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也贴一份,旅行往事,长假远行中的故事。。。
西凉往事--陪君醉笑三千场,不负如来不负卿
(正文)
(1)
“去跟14卧下铺的人说我爱你”
“什么?”
“去跟14卧下铺的人说,我爱你!”,小马一字一顿地,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猛灌一口西凉啤酒,从牙缝里吐出五个字:“我操你大爷”。
我已经可以想象14铺下铺应该坐着一个满脸皱纹,鬓鬓白发的大妈;再或者是一个拖着叼着奶瓶的小孩的妇女,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不可能是男的,男的不足以产生足够的喜剧效果。因为——
我太了解这帮孙子了!
哥几个一阵窃笑。我怒目圆睁,却无济于事!
哎,愿赌服输。上一局,我赢了,出的题目是:让“大奔”奋力敲开厕所,对里头的人说:哥,能借我个火吗?
与其说敲开,不如说是砸开,厕所里头跑出一个慌慌张张刚提好裤子的人,同时一股不可言状的咸湿味道一同伴随着弥漫出来,“大奔”一把搂过那兄弟,打着酒嗝说“哥,能借个火吗”。要不是看我们四个壮年男子一起堵在车厢连接处,那哥们肯定杀人的心都有!
现在轮到我了!
我扭头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戈壁,大块大块黄褐色干裂的土地让人感觉千篇一律,窗外的景色彷佛不那么真切了,我点上一只黑兰州!
列车广播传来前方到站信息——敦煌南枕气势雄伟的祁连山,西接浩瀚无垠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面积3.12万平方公里。属暖温带气候。年降雨量只有39.9毫米,而蒸发量却高达2400毫米……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不知怎的,心中腾起这首《凉州词》,
我摇摇晃晃地走在过道上,一路查着铺位指示牌,10铺,11铺……
……
To be continued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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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6 10:36
(2)
走到14铺下铺,我站定。
铺位上,居然坐了3个人,而且巧合的是,3个人都是大妈级的。
我回首望望那帮孙子,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这帮丫的,还给我排了个群戏。
我挑了一个最慈祥的,也是最胖乎乎的,穿着碎花的薄棉袄的大妈,不知怎的,刹那间,我真的油然而生地产生了一股对大妈的亲切感。
我想,我骨子里是个演员!入戏都入得这么快!
“大妈,我爱你”,我挺胸抬头地无比骄傲地声音洪亮地,如是说。
一片沉寂,惊愕,我看出对手的胆怯。
“大妈,我爱你”,我再次大声地说,为了迎合那帮已经笑得前仰后合的孙子。
我舔了舔嘴唇,提起丹田之气,又把声音提高八度
“我爱你,大妈!我爱兰州,我爱敦煌,我更爱甘肃人民”
大妈笑了,观众终于笑了,所有人被我如此丧心病狂地戏剧腔,引发出哄堂大笑。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个善意的玩笑。
甚至被高声引来,长得一副胖乎乎圆脸的年轻列车员也笑了。
她笑完,故意板起脸对我说:
“列车里不许抽烟”
大妈也用西北特有的口音问我:“孩子,第一次来甘肃吧”
我掐灭烟头,讪讪笑道,“是啊,甘肃好地方啊,古丝绸必经之地……”
在所有旅人,所有长辈特有的宽容面前,我开始如甘肃黄河之水,滔滔不绝起来……
To be continued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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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6 10:40
(3)
火车真是一个非常独特的载体。
在这里,时空如风景般地飞逝,时空如黑夜白昼般的交替。思乡的情绪,旅人的期盼总是禁不住地在车厢里弥漫开来,时而热烈,时而淡薄,时而挥之不去。
这也是为什么火车上的旅客总是很容易打成一片的原因。
很快地,我们哥几个跟14铺周围的几个老乡聊了起来,气氛随着敦煌站的临近,更加热烈起来。但是,我注意到,和这股热烈气氛不协调的是一双袜子。
一双粉色边白色底的袜子,坐在13铺中铺,脚踝处还印着hello kitty圆圆的头。
Hello Kitty伴随铁轨“咣,咣”的节奏,在我眼前有韵律地晃动着。我抬头,一个女孩子坐在中铺靠窗位置,戴着耳机,脸朝向窗外,脖子上围着厚厚的黑色羊毛围巾,从而挡住了大半个脸……
“嗨”,我拍了一下13铺中铺,依然还处于很high的兴奋之中。
女孩没有反映。
“嗨”,我又叫她,女孩子终于意识到我的存在,转过头来,冲我微微一笑。
“车厢里又没有风沙,你把头捂那么严干什么”,我笑道。
女孩子歪着头,不知道想了一下什么,然后把耳机摘下。
我上前一步,我的胸口距离hello kitty已是咫尺之遥:“你把头捂那么严干什么啊?”。
女孩继续若有所思的样子,仿佛还是没有听到我这句话,但是把围脖又紧了紧,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看了我一眼,又转向窗外。
“走吧,列车员在换票了”,小马过来叫我。
“恩”,我转过身,心有不甘地又看了hello kitty一眼。
“她是日本人吧,打扮得好像”,走在过道上,小马说。
恩,有可能。我心中暗想,日本人十分热衷敦煌学,从上个世纪初,日本探险家参与了早期的盗走敦煌壁画活动,到近代大批的日本学者关注敦煌,日本游客每年大批的涌入,给敦煌的旅游发展带来不菲的收入。
“难怪听不懂人话”,我一边把洗漱袋用力底塞入背包,一边想。
To be continued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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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6 10:42
(4)
出了火车站,我们哥四个直奔莫高窟而去。
莫高窟位于敦煌市东南25公里处的鸣沙山东麓断崖上,俗称千佛洞,以精美的壁画和塑像闻名于世。
去过莫高窟的人都知道,真正有价值的壁画和佛经大多在上世纪初被西方文物盗猎者窃走,剩下的有价值的又大多不开放(或者仅限于开放给捐助的香客,例如日本人倒是舍得几万几十万的捐,从而得到一个亲眼目睹中华文化瑰宝的机会。),剩下的石窟按说已经价值不大了吧?别急,您买了票,也仅仅是从将近500个石窟里,挑选10个给您开开眼。
说白了,中国人花了巨贵无比的门票,往往玩的是别人玩剩下的。
这就是中国的悲哀。另一典型案例是故宫,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故宫里的宝贝早被蒋介石运到台湾故宫博物院去了。
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有关敦煌的所有攻略里,一定都重点强调同一件事:跟您的导游看完10个窟之后,不要出出口,继续蹭其他导游,一般来讲,10个窟里至少有4,5个不会重复的。
看完我们这组10个窟,我问“小马”,“大奔”,“抠零”(音译)三人,你们还看不看?
“没劲”,小马摇头晃脑地说,“花了一百六,看10个破洞,还不如在西安‘壹加壹’玩得high”。
废话,一个是石窟,一个是夜店,一个是画在墙上的美女,一个是台上扭腰伸腿的美女,这能比嘛。
那我去后面溜达溜达,你们外头等我,电话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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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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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6 10:43
(5)
第112窟。
我发现,这个小小的石窟居然没锁。
左右张望一下,轻轻推开门,猫身,闪进。
刚进去就几乎撞到一个身影,吓了我一大跳,我拧开手电,发现早已有一人站在方形覆斗顶下,仔细一看,竟然就是火车上碰到的那个姑娘。她依然裹着厚厚的围巾,包住整个脑袋,只露出大眼睛和小鼻子。
“日本人哦”,我小声嘀咕,日用了动词之意。
因为空间实在狭小,两个人并排大感局促。不得已,我先前一步,站在mm斜前方。我举着手电到处乱晃,一会照向斗顶,一会照向佛龛,一会照向墙壁。壁画因为早已被氧化作用,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斑驳。
我有点心不在焉。
实在因为有第二个人的气场散发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于是我无法凝神专注。
我依稀闻到一股味道。
混合在尘土之中的一股很淡很淡的味道。
从身后袭来。
强生的,婴儿牛奶润肤露。
我在佛祖的捻花微笑前,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地判断了出来。
正在我走神之际,
突然,后来传来一个声音:。
“你看这里啊”
“啊,你学过中文的”,我惊奇道。
“我又不是外国人”,mm的嘴唇躲在厚厚的围巾后面一张一合道,“你看这里”,她用电筒圈出一个地方给看。
“看什么?”
