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清明之夜
选择当老师,除了喜欢这个职业外,其实还是贪图每年那悠长的假期。因此,每年的暑假都是我背包出游的季节,08年的暑假我也和往常一样背着包出门。只是这次的目的地有所不同,因为去的是四川,一个受大地震蹂躏过的地方。地震发生伊始我就想去灾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但是由于工作的关系,直到08年的7月我才得以脱身赴川——四川省彭州市白鹿镇塘坝子村五组,那是中国社科院和四川共青团省委设在灾区的一个援助点。彭州虽然没有北川等地受灾严重,但也是国家圈定的六个重灾区之一,满目疮痍,满身是伤,通济镇、小鱼洞、银厂沟……
那里注定会成为我此生中一个重要的坐标,要不是这次的任务,我估计这辈子我也和它无缘,可现在,我却是这辈子注定和它结缘了。刚开始只在电视里关心灾区的情况就已经很心痛了,等到现场后那种亲身经历更是让我唏嘘不已。11月回上海后由于诸事忙碌,很多东西想做却没有时间做,但总觉得有事情如鲠在喉,现在即使很忙,也想慢慢打出,给自己一份交代,也与诸位分享一些心得,因为我觉得那次灾区之行真的能改变了我很多。但进度真的很慢,有时候写着写着就不忍哽咽。
回来后很多朋友问我灾区的事情,我的所见所闻有好有坏,我都尽量拣好的讲,因为确实我见到了很多很感人的人和事,对人对己都蛮励志。其实很多事情并不是像电视里播放的那样,但那些负面的事情,有时想想这是在中国,就想通了。清明来了,其实很多事情还在发生,但属于你我都无法管的事情,我只有祈祷这个世间真情、真爱、真相能占主导,顺便遥祭那些尚未安息的死难学生的灵魂。
发贴在这里,我就把这段经历当做旅游来写,其实刚开始我也是当旅游去的。后来在灾区的日子实在很忙,所以其实照片并不多,没空去拍,后来难得拍了点还莫名丢了点,真是气死我也,所以就慢慢唠叨了。以后要是发现其他照片了再陆续补上。
leo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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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04 15:00
彭州属于成都管辖,与什邡毗邻,生态优美,风景怡人,很多成都人在节假日都会去那里度假休闲。那里的人原来过着很富足、闲适的生活,可是一次地震彻底改变了他们的生活。不过幸运的是彭州的地理位置不错,灾后在第一时间受到了很多救援,那里的人也很自立自强。我的服务点叫塘坝子村5组,那是个隐藏在山沟沟里的小村庄,真的很小,估计连一百户人都不到,我到达的时候大部分居民都已经住在板房里。
当上海到成都的火车缓缓停靠在清晨的站台上时,我心情略有激动。那天的天气格外清爽,让初次进川的我立马有了好心情。习惯了独来独往的我这次却有了接站的人:他是成都军区的一个军官,兵龄十余年。他有粗壮的肩膀、伟岸的身躯和嘹亮的嗓音,很有军人的气势,他姓唐。
我的行李四大件,其中属于自己的只有一个箱子,其他的都是一些教学用品。因为根据情报,灾区物资极度缺乏,能带多少就带多少,所以其他三大件里装的有DVD机,大堆碟片,一包文具,一堆玩具等等。车子并未在成都市内停留就直接驶上了成彭高速。
一路上看见许多军车,载着士兵和救灾物资往灾区里走,路边挂满了大红的横幅,由于对口支援彭州重建的是福建省厦门市,所以作为一名福建人,看到老家的标语就格外激动,的确,就像很多标语中写的那样:“福建人民和灾区人民永远在一起。” (这张图是录影截图)
leo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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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04 15:14
不一会儿,车子就进了颠簸的山路,随即,也进入了满目疮痍的重灾区。其实,成都周边的县市主城区损失都不是很大,受灾最严重的是城乡结合部和山沟沟里的小山村。就彭州来说,小鱼洞、银厂沟、通济镇就是不折不扣的重灾区,通济镇和汉旺等地一样,都受到了粉碎性的破坏,而我服务的白鹿镇就在通济镇的边上,损失也很惨重。白鹿镇最有名的就属“领报修院”了,一百年前法国传教士来传教所建,现在虽已被弃用,但仍旧很受户外婚纱摄影的青睐,地震中还有摄影师和新人在那里拍照,结果教堂就那样垮塌了,没有了。网上找了一张震前的图片:
关于教堂,很多人也许对这个场景还很熟悉吧,震时还有一对新人在那里拍婚纱照,正巧,摄影师拍下了难得的瞬间。。
这是震后我去拍的,只有一面墙被立在那里了。这段“旅游”我会稍后详细说说,因为我的服务点离那里只有10多公里。
leo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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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04 15:32
去之前家人都很为我担心,但我还可以。我觉得我只是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且我向来运气好,不会有事的。但是等真正身临其境的时候心里还是一凛一凛的,即使电视里早已看了千万遍,但现场给眼睛和心灵的那种冲击还是完全不一样的。7月的灾区已经没有尸体了,板房也都在陆续搭建,但是成片倒塌的废墟还是惨不忍睹,心里不断在念叨,这是为什么啊?这都不是真的!可现实往往是很残酷的。到处都是倒塌的残垣断壁,到处都可以看到无可奈何的表情。
leo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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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04 15:42
在车上,我问唐师傅,地震来的时候你怕不怕?他说:“我们当兵的有什么好怕的,往里冲就是了。”他反问我怕吗?我说电视里看来很恐怖,但没亲身经历,还谈不上怕。他答曰:“这不就来经历了吗?”说完,一辆军车从身边驶过。我向后斗篷的战士们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他们笑了,唐师傅也笑了。
后来看到越来越多的解放军战士,他们在炎炎烈日下辛苦地搭盖板房。很多人看起来都比我还年轻,甚至只有20刚出头的岁数。他们是非常辛苦的,饮食都十分简单,工作量却很大,皮肤晒得很黑,很多人看起来很精瘦。关于解放军的故事后来朋友、学生都告诉我很多,真是很感慨,其中很多事情都是新闻里无法知晓的,包括很多子弟兵的牺牲……
当地的民众对解放军的欢迎和感激是溢于言表的,可以说真的是鱼水情深,那种情感很淳朴,很真实。
leo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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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04 15:54
说起那个服务点——塘坝子这个小村庄,出了彭州市恐怕知道的人就很少了。塘坝子村有十个大队,分散在茫茫大山之中,而那座大山就叫做——龙门山。以前还是座不起眼的小山,但经历过2008年的大灾后便举世闻名。当地有人说,山底下有条巨龙在不安分地晃动,于是乎地上便山崩地裂了。
那里的山很多是喀斯特地貌,表面看上去很稳固,但一旦摇晃起来就会垮塌,滑落。银厂沟和小鱼洞就是那样被包饺子的。我的一个学生说,银厂沟很惨,两个大队的人口几乎全部被埋葬,只有少数几个人能逃出生天,她的姑姑就是爬了24个小时才爬出来的,因为她姑姑当时正好躲在一块巨石的夹角里,死里逃生。白鹿那边的山没有那么惨烈,但是滑落半边的场景也随处可见,道路则一直开裂向前,车轮不断在颠簸,还真有点吓人。
leo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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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04 16:16
可是,即使是地动山摇,人们总是要生活。房子倒了后,板房搭盖前,灾民只有住在帐篷里。我在的地方是一个小型的景区,因为有一个规模中等的溶洞。洞内只有少许落石,洞外有一片宽敞的空地,附近几家人就把帐篷搭在上面。那些帐篷是震后不久英国大兵来搭的,直接从英国伦敦空运过来,据说每个价值500英镑!走进去参观,好家伙!里面能放三铺床,其实相当于两室一厅。里面有救急用的药品、煤气炉、蚊帐、被褥、净水药品、手电等等,既防水,又防潮,还通风,在里面避难一周应该没问题。走户外那么久,这是见到的最高级的帐篷,很佩服外国人做事的认真、细致和人性化。我们平时出去旅行带的帐篷与之相比可就小巫见大巫了。
其实后来我一直想问他们,重建家园后是否能把帐篷低价卖给我,但后来又想,这些帐篷太重了,背是不可能的,除非自驾游咯。。。
相比之下,我们的红十字会的帐篷就显得简陋、业余得多了,就一个骨架加上一块布,地板和土地直接亲密接触,不防潮,不防虫,住在里面不会舒服,蚊虫也多,显得既没经验,又无人性化考量。可是采购价还要1000+,去看过的人兴许都会觉得不值得,难怪会在网上被狂批。但好歹,有总比没有好。
后来,板房建好了,大多居民就搬到板房区去住了,可是我看到这片板房就又无语了,专家去哪里了?我们出去户外的人都知道,帐篷不能搭在河边,不能搭在三角洲地带,万一下大雨,水位上涨怎么办?可是,可是那里还有很多板房搭在河边!后来听说北川等地有的板房就被山洪冲垮了,好多人就此殒命,哎,真是命运多舛。可惜我什么都不是,人微言轻,哎。
leo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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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04 16:21
今天的新闻的重点之一是汶川、北川公祭,看了那一张张图片,心里有种感同身受。可几乎所有的正面报道都不去触碰那极为敏感的禁区——地震中陨落的孩子,那是导致整整一代断档了的悲剧。汶川的孩子并不是我的孩子,可为什么就像我自己失却孩子一样?虽然现在身处千里外的上海,但心仍旧和那些废墟、和那些逝去的人在一起。
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死难的儿童人数和名单算是天大的机密?为什么从小就懂得祭奠革命先烈的我们现在却没有勇气去抚慰那些在天之灵?为什么却如此举步维艰?其实也许真的是我太天真了。因为纵观历史,从来也没有哪个朝代有直面过自己的历史。纵使有《史记》那样的巨著,但司马迁也因此深受屈辱。即使现在有司马迁,时间也再无汉武帝了。于是乎,我只有认命,只有在这里码码字,发发牢骚。
每次看电视,一旦看到灾区的图片和影像,经常,眼泪就哗哗地向下流,那是种无法抑制的情绪。在码字的时候,心情也是难以平复。我并没有精神创伤,只不过我觉得,对于每个经历过现场的人来说,这应该很正常。回来后我一直在思考此行的最大收获是什么,现在大概可以说是:1、活着真好!2、我很幸运,我很健全!3、我还要更好地着!
