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西记.天龙屯堡
一纸圣旨,两行清泪,十分无奈,千里迁徙,回头朱门皇墙褪隐,再转回故乡已落入梦里。我成了不归路上的一个夜郎人。
我卸了铠甲,抡起锄镐,种上苞谷,寻回父辈的本份。我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那么就由我来塑造一片土地的命运。秋的气息生起,随我而来的女人成了我的妻,青衣红袖凤头笄唤醒母亲的暖温。筑起的石屋石桥,石块堆起自己的家园,岁月慢慢侵蚀过岩壁奢望泛起石头城的白光。我业务时间还兼了另一重身份,拿起武器,较量土著的挣抢。
我老了,我叼了旱烟袋,看足下孙儿的戏耍,面前的地戏挽记着曾经崇文尚武的理想。与来客同饮一碗驿茶,低低地问一句:你可是来自我石头城的故乡?
我老了,我喝下一碗孟婆汤,那个浩宇的石头城终于艰难的稀释光。哦,我的孙儿在石房里长大,我也就没有尸裹他乡的悲凉和绝望。我且把他乡当故乡,因为孙儿的故乡在眼前新鲜生长
鬼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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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06 13:38
与多数盛名之地一样,天龙屯堡某些浓烈的场景颇映衬当下的时髦古装戏,不伦不类的古意。偶有老太太窝在屋角绣花鞋,小广场处还设了凉亭,供路人免费饮用驿茶,说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似乎也是作秀的成分更浓些。
但如同屯堡内的溪流,它自有净化之道,傍晚,这里开始沉静,石头开始发出寂廖的声音。夜里住着屯堡里的客栈,早起,二楼俯视石片瓦房,青烟袅袅,三两个宽袖长袍的老妇人悠闲的穿屯而过,离了外人,他们自己的生活才是自在的古意。
这里的老妇人高大气派,绝不见贵州土著的矮小清矍,六百年对皇城诸事孜孜不倦的膜拜坚守,在这夜郎国里才能维系住见惯世面的雍容大气。我举起相机,她们并不吃惊回避,也绝不会喀擦过后,一双手伸将过来。她也偶有停驻,让我拍她的头饰,拍完了也就轻笑的走了,不好奇不抗拒。我喜欢这份淡淡的书礼待客之道。
因为没有买门票,最具特色的地戏没有看到,但也不觉遗憾,小时候在偏僻的乡间似乎看过类似的戏种,中原大地都是主流文化的追随者。
一大院里,有老爷爷瞅见我溜达要走的身影,提示我留意那些内窄外宽的“八”字型开口。屯堡人也许是内敛外放的姿态?我的走马观花让他实在看不过去了,被招呼了进去,说旅游团来了就有花灯戏演,允许我们免费观看。可是我失了耐心,饮了驿茶,吃了松糕,装了些肤浅的古意,离开了屯堡
鬼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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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24 08:55
黔西记.梭嘎,失落“打戛”
去梭嘎为的是看“长角苗”。梭嘎乡深处的陇戛等12寨都是“长角苗”的世界。
从黄果树出来,回安顺,转六枝,一天的班车周折,傍晚到了梭嘎乡。与南瓜背了包就往山丘上走。低矮的植被,更显天地悠悠。长角苗说是“箐苗”的分支,“箐苗”意思是生活在森林里的苗族,300百年前,这里还是原始森林呢,现在最高的植物却是人植的烟叶林,粉嫣的烟花惹人怜爱。背包在这样一条没有人的开阔乡间公路上行走,只可以用惬意自在来形容。与天地这般亲近,与人世这般接近。
陇戛寨路上,烟花灿烂
慢慢地却是往山里去了。在幕色中走到了陇戛新寨。一个生态博物馆的诺大标志立在路中央。冒出一人来拦路,强收了10块钱,就进去了。再走到陇戛老寨前,天彻底黑了。陇戛寨有中国第一座生态博物馆,能看到的实物却是信息中心:三栋草顶木头房子。展览室,厨房兼饭厅,接待室。在寨门口遇到几个穿长角苗衣服的小姑娘一直跟着进来,希望我出钱她们跳场舞蹈。我摇摇头,疑心自己进了深圳民俗文化村。拍照片似乎也需要量价来估了,我也没有啥拍的兴趣
在这里住下。信息中心的后面靠近山顶,独立的一栋石筑草顶平屋,三个标准间,这是专家考察站也是招待所,正对着空荡荡的山谷。格外的宁静。