“反弹琵琶,飞天仙女”,mm缓缓吐出八个字。
仿佛天外之音。
To be continued…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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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6 10:45
(6)
“我叫手指”,出了石窟,重见天日之后,我说道:“不是上厕所用得那个手纸”,我伸出手给她看,“是手指的手指”
她不苟言笑地点点头。然后从包里摸出一顶宽宽的墨镜戴上,加上围脖,和毛线帽子,简直木乃伊般地密不透风。
“对了,你叫什么啊”,我问道。
“###”,她说了个词。
“什么?”,我大声地问,我真没听清,她的声音透过围脖变得含含糊糊。
“黛儿”
“什么,DEAR?”
“是-黛-儿”,她一字一顿地说,这下我听懂了。
“你-哪-来-的”,如同跟结巴聊久了你也会变得结巴一样,我也开始一字一顿地说。
“这个不重要吧”,黛儿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好吧,那么,你打算住那?”
To be continued…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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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6 10:46
(7)
傍晚,西风,微凉。
从莫高窟出来,已近黄昏。半小时后,我们一行四男一女坐在沙洲夜市的一家大排档内。
“这几个都是我哥们,也是我同事,我们公司来西安旅游。旅游完了,我们几个就利用周末跑敦煌来了”,话毕,我又转过头对我哥几个说:“这个是黛儿,她今天也打算住‘鸣沙山月牙泉青年旅馆’”
小马很殷勤地按照广东规矩给mm倒茶,烫杯,接着我的话,补上一句:“黛儿,随意点啊,我们可就怕见外的”,然后转向大排档方向:“老板,先上五碗驴肉黄面。再来个干锅,还有五瓶‘西凉’……”
“啊,我不喝酒的”,黛儿拉了拉围巾,轻轻咳嗽了一下,“我一到这里就水土不服,嗓子痛得很”
“老板,四瓶西凉,再来一大扎杏皮水”,小马吆喝完继而转向黛儿,“你哪得呀,这么容易水土不服。我看你肯定是江浙的,要么就是四川的。不过你不像四川的,个子够高……”
小马是我们当中最不见外的一个。自来熟。
“浙江的”,黛儿又拉了拉围巾。
“哎呀,差点,我还以为我们是老乡呢,我江苏徐州的……”,小马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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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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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6 10:47
(8)
中国特有的酒桌文化是非常有讲究的,也是蕴含深刻哲理的。
不仅仅适于生意场。更适于初次见面的陌生男女。
咱们就说第一次见面,要是约会去哪最合适?
去咖啡厅?——环境安静、温馨,没准还有身着拖地黑裙的女生优雅地弹奏钢琴,貌似不错。但是过于安静的环境,只能憋着两个陌生人不停地找话题。为了避免冷场,以至于:口干舌燥,处心积虑。更糟糕的结局是:心烦意乱,话不投机。
去电影院?——电影院到是省了彼此的互动,只是光跟屏幕较劲也没用。电影院黑漆漆的气氛的确很暧昧,但“肢体语言”碍于第一次见面,您也不敢掏出来往外使。您要是摸人家姑娘一下,指不定引来一声惊悚尖叫。
所以,酒桌上才是打消陌生人彼此顾虑的最佳场所。随着“驴肉黄面”和“干锅鸡”一上,再加上小马的臭贫,一个其乐融融的气氛就营造了起来。
黛儿面对摆在面前的驴肉黄面,轻轻解开围脖,露出一张白皙微红的脸,她伸筷子挑了一下面,突然转过头对我说,“给你点驴肉吧,我怕上火。你看我嘴角长了个豆豆”
那薄薄的上翘的两片嘴唇组合出一个嫣然的笑容。
我愣了一下,缓过来之后说,“驴肉又不上火的”。
“真的假的,我是医生,我怎么不知道?”
“驴肉味干性平,无毒,食之补血养气……”,如果“吃”是一门学问,那我真的算得上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黛儿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对了,你刚才说你是医生?”
“恩,实习刚结束”,黛儿又笑了一下,“不过我们上课可没学过这个”
……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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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6 10:53
(9)
鸣沙山月牙泉青年旅馆,顾名思义,就是坐落在鸣沙山畔的旅馆,也是敦煌唯一一家青旅。小院是三厢的四合院结构,墙壁上挂满了风干的玉米和辣椒。很有乡土味道。
旅馆主人叫“老张”,一个豪爽的中年汉子,戴个大大的宽边眼镜,不修饰边幅,颇像中年版的“小武”(参见贾樟柯电影),与旅馆一样的乡土。
我把行李往房间一扔,就跑到客厅去上网。刚坐下,有个17,18岁的小胖子就搬了个板凳坐在我旁边。
“你要用吗?我让你”,我问道。
“老板不让我用”。
“你是店里的?”
“恩,在这里帮忙”,小胖子继续托着腮帮子看我打开新浪网页。
“没事,别管‘老张’,你先用。我到客厅外给你把风”
小胖子迟疑了一下:“那我就上一小会”。
我点起一颗兰州,起身走到门口,依着门帘,深深地吸上一口。
中国地方文化和势力十分的强大。最典型的就是每个省都有自己省的烟和酒。就拿烟来说,虽然云南的玉溪,湖南的芙蓉王,江苏的苏烟,上海的中华,武汉的黄鹤楼等等牢牢占据高档市场,但同样不妨碍北京有中南海,四川有骄子,广东有五叶神……甘肃有兰州,而且,在特定的地域和人群内,有着稳定的市场。
在戈壁中的一片绿洲中的喷云吐雾,最合适的味道,莫过于黑兰州了。
着小胖子兴奋地上了一圈qq,很快,不到十分钟,他十分克制地下了网。
“谢谢”, 小胖子兴奋地直搓手,“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打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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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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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6 10:56
(10)
我拉开门帘,看到黛儿端个水盆从院子里经过。
“黛儿,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的袜子还没洗呢”
“先放一边吧”
黛儿迟疑了一下,“那你等我,我回房间取帽子和围巾”。
“去哪,去哪?”,小马拎上外套从房间里窜了出来:“我也去”
“去你大爷,刚说好斗地主的,你走了,我们俩晒着啊”,大奔冲我挤眉弄眼一番,又把小马拉进房间。
黛儿已经穿好了羽绒服,戴上了招牌式的围巾。上身被羽绒服紧紧地包裹着,但依然可以看出苗条的身形。
我低声问小胖子:“你有竹竿吗”
“不用那玩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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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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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6 11:00
(11)
我和黛儿跟着小胖子穿过一条黑漆漆的小道,来到一片据说叫“快活林”的地方,透过月光,看到稀稀拉拉高低不同的树分布在小院里。
“哇,你看”,黛儿指着地上,地上散落着早已成熟,自然脱落的红枣。
“别拣地上的,落了好几天了”
“怎么打?”,我抬头看了一下,敦煌的枣树并不算高,但就算是“科比”,跳起来也决计是够不到的。
“你们让开一下”,小胖子后退几步。
我心想,莫非西北人爬树还要助跑?