我有抑郁的过去,甚至还有过轻生的念头,我以前也还有满腹的牢骚,我以前也还有似乎永远无法满足的欲求。但打从震区回来后,我就觉得,比起那里的事情,以前因为小小挫折而抑郁自己实在是太幼稚了。现在自己有手有脚,能够自食其力,虽无大富大贵,但身体健康,家庭和睦,这其实就是最大的幸福了,我好满足。
leo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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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04 16:23
继续
在师傅开车的路上,我特地拜托师傅慢点让我拍张照,因为我看到了龙门山!师父说,这一脉都叫龙门山,地震就是在这一脉向外扩张,说着说着他也有点控制不住了。我知道对于他们这些深入一线的子弟兵来说,经历的肯定和我们不一样。
通济镇真的是被震得毫无模样了,所有的建筑都遭到毁灭性的破坏,损失极为惨重,和红白、汉旺没什么两样,都是残砖剩瓦,都是哀鸿遍野。在路边看到这个路牌,箭头的方向直接指向——龙门山。第三栏则已经被遮蔽,可是还可以依稀看见:“龙门山国家地质公园”的字样。
师傅告诉我,彭州是个农业大县,等于是成都的农业基地,生态环境优美,节假日很多成都人驾车到这里来度小假。这里人的收入有不少是从旅游业中来,所以这里虽然不算富裕,但也不会贫穷。但是地震改变了一切,很多人要从家破人亡中重新振作,那又是谈何容易的事情。
leo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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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04 16:23
本来想拜托师傅带我去银厂沟和小鱼洞看看的,但是师傅说,那里都被包饺子了,下面埋了那么多尸体,挖都挖补出来,属于防疫危重地,人都不让进了,何况我哪里也很缺人,先去完成该完成的事情吧,我同意,但也只好摇摇头,叹叹气。
到了驻地,当地人非常热情,马上把我安排好住处,然后紧接着就分发饮用水,瓶装的纯净水,每户居民都有好多好多。后来两个月的灾区生活,喝的基本都是纯净水,他们居民烧饭的水则是从山上引下的泉水,但为了保险还要经过净化。地势低的地方用水就比较困难了,要经过层层净化、过滤和消毒,因为当地所有的水源都难免不被污染。
在那里的人都怕下雨,因为首先怕下雨引发山洪暴发,引发泥石流等次生灾害。很多人在地震中都可以大难不死,但却不小心死在次生灾害中。其次,废墟下不知还埋了多少无法救援和清理的尸体,经雨水浸泡、冲刷到河流、湖泊里就成了污染,很容易传染各种疾病,所以每家每户都备有很多解放军发放的免费纯净水。要么就是由联合国捐赠的净水机,在那里不断地工作着。
而且很神奇的事情是,每次较大的余震过后,不久或者第二天就必然下大雨,震感越强雨量越大,真是很神奇。难怪,大地震后一直下雨。我们几个志愿者在聊天都说,应该是地底下有类似地磁力的作用,由于大地震的缘故被释放出来,和天空中的某些物质联动而极易引发降雨吧,其实这个时候就需要“砖家”来解释,可是这时候砖家却不知哪里去了。所以当我们偶遇一只蟾蜍大仙时就调侃道:老兄,请你再发发神威吧,帮我再解释解释吧,那些砖家真不如你管用啊!
leo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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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05 13:53
我到服务点的时候,我的一名新加坡朋友已经在那里一周多了。衣物都是自己带,伙食和当地居民一起吃,每天的伙食费是30RMB,包一个床的住宿(因为不能给当地居民加负担)。其实他们都住在帐篷里,但我和朋友觉得余震已经不大可怕了,而且帐篷再高级也比不上民房,所以就住在一栋房子里。那栋房子很坚固,基本没什么损伤,估计里面的钢筋是大大地粗。整个服务期我们只外出过两回,一次是去受损学校参观,一次是去彭州市内买疗伤药。因为那里的蚊虫太多太毒,尤其是极其细小的虫子,咬起人来真是大大滴,我们都不同程度长起水泡来,朋友全身发了两百多个水泡。。。而灾区只有一些简单的药,根本没法治愈,后来只能进城看病了。其他所有的时间,我都窝在那个没有电视、没有网络的地方,和那里的孩子们在一起玩。
灾区的物价还是受控制的,很多蔬菜都是自家种的,基本没什么损失。肉类、水果也有人拉着车来贩卖,只比震前稍贵一点点,不算贵。对于我们志愿者,当地人也不会卖贵给我们,而我们则是他们的最大消费群体。以至于我作为最后一批下撤的人要离开商店时,老板不无伤感地说:“你们志愿者都走了,我的店也就基本没什么生意了。”我听了很伤感,又买了几样东西,但我明白那是杯水车薪。
我们每天都有一盘荤菜,有时候吃三餐,有时候会换换口味,但量都不多。最多的是洋芋,也就是我们说的土豆!还有豌豆和玉米,都是那里的特长!土豆片、土豆泥、土豆丝、土豆丸子……我这辈子因此不大喜欢吃土豆了。但还好,烧菜的哥们做过厨师,手艺还是不错的。最喜欢他弄的蕨菜和黄瓜,超级好吃,很合口味。。。
然而土豆却很受“兵哥哥”们的欢迎,因为那个管饱,恢复体力快,只要拌上菜汤,够咸,一个人一次能吃上大半碗。。。对于我们外地人来说,辣都还勉强能忍受,最受不了的就是麻了,到处都是花椒!我们知道四川温热潮湿,花椒能够祛湿,但经常把嘴唇麻得很不舒服!但我们只好去适应,哥们也经常烧一些不辣的菜给我们吃,(其实还是蛮辣)。我们每天都吃得很好,因为工作还是蛮辛苦的,体力消耗大。
leo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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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05 14:27
这就是我们的学校,我们的教室和课堂……孩子们原来的学校已经无法继续使用了。这个棚已经算很不错了,高大、宽敞、透亮,就是大雨的时候会漏雨,修修补补也没用,最后用脸盆在下面回收雨水。但是这个环境对于教学来说其实是有难度的。前后总共有70个孩子左右,从四岁半的学前儿童到十八岁的高二升高三的学生都有。由于朋友只能教大孩子英文,所以人数众多的小孩子都由我来带。几十号小孩就在这么空旷的地方上课,对嗓子和精力是不小的考验。
好的黑板是没有的,我们找了黑色的木板,后来又托当地学校的校长找了一块好的来。没有粉笔就去学校的废墟里去捡,没有铅笔、笔盒和作业本,都是我们带来的,不够了就只能在地板上写了,所以我去之前特地去上海城隍庙买了50个笔袋,结果大受欢迎,作业本也极受欢迎,都是限量发送的。教科书也是没有的,只有自编自导自演,有自己平时的教具,也有朋友捐赠的一些教具,就教一些简单的英文单词和句子,每天6个小时。
当地的英文教育是很差的,没有常备的英文老师,因为待遇差,留不住人才。孩子们说,每周才一周英文课,一般都是语文老师或者数学老师随便上上,读音都有浓重的四川话味儿。而我们的到来却给他们很大的新鲜感,因为朋友是新加坡人,英语是母语,而我的英语水平也还尚可。所以后来上着上着,四面八方来的孩子越来越多,甚至是这边的孩子的亲戚从外地来上课,我们虽然只有两位老师,比较累,但心里都比较高兴,因为这可以说也是一种认可。
后来朋友由于有私事,八月中旬就不得不离开了,最后半个月只有我一人留守,所以排课也是种问题,最后只好大家轮流上,轮流来。可是很多人不到时间就来了,早上九点才开课,八点就会在门口大声叫我们的名字,我们听了都很高兴。他们就很乖地先去玩拼图,玩跳绳,玩球,都是我们带去的简单的玩具,我们则快马加鞭地吃饭。
leo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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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07 01:58
插说一些事,关于志愿者和其他。
