿着横切山谷的小道绕行，一个弯接一个弯。窄的路，因为很久没有雨水而满地尘土，我的鞋也由灰色变成了土黄。我的状态很不好，全身疲惫。胃难受得要命，一度停在半路走不动。这不是我的风格，我是如何都不喜欢停的。记得那里是一个石头台阶路，往下就是悬崖，旁边有几棵树。我的脸色很难看，坐在石阶上，在包里寻找有什么东西可以吃让胃舒服一点点，旁边有一队日本老太太老爷爷走过。W害怕我的身体会出状况，问要不要回头。正好走了一半，回头是下坡，往前走是上坡。我说，没事，继续往前走吧。

慢慢地，竟然好多了。又花了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当天的目的地Tenboche，一个视野极开阔的小村子。正对着北方，就是以珠峰为首的群峰。村中间有一大块倾斜的草坪，下午三点太阳的光还剩那么一点洒在上面，像一个以雪山峡谷为幕布的舞台，真想在上面跳舞。

这是第三天，我们终于开始“享受”开水也要收费的服务。由于挑夫的费用超过预算，我们得天天算着钱省吃俭用。自这个地方开始，所有茶水、热水、洗澡水都是要收费的了，于是我们坚持了半个月没有洗澡...

我们每天是这么用水的：晚上睡觉前灌一大瓶和一小瓶热水当作热水袋，早晨这个水还有点余热，小瓶用来洗脸、刷牙，大瓶灌进W的水袋，然后再灌一大瓶补充。所以一天的开销是两大瓶水和一小瓶水。平常吃饭的时候还会点一些姜茶、红茶等补充水分。如果哪个地方水质不好有味道时，就放点果真，或者两颗泡腾片进去。

每天晚上，我们还会去厨房要点温水，洗脸洗脚，偶尔抹抹身子。我两三天洗一次头，视客栈里供水条件而定，W则坚持在如此寒冷的地带每天洗头…没有热水时就用冷水，我不得不佩服。有时候这些温水是免费的，有时候需要付钱。W花钱从来就没有个数，自从我们俩都变穷了之后，我就成了CFO。都说珠峰地区徒步花费最高，所有物资都需要空运然后人力背上来的。精打细算下来，当一个炒饭都要250卢比的时候，这一程加上请挑夫的费用，我们每天两人一共也只花上2700尼币（约合230元），吃得还不赖。

这夜，我们住在一个小黑屋里，小小的窗望去的是一片牛粪。还由于我的粗心，把钥匙锁在了房里。主人很好，并没有责怪我，把锁想办法敲开。

小黑屋不要紧，小黑屋里能睡好觉。

kidonly · 2009-07-05 11:14

（九）

Day4: Tenboche-Dingboche-Dhukla

起得早，霜露还没有收就已出发。天还寒，我穿着羽绒服。这个地方就是如此，没太阳的时候阴冷得要命，太阳一出来就得穿短袖。

觉得熟悉，又说不出像哪里。有点森林里水泽小仙女的居所。有倒下的木头，深绿色的背景，无人居住的小木屋，湿润。这里并不像其他地方那么干燥，也许是因为早晨的阴凉，让小丛林也变得滋润起来。我们不停地拿纸巾擦着鼻涕，太冷。

Trekking，trekking。群山就在身边，却没有以前那么兴奋。想起梅里，想起贡嘎，想起虎跳峡。这里应该有更好的景致，可为什么没有感觉呢？因为行走而行走，便忘了我们究竟为什么要行走。Anyway, keep walking.

出发得早，十一点就到了可以吃午饭的地方。我执意坐在外面，想好好享受这最最直接的阳光。但是风大，又干燥带着尘土，便又挪到屋里，在昏暗中有光的地方坐下，叫了一个veg curry。过了半个小时，饭才上来，光影又移动了一些些。我盘腿而坐，身体微冷，但表面又被太阳晒得烫。这种感觉略有些奇怪，就像大热天体内燥热却手脚冰凉。

在一点钟的时候我们到了预计的目的地，Dingboche。那是一个避风的山谷，温暖，是个大的村庄。从村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要花上二十多分钟。我和W 都有些意犹未尽，这么早就歇下不太甘心，便拿出地图看下一个村庄是哪里。到下一个“大村庄”要2个小时，中间还有个小村庄。我们合计着今天就继续往前走，能到哪儿就是哪儿，到不了大村就去小村住。

此时正午，烈日当头。

可是，山里的太阳可不像大草原的太阳那样直到落下地平线照完最后一抹光亮才罢休。这里的四周全是雪山，低则五六千米，高则七八千。人在山谷里走，或是沿着半山的道，不多久，大山就把太阳给遮了个严实。从Dingboche所在的山谷上山，就又要半个小时，等我们走到所谓的“小村庄”废墟时，已经三点多，从此进入雪山的阴影中，不再出来。这座雪山长得尖嘴猴腮，又带来这么多阴风和寒冷，于是我们把它叫作Evil Mountain（邪恶的山）。其实也就是开开玩笑，为自己的错误决定和困难处境解解嘲，每座雪山上都是住着一座不可侵犯的神灵。风带着寒气刮来，一点也不吝啬。这个“小村庄”，其实就是一座石头搭的房子，还有碎石围的个院子。很久以前可能住过人，但是现在已经是一片废墟，仅剩下三面墙和凌乱的碎石示它曾经的存在。

我们别无他法，只得继续往前走，到那个叫Dhukla的大村庄。

天越来越暗，风越来越大。我的手指已没有了任何知觉，但脚步还是很有节奏的。但W的情况并不是那么好，他的腿曾经受过伤，至今里面还有几块钢板，他甚至连羽绒服还没有穿上。我们一直问挑夫，好要走多久才到啊，挑夫总是说快了快了。

最后，四点半，过了一个小木桥，我们终于到了冰川旁的Dhukla。所谓的“大村庄”，就只有两个建筑，一个客栈，一个茶屋。茶屋因为没有客人早就关门了，就只有小客栈的灯还亮着。进去之后，炉火真暖，就想窝在火旁边，哪里也不去了。

客栈除了我们，就只有一个客人。一个来自英国的帅哥，抱着一本小说坐在火边。他一个人，白天去了另外一个Renji Ri，觉得意思不大，推荐我们不去。他口中的英语有一种好听的节奏，温文尔雅，绵长中又带着铿锵。