小胖子,加速几步,到了枣树跟前,利用惯性顺势一脚,红枣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我乐了,还是劳动人民最有智慧。我也奋力抬腿一脚,更多的大枣又应声而落。太过瘾了,我连踹了三四脚,然后转过头,寻找黛儿的身影。
黛儿正蹲在地上,借着月光,拣着卖相最大最红的。
“黛儿,你也来一脚”
“我可不来,哎呀,我们应该带个脸盆来的”。黛儿双手捧满了枣。
“你太贪心了吧”,我乐了,“先装我兜里吧”
黛儿双手地捧着枣,一步一步地蹭到我的面前,双手呈簸箕状,往我兜里抖落。
黛儿小心翼翼,目光专注。
“黛儿”
“恩?”
“你出汗了”
“恩”,黛儿把围巾往下拉了拉,但是围巾却意外地散开了,露出一张透着略显兴奋的精致白皙的脸。
黛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重新缠绕着她的围巾。
我脑袋一片空白,嗓子干干地咳了一下,抬头望向月光。
“那边就是鸣沙山”,小胖子也捧着一大把枣凑了过来,“明天我带你们逃票进去”
“明天?明天我要回深圳了”,我望着小胖子笑了笑,“你可以带这个姐姐去”,我的目光转向黛儿:“黛儿,敦煌之后,下一站打算去哪?”
“去新疆”
月光下的鸣沙山连绵起伏,柔和饱满,仿佛乳房一样,让人充满想象和渴望。
“黛儿”,我望着月亮。
“恩?”,黛儿已经重新围上围巾,在帽子和围巾之间,目光如水。
静谧的沙漠,驼铃声隐隐约约,静如处子的伊斯兰妇女,月光下,睫毛投下的影子在微微颤动。--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起这样的景象。
“给我留个电话吧”,我缓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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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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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6 11:01
(12)
伴随轰鸣声,一股不可抗拒的推背力从后背传来,从窗外看去,敦煌整齐的人工林浓缩为豆腐状的一块绿色,绿色逐渐变小,淹没在一望无垠的戈壁滩内。
我戴上耳机,ipod传来熟悉的声音:“呼啸而过的青春。沉默不语的你。即使给我个灿烂明天。让我忏悔的你。这被禁忌的游戏。早已忘记的岁月。这被禁忌的游戏。一如既往的岁月……”
不知过了多久,我从沉睡中醒来,窗外的阳光刺痛得我睁不开眼。我压低棒球帽,再次合上眼,思绪终于也从地面上拔出来,回到三万英尺的身体,同样地不可抗拒。
小马捅捅我:“哥们,你回去真的要辞职?”
我无力地睁开眼:“都跟老板说了两次了,你以为我闹着玩的?”
小马沉默片刻,然后把嘴凑到我的耳边:“下家是那家公司?”
我沉吟了一下,掏出笔,在登机牌上写出几个字。
“我就知道,你丫肯定找好退路了”,小马再次压低声音:“这事可别让公司里知道,咱们可是跟公司签了保密协议的。上个季度的提成还没拿到吧?”
我点点头。
我把登机牌仔细地对折,放到口袋里。手指触摸一个冰凉的物体,我掏出来一看,是几粒红枣。
我怔住了!
小马从我手中挑了最大的一颗,甩到嘴里:“牛B,听说那边底薪都是我们的两倍,提成点也高出几个……这枣哪来的,真甜。”
一位漂亮的空姐手捧垃圾袋走了过来,我把手中另外一颗红枣也放到嘴里,同时把登机牌揉成一团,手一扬,在空中划过一条精准的弧线。
空心入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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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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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6 11:07
(13)
辞职的手续办的异常顺利。
从Boss的办公室出来之后,我的肩膀还隐隐作痛,耳边还回想起Boss按着我肩膀充满深情的勉励话语。
我来到人事部Joanne的办公室,开离职证明,在一大堆印有繁琐协议或者声明的A4纸上面无表情的签上名字。
“你这就走了?”,Joanne指着其中一处示意我填写。
“这还有假?”
我踱步到窗边,我望向川流不息行色匆匆的街道;我望向远处的西部通道,那里的房价两年之内过山车般得一万多元暴涨到四万元又跌回到两万元;我望着这个流传无数人一夜暴富又无数人瞬间一贫如洗神话的城市;我望着南山的暮色逐渐升起,我望着南海大道的霓虹灯交替闪烁……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我打开一看,是黛儿,我给她发了两个信息过了整整两天后,她终于回复我了,只有简短几个字:“我到乌鲁木齐了”
“可惜了,还记得公司Annual Party你排的舞台剧呢,最棒的一个节目”,Joanne在我身后合上厚厚的文件夹。
“瞎起哄的,登不了大雅之堂”,我微笑着说。
手机又传来一声震动,“我刚吃了石榴,好酸”
我回复:“新疆的石榴不能挑皮红的。红的都是酸的,要挑皮发白的,那个才是甜的”
我和Joanne握手道别,我用力地握了握。然后走到门口,我犹豫了一下,转过身来对Joanne说:“Joanne,你知道我对你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吗,是你通知我面试的短信后面附上了详细的换成公车方式。”
“这个有什么值得记忆深刻的啊”
“我在大夏天,倒了3趟车,坐了一个半小时的车。但因为你的短信,我没有迟到”,我拉开办公室的门。
我最后一次在这个办公室努力地浮出微笑。
“Joanne,谢谢”
我关上门。
“这个你也知道???”,手机再次震动,黛儿的短信结尾带着三个触目惊心的问号。
我无力地合上手机,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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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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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6 11:07
(14)
“来来来,老大,咱走一个”,“扣零”端着酒杯向我示意。
我微笑地把面前的一杯人头马VSOP一饮而尽。
“老大,别的不多说了,感谢这一年多的照顾”
“你说啥?”,苏荷的什么都好,美女如云,装修后现代,但就是音乐太吵了。
“我说—感谢—照顾”,扣零搂着我的头说,“别的不多说了,就说你陪我去宝安那鸡巴电子厂催支票,那他妈的鸟不拉屎地方,住了两天”
“打住,喝酒”,我举杯又饮,示意“扣零”不要再说了
我环顾四周,伴随电子感强烈节奏紧密的音乐,周围的男男女女,如痴如醉,尽情地扭动着肢体。大奔和小马,分别围着两个小姑娘,赖不唧唧地贴着跳舞。
我把手机颠过来转过去。
喝了酒,却越发地觉得胸闷了:“我去外头透口气!”,我对“扣零”说。
我走到苏荷门口,靠近金光华,一屁股坐在了马路沿上。
点上一颗黑兰州。
我望着无比熟悉的街道。
三年前,我住在那街道背后,一个深圳随处可见的城中村,一个月的房租还不及今天的一瓶酒。
我将烟雾从鼻腔内缓缓送出。
我打开手机,翻到最近一条短信“这个你也知道???”,正琢磨回复一个什么好。
铃声突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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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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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6 11:09
(15)
“刘经理,今天什么好日子啊,周末不在家陪老婆孩子,打电话陪我唠嗑,哈哈”,这个姓刘的是我一大客户,负责采购,平时为人低调谨慎,合作了这些年,很少打我电话,特别还是周末。
但正所谓咬人的狗不会叫,低调的客户一般都是胃口最大的。经我手出去的回扣,就足够姓刘的买辆奥迪A4了。虽然他在公司里开得依然还是比亚迪。
“周末打扰你不好意思吧,不会在陪女朋友吧”,刘经理打着哈哈。
“哪有啊,兄弟们喝酒呢。现在生意不好做,喝闷酒呢,呵呵”,我一边随口说道,一边猜测着他的下一步意图。
“都是熟人了,我就不绕弯子了,上笔单子,我的那份子,可过了两个月了,还没发货啊,哈哈”
“怎么可能,肯定是财务那边出了什么状况”,我微笑着说道:“没事,我查查,下周一回复你”
“我也不多说了,你也知道我的做事风格。周末确实要好好放松一下,哈哈”
我合上手机,脸颊滚烫!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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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6 11:10
(16)
我转回苏荷,找到了舞池中尽情狂舞的小马,把他拖到马路上。
“姓刘的那边,怎么回事,上笔单子有五万多的回扣,你弄到哪去了?”,姓刘的客户,我一个月前就转给了小马。公司在你走人之前,都会要求交接好VIP客户。
“我想想,哪笔单子啊?”,小马抓耳挠腮,左顾右盼。
“你自己扣下了?”,从小马的眼神里我看到了真相。
“好像是有一笔,我急着用钱,你也知道,我女朋友……”
“小马,我靠,你他妈的太不讲行规啊,还想不想混了……”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他还能把这事捅出去”,小马故作轻松的说,“我留了一半给你,我是怕你不同意,所以没先吱声”
“你个大傻逼”,我揪着小马的领口,“那回款呢?回款你想过没?”