在陇戛寨的住宿地
碰到上海的一个独行者。他说,可能有“打戛”看了,寨里昨天逝了一位老者。长角苗的丧葬仪式,叫“打戛”,意为老人成神,把老人送到祖先居住的地方去。这位86岁逝者的身份很不一般,地位尊贵似苗王。“打戛”的仪式应是最高规格的,据说“长角苗”全部12寨,五千人都要盛装出席。
夜里,打了手电,跟了这上海GG去逝者家。山坡的土屋院落前,几个中年男子围在一张方桌前低声沉语,几个女人拢着手隔着远些,围坐在一张床上静坐着,皆不见悲伤。我怀疑那床是逝者留下的。再往前看,屋厅里棺木很触目的摆放着。加上山风,我的身子禁不住簌簌发抖起来。也不敢太吱声,恐怕惊醒了里面安躺的灵魂。
只把眼睛盯着那院落里的男人们,他们越聚越多,山坡上不时还有手电晃动的光亮,今晚寨子里的人都来为老人守夜了。老人不会寂寞了。
坐在木头板凳上,哆唆了一个小时。思维完全停止。听来的最新消息,根据鬼师的选定,“打戛”要七天之后进行。我们等不到那个壮观的仪式了。
一切只能想象。。。五千盛装排列山脊上,唱着挽歌。
看过一个朋友的帖子:身死后,要回去把自己遗留在世上的脚印一个一个捡起来,才可以无牵无挂的转世。而那些走过的地方再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只要你的鬼魂回去,曾经的脚印自然会浮出来。从水中、尘埃中、山中、岩石中、烈火中……。
每每注意这段文字,我就常想,曾经遭遇的人是不是也会同样浮出呢?还是快喝下碗孟婆汤吧 。。。。。。
很庆幸梭嘎不是一个人的独行,黑夜实在是太可怕了,似乎到处都是灵魂
鬼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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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24 08:58
黔西记.逸都青年旅馆
到贵阳是晚上6点多。乱蓬蓬的火车站,出来就晕了头,辨别方向费了老鼻子工夫。这个城市给了我拖拖拉拉,满无在乎,懒于拾掇的印象。
直接打了车去指月街9号,果然是名副其实的街名,逸都青年旅馆就趴居在路口。旁边是气派的洗浴城,大堂边是区民政局婚姻介绍所,贵阳唯一的青年旅馆实在与众不同。
进去,才知它是宾馆附属的几间房,拿出来做青年旅馆。自然也看不到惯常的留言帖,涂鸦墙,人家是规规矩矩的良家女子形象。经理是相当靠谱的气派中年男子,却一直是笑眯眯眯的模样。它价钱也靠谱,贵过所有曾住过的青年旅馆。当然也有它的好,被单很洁净,淋浴够霸道。关于逸都,最深的记忆,中年女服务员的突然问候:你回来了?那是一个星期后,我在洗漱间顶着乱蓬蓬的头发东摇西晃。
宾馆、酒店、旅社、旅馆、旅舍、客栈,虽说都是旅人的某个歇息处,名称各有不同,它们也如人,其实各有各的味道气质,住过就知道了。若干时间后的记忆,也许只剩了抽答答的马桶水声,一个莫名其妙神经兮兮的室友,或是留言薄的某句简单又深刻的文字,更或许只忆起一扇窗,但那些枝离破碎的记忆,一定记住了你曾经的一抹情绪
旅舍。窗
鬼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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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24 08:59
黔西记.K539,一些如影随行
赶趟的火车K539,杭州开往贵阳,镇远上来的人不多。硬座车厢里横七竖八的人躺着歪坐着,没人站着。我描了个空位坐下。一打听,都说是在江浙、安徽打工的农民,工厂不景气,个个都说几月没工开,于是卷铺盖归家。人人都是平淡,一悲一喜调和后的表情,这异于春节。
对座的一个大姐,纺织女工,也是独行,携带了两个帆布大提袋,状硕如解放军战士,还有两个大背包,说装了自己的铺盖卷与衣物。对着那些大包,我劝她:该扔了,一个人费老大力气,自找麻烦。她低声咕囔:一床被子好几十买的,扔了太可惜了。我再告诉她,到了贵阳,已经是晚上了,拖它们到旅馆去,可能还要好几十的拖送费。她说自己在外打工好几年,也赚不到啥钱,以后彻底是不出去了。她一幅怯生生的模样,一把年纪说起话来脸噌得通红。我猜测她也许是不太识字,帮她打老乡手机,一直不通。她急得两眼直发愣,一个劲说:到了贵阳该怎么办?她老家在黔南。