我们住在一间寒冷的小屋里，屋头有一个高高的小窗。厕所在走廊的尽头，干净，但没有水，只有冰。

直到第二天清晨，自然醒。光落在窗外的雪山顶上，窗有淡淡的雾气，不知是里是外。

我们这是在哪里？

kidonly · 2009-07-07 10:57

（十）

Day 5: Dhukla - Gorak Shep

从这一天起，我们开始在群峰中穿行。周围似乎除了雪山，就只有冰川，除了冰川，就只有雪山。砾石，冰碛。我们要翻过一个又一个的山坡，石头间的小路，旁边是冰川，冰川里有些洞。每每看到这些洞，W都会说，嗯，这个洞不错，to hide in a cave in the Himalaya Region。

海拔到了四千多，他开始头痛。头痛不仅是生理反应，还影响到心理。他问我在想什么，我说我在想回家之后可以做些什么事情呢，一切都充满希望兴致勃勃。我们又谈到各自今后想做的事情，谈各自的生活、朋友。这时，我们刚好爬到了一个小小的坡顶，Gorak Shep就在不远处。我望着群山和蓝天，心中一片开阔。

我总是感到，我和W太不一样。成长的环境，朋友，生活，兴趣...我们几乎没有共同点，而全部的共同点就是在尼泊尔，在喜马拉雅的一个山里，彼此相遇的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似乎带着前世的消息，一个遥远的记忆。可是具体是什么，我们都忘了。

一个眼神，引着我们一起走过Annapurna最后一段路。一个眼神，让我们车顶上看日落月升。一个眼神，引着我们在Kathmandu再次相遇。一个眼神，让我们跨过喜马拉雅走到西藏又走出西藏。一个眼神，把我们引到群山的注视下。我们在群峰的注视下，牵着手走着，只源于一个眼神。

Gorak Shep终于到了，这是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地。离这里三个小时的地方就是EBC，珠峰南坡大本营。Gorak Shep在冰川的边边上，有一片开阔的平地。平地旁有个“小”山坡，海拔5550米，叫Kala Patthar，它是看珠峰的最好的地方。

我们在小旅馆住下。二楼的房间，两边有窗。下午的时候还有阳光照进来，那个时候是暖的。W已经累得趴下，赖在床上不起来。客栈里都是两张单人床，我们每次就把床拼起来，要一堆毯子，一层一层地盖。虽然夜晚还是会冷，但心是热的。

趁着太阳还没有下山，我们要了点温水，去浴室来擦了个澡，其实也就是用半湿毛巾把身上抹一抹。浴室的地上还有冰，但相比零下二三十度来说，零度也许就算是很温暖了。剩下的水，还洗了洗袜子，晾在阳光房里。所谓阳光房，就是一个全玻璃的小屋子，白天的时候充满阳光的温度，太阳一落山变成了一个冰房。无怪乎第二天去看望袜子们时，它们硬邦邦的成了冰块。Poor them！

客栈里住了不少人。饭厅很大，有火，所有人都坐在屋里，吃饭，喝茶，烤火，聊天。又遇到昨天那个英国帅哥，W开始聊与他NGO的事情。我突然想出去走走，是时，夕阳把北边的云染得殷红。

我跑出去。外面很冷，但没有那么冷。我一直在跑，跑向那些云彩，跑向更高的地方，追逐日光。我想到青海湖边的那个傍晚，我也那么跑啊跑啊，那个山看起来那么近，那么触手可及，可怎么也跑不到。好不容易跑到了，总以为马上就能到山顶，爬上一段后，发现后面还有更高的。可总有一个最高的，真的有一个最高的么？那个是眼前的珠穆朗玛么？眼前哪个是珠穆朗玛？

我看到一个人在如火的晚霞下爬上山坡，他什么也没做，他只是去追夕阳么？我笨拙地按下快门，拍下他，在这场盛宴下。

盛宴的观众只有三个人，他，我，还有一个蓝绿色的小点。我看不清这个小点，应该是一名旅行者。末了，当太阳在群山尖尖上留下金黄的光慢慢变成红色时，当这些红色的尖尖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时，我从坡坡上走下，蓝绿色的小点慢慢变大，他跟我打招呼。他问，你知道哪个是珠峰么？我迷茫地望着群山，又望望他。他来自以色列，因为头痛得厉害，明天就下山，不会去EBC也不会去Gorak Ri。他就想看一眼珠峰，可是问了很多人，都不知道它在哪里。

雪山们在霞光中微笑，可珠峰在哪里？第二天我才知道，在Gorak Shep看不到珠峰。

我们在白天与黑夜交会之时，聊了很久，也不觉得太冷。他说，那些坐在屋里烤火的人们啊，一生只有一次的盛宴，你们却不能享用，多么可惜。这个时候，新月在群山中升起，两颗星星在它的身边静静陪伴，像极了一个微笑的脸。

有些时刻，并不需要用相机来记录。记忆往往来得更真实，更立体。带着海拔将5000多米的稀薄空气，带着阳光逝去后的最后一丝暖意。月亮睡着了，浅浅地笑，睡着了。在群山中，轻轻地睡着了。

我们在群山中睡着了，静静地睡着了。梦里的我们，和月亮一起浅浅地笑，睡着了。

kidonly · 2009-07-10 15:32

（十一）

Day 6: Gorak Shep - EBC - Gorak Shep

我们总是全旅馆起的最晚的。我一直坚信，只有睡得好，才能跑得快。这天去EBC的人不多，有些人因为高反而当前就下山。W从昨天开始就头痛得要命。我呢，遇到了唯一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睡着，头痛，不停地醒来。但我们依然没有吃红景天，渐渐地我发现，相信身体自己去适应海拔，一开始肯定会有不适，但最自然的会是最好的。

去从Gorak Shep到EBC的时间大概是3个小时，一路沿着冰碛，也就是冰川旁积累起来的碎石。冰塔林漂亮的很，但我更喜欢小冰蘑菇。冰川上有一些石块，因为气候的原因冰川有些融化，冰块变窄，留着一大块石头在上面，像一个大蘑菇，可爱的很。

一路上偶尔见到一些废弃的小煤气罐、无线电装置，看起来都很老旧，似乎是几十年前的东西了。在Namche，不少小店卖这种古老的登山用品，木质把柄的冰镐，六十年代的雪镜，W嚷着要买，又买不起。