昨天和朋友去BBQ,回来的路上谈到了NGO和志愿者。由于一直生活和工作在国际社区,接触的外国人(美国和加拿大人)和归国华侨也因此比较多,他们多信仰基督教。我感觉我身边的美国人普遍很重视community service,翻译成中文就是“社区服务”,这甚至已经是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了。孩子考大学,社区服务的时间多少是一项重要的指标,如果你成绩再好,但community service不够,好的大学也不会录取你。同样,我们的学生要是犯严重的错误了,除了常规的处罚外,也会罚他们参与一些社区活动。凡是参加社区活动的都可以叫“志愿者”,也就是volunteer,因此我认为,“志愿者”在西方人的意识和词汇里是很生活化的现象,没什么特殊。
中国的有钱人和外国的有钱人有很多不一样。比如说,中国的有钱人喜欢显摆,喜欢排场,喜欢炫富,喜欢作秀。对仁义之事相对考虑较少,所以才有那么多人仇富。可是我身边的一些比较富足的外国人却相对比较低调,这不妨碍他们享受生活。但除此之外,他们很喜欢用自己剩余的钱去做善事。我想,这个价值观的取向有关系。比如说这次大地震,他们都是几千几万地捐款和捐物。再举个很震撼的例子,一个老外一次在路上看到一个乞讨的小孩子,觉得很可怜,就请回家给他东西吃,然后把小孩的一家都请回家做客,然后竟然帮他们在上海买了一套小居室生活,然后保送那个孩子去美国念书……这在我们国人眼里真有点像天方夜谭,但在他们眼里却并不少见。顺便说一句,做这些事情的人也只会是那些上了年纪的富有的“老”外。所以其实我真的觉得志愿者经历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说不上多高尚,只是尽了自己的微薄之力。我很高兴,我的能力有用武之地,仅此而已。而且这些事情也不是做一次两次,贵在坚持,因为多帮助别人,这个世界会更美好点。
说回灾区的志愿者,大家都知道,地震发生后的几个月内,灾区活跃着成千上百万的志愿者,各行各业的都有。其中分为两种,一种是官方的,一种是民间自发的。刚开始一个多月,只要你有能力都可以去支援灾区。但随着志愿者陆续返回,在各种平台上发表了各自的观点,有些事情和官媒宣传的不大一样,造成了一定的不和谐因素,所以后期的志愿者服务就受控制了,不是随便谁都可以去那里服务了。我在私立系统上班,不算官方的,是自发去的,但后来还是得挂靠在官方的组织去,而赴灾区的首要规则就是:要讲政治。现在看来,我还算是蛮符合规定的。
灾区很需要志愿者,这个大家都知道。那么多志愿者就肯定有组织,有政府的组织,如民政部、医疗小组或红十字会。可是他们都很忙,照顾不了方方面面,所以很需要民间的志愿者,但他们也无法完全吸纳那么多民间的志愿者。我们都知道,单人单干的力量肯定不如组织强大。所以这次民间有很多NGO(非政府组织 Non-government Organization)在灾区活跃,他们积极地进行医疗救护、心理疏导、重建家园等等,为政府不能照顾到的角落及时送去了很多阳光。但我们国家的NGO才刚刚起步,很多NGO是外国的机构,我们的国家似乎对NGO心存芥蒂,似乎NGO都是别有用心的(当然不排除这个情况)。所以政府虽然不反对,但也采取不支持、不鼓励的态度,甚至有时候会刁难,该做的事情故意不理不睬。我们从人道主义角度考虑,那真是很悲哀的一件事情。我们受灾面那么大,救灾事无巨细,我们又没有有效的经验,而往往很多国外的NGO都是经验丰富的团队。比如来自台湾的“慈济”,我很多朋友都在为“慈济”做事。他们这个组织非常有调理,非常有经验,做事情很有头绪,为灾区做了很多贡献。他们自己当然都不求回报,但是我们的官方对他们是完全处以漠视的态度。直白点说,人家帮助你这么多,你连一句谢谢都没有,真是很没礼貌。
在中国做NGO目前是很辛苦的,甚至有时候会崩溃的。我们志愿者在聊天时调侃地说,在中国,没有不受政府控制的非政府组织,比如——红十字会,它属于民政部,和国外传统意义上的红十字会是不一样的概念。相信一些人在组织救灾物资和募捐的时候也会遇到相似的问题,一旦你想成立一个“组织”式的框架时,就会遇到很多无形的阻力。所以很多人后来选择了离开。
最后说志愿者的待遇,当然,你是自愿的也就没有“钱”的待遇了,但是其他方面的关照一点也没有。我辞职去了四川,回来后还得自己辛苦找工作,还好我还有一技之长,没有给失业率做贡献。我并不是在抱怨什么,可是大家都知道,两三个月后灾区的志愿者就撤离了很多,像北川等地,真正留守的志愿者就非常少了。为什么志愿者不愿意留呢?因为我们也都有自己的生活,也有自己的后顾之忧。如果我们三天两头要考虑身后的琐事,哪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待在那里?虽然我们知道灾区还有很多事情待做,但我们也没法在那里逗留太久,因为我们没有太好的后路。我认为,国家对志愿者起码的后勤保障做得不好,没有一个机制,也没有相当的响应,个人认为这也是国家没有经验的表现之一。灾区需求那么多,却没有很好的后续引导。所以后来形成了所谓的志愿者服务真空,真是悲哀。后来又来了奥运会,吸引了全国媒体的眼光,灾区就又受到冷落了,这是后话……
其实,说了这么多,我的重点其实只是希望:政治能离人道远一点,善事能离我们近一点,这个世界能更公正一点。
PS.昨天晚上灾区又有余震了,成都震感比较强烈,地底下还是不平静啊!祈祷ing
leo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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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07 06:36
答几位楼上的朋友:
很高兴见到有彭州的朋友在,看到你的字让我回忆起在彭州的生活了,彭州市区并未受大损失,损失严重的都在乡下,我在彭州住在塔子坝附近,朋友在彭州开公交车,呵呵,有机会一定要回去看看。
08年的事情看上去是很遥远,但就是过去那么久了,很多事情还是没有头绪,所有的都被控制得死死的。现在看灾区的新闻无非都是:修个纪念馆要23亿,买个越野车要一百多万,灾区的XX领导又被提拔。真正需要关心的事情都无法正大光明的被报道出来,sigh
生者是且存着,死者如何安息。我一直就只想问一句那些拍板做决定的领导们,要是你们的孩子被压在废墟下,你们会怎样?你们会允许他们尸骨未寒吗?你们会让他们成为孤魂野鬼吗?凡事都要将心比心!但就我来说,多说却无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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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里教书的每一天都很充实,因为每天都要上课,没有周末,没有休息日。塘坝子村有10个小组,也就是生产大队,我们的服务点设在相对中央,交通相对方便的第五组,每天孩子们都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这个大棚下上课。朋友的高年级人数少,所以得以在室内上课,而我的小娃娃们偏多,只能在室外上课了,有时候也交叉上课。
人数多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水平参差不齐。有的小孩连汉字都不会写,更别说英文了,有的小孩已经会几个生词了,所以只好自己编内容上。其实最为痛苦的是室外太空旷了,我的声音要很大才能教课,所以每天要喝不少水,每天的嗓子都会麻掉。所以我特别喜欢喝米汤,老板每次都煮一盆米汤给我喝。本来他们都没喝米汤的习惯的,但到后来都喜欢喝了,其实还是那种粗米汤最有营养。其次就是米饭吃得多,特别多,每天都觉得肚子很饿,因为能量都喊光了。
有时候还会和学生一起玩游戏,也顺便回忆一下自己快乐的童年。而他们,那些震区的孩子,本也该有快乐的童年,不该被剥夺。而我的任务,或者是使命,也就是帮助他们过一个快乐的暑假,乃至一段快乐的童年。
leo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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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07 16:48
关于余震。
昨天意大利发生地震了,目前死亡人数200+,沉痛哀悼一下,祝福一下。大家仔细读新闻,新闻里说由于现场在下大雨,所以导致救援行动受迟滞。看,每震必下雨!砖家啊,请告诉我科学的原因。