我旁边的青年男子,六盘水人,却只背了一个极小的包。他长时间给我介绍六盘水是个好地方,而我明确告诉他,不去六盘水。接着,他把我要去的安顺贬斥了一通,接下来,他就不语了。而斜坐的男子,十分的斯文,他是兴义人,对于旅游,他这样权释:即使只有1千块,也宁愿花在旅游玩去,他说这钱到了明天就不是钱了,旅游买来了现在的快乐。这似乎是几个深奥的人生哲学话题。
晚上六点,众人离开车厢。兴义男子,去找贵阳的朋友玩耍;六盘水男子,在我的怂恿之下,钻入轨道,直奔另一站台,去六盘水的火车即将开出;黔南大姐,在我的建议下,跟随列车员去住20元的车站招待所了。临走,她说,没有这些大包,其实可以找到10元旅馆的。
出行前,我以为物价上涨,经济不景气这样的时髦词汇从离开深圳的那刻,会暂别视野;但其实这趟列车,还有之后的旅行,都在如影随行;我忘了安慰大姐,什么都涨了,你曾经的10元旅馆也许早已不存在了,你没吃亏,是群众都吃了亏。
也许,该怀念物物交换的光景,但过去了也就过去了,时间总是要让很多东西改变
黔西梭嘎乡大赶场,物物交换其实快绝迹了
鬼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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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24 09:00
黔西记.镇远清凉
关于古城,似乎是拍砖的多,无非是商业铜臭熏城,无清静下脚之处,仿佛你去了,定沾了臭气,回来就大鸣大雷才能洗刷关系;一些叫好,却是风花雪月的摸不着边际,我的想象力实在是十分的贫瘠。两样都不靠谱。
我就是喜欢瞎溜,只花点小工夫,也不图了解你家的内理门道,巷尾、门口走走,过而不入,能沾到一点它的烟火气,够了。
对镇远的认识,也仅限于它古城的名字。反正在去贵阳的路上,我可以有几个小时的打发,火车票就买到了这个站。一觉醒来,下了站台,清凉的气息灌彻脚底,昨夜下了一场雨。9月底的早晨8点,还谈不上清洌的空气,但离我中意的温度很接近了。
夜郎国的东南隅,也脱不了江南的关系。似乎大多数的古城都有江南的影子,那往往是曾经丰绕的标志,影子或大或小罢了。镇远,是浓浓的江南,只后面多了梢显气派的山做背景,少了些脂粉,再添上架空的铁轨,多了份江湖男儿气。
这个长假,镇远步行街有可以想象的热闹兆头。舞阳河还是够沉静的,应该能压得住那些人来人往。今天的清晨,人不多,大家都似醒非醒,天也是懒懒散散的。
民居古巷,其实还是寂廖,空若无人。它们依山面水,外秀内实,蜿蜒多坡。商人是曾经的主宰,那些深宅大院,仿的就是江南的四合院。斜开的大门,恐是怕泄漏了自家的财气吧,门前石阶的雕花画瓶也许能彰显他们的审美喜好。小巷的石板坡路口,借地势在别人家的台阶口放包小歇片刻正好,半斜躺的姿势都撞不上陌生的眼神。
我再游逛到青龙洞前,没有入的欲望。苗域长城高高在上,没有爬的动力。
吃中饭时,掏出列车时刻表来看,30分钟后有趟列车去贵阳。我囫囵吞饭,打了车,排队买了张票,随后是进站求爷爷告奶奶改签,再百米速度左拐右转冲入这个超长的站台,列车已徐徐进站。这趟出行,我从广州火车站已练就翻栅栏横冲直撞的超帅功夫,看来是我自己爱捉弄时间。
三分钟后我混迹在一堆民工中,大侃特聊,直奔贵阳。镇远与我,不到4小时。临走,我卷走了些清凉
鬼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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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2-08 13:02
梭噶,一起去赶场
这些年长角苗名声在外,商业化也说很浓厚,寨子的妇女见了我,第一句也都是:姑娘,给点钱,我给你盘发梳头,你可以照相,小女孩们更是缠着我。她们见了我这样的散丁游勇,两眼放光也是正常。这里还是很穷,寨子里大多还是土墙。国庆是旅游旺季,现在也没见几个游客进来。早上我在寨子里转悠,梭噶寨很冷清。到寨子后面去走了走,那8里深处还有几个寨子,据说更穷。
路上看到一拨一拨的人往外赶,才知道当天梭噶乡里赶场,我跟着一堆老老少少后面走了一个小时,猪哄哄的响,鸡鸭也咕咕的叫,我是连追带赶,又坐上了手扶拖拉机,大家一起去赶场。拖拉机里太挤了,几只鸡死命琢我的手,不甘心自己被卖的命运