半路，有一段可以看到珠峰。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在两座大雪山中间。北坡和南坡，像人性格中的两面。一面是父性的霸气，一面是母性的端庄。你望着她，你看到她在朝你微笑，不露声色，在群山之间。山上没有雪，是深灰色的山体。她看起来不是最高的，退在几座雪山后面，表情淡然，却遮挡不住它做为地球之巅的气质。天空蓝得一丝云都没有，她更加安静。这和北坡看到的全然不同，一南一北，就像又带着那么点特别的意味。突然轰隆隆的声音打破山里的宁静，雪崩。

好多次听到，就会停下来，这是雪山的声音。它有一种威慑力，让我们感觉自己的渺小。人类太渺小，在雪山的注视下，在遥远星球的注视下，我们只有那么一点点，像在暴风雨前夜搬家的蚂蚁，为生活表面的意义忙碌终生。但有那么一刹那，听到雪山声音，或是仰望到星空深处，你突然明白这世界上还有这样一种东西，我们不为了解，它却主宰一切。雪山只是它的一角，星星也是。它究竟是什么呢？它到底在哪里？

因为不是登山季节，大本营没有登山者，空荡荡的，只剩下雪山冰川和天空。群山在这里形成一个凹凹，翻过面前的山口，大概六千到七千米的样子，就是中国境内了。幻想山的那边是什么样子，有没有人这样翻过去？

群山把我们围住，唯一的出口是倾流而下的冰川。W突然站住，问，你喜欢这里吗？我说，喜欢。

正午，我们找了个小地方休息，吃点东西。我拿出在樟木买的两罐王老吉，给背夫一罐，我和W一罐，大约因为背了一路，带着一路风尘，喝起来味道有些些特别。又拿出一个在拉萨买的苹果，啃一口，想念起山的那一边。

回去的路上，又路过那个能望得见珠峰的地方。W说对我说，这个地方刚好，你不是说要画画吗，就这里吧。阳光耀眼，我把红围巾取下裹在头上，画下面前的珠峰。这是第三次画它，每次都有不一样的感觉。近的，远的，夜晚的，正午的。感觉它的脉络，年轻的皱纹，带着光彩。

kidonly · 2009-07-17 05:00

（十二）

Day 6: Gorak Shep - Kala Patthar - Gorak Shep

四点钟回到旅馆，朝西的窗还剩下一点点阳光。W累得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我坐在一旁思量着待会儿爬Kala Patthar看日落。因为海拔升高，没有大山遮住太阳，所以相对来说日落的时间也变晚了一些。

Kala Patthar是Gorak Shep旁的一个小山坡，是眺望珠峰最好的地方。说它小，也不小，海拔5550米，是整个徒步中的的最高点，也算是我有生以来到达过的最高地方。头一天的晚霞太惊艳，于是我确信爬Kala Patthar 最好的时间是傍晚，太阳在山的西边，金色的光刚好会照在群山上。自从到了Gorak Shep身体感觉还不错，我们已经决定要翻Chola Path去Gokyo，只是时间紧张一点。

我想在日落前去爬Kala Patthar，W经不住我念叨，拖着疲惫的身体陪我去。事后证明这是一个极大的错误，我们在完全没有沟通想法、意图的前提下便决定在去完EBC后马上爬这个小山坡。此时W已经喜欢上这个叫Gorak Shep的地方，虽然海拔有点高，头有点痛，但他的心完全被这里的雪山们占据了，决定再多待一日。而我呢，则盘算着第二天可起身，节约的一天可以用在之后的行程，甚至不用改签机票。我一心想落日之前爬上山，它对我的吸引太大了，以至于我根本就没有考虑W的身体状况。

W在几年前的一次车祸中受过重伤，花了一年多才又站了起来，至今胯部还钉了几根钢条。以前他从来没有徒步过，更没有来过海拔这么高的地方。之前在 Annapurna和Langtang地区徒步的时候，他总是自己背着包，还帮我们背。我说，你可以给背夫嘛。他一笑，说，我正在为我的珠峰大本营之行锻炼呢。如今他就站在珠峰面前，他说像做梦。

那天傍晚，我们狠狠地吵了一架。他一开始就爬得很慢，怕影响到我的速度，便让我先上。我不愿意，想和他一起，哪怕慢点也行。到半山腰，他实在爬不动了，便把zza（一只毛绒兔子，他的travel buddy）交给我，说到了顶给它拍张照。我原本并不想爬到顶，只是想和他一起看日落。但他让我一个人爬上去，就是为了给zza拍张照。我一赌气，就一个人猛往上爬了。心里有气，反而爬得比什么时候都快。在天光还剩一点点时，到了顶。可是到了顶又有什么呢？最美的都在途中，而应该一起分享美景的人却不在一起，心情还一团糟。

他在半山腰等着我，有些翘气的样子，责怪我只顾自己爬，没有和他一起看日落。我心想是你让我的呀，便更生气了。现在想来，这些气都是自己找的。两个人其实都想和对方一起，但又没有足够的沟通，便造成了一连串误解。

下山的时候，天全黑了。我没有头灯，只好用手机照明，看不清脚下，再加上心情不好，摔了几跤，一身的土。在Gorak Shep的大平地上，顶着漫天星光，受着阵阵寒气，我们面对面站着，彼此不语。末了，他拉起我的手，说进去吧，外面太冷。

我们决定再留一天的时间给这个地方，再爬一次Kala Patthar，再看一次日落。

那天晚上我一直都没有睡好，反省了很久。在两个人的世界里，我总是太自我，太自私，只想自己。头脑一热，就不管对方如何。以前如此，现在依然没变。只是这次，我终于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

凡事都应该先找自己的原因，不管别人如何。先把自己的问题找出来，努力解决掉。不要责怪或埋怨，要学会站在他人的角度考虑问题，学会宽容。任何事情，自己都有可改进的地方。修好自身，其他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这是W和群山们合伙给我出的题，答案在海拔5000米的梦里。

kidonly · 2009-07-28 08:42

（十三）

Day 7: Gorak Shep - Kala Patthar - Gorak Shep

好好地睡了一个懒觉。起来之后，趁中午的时候有不错的阳光，弄了点水擦澡洗头。早餐午餐一起吃，跟我们的挑夫Delee说今天他可以完全休息，他总是笑得那么憨厚。后来有会说英语的向导告诉我们，Delee受雇于一家英国探险公司，很厉害，这段时间刚好空闲，有他当挑夫是我们幸运。