前两天晚上,成都的朋友告诉我余震蛮大的,她家在七楼,瓶子里的水来回摇晃得很厉害,不过已经习惯了。的确,我们早就习惯了余震。5.12到现在余震从没有停歇过,只是频度在逐渐降低。可是,新闻里几乎已经不报道了。但我还是非常关心余震的消息,每次听到消息就在担心会不会又下雨而引发泥石流,孩子上学会不会有危险,在建的房屋牢不牢固。
当我到达服务点的时候就被告知,身后的大山就叫龙门山,我特地仔细地看了看,想看看里面的究竟,为什么它会如此躁动不安?很快,它就给我来了第一次问候,那是一天中午午饭后,我躺在床上小憩,忽然只听见窗户和床在摇晃,并有毕毕剥剥的声音,我立刻意识到那是余震,住在二楼的我立刻跑到楼下的空地去。后来发现余震只有10秒不到,当地人都习以为常了,反而认为我大惊小怪了。的确,什么都有第一次。
我不住一楼,是因为我怕吵,1楼又没窗户,又潮湿,又多虫。最主要的是,在灾区千万不要住1楼,因为一旦楼房垮塌1楼是危险最大的地方,救都很难救,大家从电视里都能感受到。从灾区回来的人一般都会自然具备一些基本的防震知识,比如说不要住1楼,比如房门旁边不要摆放大家具,比如住小房间比大房间安全,等等……
我住在二楼的时候,把手机和钱包都放在床头,时刻准备着在睡梦中惊醒,逃跑。但最后,实际上我只跑了一次,而且只跑到房门口就又回来睡觉了。更多的时候是觉得似乎床在动,转个身又睡了,或者坐起来揉揉眼睛又躺下去继续睡觉。虽然离大地震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但是余震几乎是天天有,而且龙门山旁边似乎特别多,大大小小的。到最后如果哪天不震我们都觉得不习惯,还会习惯性地问别人,今天好像那个还没来?对哦,好像还没有。
有一次余震是最大的,我一直记得,那就是8月中下旬云南盈江的地震,好像也有5级多,那天晚上晃得特别厉害,持续时间也很久。那个时候我们什么电视也没有,更没有网络,没法及时刷新消息,但是我们都知道中国肯定哪里又遭殃了,结果第二天镇党委副书记过来告诉我们说云南盈江地震了,损失蛮大。所以,每次我们感到震感比较强的时候都感觉有地方出事了,不然就是我们所在地遭殃了,不过还好我安全地回来了,那种情况没有发生。
除了地上的常规摇晃之外,地底下还有低声,这如果不是在山边住估计是听不到的。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什么叫地声,有一天在外面上课,只觉得山里的树木似乎有异样,还有异声传来,仿佛是虎啸山林。一个学生用手指着地下对我说,老师,声音是从地下传来的,余震要来了,果然,一会儿后就看到桌子在轻微地晃动。后来又陆续听到那种声音,细听起来就像火车头开过一样,况且况且况且……又好像地底下有个兵工厂,在那里试验炸药……
大多数学生也对余震习以为常了,但仍旧有孩子害怕,余震来了,扔下笔就往外跑,或者就双手发抖不说话。所以我们要做的只是走过去,静静地握着他们的手,让安全感重新回到他们的心里。但从灾区回来后的我似乎也有了个后遗症,就是怕地板和床的晃动。比如后来去住一个青年旅社,木地板,隔壁有人脚步很重的跑过,我就立马从床上站起来,以为是余震又来了。以前经常会跳进被窝里,现在觉得那种床晃着的感觉也像余震一样,所以现在基本都是轻轻地坐下,躺下睡觉。
leo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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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08 05:46
回39楼的朋友,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有时候往往是身不由己,所以,没法过去也没必要愧疚。有很多人已经把你的心意带过去了。我当时是辞了职过去的,因为我一直觉得找工作应该不是大问题,车到山前必有路。但其实实际上后来还是出了点问题,因为去年去的时候经济环境还没现在这么糟糕,等我回上海时,工作已经不好找了,但还好,我的朋友帮我很多,让我又重新得以再就业。他们一直帮我很多,我其实也不是一个人过去的,我也代表很多人的心意过去,因为我的很多朋友同样因为种种因素无法亲自过去。So take it eas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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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海这里,在教学方面可以说是应有尽有了,可是在那里却是完全另一番景象。事先反馈的信息是那里缺少粉笔、作业本、笔袋、动画片、DVD机、铅笔和玩具,还有小礼物等等,所以我的行李大部分都装的这些东西了,到了那里后所有的那些东西都成了畅销品。孩子们真的很天真、可爱,只要一个小小的礼物,如小贴纸,就会高兴得不亦乐乎,我们大人要向他们学习,要学会容易满足。
那里最缺的是作业本,似乎怎么用都不够,学生写字很积极认真,用量也不小。粉笔本来也不够,但后来组织学生去学校的废墟里拣粉笔充实库存,总算解决了粉笔的供应问题。所以后来需要练习写字和画画,我们就直接在水泥地板上用粉笔开工了。我其实不擅长画画,也无法开美术课,但是课程总不可能一直都是英语,那样会太单调。所以有时候就看一会儿动画片,然后进行绘画比赛,看谁画得好看,评比后可以发奖。所以我带去的小叮当卡通就派上用场啦。他们很喜欢看,我也很喜欢看,所以看完了就在地板上大家一起画机器猫,完工后地上满是机器猫,那个阵势还是很壮观的,画出来的也相当有水平!除了《机器猫》,《猫和老鼠》、《花田少年史》也很受欢迎。
leo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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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08 13:22
今天又把孩子的集体照拿出来看啦,真是令人兴奋的大聚会啊。他们对我们手中的相机都特别感兴趣,所以一个集体照拍了N+1遍,而我就在相机后门兴奋地不断地喊:"1、2、3~茄子、玉米、洋芋、西瓜、青蛙、鸡爪爪……“每喊一次欢乐的声浪就袭来一次,真是令人回味无穷啊!
可惜现在能记起来的孩子的名字已经不多了,因为我后来把花名册不小心丢在了路上了,哎。希望孩子们现在都好。
leo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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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09 06:32
我们不能习惯性遗忘
大地震转眼已经过去近一年了,我们除了深切悼念逝去的魂灵外还需要做什么?
最近山东和河南的手足口病情持续扩散和恶化,原因很复杂,可是仅从新闻报道的乱象中我们就能窥出一些端倪:我们太习惯“习惯性遗忘”了。说起SARS病毒的可怕,至今还令很多人不寒而栗,可是在不寒而栗的背后,我们又习惯性懒散起来了,就像一阵狂风刮过以后又没事了。还记得当时新闻报道说SARS病毒帮我们检验出了很多农村基层医疗制度的薄弱之处,事后我们也做了很多补救措施。可是从现在报道的情况来看,我们真的没有吸取上一次惨痛的教训,又有许多无辜的幼小生命殒命。受苦的是谁?还不是老百姓!或许还有些许父母官的政绩。此道理于震区同样适用。
30年前的唐山大地震已经令我们承受了失去了几十万生命的代价,可是关于地震的监测、预防和急救我们仍旧止步不前,我们仍旧停留在“蛤蟆”和“专家”的互相扯皮当中,我们仍旧停留在隐忍而无法发泄的愤恨中。我们仍旧见不到国家关于建筑的质量报告和强制标准,仍旧见不到地震的预防与监测方针的改善,我们仍旧见不到一份科学、合理的分析报告,也许他们还只在一些专家的论证里,还躺在一些领导的办公桌上等签字。一想到北川等地断代性的伤亡,我就咬牙切齿地恨。
损失是惨痛的,遗忘是迅速的。的确,我们需要继续鼓起勇气生活,不能天天都活在“自怨自艾”里,所以我们可以经常“选择性遗忘”。就好像现在的自己,工作忙得顾不上其他事情,所以也就不那么伤感了。我还能时常和朋友一起去踏青,去散心,去选择快乐。可是我们不能“习惯性遗忘”啊!遗忘那些给我们带来巨大伤痛的过去!我们需要关心的是:等到下一次灾难再降临时我们是否还手忙脚乱?我们是否还是不明就里,不知所措?我们是否要做一些事情去最大限度地保护我们每个人生存的权力?我们是否都有责任去做一些让我们的生活更美好的事情?