我和他们财务小mm混的很熟了,该表示也表示过了。公司也不是他一个人的。
“我操”,我踹了脚路边的垃圾桶:“你他妈的白混了,姓刘的有的是办法搞死你,他说货物质检不合格怎么办,他如果说产品不良率太高你怎么办?他随便来个莫须有的理由就可以把你拖死~~~”
“哎,老大,你说说,我该怎么办啊”,小马被我说得哑口无言,“那我把钱先还给他?”
“他这个人呲牙必报,这次他心里有了芥蒂,以后有的是机会整你”
小马彻底慌了,喝了酒后的脸颊越发显得通红:“那我就没办法了”
“你自己拉的屎还是自己擦吧”,我语重心长地说,“小马,做人还是要讲规矩,讲诚信啊”
“你给想个招啊,我们这帮人里,就你点子多”
“滚蛋”,我无力地摆摆手,“让我静静”
“诚信?规矩?你他妈的跟我说这个”,小马似乎也被我激怒了,意味深长地对着我说,“大不了我不干了,我就不信邪!”
小马转身走了几步,顿了一下,又转过头来对我说:“你放心,你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你可以看不起我的人,但我一直当你是哥们”,小马拍着胸脯说:“哥们”
我仿佛看到了小马眼中噙着的泪水。
“诚信?规矩”,小马的声音良久在我耳旁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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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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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6 11:11
(17)
我把速度开到了120迈,深夜的滨海大道,海风穿过红树林在轻声低吟。
“沉默的你。阳光萧瑟的树林。那些你爱的人。温柔的那么柔软。”
CD里依然是我最近反复听的歌曲。
我把车速逐渐降低,右手离开挡位,摸出手机。
“喂,Judy吗,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你”,Judy就是经手我跳槽的猎头。
“没事,我也和朋友外头玩着呢”
“是这样,挺难启口的。去ABC公司的事,我郑重地想了一下,还是放一放吧。时机不适合”
“怎么了,你们老板开什么条件了?”,Judy的语气略有慌张,可以猜测她也可以挣到一笔不菲的提成。
“原来的公司也不干了。纯粹是私事,我要离开深圳一段时间”
“那我沟通一下,让他们等你一个月,应该能行”
“一个月不够,我可能几个月都不在深圳。Judy,这次算我欠你一个大人情,我帮你推荐其他合适人选”
我收了线。
车速降到60。
看着快车道一辆辆车呼啸着穿越我而去。
我又拨了个号码,听了半天的自动语音提示之后,终于转到了人工服务。
“您好,请帮我订一张明天深圳飞乌鲁木齐的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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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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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6 11:12
(18)
我坐在南航宽大的757飞机里,依稀能看见福永码头的集装箱逐渐变小,耳膜因为海拔飞速提升,隐隐发痛。从戈壁大漠的塞外到灯红酒绿的沿海又再次回到西域,我的人生轨迹不经意地划过一个圆。
“好吧,人活着注定就是折腾!”,我给自己的行为做了最好的诠释。终于可以心无牵挂地去旅行了,这不是我一直都在向往的嘛?都市里的尔虞我诈,虚以委蛇都滚一边去吧。
记得曾经看过这样一部情色电影:男女主角在偷欢,与此同时,镜头切换到火炉上的一个水壶,氤氲冒着热气,伴随着男女主角长长的喘息,喷薄而出的蒸汽在壶盖得压抑下不安分地撞来撞去,不停地爆发出能量,以至于水壶在炉灶上摇摇晃晃。
这是一个具有符号解构意义的镜头。
同样地,完美的旅行,一定是出于某种特有的情怀,或者出于莫名的期盼,然后经年累月积压出来的憧憬和想象,集中地在旅行中喷薄释放。
新疆,让我想想,这个几千公里外的地方究竟给我如何的期望和想象?
小时候,我们一同学父母在新疆支边,尽带到班里来成串的玛瑙葡萄和裂开嘴的的大石榴,那时候,我就开始留意起新疆的水果——吐鲁番葡萄哈密的瓜;叶城的石榴人人夸;库尔勒的香梨甲天下;敦煌的大枣顶呱呱。——不对,应该是伊犁的苹果顶呱呱。
我的思绪被搅乱了。想点别的,想点高雅的。
新疆出美女——楼兰美女?香香公主?带着你的妹妹,赶着那马车来的达坂城姑娘?
最后浮现在脑海里的,竟然是厚厚的围巾之上的温柔目光。
……
to be continued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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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6 11:14
(19)
“给我一个多人间的床位,我要上铺”,我站在麦田青年旅馆的前台前,对着坐在里面的小姑娘说。后来知道,大家都叫她娜娜。
我没有告诉“黛儿”我到了新疆。乌鲁木齐可不止一家青年旅馆,除了麦田,还有:“白桦林”,“宝鹿”等等。我装作不经意地给黛儿发了条短信,问清楚她住的地方后,直奔麦田而来。
“要六人间还是八人间”,娜娜拿着我的身份证在登记。
“八人的。对了,你们这有个浙江来的女孩子,刚来两三天,她住哪里”
“嘿嘿,又一个追寻着足迹而来的人”,娜娜冲我叵测地一笑,“又不止一个浙江的,我哪知道你说的哪一个”
我讪讪地笑了笑。
“阿斌,今天厨房做什么啊”,娜娜冲我身后一个男孩招手。
“小鸡蘑菇,红烧鱼”,阿斌说道。
“你们这要不要帮忙做饭的嘛”,我说。
“你会做什么啊”
“红烧肉”
娜娜盯着我看了看,突然冲厨房大叫:
“阿斌,来了一个会做红烧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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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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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6 11:18
(20)
多年背包旅行的经历,使得我对青年旅馆有一种直把他乡做故乡的亲切感。
我和阿斌,娜娜等人很快就熟络了起来。麦田的老板不在乌鲁木齐,去喀什张罗分店。阿斌是广东的,也是一个浪迹天涯的背包客,到了麦田就不想走了,做了义工,帮忙照看店。
晚饭没有做我的招牌菜——红烧肉。我只是帮阿斌打打下手,再顺手炒了个醋溜土豆丝。
菜热气腾腾地端到了客厅里。
摆好了碗筷,我,阿斌,娜娜,还有其他几个住在麦田的闲散之客,围坐在一起。08是奥运年,南疆发生了几起针对奥运的爆炸事件。许是这个原因,虽然是传统的旺季“九月”,但背包客人数比往年减少很多。
人少却也有少的好处,宾主很容易打成一片。
“喝酒吗”,阿斌问我。
“有西凉啤酒吗”,我问。
“没有,只有乌苏啤酒,喝吗”
“喝”,我很干脆地回答道,好不容易出门在外,怎能少得了杯中酒。
阿斌用2根筷子一撬,帮我先开了一瓶,我刚刚接过,阿斌冲着我背后招手:“黛儿,吃过没,没吃一起吃吧”
我转过头,与黛儿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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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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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6 11:20
(21)
蒙太奇的出现,对早期的电影来说,绝对是一个革命的表达技巧。早期的电影中最爱用的一个蒙太奇——坏人做坏事之前,总要切到这样的镜头:乌云逐渐移动,渐渐地盖住了温暖的月光。
第二次和黛儿目光相遇,又是她的围巾蒙太奇般地先散落了开来,随后露出黛儿因为惊讶呈现O字型的口型。
“你怎么在这里?”,黛儿满脸疑惑。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我微笑道。
“你怎么跑来了?”,黛儿依然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拜托,我就不可以来新疆了”,我示意黛儿坐下,“我正好要换工作,过来散散心,反正新疆没来过”
黛儿坐下之后,依然满脸的不可思议,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我:“你没来过新疆?那你怎么知道新疆的石榴那个甜那个酸?”