我们在中午十二点半出发，正午的太阳照在干燥的平地上，风还大。地上有很多石头，有人用它们拼出名字，有人用它画画。觉得有意思，准备也尝试一把。一开始没有太多想法，凭着感觉就想做成螺旋状的圈圈，W也帮我一起搬石头，虽然口喊着累，干得还挺开心。弄了十几分钟，觉得差不多了。但从平视的角度看起来觉得平淡无味，也没有耐心，便开始爬山。没想到爬到高处一看，螺旋圈圈还挺漂亮，兴奋地自我欣赏了半天，构想怎么再把它完美一下。

这山头一天爬过一次，知道五千多米的地方爬山可不是太轻松的事，想想又要走一次走过的路，看看山顶又那么遥远。咬咬牙，还是得爬。不过这次时间很是充裕，走走歇歇，也不是太累，只是干燥的风一直吹啊吹。两个多小时后到了山顶。山顶是个挂着经幡的大碎石堆，头一天因为天色太晚什么都看不太清，这次终于看到背后的凹凹又是一大冰川，还有几个小湖，而面前离得很近的就是有着漂亮山型的Pumo Ri。珠峰还在那里，远远的。

山顶的风太大，在太阳下还行，背阴的地方只能待上几分钟，我们决定挪到一个低一点的地方等夕阳。

半山腰，有一个大草坡。找了块石头坐下，我拿出本子画画，W则搬弄着相机。五点，日照金山。没有第一天的惊艳，没有第二天的追逐，多了一些平和。我们静静地在那里等待，不说一句话，彼此都懂得。

最奇妙的是天色的变化。从带着金色的浅蓝，到带玫瑰色的蓝，又添了一点紫，到深紫，深蓝，深黑。都是渐变的，没有一个单一色色彩。相机无从表达，只有眼睛才能敏锐捕捉到每一刻的细微变化。大自然永远都是最好的艺术家，它所创造出来的一切，都是最和谐最完美的。

珠峰顶上的光，先是白的，慢慢地变成黄色，金色，有那么一刻最亮最闪耀，像一块金碑。慢慢地，光变弱了，是可爱的粉红，渐渐淡去。当最后一丝光从山顶抽离，我们起身下山，心中有片平静的光亮。

下山后，我们给石头圈圈加了几个条射线。周围石头已不多，要跑到老远找石头。终于做好时，星光已满天。满意地笑笑，蹦蹦跳跳回家去。

kidonly · 2009-08-30 05:39

（十四）

Day 8: Gorak Shep - Dzonglha

一早起来我就惦记着我的艺术品，整好东西，便呼啦啦地跑到Kala Pathar的山脚下。做这样的事情总让我想到麦田怪圈，似乎能吸引某种奇异的宇宙力量。又是在珠峰的脚下，便有多了点别样的意味。你想想，在世界最高峰附近，有一块大平地，平地上石头摆成各种各样的图形。如果有哪一天，一架UFO降落在这里，外星人睁着双大眼睛琢磨着这些图形的意思，得出了某种关于地球人的结论，该是很意思的事儿。Anyway，外星人不是傻子，而人类也只不过是自娱自乐而已。

修改了一下头天晚上摸黑摆出的图案，换了几块石头。然后爬到一旁的山坡上，看看到底它是什么样子。不出所料，确乎是个不错的作品，在众作品中还能眼前一亮。自我欣赏了半天，拍了几张照片。时辰已到，必须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我们出发得总比所有人都晚。在离开时在客栈门口见到一个太阳能发电器，W想如果他帮助的小村庄能引进这样的设备，就不用经受每天晚上停电的困扰了。一路上他总是想着他的小村庄，晚上睡也睡不着总想着建学校的事情。还有我们的挑夫Delee，W总是很关心我们的行李太重会不会把他累到了，吃零食的时候也总会提醒我分一半给他。总在这样的时候，我对W的感情中又多了一点点...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就空在这里无需言说吧。

在Gorak Shep的旅馆里，我们又遇到那个有意思的New Yorker，那块"I love Rocky"的牌子成功到达了EBC。他在Namche多待了一天，我们则在Gorak Shep停留，于是又重逢了。他的向导是一个Kathmandu的小伙子，天天带着棒球帽，性格开朗，喜欢说话，说着不错的英语。如果碰到有电话的客栈，晚上他一定会给老婆打个电话回去。我们接下来行程都是翻Chola Pass到Gokyo，于是他建议大伙儿一起走，彼此都安全一些。

这一天是从Gorak Shep到Dzonglha，有一半是来时的路途，但方向相反，背对着密集的雪山。每走一段，我都忍不住回望，珠峰远了，Gorak Shep远了，那个石头摆出来的小太阳远了。好像是离开了一段巅峰的生活，渐入平常，你却放不下。其实本该放下，虽然前方充满平淡，却依然会有奇遇，会有走向另一个巅峰的路途。峰回路转，总有一处让你开阔。

一路都是在山中间横劈出的小道，W说像指环王里的情景。又路过Evil Mountain，看起来似乎也没有以前那么evil了。脚下有一个湖，深邃的蓝，在山的阴影中，冰冻的颜色。不知在这样的路上走了多久，过了一个桥，看到一个龇牙咧嘴的横档一切，似乎无路可走了。山脚下有一座小房子，该是歇脚的Guest House。挑夫说，这就是Chola Pass，我们明天要从这里翻过去。我和W同时叫了一声“啊”，猜不出这样的地方会有一条怎样的路。又有点兴奋，在面对一些未知和挑战的时候。

夜里出来去厕所，山是漆黑险恶还带点诡异，星光闪烁，月亮刚从大山里幽幽升起。

kidonly · 2009-09-20 13:52

（十五）

Day 9: Dzonglha - Chola Pass- Dragnag

Chola Pass一直被认为是最为凶险的一段。出发之前Jimmy就提醒我们不要走，地图上也说最好要有冰镐、冰爪之类的装备。可之前看了一些游记，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就是一个有冰雪的垭口。挑夫也没有对这条路线提出任何异议，于是我们兴冲冲地决定去了。直到头一天，看到陡峭的山壁，哪里来的路？