现实是令人痛心的,我们时常为了面子,为了政绩受困于所谓的体制问题,瞒报、迟报、谎报、漏报,只要能躲过初一就不管能不能挨过十五了。可是,正因为如此,有多少无辜的生命因此凋谢?自然要夺走我们的生命我们真的是无能为力啊,但我们却没有任何权力,因为一己之私去剥夺其他人生存的权力!否则,我们又和刽子手何异?何异!所以每每看到那些可怜的小孩因为我们的种种弊端而得不到及时的救治而逝去,我的心很痛。我们大人的世界真是太复杂了,我们的过错却由他们承担着。
太多的事情需要被做,太多的地方需要被重建。重建的不仅仅是废墟,还有我们心灵里那块黯淡了的自留地。
Leo@上海
leo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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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09 07:07
在那里上课的时候怕下雨,最怕放学前下雨,因为他们都必须回家,回家又怕路上发生意外。所以经常说,如果你们看到天气不好啊,就千万不要来上课啦,就待在家里好好休息就好了。但他们多半都会风雨兼程地赶来上课。因为我知道,那里的条件不够好,能有英文课上对他们来说就是很宝贵了。何况那里还有很多好朋友,好玩的玩具,还有卡通片看,何乐而不为呢?况且待在家里也不好玩,据我所知,塘坝子村第二组直到震后两个半月才通了电,我们去那里支教前,每天小孩子们就坐在家门口发呆,等待时间的流逝,等待乌漆摸黑的夜晚的到来,晚上只能数星星,拍蚊子。我们去了后,他们自然是很欢天喜地了。
小孩就是不会考虑太多其他问题,而我们却要为他们的安全担忧,所以护送他们回家也成了我的任务,因为一路上还是能见到不少大塌方,有点危险。但是他们告诉我,震后很短的时间内,解放军叔叔(四川话叫兵锅锅)就开到这里来抢通道路了,他们还说,将来要去参军,也要当解放军。我听了很感动,这才是真正值得发扬的榜样的力量。看着这些倒塌下的土石方,还可以想象震动当时的地动山摇。
其实我也很乐意陪他们回家,因为那里的自然环境其实很好。到处都是自然的氧吧,绿树、鲜花遍地是,走在幽静的山间小路上也令人十分畅快,很能缓解一天上课下来的困顿。这时候,也是该我发挥平时徒步的功力的时候了。住得最远的孩子是第九组,每天来回在山路上平均要4个小时左右,要是下雨就更慢了。可是,一路上有孩子的欢声笑语陪伴也很快乐。别看他们小小年纪,可是走起路来一点都不慢,有的比我们这里生活在钢筋混凝土森林里的城里人更为迅猛。不过还好,我还能自在地混迹在他们中间,他们也奇怪地问我:“老师,你怎么也走得这么快嘛?” 我心里窃笑,饶是我常年坚持徒步,否则真的比不上他们了。就这样,在那里,我也经常坚持着我的徒步事业不动摇,后来我的脚程又越发厉害了,嘿嘿……
leo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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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11 14:56
在那里的生活是很简单的,白天就是一如既往地上课,下课后就经常跟朋友一起去散步。我们朝村子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分别探索,有时候走到田间地头,有时候跑着学生到板房里去串门。大家都对我们很客气,经常招呼我们去吃饭。天气好的时候,夜空里的星星很多,我们经常坐在空旷的地上数星星,聊天。天气不好的时候我们就躲在房间里聊天或听音乐。偶尔,也享受几下余震的惠顾。当时是没有电视看的,虽然有DVD,但大多是卡通片,白天看了后晚上也就不想看了,电视信号是直到奥运会开幕那天才有的。
四川的水土是很温润的,所以外人到那里还是需要适应和调整的。需要调整的不仅是语言和饮食,还有当地的蚊虫。山区的蚊虫是很多的,所以基本上我们在那里穿的都是长衣袖,要防蚊虫。不必担心热,在龙门山的荫蔽下那里的盛夏是凉爽的,日中不超过25度,晚上最冷温度测到是11度,是在奥运会开幕式的当天晚上。
我是习惯山区生活的人,所以对于蚊虫的叮咬还是能够忍受,新加坡的朋友就比较惨了,即使穿长衣还是被叮得遍体鳞伤。那里最可恶的是“毛毛蚊”,就是一个小数点大小的虫子,咬人很疼,起包很大,我们带去的蚊不叮根本不管用。后来我们做了统计,我被叮了一百多个包,她保守估计两百+。我被咬后涂点药水就好了,她被咬后还会起水泡,最恐怖的时候全身都是水泡。忍了又忍后无法再忍了,我们就向学生们请假一天去看病。
我们乘坐一名军人的车下山,去白鹿镇医院看病拿药。白鹿镇原来的医院已经在地震中受损无法继续使用了,所以医院改在乡政府里的帐篷办公了。但彼时灾区的药物也很紧缺,我们去那里也只能领到一点基本的药,其实用处不大。但医生们对我们都很友好,因为,我们的职能都是一样的。
白鹿乡的乡政府兼医院
这就算我们的第一次放假。但很惨的是,朋友的水泡并没有因此好掉,所以半个月后只好再去彭州市内的大医院就诊。更惨的是,出去前不小心在一个小坑里崴了一下教,肿得像铁拐李似的。最惨的是,后来没有军车可以出去了,就只好搭当地的哥们的摩托车出去。在半路上,摩托车不小心侧翻了,刚好压在了她的受伤腿上,真是人有旦夕祸福啊。现在回想回去,也还是百转千回。
leo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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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12 13:57
我们似乎可以为他们做很多,但现实是什么都做不了,无可奈何地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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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那样过去了,孩子们在读书的时候也会偶尔怀念原来的学校,所以我和朋友还是抽空去了原来的学校正式参观了一下。其实并非所有的灾区学校都是豆腐渣工程,白鹿镇的中学就属于那质量很好的学校之一。周围很多建筑都倒了,但就是两座教学楼没有垮,主体构架依然屹立,给当时的学生们留足了宝贵的逃生时间,最后只有厨房的两位厨师遇难,学生都安然无恙,这该算作不幸中的万幸吧。
白鹿镇的中学校在一条河流的另一头,每天他们都要经过那座水泥桥,叫“中法桥”,在地震中,它光荣殉职了。
从小河上临时搭的小桥过去,河的另一个岸边突然有一块开阔地,上面的树木高大,树叶浓密,风景很好。从树林的背后还能隐约看到后面的山垮塌的痕迹。那时的操场已经被征为灾民的临时安置点,很多大大小小的帐篷设在那里,很多老老少少灾民在那里休息。中间一排的帐篷是设备最好的,之前做过介绍,其他的帐篷设备则很一般。
走进其中一个帐篷看看,其实设施很简单,夏天住在那里面,不会有很好的感受。可是,有得住总比没得住好。
中青年们都去生产自救去了,剩下年老的和年少的在那里蹲守。他们整体都没事干,也没有电,所以只能坐在树下发呆,最记得这个老人家的眼神了,看了心里倍感难受,天哪!真是人间悲剧。
leo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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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13 03:18
回54楼朋友
很高兴在这里看到其他志愿者朋友,看了你的帖子,很感同身受,相信你也一样。其实在灾区,志愿者是多不胜数的,有时候也只是一面之缘,聊得甚欢,然后就记下联系方式了。可惜,后来我的手机被盗,所有的方式都没了。
BTW,从震区出来后,我也去了甘南,青海哟……后来去旅行,我其实也是去缓解压力的,其次还是去找工作的,也顺便去游览下名山大川。感觉活着真好,有生之年应该好好地活着,好好地享受这种活着。
谢谢53楼朋友的提醒,其实任何事情都有正反面,我早看开了,不能老是看到不好的地方。很多事情当然拿不上台面,但我们应该往好的方向看,这次灾区救灾虽然有很多不足,但也有很多进步的地方。如果连这种感受也被河蟹掉,那真是很可悲了。我无话可说,我不说话的权力总有吧,呵呵。
57楼说的部队的情况,当然很不一样了……
说到后遗症的问题,我觉得这和个人的实际情况也有关。有的朋友整日见到尸体,看见惨状,听见哭声,这些可能会成为困扰他的梦魇。我算是比较好的,我暑假才去的灾区,见的场面已经平稳下来了,后来只发生了一些小事,但对心里的冲击都还小。而且我本身有心理学背景,比较能自我缓解心里的压力,现在看来都还一切正常。灾区行,对自己的影响应该说是正面大于负面。关于地板震动的感觉,那是被迫锻炼出来的,实在没办法,现在已经好点了,呵呵~
今天上海是阴天,晚上下雨了。每次看到这种天气,我都还会不自然地想到灾区,那里是否还会余震后下雨?那里的河水还能引用否?那里还有泥石流否?那里的孩子走山路还会安全否?现在看下雨也和以前大不一样了,这样算好还是不好我也不清楚呵,但貌似少想点会比较轻松。
我要过得轻轻松松。各位也是。
leo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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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13 03:33
继续说我的震后学校一日游。
后话先说:后来我听说,曾经参观过的学校被当地树为“地震中最牛的学校”,还被辟为一个小旅游景点供人参观,每日有好几百人前往参观。我对此没甚意见,只是觉得后面加个“之一”会比较好。但其实,把这当做一个卖点来宣传有点让人难过,因为建所好学校这本就是应有之义,“最苦不能苦孩子,最穷不能穷教育”不是我们常常挂在嘴边的吗?我觉得应该组织全国各地的学校承建商去参观这所学校,让他们造出更坚固的教学楼,来保护我们下一代的安全。