“如果吃是一门学科,我想我早就是博士了”,我一本正经地说。
“你们认识啊”,阿斌从厨房里给黛儿拿了一副碗筷。
“恩”,我点点头。阿斌笑嘻嘻地看着我,又看了黛儿一眼,随后,心领神会地端起酒杯,对我说,“来,走一个”
我端起面前的啤酒一饮而尽,转过头来冲着黛儿呲牙咧嘴地一笑。
“你傻乐什么啊”,黛儿终于不那么惊愕了。
我放下酒杯,低下头,专注地刨了口饭。
有酒,有菜,有美女——这不就是我打小就追求的幸福生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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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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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6 11:21
(22)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我开始喜欢上了“慢”旅行。开始厌倦了到一个地方,如数家珍般地背出该地的名胜古迹,一网打尽式的扫荡参观。
我迷恋上到一个地方,大把大把的时间紧泡在一个舒适地,温馨的青年旅馆里,有心情了就出门转转,没有计划了就在旅馆里发呆。苏州的明堂,杭州的湖中居,成都的驴友记,西安的湘子门,厦门的娜雅,束河的K2,还有拉萨的平措,都留下我一个星期足不出户的身影。
巧的是,黛儿也是生性懒散,漫无边际的人。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去了一次大巴扎看了阿凡提的雕塑,去了一次吐鲁番(当天往返)看了葡萄沟和麻扎(墓),去了一次新疆博物馆。除此之外,更多地时间,就是打发在麦田里,有时上上网,有时看看书,有时坐在麦田门口的台阶上晒着太阳,有时对坐在沙发里发着呆。
“黛儿,你看什么呢”,一天下午,我和黛儿坐在麦田门口的台阶上望着百盛商场门口的人来车往,超过半个小时相顾无语后,我终于忍不住说话了。
黛儿懒洋洋地往嘴里塞吐鲁番带回来的葡萄干:“你有没有觉得阳光是有味道的?”
“啥?”
“就是太阳,你闻闻,是有味道的”
我伸了伸鼻子,使劲地嗅了嗅:“好像是有味道,一股葡萄干味”
“还羊肉串味呢”,黛儿咯咯地笑了,“没事,你别理我,我今天有点小小的多愁善感”,黛儿冲我做了鬼脸。
我看着黛儿的侧面的脸庞,看着她的睫毛在夕阳下,一闪一闪的地,突然想到了新疆博物馆保存的楼兰美女,楼兰美女竟然过了3000年,依然还保存完好的毛发,甚至睫毛。——到底是自然地神奇,还是上天的眷恋?
或许,黛儿的睫毛,也值得再保留三千年。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掰着八旦木。
“跟你说个正经事”,黛儿又转过头来一本正经地望着我。
我把巴旦木的核往嘴里一塞:“说”,囫囵吞枣地发出含糊的声音。
“今天晚上想吃什么”,黛儿一脸表情的严肃,“阿斌叫我今天掌勺,可是我只会做家乡菜啊”
“你的家乡菜?那好啊,先来个西湖醋鱼,西湖牛肉羹,龙井虾仁,荷叶叫花鸡”,说到吃我就来劲了,八大菜系,满汉全席的食谱,我可是早就烂熟于心,“对了,别忘了在弄个醉虾”。
“美得你,你还是继续吃你的拉条子吧”,这几天顿顿都是拉条子,过油拌面,我现在是谈“面”色变。
黛儿站起来,拍拍手,自言自语说道:“我就做个青椒肉丝,再炒个土豆丝好了”,黛儿说完又转过头对我:“明天就是中秋,明晚我们外面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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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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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6 11:22
(23)
中秋的乌鲁木齐,气温却仿佛已有深秋的凉意。
我坐在电脑前,小马来email了,告诉我他把那笔回扣退给了刘经理,但是姓刘的收到款之后,回款依然逾期尚未解决。
一切如我所料,姓刘的果然是个睚眦必报之人。
我犹豫着是不是要给小马回这封邮件。
我回复的邮件里带有一个附件,一段电话录音的wav文件,里面录了我跟刘经理仅有的若干次通话记录,其中一段明显可以听出双方有着under table的交易。
也许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在刚认识姓刘的之初,就知道他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他太谨慎了,太小心翼翼,太深藏不露,同时,他又有太大的胃口,让我总有一种与他做生意无异与虎谋皮的感觉。
小马是多年的同事,更是哥们,眼下他的劫,也许只有我能解。
我再发出附件之前,又加了句告诫:“小马,适当的时机,你把邮件附件发给他。同时告诉他,原来的财务因为不熟悉内部流程,因为这笔钱的问题,被转岗了。希望以后能有更好的配合”
写完这段话,我不禁地叹了口气,目光转向窗外的明媚阳光,
新疆的阳光什么味道?