常常是这样，当视角拉得远的时候，你看到的是它的陡峭，它的危险。可当你身处其中，会发现真有那么一条路，一步一步往上，也并没有当初看到的那样可怕。悬崖峭壁上还有些山石，可以顺着它们爬上去。此时眼中只有石块，没有垭口。当你踩完了所有石块，也就到达了垭口。

从崖壁下到垭口大概是半个小时。有些石块有些松动，踩上去之前要试探一下是否牢固，否则要选择另外一块。几乎是手脚并用，登山杖在此时用处也不大了。并不累，如果累了现在也记不得了。人的记忆是选择性的，时间流过，一些东西跟着流走，剩下的都是一些平凡的小细节，某些不经意的瞬间你会突然看到它们的光亮。比如结满冰的洗手间，比如窗帘外若隐若现的晨光。

到了垭口，望着远方，头天晚上歇息的客栈只剩一个蓝色的小点。而之前走过的山，都变得矮矮的，眼前一片开阔。

我以为垭口就这么翻完了。

走在前面的New Yorker从包里拿出一个弹簧铁丝样的东西，装在鞋底。而我们的挑夫也不知哪里弄来了两根麻绳绑在脚上。我后知后觉地才发现，原来即将要走的是一片雪原。雪原上的雪并不是纯种的雪，它带着一大半冰的成分，踩上去硬硬的，一点没有嘎吱嘎吱的愉悦。大概是很久没有下雪了，这些陈旧的雪白天就融化，晚上就结冰，日子一长，也就成了这般溜冰场的模样。

先是一段靠着山壁滑溜溜的小路，一不小心都有可能摔下去，便特别小心。后来走到了雪原上，就大步起来。如果是平路还好，可它偏偏起起伏伏，脚底没有足够的摩擦力是就没法保持身体的平衡。这不，W刚摔一跤，我就跟着一起下去了，两个人摔得还挺开心，赖在成冰的雪地上不想起来。New Yorker因为有了秘密武器，很快就走出了雪原。他看到我们俩一直小心翼翼像走着平衡木，很好心地让挑夫把武器支援过来。可怜的delee，眼看着他乐呵呵地跑过来，突然人就没了，原来是摔了个跟头。

秘密武器很强大，有了它的帮助，我们迅速到了垭口的另一端。接下来的下坡路，也是一个陡峭山崖，不一样的是大石头没了，全是风化了的碎石和土，一步三滑。满脸尘土地下去，遇见两个逆向上来的人。仰望着面前看似没有路的山壁，他们的眼里有着一种淡然又恒久的神情，脸是小麦的颜色。没有什么装备，背的也只是简单的布包，没有挑夫，没有向导。也，没有过多言语。每每看到这样的人，我总会想到大地。大地是沉默的，也是踏实的，它知晓，并敞开胸怀去包容。

下去之后，这个垭口算彻底翻完了。又爬上一个小山坡，回头再望它，竟有点不相信面前这个瓷牙咧嘴的深灰色山崖，是刚刚自己走过的。哪里有路呢？根本看不到路。

不知从哪里开始出现了水。沿着溪水往下走，还未完全融化的冰在石头旁闪着透亮的光，仿佛就还差那么一点点热量，它就能融进水一起流向远方。一路下坡，水流轰轰。这一段是最简单愉悦的，什么也不用想，就跟着水的节奏蹦蹦跳跳吧。跳到一个开阔之地，就是一个叫Dragnag的小村庄。有好吃的意大利面，和午后最最慵懒的阳光。

kidonly · 2009-09-21 11:05

（十六）

Day 10: Dragnag - Gokyo

在Dragnag的那个下午，阳光懒懒的，人也放松了许多。洗完衣服，我们躺在床上聊着各种美食。具体说了哪些好吃的我早已忘记，只记得W在描述它们的时候脸上沉浸和幸福的表情，仿佛跟他回到了小时候，在街口的小铺前一起望着美食咽着口水。

现实总是离幻想很远。一到晚餐时间，面对着永远都没有变化的菜单，炒饭，意大利面，披萨，红茶，姜茶...不知吃什么才好，还得算着紧巴巴的预算。尼泊尔当地的Dalba和Curry是最合胃口的，可是太贵，只能偶尔用来改善一下伙食。最美妙的时光是晚饭后，大家都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围着火炉，讲讲旅行中的见闻，以前的故事。足够温暖。

第二天早晨出发，每天都是一个告别。告别一块印着小碎花的窗帘，告别一个干净的木质厕所，告别地面凸凹不平的走廊，告别一个火炉，告别一面镜子，告别一个中国产的整流器，告别一个地方，一群人。一段短暂却永不可复制的生活。

我总是喜欢回望，这不是一个好习惯。人们都说要活在当下，可当下是不是就是脚下踩着的这篇大地和石头？是要放下么，不舍和留念？我还会再走一遍么，这样的路途？

不会了，它不可复制，它就属于存在的那一刻。之后哪怕有同样的路线，同样的人，也不一样了。我们所经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独一无二的。唯有把这独一无二过得值得，在回望的时候不会后悔，也就够了。不关心未来，不留恋过去，用最大的热情，走这段路途，每时每刻、无论在哪里的路途。

横穿过一个大冰川，再往上走一段，就到Gokyo了。冰川里似乎有些水，封在冰的里面，时不时会发出一些奇怪的声响，像史前怪兽的吼叫，这个时候我真的相信里面住着个上了年纪留着长长胡须的怪鱼。

早就听说Gokyo有一个湖，但对它没什么期望。先前路上也遇到一个，纯净的颜色，有群小野鸭在休闲地游泳。我们走走停停，还未抵达村庄，见到那碧蓝颜色的一刹那，我知道--

就是它了。

有多少地方，你去到那里，便知道就是它了。
有多少个人，你看了一眼，便知道就是他了。

客栈的一楼是一个书店，二楼是大大的dinning room，朝着湖和雪山的方向。主人说，因为用的是双层玻璃，木板里又有夹层，屋里一点都不像其它那样寒冷。W问了很多细节，他想建小学校时也用上这样保暖的材料。