穿过操场的帐篷区就步入了学校的教学楼区,这个区域已经是瓦砾一堆了。从地上随处可见的书包和碎砖碎玻璃可以依稀想象到地震发生时学生们夺路而逃的场景。
望着那支离破碎但一息尚存的主教学楼,我们心里连说一百个还好,还好。要是不好的话,这一栋楼里又要丧失多少下一代的英魂,这都是难以想象的。可见,建筑质量有多么重要!所以,我很为北川中学的孩子不平。我们国人真的就连一栋合格的教学楼都没能力建好吗?事实证明有!只要我们有信心,什么事情都能做好。
leo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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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13 05:29
整栋大楼屹立不倒,是因为这里的地震烈度不够吗?非也,请看看学校的操场,原本是平的,震后变成了阶梯状,那俨然就是中学地理课本上说的“造山运动”的最佳例证,据目测,平地被抬高2米以上,被整体抬高的还有另一幢大楼,那是小学部,刚建起五年不到,也还没倒,幸甚至哉。有孩子说,地下只打了个哈欠,地上就变皱了。所以说啊,什么人定胜天啊,充其量只是自慰的话而已。
教学楼上挂着的就是个大大的“牛”字,这是后来才挂的,也是我后来重访灾区的小朋友时再拍的。
近看教学楼,几乎所有的玻璃都被震碎到地上,墙壁上、地上四处都是大裂缝,轻轻地踩上去,好像整栋楼都在摇晃,甚至在里面大叫一声,楼都有可能跟着摇晃。
leo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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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14 08:19
今天在新闻里看到,国家宣布将会把地震中的死难者登记造册并公布,不知道这是否是对民意的重视还是另一次不怀好意的政治游戏。我希望是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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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说学校。
步入教学楼里的一个教室,那里的墙上还挂着庆祝“5.4”青年节的横幅,很显然,在地震之前那里还举行过某种仪式,谁曾想,仅一个星期后,那里就变成了废墟。
另外一间实验室,破碎的瓶子和散落在地上的药品告诉我们地震发生时的可怕场景。
leo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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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16 06:57
关于这所学校,很多人只是惊叹于他不倒于大地震当中,可是再进一步的工作就没人去探讨了,专家就习惯性地失踪了。比如说学校的选址问题(依山而建的学校实在不是好位置);比如说学校的建筑架构问题(比如为何要盖那么一整栋大楼把中学全部包进去,那样会造成群死群伤),比如建筑施工的标准和质量问题。这些都有哪个部门做论证,出决策,现在还没看出一点端倪出来,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啊。这些方面连我们这些草民都看得出来,为何身居庙堂之上的人民公仆们却还没拿出对策?又是无奈。
虽然以上那些事情不知最终能否得以实现,但其实灾后第一时间重建临时学校的速度倒是非常迅速的。地震后不久,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的脚步已经到达,板房学校搭建得也很快,他们的速度和经验不禁令人感慨。经验,正是我们急需的,而我们的速度就损失在那些不必要的层层上报中。
让我们记住“雅致活动板房”和沙家浜部队和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正是他们让孩子得以重返教室,重返学习的课堂。
学校是封闭管理的,但当门卫得知我们是支教老师的时候,我们得到的是笑脸相迎。一进去就看到那面高高升起,那迎面飘扬的五星红旗让我顿时觉得,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一面红旗了。
板房学校面积并不大,并排三个大长条,每个长条好像有三个大板房,学生们就在里面上课。夏天的板房温度比较高,隔音效果不是很好,所以在外面就能听到朗朗的读书声。走近一看,觉得还是很欣慰的,因为那是不再摇摇欲坠的教室,那里宽敞明亮,那里桌椅整齐、干净卫生。
所有的一切,都能看出那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那里有成都的一所大学支教的老师,他们一个团小组每次去十几个大学生,每个人待7天然后轮班,我们就惨点,前后就两三个老师。我和他们聊了一些共同的感受和意见,觉得真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后来竟然发现里面一个做医疗救护的竟然是我的老乡,真是他乡遇乡亲而分外亲。
他们都是一群有理想的大学生,这次经历对他们来说应该是终身受用的,看得出来他们干劲很足。他们就睡在板房里,上下铺八个人一个房间,夏天很热,蚊虫多,如厕不是很方便,但也没什么怨言。相比之下我在山坳里的好处就是,盛夏非常凉爽,住的空间也相对较大,很安静。但有一点比不上他们就是交通,我出门一趟殊为不易,他们在镇上,往来交通就方便多了。
leo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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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20 08:45
Life is uncertain.
http://news.qq.com/a/20081008/000206.htm
http://news.qq.com/a/20090420/000946.htm
今天看新闻,北川的县委宣传部副部长自杀了,之前的北川农办主任自杀了。其他的新闻链接里灾区的民众和官员的自杀现象也层出不穷。这些事情说明,救灾的活动远远没有结束。物资援助可能消减下去了,但是精神支援不能懈怠。否则,会有越来越多的自杀事件发生。
在灾区服务的时候,对这种心理变化其实也接触得不少,自己虽然不是心理学专业出身,但当老师的经历对处理类似事件还是有所帮助的。比如每当余震来临的时候,有的孩子就会双手震颤不已,眼里都可以窥见他们的恐惧。我们就上前去握住他们的双手,和他们静静地在一起,一会儿后就会好多了,但每次有余震就会有状况发生,这大概是梦魇的发作吧。还有的孩子,一有些许的震感就立刻丢下笔或筷子跑到室外去。
最令我感触的是一个叫“雷云”的胖小子,我还给他取了个英文名字:Thundercloud。原来他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子,非常有礼貌,所以我和朋友都喜欢他,他也经常和我们泡在一起,还是我们的四川话老师。可是有一天,他突然不来了。后来知道的是他的爷爷受伤了,在一次余震中,正在重建房屋的他的爷爷被倒塌的围墙掩埋,送到医院后经救治落下个半身不遂。我们都见过他的爷爷,快60的人了还很健康,还能干重体力的事情。大地震都躲过了,但还是没躲过余震。一个多星期后雷云回来了,但他不再谈笑风生了,他变得很沉默寡语,心事重重,我们都很难过,想尽力去帮他,但他似乎不接受我们。到最后,他还算好一点了,我们还算是心安点了。但是,这个事件注定给他一辈子带去阴影。后来又有消息传来,他的爷爷可以丢掉拐杖走路了,但已经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了。这也该算是好消息吧。
所以我觉得救灾行动还远未结束,我们还需要努力,尤其是在精神援助方面。可是似乎,我们的重点已经被转移了。同样是北川,其实在灾后半年还留守的志愿者已经寥寥无几了。新闻媒体似乎也不大关注那里了,因为已经没有什么新闻线索可挖了。
哎。
现在经济环境不好了,灾区的矛盾会更加尖锐,灾区的精神压力只会是更大,若再不有效干涉,只会有更多的悲剧发生。现在这种状况到底是为什么呢?sigh
Life is uncertain.
中文应该是:命运无常吧。
这句话我应该会终身受用。
leo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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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21 06:38
当初在报纸上看到这幅图片立马就哭了,回来在网上找到了它,并发誓一定要去四川做些什么。
“上河齐哀,举国同悲……”看着孩子的泪水,任何坚强的人都会忍不住摇头和叹息。
媒体们在第一时间让我们这些远离灾区的人同步感受到了那种极大的心灵悲怆。
但如今,大地震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他们的视角早已转移、远离……
孩子眼里留下的泪水可以轻易擦干,可是心里隐含的泪水却远远没有得以擦拭掉,心理创伤远没有弥合。
我们成功了吗?我们胜利了吗?可以开庆功宴了吗?可以大张旗鼓地宣扬什么了吗?