鸡呀,鸭呀,我们一起去呀
老人孩子也赶场去
鬼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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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2-08 13:11
各种花椒,看起来就很香辣
当地的山核桃
男人的赶场,卖核桃
男人的赶场,卖烟叶
女人的赶场,扯布
鬼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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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2-08 13:29
卖鸡队伍,好像相鸡大会
这样抱着卖的,俺还是第一次碰到,俺买了一只
剃头铺子
她们在干啥?原来在算命!猜猜看,哪个是算命婆子?
赶场,大家都吃的这个j凉粉,好辣好辣!
鬼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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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2-08 13:36
太阳下山,赶完场,回家去了
等着妈妈赶场回来
鬼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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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2-08 14:00
看完织金洞,坐车到三甲乡。十月正是秋稻收割的日子,跑到公路边的几块稻田里,晃荡了两小时加小睡了一把。农民大嫂说,你们是农业局来考察稻谷的吧,今年稻谷长的很不好,你们向上面反映一下。俺贼笑的答应了。田野瞎走走,还是很随意自在的。看完了稻谷,直接就在公路边拦了班车去贵阳。





























鬼马?
一样的鬼马?
吸引我进来的首先是标题,然后才看到ID。
难得在浮躁涌动的江湖,僻静处还有如此文字可以品尝。
静默,送好评!~
很久没上MF了,界面好象陌生了许多
和我一样了,我也很旧没上了,近来好吗?
文字很写意,有一种关于故乡的淡淡忧愁,只是pp少了点。。
好看。
en ,文字好看,石头城是很漂亮,很怀念呢~!
鬼马!好似熟悉的ID!好文字,好意境,就是PP处理上传的不对!!
喜欢开场那份淡然、豪气。
很长时间没在MF发游记了
也是,有几年没看到鬼马的游记了。文章依然飘忽无定,仿佛平地里乌有河道的河流在特定的时空里游走。
黔地的印象很浅,只有数小时在火车上的记忆。桥梁,隧道,陡峭的山上零落的玉米等等。
楼主好文采,但似乎有点批判态度(并不是不好哈,请别介意),个人觉得,我们旅游应该是发现美的,那种藏在生活角落里的原始,不管是一个眼神也好一张红脸也好,我们发现了他们的美,也快乐了自己,毕竟我们游走是为了放松、寻找快乐
俺么有批判哟,很欣赏屯堡哟;长角苗服饰也很特别,商业化也无所谓了,人家也要图经济嘛,那毕竟穷
其实贵州大部分地方都是很原始的,就是商业化也是非常粗浅的,没有ZF部门的保护性规划、有原则性的开发,很多都是当地人自己接受一些外界信息后来简单操作,痛心
23楼的最后一张照片很美哦,喜欢,嘿嘿
以前见过鬼马的文字,但照片好象还是头一次见到。
鬼马的文字,是难得的见了,不会忘的。
绚烂之极归于平淡,所见所闻所随想,清淡平实的记录下来,便是游记。
在磨房上看了几篇文章,对楼主的文字有些迷恋了。
开篇的文字真好。有些时候出去,就这么远远的望着,疏离着,也不是不好的。
美文,爱不释手!
留个记号。
这是我真正喜欢的游记。
谢谢记得那些青春走过的路。年纪大了,出游少了,游记断续得厉害
楼主介绍写的很好哦,顶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