坐在窗前的长椅上，有阳光。雪山遇到湖水，总是多了些柔情，再加上阳光的副作用，走了十天的山路，人开始变得慵懒。一动也不想动。就这么坐着，是多好的呢。

还是在下午的时候迈向Gokyo Ri。在日落之前抵达顶端，坐在一个大石头上，山峰冰川在眼下。珠峰上飘着些可爱的云，很少一点，颜色总在变。总是摸黑下山，在日落之后。画下第五个珠峰。北面两个，南面三个。没有看到人登山，这不是季节。等最后一丝金光移开山顶，感觉不到手指，脚趾在哪里？天空变换了颜色，是带着点紫的蓝，有着大自然完美的渐变。慢慢的，村庄的灯光开始亮了起来，湖的表面还有一抹天光。白天在湖中嬉戏的小野鸭不知为何跑到了山上来，互相追逐。它们住在哪里呢？湖边？山上？

总是那么平静。没有忧扰，是天上。

是天上，连晚餐都成了大宴，头天晚上幻想的一切似乎都成了真。炒饭里有加了椰蓉，清淡的甜味恰到好处，而披萨真的比Kathmandu赫赫有名的 Fire&Ice还要香脆可口，连辣椒酱也用的是Tabasco。后来我们才知道，这里的大厨原来在五星级饭店工作，辞了职后隐到这个喜马拉雅深处的小村里。

连房间都出奇的大，窗外就是湖水，蓝绿色静谧一片。

夜的时候，半个月亮。

kidonly · 2009-09-22 14:24

（十七）

Day 11: Gokyo-Dolhe

那天晚上我们很晚才睡，裹着被子乐呵呵地看照片。一直担心电池不够又没钱充电，直到Gokyo才放松下来。一张一张，从第一天起。好像旅程就到此结束了一般，是回顾的时候了。那些艰难又明媚的一天又一天，连接起来，让人有些许兴奋，又些许甜美。

睡到自然醒的早晨，已经不是吃早饭的时间。享受了最后一顿美味的早午饭，还是决定启程出发。我多么想在这里多留一天，可时间不够，却不想那么麻烦地改签机票时间。又抑或就此离开会更好，我会把它当作一个轻轻触到的美好，记在心里，不等它流转变化，就永远停留在那个平静湖水的午后和早晨。Gokyo至今在我的脑海里都只是一个意象，一个不同于EBC不同于Chola Pass那么具体的意象，它是清远平静的，属于天上却又处在人间。

回去的路波澜不惊，大约也是人的心态发生了变化。路倾斜向下，众雪山们已在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一下就没了。偶尔回望，各种感情交杂在一起。完成后的轻松，就要离开的不舍，慢慢从这如梦般的旅程中苏醒过来，快要回家的喜悦和对漫长旅途的留恋。又想让这一切全都淡去，什么都不想，就让双脚走呀走呀，绕过一个又一个山沟，路过一个又一个村庄。我一路沉默，一句话也不想说，W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我说没什么，只是有点累。爬山的时候我从来不累，现在，却累了。

我累了。珠峰南坡的旅程已走到最后，八个月的旅途也走到了最后。回到加德满都后，我就会马上坐上去樟木的车，然后一路回到拉萨。买一张回家的火车票，结束这漫漫旅途。其实我一点也不累，我还可以继续走下去，再幸苦也不会觉得幸苦，心永远都是轻松而自由的。但是什么东西把我召唤回去了，好像我必须回去，必须去做些什么，不辜负。不辜负自己，不辜负这段旅途？

冰川变成融水，又变成溪流，变成一条河。从只有山石，到黄土，到有了草，到有了树。在看到一片树后，我们找个小旅馆住下。这是住过的最小最简陋的旅馆，整个旅馆只有一个老妈妈。晚上，我们围在火炉边，吃着简单的饭菜，看着地图，那些曾经走过的路。

末了，我们在屋外的墙角边刷牙洗脸。借着月光，墙是土黄色的，有着最粗糙朴实的纹路，好像是一段生活。

一段粗糙简单，两个人，和雪山们一起的生活。

kidonly · 2009-09-24 07:56

（十八）

Day 12: Dolhe - Namche

早晨起来，竟然有了云。天依然是蓝色，云轻轻的，薄薄的，有些似鱼鳞，有些似轻纱。阳光不再直烤人心，四周的空气似乎多了点朦朦的感觉。雪山们变得遥远，不那么清晰了。河那一边的低矮处有村庄，一大片，裹在晨雾里，似又有炊烟袅袅，就是人间的模样。

一路有了树木，树木中偶尔会有一两个小木屋。早晨灌的水不够，我们在路上买了这些天来唯一一瓶矿泉水，Rs200。大约是因为旅途就要结束，算算剩余的钱，还够小小奢侈一下。一瓶普通的矿泉水也能让我们感觉无比幸福。

虽说是下山，却依然还有上坡的路。喘了很多气爬到一个山口，眼前突然一片开阔，好像所有的劳累都被大风吹走，身体被吹走，意识被吹走，只剩下光秃秃的灵魂站在那里。灵魂吹不走，它和天地是在一起的。

过了山口，一路往下。遇到一队藏族打扮的中年人，穿戴正式朴素，有知识分子的气质。看似像旅行又不像是旅行，微笑平和地与对面走过来的人打招呼。没有尼泊尔人那么热情，多了点内敛。后来我和W聊起了历史、民族、社会。其实世界自有它运转的方式，任何东西都有周期，有兴盛，便有衰亡。他认为，进步了就是好的；而我认为，不管进不进不，都要保持本真、纯善的东西。

W特别喜欢牦牛，尤其是白色的，每次遇到都想和它们合影。可牦牛们似乎并没有领他的情，总是一幅受到侵犯随时要反击的防御架势。而每每换上我过去，牦牛们的态度就会亲和很多。

中午吃饭，云来得更多了。下午的路是重复的，来的时候走过，却又那么不同。山弯弯绕着一个又一个，很有节奏，黄土的路在山腰切断，天几乎要下起雨来，雪山更不知道在哪里去了。最后一个弯绕过去之后，我们看到了熟悉的Namche，那么大一个村庄，密密麻麻的小房子，在大山的怀抱里。

这便已是人间了。

我们住进同一个Guest House，小碎花窗帘，小碎花床单，热水是免费的。大家都喜欢在Dining Room里呆着，一同走了很多路的New Yorker，一个在做无国界医生的德国人，两个来自阿拉斯加周游世界的夫妻。喝茶，聊天，每个人都有故事，每个人都是个传奇。这夜，九点才回屋睡觉。