至少没有深圳的阳光里透着蝇营狗苟,虚与委蛇的味道。
我犹豫了一下,按了发送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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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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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6 11:23
(24)
傍晚,华灯初上,乌鲁木齐的五一路夜市已是灯火通明,仿佛刻意与挂在天边的明月争辉斗艳似的。
我和黛儿穿过挂满了羊蹄羊筋,牛杂牛肚,各色干果的狭窄的街道,七转八转,来到五一路后一条背巷。
我看了看招牌,高呼:“到啦”
黛儿抬起头看:“这是哪啊”
“五月花餐厅,特民族,特西域,里头一水的大眼睛的维族小姑娘伺候着,听说一会还有跳扭脖子舞的”,我介绍道: “我一来过新疆的哥们推荐给我的”。
“不会又是拉条子,大盘鸡吧”
“瞧你那文化,新疆就只有拉条子大盘鸡?哥哥今天带你吃正宗手抓饭”
一进五月花餐厅,黛儿就被伊斯兰的装修风格吸引住了。厅内播放着原汁原味的维吾尔族音乐,墙上悬挂着几幅油画,其中一幅:五个男子汉坐在一张巨大的地毯上,地毯上再铺了一块白色的餐布,餐布上放了一个很大的盘子,里面是做好的抓饭,一个男人正在拿着沙玛瓦(洗手壶)洗手,一个正擦手,一个将五个手指攥在一起正伸手抓盘子里的抓饭,一个已经将抓饭塞进了嘴里,最后一个却已食饱,正在给其他四个人端茶。
黛儿专心致志地看着油画,我把维族小姑娘服务员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问:“什么时候有漂亮妹妹跳舞啊”
得到满意答复之后,我买了票,到前台等着领手抓饭。一个穿了白大褂的大师傅将小锅的抓饭倒进一个大铁锅里,然后捏一小撮茴香(孜然)放入锅里,用一把大锅铲上下翻动着埋在锅底的羊肉块和米饭。
我领了两份刚出炉的手抓饭,两碟胡萝卜丝小菜,两碗店里自制的酸奶,回到座位上。
“听说,本地人都是把酸奶拌到拌饭里的”,我卖弄着我的餐饮文化,“对了,服务员,给我瓶乌苏啤酒”
“我也要喝”,黛儿插话道。
“不会吧,你还喝酒?”,我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认识黛儿这十来天,分别在甘肃和新疆同桌吃饭数次,黛儿都是滴酒未沾。
“怎么了,舍不得请酒喝?”,黛儿瞪大眼睛,“今天中秋,多叫两瓶,我要借酒思古,对月当歌”
“耶,说话都开始拽文言了啊。你考研啊”,我摇摇头,转向服务员:“半打乌苏”
Who怕Who啊,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从未怕过和女人喝酒。
To be continued!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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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6 11:26
(25)
摆在我面前的羊肉抓饭已经被我刨得一干二净,黛儿面前那一份却只是象征性地拨了几口。
黛儿也不说话,酒却一杯接一杯地喝。
“妹妹,你慢点,酒也是要钱的啊”,我阻止黛儿,“你今天很不对劲,一天都魂不守舍的”
黛儿冲我莞尔一笑,小脸已变得微红,如桃花一般。
“别老盯着我,你吃饭啊,虽然坐你对面的是个帅哥,但你也犯不着把我秀色可餐吧”,我喝了几杯酒,也开始变得跟小马一样嬉皮笑脸。
“就你,帅哥?”,黛儿几乎把酒喷我脸上。
“你这个人审美怎么和大众有这么大偏差?”,我义正言辞地说:“在广东,各个叫我靓仔”。
黛儿仔细地打量了我一番,然后忍不住哈哈大笑:“你是帅哥,哈哈,来,为帅哥干一杯”。
我嘿嘿一笑,为能逗黛儿开心而不禁拿自己开涮,从小,除了俺娘的审美标准以外,我在大众的心目中,距离帅哥尚有深圳滨海大道那么长的距离。
黛儿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突然冒出一句话:“今天是我分手一周年纪念”
“嗨,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夹了一筷子萝卜丝放嘴里。
“我的气一直出不来”,黛儿目光坚定地望着我。
“说吧,姑娘,我大学时代就号称妇女之友,有啥解不开的愁,跟哥哥说!”,酒不醉人人自醉,我开始觉得我也变得晕晕乎乎的。
“我和他高中是高中同学,大学分隔两地,我在杭州,他在北京。每年我都去北京坐火车看他4次,火车票都攒了一大把”,黛儿把钱包往桌子上一扔。
“火车票你都随身携带?”
“没有,我是说火车票都有钱包这么厚了”
“然后呢”,我饮了一口乌苏啤酒,猜测着这个全中国有着无数结局相似的感情故事。
“大学五年都是好好地,我医科读了五年,但是要毕业了,他找了个北京女孩,毕业就结婚了”,黛儿悠悠地说。
“他们从认识到结婚还不到半年”,黛儿猛地一拍桌子,钱包应声从桌子上蹦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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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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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6 11:27
(26)
酒的发明要追溯几千年前。相传,帝女令仪狄作酒而美,进之禹,禹饮而甘之,曰:后世必有饮酒而之国者。是否真的有因为饮酒而亡国的,我没有考证。但很多人,因为喝了酒,前后变成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黛儿无疑就是这种,喝酒之后,变得与平时斯文矜持的性格大相径庭。
“我不甘心”,黛儿已经开始喝第三瓶了,拦都拦不住。
我在心中暗叹:“平时和酒后的“我”到底哪一个是真我,谁又说得清”
“我漂亮吗”,黛儿张牙舞爪地在我面前挥舞着酒杯。
“你别逼我说实话”,我一脸严肃地说,“说了伤感情”
“没劲”,黛儿自斟自饮。
“好吧,漂亮”,我说出了心里话,“眼睛特别好看”
“可是他找了一个比我还漂亮的,尤其眼睛漂亮”,黛儿说。
“操,怎么好事都让丫一个人占了”,我一不留神说喽了嘴。
“恩?你说什么?”,黛儿怒目圆睁。
“我说怎么可能?比你漂亮的我见过,比你眼睛还漂亮的,我还真就孤陋寡闻了”,我斩钉截铁地说。
“小嘴挺甜啊”,黛儿笑嘻嘻地望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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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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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6 11:28
(27)
同样是喝酒,人和人的待遇怎么差别这么大。
追思忆,落魄江湖载酒行的杜牧可以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现如今,陈冠希和张柏芝喝了酒,就可以装扮警察,大玩制服诱惑。
而我呢,听一个女人唠叨了一晚另一个男人,还要背这个酒醉的女人回青年旅馆。
我从出租车里把黛儿扶上麦田的二楼,躲过阿斌和娜娜等人幸灾乐祸的目光,把黛儿扶进了她的房间。
刚把黛儿仍到床上后,黛儿突然一下勾住我的脖子,把嘴附在我耳边,嘟嘟囔囔地说:
“我有个至理名言要告诉你”
月光从窗户外斜斜地洒了进来,黛儿红扑扑的脸颊贴在我耳边,一字一顿地说:“千万别搞异地恋,要不你的火车票也要有我的钱包这么厚了”
我把勾在脖子上的手轻轻放下,转身,把门轻轻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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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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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6 11:30
(28)
“你确定开车去喀纳斯?”,黛儿一边帮我往捷达里搬矿泉水和零食,一边问道。
我和黛儿商量好过了中秋之后去喀纳斯和禾木。中秋时节,正是桦树变得漫山金黄的季节。不过黛儿没想到我租辆车自驾去。
“你行不行啊,新疆的路好走吗”
“小姐,拜托你有点常识好不好。南疆的有些地段是有点烂,但是北疆的国道都一马平川,据说开一个小时都不带打方向盘的”,我看着手里的新疆省交通地图,“你见过在沙漠里修路绕着修的吗?”
我打开驾驶座,钻了进去。示意黛儿坐到副驾。
然后试了试离合,轻轻挂一档,启动,加速,加档。说实在的,自打驾校毕业后,就很少开手波的车,见到了驾校开过的捷达,还真觉得有点亲切。
黛儿坐在我副驾里又开始裹她的木乃伊围巾,包好之后,突然转过头问我:“昨天,我没出什么丑吧”。
“怎么没有,你抱着我又呕又吐的,害的我洗衣服到凌晨两点”,我异常幽怨地说道。
“你昨天穿的不就是这件抓绒衣吗”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我降到三档,跟黛儿说,你帮我盯着点路牌,阿斌说拐上这条路有出城的路牌,去昌吉的。
“老大,是我,小马”,耳边传来小马的声音:“你那封邮件真好使,没过两天,货款全部到账了。不但如此,姓刘的又给我提前下了整整一个季度的单,一次性都下过来了”
“那好事啊”,我没想到刘经理这么配合。
“不过他有个要求,要求我们提前把他那份打到他账上,催得很急,说他小孩要去美国念高中,急需一笔钱用”
“货不是还没交吗?”,我一边看着路边的路牌,一边听着小马说。
“我跟他讲了,一般的客户都是回款后才给回扣的。因为他是vip,我们只要交货就给他转账,已经是破例了”,小马滔滔不绝地说:“小孩出国应该只是个借口,你说他是不是担心我们想上次一样拖他款。这怎么可能,他肯下这么多单?难道我还能跟上一次一样不讲规矩。老大,你帮我分析分析”
“可能他是有顾虑。老板那边批吗?”