我认为,在废墟的阴霾下,那里似乎永远都不适合谈成功,乃至胜利。
而热闹之后的孤寂其实更需要我们去关心。废墟下的问题同样需要我们去总结和反思。
……
媒体,有时候是催化剂,但有时候,也可能是毒药。
Leo@Shanghai
leo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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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29 15:12
最近受了点小伤,所以影响了点进度,还好“五·一”休假八天,可以喘口气了,当老师就是这点好。
谢谢各位的期待,我就继续挤牙膏吧。说实在的,现在想来,真的很庆幸08年的那段经历,因为它让我明白了不少事理,其中应该是积极的占多数……
最近我们国家的经济出了一点小问题,比如说上海:官方公布的第一季度GDP增长是3.5%,实际情况应该会比这个数字还低。而我认为,浦东绝对是负增长,我所在的张江高科地区一片萧条,大街上人影都少了很多。一个朋友略感无奈地说,以前在公司吃午饭都得排长队的,现在何时去都无需排队,因为有的人被辞,有的人被强制休假。我心里暗暗庆幸,还是当老师比较保险。
所以,经济的寒冬远没有过去。
四川那边的状况就可想而知。众所周知,四川从来就是劳务输出大省,小时候家乡的民工很多都操着四川话。四川人不仅吃辣久负盛名,吃苦耐劳也是出了名的。这次遭遇不幸,他们没有退缩,没有消沉,反而拿出更大的干劲去重建家园。我在板房区里遇到过很多孩子的家长,他们谈起地震时也会难免伤感,但很快他们都会谈到乐观的方面,当时让我们也十分激动,有时候甚至觉得我们还会比他们更悲伤……
四川的饮食文化很发达,川菜名满天下。而四川人的娱乐思维也深耕于当地民众之中,饭前饭后的麻将桌总是最热闹的地方,节假日时的旅游景点总是热闹非凡,而正好,四川美丽的风景何其多!从川中返沪后,我经常乐儿思蜀!四川人天性爱吃,爱玩。震前是那样,震后反而更甚。我们在灾区服务的闲暇时讨论过这个问题,大家最后都严重同意一个观点,那就是:“人生得意须尽欢”!
人有旦夕祸福可能挡不住,但要趁有劲儿的时候赶紧玩儿这是真理,那样即使真的在地震这般天灾之中殒命也不会亏太多。以前总是为自己玩乐过多而对爸妈心存愧疚,现在好很多了,虽然还会时常有一点点……
说回经济状况。虽然四川的人民有乐观的天性,但Money是冷酷无情的,虽然国家和社会的划拨资金是很多的,但实际情况总不是尽如人意的。我觉得四川人有点和菲佣一样,他们在外面辛苦劳动,赚了大量的钱汇回家用来建设家园。但现在的情况是,长三角、珠三角那些劳动密集型企业十有六七破产关门,剩下的也在做苟延残喘。所以大量的农民工无事可做只能返乡。09年的新年我乘绿皮车西进,一车皮的全是下岗的农民工,都在说没工作提前回家过年的事情。
回家本没什么事情,可关键是灾区受损严重,工业企业很多都内伤甚重,本身也没有太多岗位提供。问题就来了,无事的人一多社会就不容易稳定,就好像半年来浦东这边的治安形势明显恶化。没工作、没收入拿什么来重建家园呢?经济形势一日不改善,那边的情况就一日不安定。要是能把上海那么多空置的房子腾挪到灾区去就好了,晚上看很多楼盘都是黑灯瞎火的,说楼市回暖的都是骗子、瞎子!要搞活房地产的那些人请先把灾民的房子建起来再说吧,谢谢!
更可恶的是,震后数月中,灾区的原材料价格不断地上涨,新闻里爆料的盖房用的砖块涨价那是千真万确的事情,不止砖块,还有钢材、水泥等等……这里极端、严重BS那些发国难财的不法商贩,丧尽天良那是!至于板房、临时安置房能够顺利、迅速地搭建好,除了各界人士的爱心援助外,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们是政治任务,不得不被完成!有些对口援助的城市其实财政也不好,但还得硬着头皮上。(这是权威人士透露的……)但好歹,任务是完成了。
“五·一二”一周年快到了,我目前最希望看到两件事:1、灾区接受的那么多钱的使用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2、死难人员名单可以公布了吗?特别是死难学生名单!
人在做,天在看。
leo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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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30 04:58
最近牙齿痛,终于有时间休假可以去看了,但是麻烦事情来了,hr说我目前不能医保报销,我无语了。这也应该说是志愿行动的后遗症之一吧。
因为去年我是辞了职去四川灾区的,所以上海的医保也就停交了,而社保中心说因此我的医保卡被冻结了!今年2月回上海重新入职,学校为我交的是城保,但hr说只能在六月才给报销,所以这次无论怎么说都没有办法,只能自费了。而我的牙齿坏得是相当严重的,左边的打压崩掉60%,还是在灾区吃东西的时候崩掉的……右边的大牙蛀掉了,现在咬东西都很痛。
说到这个我心里是略感委屈的,离开理当停交,但无论如何不该把我的账户冻结,在上海看牙有多贵谁都知道,随随便便弄一下都要四位数,辛苦钱就这样被割掉了,可我不能忍到6月再去看牙,所以就准备大出血了。在澳洲和加拿大的朋友马上就向我发来了慰问电,说深表同情,因为他们都有足额医保报销的,NND。
而我记得在灾区的时候,陪同小孩回家,走了两个小时山路,一个大队十几户人隐藏在密林中。我问他们有人生病了怎么办?他们说,小病的话家里有药,大病的话只能摩托车运下去了,山路颠簸也得一个半小时。可是镇上的医院也倒了,临时的帐篷医院也只管小病,大病还要得往彭州市里送,又是一个小时。所以他们都在祈祷千万别生病,除了要花钱,还很折腾人。
我们国家的医保体系何时才能健全和完善,这可是基本的人权啊!
leo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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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30 12:32
第二次旅行。
时间到了八月,一位和我们关系很好的士官就要回撤了,问我们愿不愿意去附近的一个天主教堂耍,被憋坏的我们当然是无比愿意的,所以我们只好向学生们请假半天咯,下午的学生人数少,这个提案很快就被学生们批准了,所以也就成就了服务期内的第二次旅行,目的地是数公里外的那个天主教堂。
云南和四川早期有很多西方的天主教传教士进入传教,所以这里的居民很多信仰天主教。白鹿镇这里还存有一座百年前法国人修建的天主教堂,它坐落在半山腰,环境优美,风格古朴典雅,它的名字叫“领报修院”,当地人习惯称之为“白鹿上书院”。
上书院早已不举办宗教活动了,那里已经是国家级保护文物了,震前那里成了户外婚纱摄影的名胜地,巧的是我最好的朋友四年前就是去那里拍婚纱照,每天8000rmb,震前据说已经是10000的水平,还排满了档期,可见生意有多火爆。可惜,因为地震的关系,一切都烟消云散了。有人记忆够好的话还应会记得,有个拍婚纱照的摄影师在地震瞬间拍下了教堂倒塌的场景,十分震撼。上书院呈整体性垮塌,上下两层都受到严重破坏,上层基本无剩,下层尽是废墟,让人感慨不已,多可惜。
可以看到的都是教堂的底层,面积广大。
教堂的第二层只剩下这个了,很可惜……
令人稍感安慰的是:震前教堂就已经有修复的打算,所以图纸、材料等物品都准备齐全了。虽然教堂在震中损毁严重,但还是有重建的可能,而且据说法国领事馆已经承诺承担重建的所有费用。若干年后,一定要重返上书院。
拍了一段视频,放在网上,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看看。
leo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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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5-04 08:29
刚才收到一个灾区的孩子发来的QQ留言:
潘老师.祢最近好麽?挺想祢的!卜知道祢现在在干什麽?莪有和章老师联系过.她身体卜是很健康!莪祝她能身体倍儿好! 祢也是!莪去过很多次塘坝子,廖丹她们那些曾经补过课的人挺好的!真希望祢们什麽时候再回到这儿。
说实话,还能被他们惦念着让我感动了一整天,今天上课都特别兴奋,恨不得明天就买一张机票飞到成都。去到曾经奋斗过的地方,再去见见曾经一起共患难过的人们。什么时候去呢,就这个暑假吧,希望见到的是一张张笑脸。
“五·一二”就要到了,心里又泛起了一丝悲伤。
一周年就要到了,我还能做什么?
leo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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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5-08 08:16
板房。
前天打电话给那位小姑娘,她家在通济镇。一听到她的声音我就想到过去,也想回到过去。
她说现在灾区的生活算是稳定了,通济镇由于基本被毁,所以几乎所有的村民都生活在板房里。村里说要统一建造房屋,估计年内可以开工。我问她砖瓦钱怎么算,小孩也知道得不多,只说村里会补贴不少,自己也得出一点。夏天到了,天气变得很热了,我故意问了一句,你们板房学校还好吧?结果换来的是滔滔不绝地抱怨声。其实这个体验去年就尝到过了:夏天的板房里是很热的,而且有那么多学生挤在里面,又没有隔热层,会比正常的教室还会更闷热。她说,电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我劝导她说,不再日晒雨淋就该满足啦!有地方念书就满足啦!她也希望新学校能够早日建好。但建好以前,也只能在板房里上课,板房里生活。
关于新学校重建的问题,我觉得不能急,因为灾区的地质情况还不能算太稳定,余震仍时有发生,重建房屋不安全,很容易发生事故,这个是亲身经历的。所以很多人抱怨时间都过了一年了,怎么灾区重建的脚步还那么缓慢。我觉得这应该要因地方而异吧。而且,要建成什么规格的学校这也值得人思考,无论如何,重建的学校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我心中的新学校肯定是要抗震强度大的,然后,教室可以建得小一点,舒适一点。每个班的孩子少一点,楼层低一点,不要把所有学生都集中在一个教学楼里,多建几个教学楼,分散教学,把好质量关,这样,我们才能让祖国的下一代安心地念书,安心地延续梦想。
否则,人都不在了,谈何未来。
leo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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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5-11 14:51
你们快乐,所以我也快乐。
在猫眼上看到一帖子,“5.12汶川大地震”发生的时候你在哪里?我答之曰:我在浦东上课,教室在一楼,所以没有丝毫察觉。当天直到下课后上猫眼,看到全国各地网友都在报告地震,我觉得那是真的了。随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汶川一带遭到8.0级大地震的袭击。当时没有感觉要做什么事情,直到看到5.20的今日早报封面后(77楼)我才下定决心,一定要到灾区去,最初的想法就是:I can do something.