第二天早晨，我早早地醒来，床头的玻璃窗蒙上了一层水雾，便用手指在上面画画。山在窗前，山在手指间，山在梦里，山在昨天。虽有些许不舍，但又有新的东西在前方。所以安住在这一刻，清晨，光，水雾。有种恬静在心里。

kidonly · 2009-09-25 11:06

（十九）

Day 13: Namche - Lukla

最后一天，竟然是最累的一天。这是没有料到的。

重复的一段路。桥，流水，树，一路村庄。反过来走，竟生出和来时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云也变得浓密起来，下午的时候，甚至连阳光也不见了。想着这半个月来，从来都是上好的大晴天，唯有刚到Gorak Shep那天傍晚出来点云彩，也恰到好处，老天真是待我们不薄。

没了阳光，心情也低落了些。似乎没了特别的向往，走路的力气也没那么足了。中午在Chinese Restaurant吃饭，点的同样的菜，似乎也没有当初那么美味。沿路的村庄让人间的气氛更浓了些，一个个木屋子，屋角的野草，小小的院子，彩色的漆，玩耍的孩子。让你越发把这十几天的疲倦全都释放了出来，只盼早早能到Lukla，找个温暖的火炉边坐下，什么也不做，就是坐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座桥，每座桥都是否曾经走过。那奔淌着的河水是从冰川而来，是从那些雪山而来。回头望，灰色的云，雪山没有了踪影。在群峰下的日子似乎像梦一样不真实，却又很近，转身即是。

最后一点点，甚至起了雾，看不清前方的路，是上坡。远方传来寺庙里低沉的笛声，在田野的雾气中模糊地回荡。山上树木葱荣，好像走进了某个深林中。又一抬头，发现Lukla到了。

小镇上没有什么人，萧条的样子，大概是时辰晚了。几个孩子在路边玩耍，追追闹闹，一会儿又不见了。我们终于坐在了一个温暖的火炉边。客厅不大，暖得很，电视里放着BBC。几个十八九岁的孩子兴奋地聊着天，白胡子大叔不说话，微笑看着他们。

山里的天气越来越冷了。不知什么时候，今年第一场雪会来。

kidonly · 2009-09-30 02:06

（二十）

Day 13: Lukla - Kathmandu

订的是早晨的第二班飞机。

Lukla这个山里的小镇，有个飞机场还真不容易。不过所谓飞机场，就是选了块山上比较平的地方，一个倾斜向上的跑道，拐一拐，就是一个小停机场，大概也就五六个篮球场那么大而已。十月份出了一次空难，之前我一直认为来珠峰徒步是一件危险的事儿，其主要原因就在这不靠谱的小飞机上。不过当你站在它面前的时候，一切也都觉得平常了。旅行让你更活在此刻，不去回忆过去，也不去担心将来。全然投入在这一刻中，把自己打开，放入到天地之中，顺其自然。至于将来会怎么样，那是将来的事了。

山里的飞机，常常因为大雾而推迟。

一大早起来，旅馆的老板就告诉我们航班有延误，具体时间还没有通知，Kathmandu有雾。我们于是在阳光把石板路照得发亮的时候，找一块有太阳的地方坐下，拿出笔和纸，下五子棋。这是中学时玩的事儿，突然想起来，懒懒地打发时间，竟还生出点浅浅的暖意。

又过了会儿，旅馆老板告诉我们Yeti Airline的第一班飞机已经到Kathmandu了，让我们去机场去等。Delee最后把我们送到机场，黑黑的脸上露着憨厚的笑，脖子上一如既往地系着他的红方巾。

我们站在机场外的护栏网看飞机来，飞机走，卸货，上人。很快，好像是件很稀松平常的事，就像某个小镇的大巴站。只不过它是带着翅膀飞来的，从加德满都山谷飞到喜马拉雅的脚踝，从云雾里飞出来。嗡嗡嗡，歇下来，嗡嗡嗡，在把你带走，带到拥挤杂乱的城市，带到潮湿闷热的地方。你离开了这里，从云雾之上，从干燥的空气中，直烈的光线中，静默的雪山中，离开了。

这是最后留在这里的时刻，没人告诉你飞机何时会来。你想离开，又不想离开。但你知道你会走，只是时间不确定，是十二点，是一点，还是两点，这都不重要了。但你需要等待，在这样半生不熟的时间里，只好坐下来，吃一份rara noodle，看小院子里的大红花儿开得正艳，听着徒步归来的人们聊着与徒步无关的天。在这个时候，人们离他们原本的生活似乎更接近了些，已不再是天上，是接壤。

飞机终于来了。

山远了。房子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大。落地，下飞机。闷热的天气，却好像又往身体里注入了某种活力。不是那么新鲜，却依然有能量在里面。灰尘满天熙攘的街，杂乱中又隐含着一种固有的秩序。它便是生活本身，粗糙，顺着那段古老的曲调。

kidonly · 2009-10-17 12:31

(二十一)

Kathmandu - 拉萨

之后的事像流水一样简单。我们回了J的家，做了餐中国饭，又洗了一整天的衣服，我的裤子在洗第三遍的时候依然出来的是黑色的水。再后来我订了去边境的车，在凌晨四点敲开凤凰宾馆的门。W来送我，我们彼此都没有说什么话。末了，我说希望还能再见到你，却还是没有忍住眼泪。天空有颗很亮的星星。

黑腻了的黎明，淡玫瑰红的曙光，雪山也是淡淡的，不真切。一路青山，流水，想起九月份第一次时的兴奋与新奇。这该是第四趟路过了。

卡萨，樟木。站在桥上望着脚下的水，沿着山，流到那个国度。过去的半个月像个不真实的梦，它们确实发生过么？

回拉萨的路上，路过卡拉龙拉山口。刚好是黎明的时分，十五的月亮像大银盘般在荒原上低挂，东边的光亮把天空染上很多层色彩。大地一半是金黄色的，一半是幽蓝的。回头望南边，喜马拉雅像一条白龙卧在大地上，白龙身上有一段我们的时光。

kidonly · 2010-03-15 16:31

@Namche 南池市场

傍晚在镇上逛，古老的石阶路，手工艺品的商店。只是顺着牦牛叮铃声走着，也不辨方向。抬头一望，雪山顶上一片金光。

kidonly · 2010-03-15 16:39

@ Dingboche-Dhukla

那是一段挺让人绝望的路。大山在三点钟就把太阳挡住，在阴影中，风立刻变得冷酷。而地图上的小村，只剩下破败的石堆。
Anyway, 在这样天地中行走，依然有雪山的庇护。