“现在经济危机,公司业绩都不好,老板现在见到单子眼睛都绿了,怎么可能不批?”
“那就答应他吧”,我看到了去昌吉的指示牌,赶紧变道,我转过头对黛儿说:“你怎么也不提示我一下”
“我又没看到,谁跟你一样,小眼聚光,看得自然也清楚”
我对小马说:“没什么事就挂了吧,我这开车呢,反正跟姓刘的配合,你留心点,别再搞出差错了”
听筒里继续传来小马的兴奋地声音:“老大,真不知道该怎么好好感谢你。这个单子做下来,够我歇半年的了。不多聊了,回深圳好好聚聚”
我收了线,对着黛儿赌气似的大喊:“就你眼睛大,你比赵薇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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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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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6 11:31
(29)
过了昌吉,上了省道201线之后,路两边开始变得越发的荒凉,沙漠地貌一览无遗。
黛儿安安静静地坐在我旁边,良久,不发一言。
马路在我的视线内无限地延长,平行的地基看上去好像消失在世界的尽头,我突然心情变得有点烦躁起来,我侧过头来看黛儿,黛儿依然围上她厚厚的围巾。我有点恍惚,觉得我在奔向在一个魔幻的世界,而旁边的女人有一条魔力的围巾,只要把围巾围上,她的心扉也就应声关闭。
幸好我在乌鲁木齐买了几张CD,音响里传来张震岳的声音:“当年在穿山越岭的另一边,我在孤独的路上没有尽头”
“黛儿,你在看什么呢”,我忍不住了,打破了孤独的路上的可怕的宁静。
“恩”,黛儿挪动了一下身体。
“怎么了”,我捅了捅黛儿
“啊,你跟我说话啊”,黛儿如梦初醒,“我刚才一直盯着这条路看,后来好像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睁着眼睛也能睡着?”,我又看了黛儿一眼,确定她没有目光呆滞,“说点什么,再不说话,睡着的人可能就是我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个人跑出来吗”,黛儿望着无穷无尽的路说,“因为我前男友下星期摆酒,他带老婆回我们老家”
“姐姐,都一年了,你这怨气还没出彻底啊”
“你不知道女人都是小心眼的嘛”,黛儿望着我,楚楚可怜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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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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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6 11:32
(30)
“那你干脆带我回去,哥哥替你出这口气。你要来文的,还是武的。要来武的,保证婚场变沙场”
“就你”,黛儿扑哧救乐了,“看看你那两根胡萝卜似的胳膊”
“我何必亲自出马?我有一大学同学,是你们浙江台州的,据说他洗心革面考上大学之前,台州的黑白两道通吃”。
黛儿笑盈盈地看着我,“你就吹吧”,一边说一边解开了她的围巾,“现在社会流行河蟹,不流行武斗”
“文的也行啊”,我的目光望着无穷无尽的远方,“你一定要参加他们的婚礼,而且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就委屈一下,假装你的男友,我们俩的组合堪称郎才女貌,金童玉女……”
黛儿听到一半,已是笑的花枝乱颤。
“贺礼也要置办得大方得体,我们先送一箱上好的库尔勒香梨(离),再送一顶晴天大伞(散)”,我越说越眉飞色舞,“要露天咖啡厅用的那种”
黛儿已然捂着肚子,笑得抬不起头来了。
车已行近克拉玛依市,两边出现许多石油钻井,钻头地周而复始地起落,老远看,像是一群虔诚的教徒,在无尽的沙漠里五体伏地,磕着长头。
我看到路边有一个瓜摊,赶紧把车嘎然而止停在不远处。我和黛儿走到瓜摊,里头摆满了各色哈密瓜,香瓜,以及各种见都没见过,但颜色漂亮引人食欲的甜瓜,我挑了两个手掌大小的小瓜,转过头问黛儿:
“把那对狗男女的名字告诉我,我要给瓜起名字”
黛儿含笑不语。
我口中念念有词,做运气状,一掌一个,瓜应声两瓣,皮薄肉厚,香味四溢。
我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手掌,递半只瓜给黛儿“来,壮志饥餐奸夫肉,笑谈渴饮淫妇血”
黛儿笑盈盈地接过瓜,对我说:
“你这个人啊,有时那么烦,但有时又那么可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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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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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6 11:35
(31)
我们一路开过布尔津,到禾木-喀纳斯景区的大门,再换乘旅游车,终于来到了传说中炊烟袅袅,世外桃源的禾木。我和黛儿坐在禾木河畔,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向河边的鹅卵石,反射出夺目的光芒。
黛儿用手试了试水,然后连忙吐舌头:“哇,真凉”
我坐在黛儿对面的大石头上,点上一颗烟,我望着对面的青山,绿色的松树傲然挺立,金黄的桦树随风摇摆,小红杨的味道带有一种温柔的甜蜜。
“其实……”,黛儿这次率先说话了:“都过去一年了,我已经没事了。真的”,黛儿又说:“特别这次出来玩,碰到你们这些有意思的人,我的心情好多了”
“我们?”
“对啊,阿斌啊,娜娜啊,还有你的那几个活宝同事”
“哦”
“还有你”,黛儿轻声地说,停顿了一下,黛儿突然想到什么,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知道吗,我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在火车上对大妈说‘我爱你’,笑死我了”
我也附和地干笑了两声,不知道为什么,在禾木这样宁静的地方,我没有插科打诨的心情。
“我们合张影吧”,黛儿从包里掏出富士的拍立得相机。
我和黛儿坐在一起,背面的风景被绿,黄,红点缀着,仿佛唐三彩一样。
“咔嚓”一声,相机里缓缓弹出一张立即成像的相片,晒等片刻,白色的相纸上浮现出我和黛儿的半身像。
大自然是最好的官窑,金秋是最天然的釉色。
而我和黛儿已然成为画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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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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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6 11:36
(32)
黑湖是禾木徒步到喀纳斯的必经一站,一般人要在这里休息一天。
我徒步,黛儿骑马,跟着一队来自五湖四海的游客,组成一只浩浩荡荡的马队,经过一天的跋涉,景色从草原,峡谷,森林过渡到典型的高原特征之后,我们终于来到了海拔2500米的黑湖。
黛儿从马背上跳下来,捂着腰,抱怨道:“颠死我了”
“早跟你说了,骑马比徒步还累,你还不信”
“我们晚上吃什么啊,我现在是又冷又饿,可以吃下一头牛了”,黛儿四下张望着。
黑湖位临祖国西北的边陲,比云南四川很多同海拔的藏区要寒冷了许多,到了傍晚,天空纷纷扬扬地下了了小雹子。我和黛儿,以及其他众多游客,挤在一个蒙古包状的毡房里(毡房是哈萨克的叫法,虽然与蒙古包有一些细节上的区别,但大体还是蒙古包的形状),向导给我们每人端上一碗羊汤,没有加任何作料,只加了点盐,毡房里弥漫开来高原羊的本色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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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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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6 11:39
(33)
“有没有酒卖”,黛儿端着羊肉汤,四下张望,看到了我们的向导,拉着他问道。
“只有白酒,喀纳斯王”
“你还喝?”,我惊诧道。
“给我来一瓶,多少钱?”,黛儿把钱给了向导。向导白了我一眼,说:“我们这里天冷,就要喝酒吃肉,你看你这位兄弟,还不如小姑娘豪爽呢”
向导拿来一瓶喀纳斯王,又端过来两只碗。黛儿倒好酒,递给我一只碗:“来,干杯”
“为什么干杯”,我说。
黛儿踌躇了一下,说:“为这寒冷的夜干杯”
好,我喝了一大口。黛儿刚把白酒倒嘴里,就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你不能喝就别喝啊”
“我以前没喝过嘛,哪知道白酒这么烈”,黛儿又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小口,咂咂嘴说“哎呀,我现在简直成酒鬼了,我爸妈要知道了,非杀了我不可”
“来,为你第一次喝白酒干杯”,我与黛儿碰杯。
刚放下碗,黛儿又要与我碰杯。碗停在空中,黛儿歪着头,望着我:“这次为什么干杯”
酒下肚,心已暖。我的豪情如同酒精一样在我血液里肆意奔走:“不为什么,只为陪君醉笑三千场”
“陪君醉笑三千场,不诉离伤”,黛儿脸颊又飞起了两朵桃花:“这词好。我正想说,我的休假要到期了,我差不多要回去了。来,我们就不诉离伤”
我把手中酒一饮而尽,碗往地上一扔:
“不诉离伤”,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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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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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6 11:40
(34)
我终于喝高了,黛儿喝高没有,我不知道,只是两个人从喋喋不休喝到相顾无语了。
毡房的通铺上挤了16个人,我和黛儿并肩挤在毡房的角落里,我替黛儿盖好睡袋,睡袋上加盖厚厚的棉被。
黛儿辗转了几下,头转到了我的一侧,因为距离太近,黛儿额头上的刘海轻轻地蹭着我的脸。
我把黛儿搂在怀里,黛儿闭着眼,仿佛甜睡的婴儿一般。
我的脑海里传来一片眩晕,我轻轻地在黛儿额头一吻,黛儿没有反映,我的嘴唇徐徐往下,依次划落在黛儿的脸颊上,脖子,就当我我的嘴即将寻上黛儿的唇之际,黛儿歪了下头,转了过去。
黛儿的脸颊上划过一滴冰凉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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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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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6 11:40
(35)
乌鲁木齐,地窝堡机场。
我陪黛儿把行李往传送带上放,“这两箱葡萄是带给你爸妈吃的”
黛儿点点头。
“那么……”,我不知道说什么好。说实在的,我是一个害怕别离的人,大学毕业的时候,我是第一个离开寝室的人,我不敢把别人一个个送走,只留下我形影相吊。
天下没有不散的酒席。
酒席的区别,只有吃得快或者慢!