事实上家里人不是很同意的,换成我是家长我的观点也类似,我心里也略有害怕,生怕埋骨废墟中。但作为自己来说,一旦认定了的事情便会去执行,这是别人无法改变的。于是乎,整个暑假几乎就待在了四川彭州的一个小山村里,和那里的孩子们在一起,和不断发生的余震相伴。那是一段快乐的时光,因为我看到了悲伤在他们心里慢慢地被冲淡,我看到了孩子们的快乐浮在脸上,所以我也很快乐。
时间真是过得很快呵,明天就是一周年的Anniversary Day,网上、电视里铺天盖地的在纪念什么,但那些都不关我的事。前天接到一个孩子的QQ留言,她家在通济镇,和汉旺镇一样全被毁坏。她说很想我们几位老师,希望我们能回去看望他们,我高兴了好一阵子。我也很想念他们,想念曾经奋斗过的地方,想念那一排排整齐的板房。想念和孩子们共同度过的一个个难忘的瞬间。我一定会回去的。
这个世界虽然有种种的不公,我们纵然有种种的不满,但所有的一起,我都相信敌不过真情和爱。我很感谢当时的执着,让我领悟了很多,虽然谈不上什么真谛,但我的确在过另一种活法。有的人担心去过灾区会有心理阴影,的确不可能没有,但对我来说,绝对是正确的占主导,我很庆幸,因为我曾是抑郁症患者。当然,现在的我早已远离。我希望我能影响更多的人,更积极和乐观地投入生活去。
当然,有些思考还得继续,有些工作尚未完成,so let's keep moving.
找了一段音乐,在这放不出来,点击之:
http://www.tjstart.com/amuse/music/za/Concerto_Pour_Deux_Voix.mp3
leo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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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5-11 15:41
这是一本“小学生成长记录册”,偶遇在教师一角,上面有家里的电话,当时还拨得通,但是没人接。按照学生们的说法,学校的孩子都还在,因此这个女孩应该也还在世。有时想去电问候下,但现在想想,还是不要打扰人家了,或许她已经复归平静了。因此,这就当做是纪念吧。她的名字叫“文婷”。
我的理想是“坐”老师,我最崇拜的人是周杰“轮”,我成长的烦恼是“字写不好”。
我的心里话是:“我的成绩很不好,我想成绩在好些。”我最崇拜的还是周杰“仑”。
我最崇拜的人是“朱清时”(原中科大校长),我最喜欢的科目是数学,我的体重有30千克。
我最喜欢的书是《安徒生童话》,我最崇拜的人是“何洁”,我的理想依然是做老师。
我最喜欢的科目是音乐,我的希望是学习有进步。
leo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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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5-13 14:47
我的牙齿暂时止痛了,但左边的大牙必须 拔掉植牙,估计要好几千块,费用抵得上我灾区四川做两个月的志愿者了……想想还是挨到暑假去外地的熟人那里去做,会便宜很多,在这里做,真是负担不起,看着我每周被扣掉的4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今天看到一个帖子,说赴川的志愿者牺牲的不下200名,心里又是一凛,怎么不见确切统计数字,怎么不见专题悼念?难道他们的生命就这么凋谢?相比之下,我算是幸运的,很幸运,我很幸福。
今天偶然偷看了一下央视一套的心连心赴川慰问演出,只见四个男人,我貌似只认识一个,还叫不出名字来,在那里大吼:“win,win,胜利,胜利。” 我心里好像在说:“kao,kao,太阳,太阳……”
有朋友问我要去四川做志愿者有什么渠道,能做什么事情,现在我不清楚。当时我的渠道是中国社科院和四川共青团省委的一个点,朋友先去的,我通过她再去的,如果有意愿的话,不知去质询四川共青团省委是否有用?但有一点,还是得走官方渠道吧。其实震后三个月内,基本上只要你有意愿和能力都能去灾区做事,可那之后就未必了。如果你不讲政治,没一技之长,不服从管理的话基本是没希望的,一技之长有很多含义,貌似教师和技工现在还是受欢迎的吧。。。
至于有的朋友想,我只想带些礼物去和孩子们玩玩,讲讲故事什么的总可以了吧?呵呵,这个也有相当难度。首先你得确定个目标区域,其次,你走访的学校有多少孩子?你需要准备多少礼物?(圣诞节我的同事去小鱼洞的一个学校慰问,200多孩子,每个孩子的礼物10元预算,再加上来回车费,不少了吧……) 你能做什么?唱歌跳舞还是大型游戏?一天还是一周还是一个月?他们现在需要什么?不是简单的嘘寒问暖的几句话吧,据我说知,灾区缺英文老师是一定的,因为那里的农村教育比较薄弱。可不是一天两天,可能是一年两年。可能还没有编制解决,没有什么住宿照顾……
总之,情况其实没有想象中来得简单。有些事情需要决心,也需要时机。所以,面对那么大的摊子,有时候我也觉得,政府管起来不会简单,所以有时候出些问题是正常的,只是令人气愤的是,有些大方向不令人满意……
leo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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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5-14 07:06
纪念日过去了,感恩和庆祝该告一段落了,这两天,我一直坚信,电视节目非真相,这是真理。
然,什么是真相呢?说谎的多了,谎言也就慢慢地成为真相了。
身为一名老师真是惭愧啊,我们自己苦口婆心地教孩子要诚实,要善良,要明理。
可是,我们自己本身能做到吗?很羞愧。
想看负面消息请点击:http://blog.sina.com.cn/s/indexlist_1554239253_1.html
一面之辞,可信度无法判定,仅供参考,不想破坏心情的请勿点击。
我只负责转帖,请勿跨省追捕。


























































继续
直播
加油
看着
加油加油!!
搬板凳等看楼主的纪实照片。。。
继续···
为精神感动,为大片激动...
引用楼主:
回来后很多朋友问我灾区的事情,我的所见所闻有好有坏,我都尽量拣好的讲,因为确实我见到了很多很感人的人和事,对人对己都蛮励志。其实很多事情并不是像电视里播放的那样,但那些负面的事情,有时想想这是在中国,就想通了。清明来了,其实很多事情还在发生,但属于你我都无法管的事情,我只有祈祷这个世间真情、真爱、真相能占主导,顺便遥祭那些尚未安息的死难学生的灵魂。
希望这篇可以直达人内心的美文能够再写下去
向你们致敬。
致敬!
敬礼!
楼主加油
插说一些事,关于志愿者和其他。 昨天和朋友去BBQ,回来的路上谈到了NGO和志愿者。由于一直生活和工作在国际社区,接触的外国人(美国和加拿大人)和归国华侨也因此比较多,他们多信仰基督教。我感觉我身边的美国人普遍很重视community se…
百分百同意樓主的這句話。中國太愛講政治了,結果一錯再錯!
过去这么久了,再看这些文字,还是忍不住眼泪啊。
俺家就在彭州市里面。市区情况好像都还好。
新闻说意大利又震了,怎么这样不平静呢。
虽然是08年的事情,看过心情依然沉重。08年承载了太多。
谢谢分享你所见
跟着你的文字走~~谢谢分享!
生者且存,逝者安息~
只愿悲剧不再发生~
我为那些无辜的孩子们难过~
丧失天良啊~
要亏首先都亏在教育上!
支持多点真实的故事!
同意楼主那句话:祈祷这个世间真情、真爱、真相能占主导!
希望每一个人性中都能让光明的一面占胜黑暗的一面,让良心更多一点点。
真正可怕的不是地震,是人心啊
每每看到灾区的新闻,我都会特别关注,向子弟兵和和你们这些无私的志愿者致敬
下班了到家才能不受打扰的专心看完leo老师的这个帖子,很受震动,也被认真地反思了一下我们的现状。敬佩像leo这样的志愿者,你们代表广大善良的人们,去做了我们想做却没有做的事情。谢谢!
生活会越来越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在这个清明节里悼念逝去的人们,希望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