再冷，又如何。

kidonly · 2010-03-16 02:10

@ Dingboche-Dhukla

最爱的侧影。

kidonly · 2010-03-16 02:14

@Gorak Shep

Sunset, once in a life time. 当所有人都坐在路边烤火时，并未发现屋外晚霞正艳，天地之间。

kidonly · 2010-03-16 16:43

@Gorak Shep

Pumo Ri, 7165m. 完美又带点可爱的形状。珠峰在西，它在北。

kidonly · 2010-03-17 14:32

@Gorak Shep

在Gorak Shep，每个人都在问，which one is Mt. Everest？
事实上，在这里是看不到它的，而是一座与它同样有完美金字塔形状的山峰。

kidonly · 2010-03-21 05:17

@ EBC(Everest Base Camp)

在EBC，见到一次雪崩。
雪山挠了一下痒痒，人类就如临大敌。

然而站在它的身边听，闭上眼睛。你会发现，你们其实是在一起的。
而大山的声音，是你自己心底的声音。

kidonly · 2010-03-21 05:23

@EBC

把这两瓶王老吉从樟木带到EBC，是一个漫长的旅途。一路不舍得喝，留到这里。
给背夫一罐，我们俩一罐。滋味，却和往常很不一样。

翻过背后的那个垭口，就可以回到中国了。

kidonly · 2010-03-24 08:42

@EBC

每天都在海拔5000米晒太阳的乌鸦。
不知道它们会不会天天跨越喜马拉雅，从尼泊尔飞到中国，又从中国飞到尼泊尔。

kidonly · 2010-03-24 08:43

@EBC

年代有些久远了。
看上去，像七八十年代登山队遗弃的无线电设备。

kidonly · 2010-03-30 04:11

@EBC

正午的天空中，一轮新月安静地守在雪山旁。

kidonly · 2010-03-30 04:13

@EBC

冰塔林，在融化。全世界都在融化...

kidonly · 2010-03-30 04:14

@EBC

kidonly · 2010-08-03 15:36

@ EBC

我们的背夫Delee（右）是个老实忠厚的好同学，而且长得还挺帅。

kidonly · 2010-08-03 15:53

@ EBC 从EBC返回的路上，一片开阔。天地一片明亮。

kidonly · 2010-08-05 10:40

@ Gorak Shep.

这就是离EBC最近的小村，村前有一大片开阔的空地，被群山簇拥。沿着冰川往上走，就是EBC。冰川的左边，就是看珠峰最好的地方, 海拔5550m的Kala Patthar.

kidonly · 2010-08-05 10:50

@ Kala Patthar

傍晚，我们企图爬上Kala Patthar, 巨大的Pumori就在前方。完美的峰型，我一直琢磨着是什么峰长得如此漂亮。

kidonly · 2010-08-05 14:01

@Kala Patthar

从Namche开始，一路都能看到这座山的身影。尖尖的，有点像鱼尾峰。至今也还没有弄清它的名字，不过名字并不重要，它在夕阳下发光的颜色已经在我们的记忆里。

路上遇到的一切，哪怕是对健忘的我们，都出奇的清晰。

kidonly · 2010-08-07 07:06

@ Kala Patthar

珠峰，南坡无雪。

kidonly · 2010-08-07 07:08

@ Kala Patthar

一块金色的巨石坐满整个天空。

kidonly · 2010-08-07 07:17

@ Kala Patthar

Nuptse. 因为离得近， 大多地方看起来会觉得比珠峰更高一些。

kidonly · 2010-08-08 03:39

@ Kala Patthar

三个金色的小尖尖，世界最高的小尖尖。

kidonly · 2010-08-08 03:42

@ Kala Patthar

像风一样自由。

kidonly · 2010-08-08 04:08

@ Kala Patthar

喜马拉雅的夜幕开始降临。山的那一边，就是中国了。

kidonly · 2010-08-08 04:15

@ Kala Patthar

第二次爬Kala Patthar, 5550. 是至今登上的最高高度了。往下俯瞰，冰川、群山和村庄。一切似乎变小了，世界变得宽广。

风很大，经幡飞扬。

kidonly · 2010-08-11 05:23

@ Kala Patthar

坚硬的巨石，无雪。

kidonly · 2010-08-11 05:34

@ Kala Patthar

大石头被烧红了，火烫火烫的。

kidonly · 2010-08-11 06:02

@Kala Patthar

夜幕已经降临，在群山上的那一点红光，已经完全褪去。

kidonly · 2010-08-11 06:05

@ Gorak Shep

这个地方，总让我想起“世界尽头”。于是我们在世界尽头用石头摆了一个小太阳，外星人能不能看到呢？

kidonly · 2010-08-11 06:11

@ Dingboche - Dzonglha

走过一段像指环王里的路后，来到这个高处，听的见风在群山之间行走的声音。

kidonly · 2010-08-12 11:20

@ Chola Pass

传说中凶险的Chola Pass最开始的一端。远远望过去根本就没有路的，走到跟前就有路了。

kidonly · 2010-08-12 11:23

@ Chola Pass

往下看，一路爬过来都没有心思欣赏的风景，开阔清朗。我们就是从那一堆乱石中爬上来的。

kidonly · 2010-08-12 11:31

@ Chola Pass

这个Pass一层接一层。爬到顶，也才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kidonly · 2010-08-12 11:33

看上去一望无际的顺滑的大雪原。实际上也很滑。

kidonly · 2010-08-17 16:56

@Chola Pass

终于走过漫漫“滑雪”路，经幡飞扬。

kidonly · 2010-08-17 17:01

@ Chola Pass

下山更是不易，脚下全是碎石子，走每一步都得非常小心。

看到他背包后的牌子没有？
“Namaste Ruby!”

这个New Yorker的孙子叫ruby，他不管走在哪里，都要带上这个牌子，拿着它合影，然后每年送一张给Ruby。想想，小ruby每年生日都会收到一张不同地方有着他名字的照片，雪山，阳光，多么幸福的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