黛儿大大方方地张开双臂,我最后一次把黛儿相拥在怀里。
良久,黛儿抬起头,对着我耳边说:“到家了,给你短信”
不待黛儿进入安检口,我先走出了机场,来到候机大厅外,我点上一只烟,出租车在我身前排成一列长队。
有人来了,又有人刚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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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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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6 11:42
(36)
陈绮贞的“啦啦啦”歌声从我的口袋里响起,我掏出手机,是小马。
“老大,我这边出情况了”,从电话里传来小马的颤音。
“慢慢说”,我吸了一口烟,情绪依然没有从惆怅中拔出来。
“姓刘的跑了”,小马有点上气不接下气,“我先是打他手机,告诉他第一批货到了。但是接连几天没人接,最后我打到办公室,才知道他们采购经理换人了,姓刘的辞职了”
“等等”,我脑子里一片混乱,我把手机放下,理了一下情绪,“你说姓刘的辞职了?”
“对。他们新来的采购经理我刚刚联系上,他说,上一批采购单不符合他们生产计划,他要求取消”
“小马,我晚点打给你,我现在脑子里有点乱”,我软弱无力地说。
To be continued
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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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6 11:43
(37)
我开着捷达,不知不觉拐上了乌鲁木齐通向吐鲁番的公路。
我把车窗开到最大,刺骨的空气从窗外吹来,我的思绪逐渐地清晰。
坏就坏在我发给小马的录音文件。
在中国,很多事是可以说但不可做;同样地,有很多事可以做,但不可说。
现在我们手里虽然握有和姓刘的交易证据,但是又能怎么样?
如果交给他公司,那只会违反当初签订的合同。几乎所有流程规范的公司采购文本上都有这样的条文:不得以任何形式贿赂我方相关人员。把录音捅到他的公司,我们和该公司的后续合作就铁定全完了,而且名声扫地。
就算我们拼着不要后续合作,把录音交给法院,提请诉讼。先不说司法程序繁琐漫长,也不说姓刘的人是否能找到,只要我们的潜规则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道貌岸然的同行尽可以对我们老鼠过街,人人喊打。而且我们供应的其他公司,也断然不敢和我们继续合作下去。
圈内,曾经有一家电源供应商,长期供货于一家知名通信设备制造公司。该制造公司发现供应商有贿赂行为后,拒付高达3000万的货款,两家公司闹到法庭,业内哗然。
姓刘的,铤而走险,就是吃准了我们一定会打落牙齿肚里吞。我们不可能为几十万的回扣,而承担公司名誉损失的风险。
下套的是我,最后落下陷阱的,却不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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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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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6 11:44
(38)
我把车停在了一组风力发电的风车前,打开警示灯,双闪。
巨型的风叶在风中缓缓转动,夕阳远远地躲在地平线之际,余晖映在风车上,拉出一条成畸形的弧线,我把冲锋衣的衣领翻起,脖子缩在里面,无声地看着车外的风景。
我的心里空荡荡地,像是被挖空了五脏六腑。
突然记起一部电影中的镜头,一群小学生在玩着弹珠游戏,其中一个男孩一弹中地,赢了全场的玻璃珠,正当他开心地往衣兜里塞弹珠的时候,学校集合的铃声响起,小男孩装了满满两兜弹珠,跑回教室的时候,衣线却蹦了开来,满兜的弹珠一颗颗地掉在地上,小男孩边跑边望着满地滚落的弹珠,最后一个镜头是小孩子瘦小的背影。
此刻的我,正像那个小孩一般,曾几何时,以为牢牢地攥在兜里的东西,此刻都悄然离我而去,无论感情,还是工作,无论我的骄傲,还是我的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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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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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6 11:45
(39)
我的手机在兜里振动了一下,我看了手机短信,是黛儿,她说她的航班正在西安经停。
我仅仅回了四个字:一路顺风。
隔了片刻,手机再次在我衣兜里不安分地躁动着。
黛儿又发了第二条短信:“你的怀抱很温暖”
我不知道黛儿突然而致的短信究竟是什么意思,是对我拒绝之后的于心不忍,还是在回忆这一段未曾开始的感情中片刻的温情?但无论怎样,一切都已结束,剧中人物早已各奔东西,分隔千里。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短信,让我从蜷缩的座位上一蹦而起——
“如果我让你吻了我,我怕我会爱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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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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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6 11:46
(40)
“小马,任何时刻都不值得绝望,任何事情都可能有出人意料的转机”,我掉头返回乌鲁木齐,同时拨通了小马的手机。
“你的意思是我们想办法把姓刘的给揪出来?”
“这个不是当务之急,我们首先要把订单的事情解决。第一,和我们的供应商紧接协商,争取退掉后续的订货,或者至少把后续的货期拖后几个星期;第二,赶紧打听清楚新上任的采购经理的背景,哪里人士,在哪些公司任职过,家庭状况等等,这应该是你强项。我们可以按他的要求接受订单的部分调整,但不能接受取消订单。第三,我手里有几个同类客户的名录,他们也有机会需要这个物料,等我回到深圳陪你一起拜访,我们再让出部分利润,降价处理;第四……”
“老大,你要回深圳啦”,小马听到这里,兴奋地说。
“是的。但我要先去趟杭州,跟你一样,去争取一些我们不该轻言放弃的东西”
我收了线,目光转向窗外,夕阳已消失在地平线下,但余晖依然把风车的拉出淡淡的影子,影子在沙漠中时而清晰,时而缥缈,时而拉长,时而变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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