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从十字峡谷回来已整整一星期了,但在峡谷中的三天经历深深烙印在我的记忆中,每当夜晚闭上眼睛,脑海中就浮现中谷中的一幕幕,思绪瞬时飞回四百公里外的那座山。。。
自从3月参加了新安江徒步后意犹未尽,一直期待能有机会再与好友出行,五一临近,在网上搜索目标时,浙江桐庐的十字峡谷引起了我的关注,由于特殊的地形和环境,网上发布的游记和攻略都将其定义为高难度户外路线,且此处尚未开发,生态保护比较完善。就是它了。
计划是依据网上攻略,不请向导强行穿越,由竹同坞村进山,用两天时间走穿东西坎,经双笋至百亩田,由甘竹村出山,全程预计二十五公里,全部为山路,其中部分路段需在溪流中穿插。原定三人成行,临时一人因故退出,只剩我与同事两人。但进大山两人与两百人本是一回事,这丝毫不影响我们高昂的斗志。由于工作的原因,我们装备充足,带了两个50L背包,帐篷一顶,睡袋垫子各一套,另外还有灯具,护具,登山杖和锅具食物饮水若干。打包后称了一下,16.5公斤,跟伊拉克美军背负差不多了。
五一起了大早,到车站与同事会合,登上八点三刻由上海南站出发的班车,十二点半左右到桐庐汽车站,两人已经饿得半死,车站将就吃了点东西顺便打听了下,原来市内才有去凤川镇的车,这里过去坐十九路还要半个小时,也只好这样了,好容易坐上了去凤川镇的车,车票到是和游记上说的一样便宜2.5元/人。
等我们到镇上,再一路打听走到竹同坞村,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一村子人紧密团结,坚决不向我们透露进山的路,让我很不爽,以下为截取的部分问话内容:
“师傅,请问进山怎么走?”
“这里那么多山,你们要去哪个山啊?”
“去十字峡谷怎么走?
“啥?没听说过。”
“。。。小溪源呢?(网上还提供了很多别名)”
“小溪源?(无谓的重复)”
“。。。那,双笋呢?(最后一次尝试)”
村民见我搬出了当地人的叫法,只得举起夹香烟的两个手指,冲我们摇头晃脑的说:“双笋你们找的到的啊?没人带路你们怎么可能找的到呢?你们不可能找到的呀。”就这种市侩的疑问+反问+否定的句式,那个头颈就这样一直拗过去,拗过去。。。 真奇怪,您不说在哪怎么知道别人找不到呢?我们没等听完他的感概就走了,又找了个年轻的村民问路,那人到还直爽,指了个方向给我们,但立即遭到旁边村民的呵斥,哈哈都什么年代了地方保护主义还这么浓,不就想挣两个带路钱嘛,老子偏不让你们挣。不等村民们收缩包围圈,我和同事立刻脚底抹油,朝着进山口开溜了。
路经一些废弃的小屋,墙上被刷着大字“严禁盗笋”,却不见进山的警告提示,有点奇怪难道竹笋比山野中的危险更令村委会头痛吗?只是在经过一间门口蹲着两个村民的石屋时,其中一个关照了一句“晚上生火小心些”才让我们感觉自己比竹笋值钱些。根据攻略上的图片,进山口会竖有一块大牌子,上有桐庐旅游局和公安局绘制的峡谷地图和安全注意事项。我们一路东张西望走来寻找这个路标,可就是没找见(后来听说是被拆了,因为地图根本不准!),直到看见小溪和大片的石滩我们才确定是真的进山了。随着煤屑路走到尽头,取而代之的是土路和碎石路,走的越深,路越是狭窄,石头形状也变得越来越不规则,崎岖不平,有些路面还有大坑,搞得眼睛大部分时间都被锁定在路面而没有时间观赏山间美景。此时为下午三点整。
我们按图索骥,拿着网络地图,试图给自己定位,但徒劳无功: 地图不说错误百出,也是十分简易抽象,估计达芬奇拿着都看不出所以然来;拿着没用的地图,即使有GPS定位也是白搭,更何况我们没带;罗盘是有用,但离开地图就是废铁一堆;还未进山,手机信号已是风雨飘渺,进山口后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直接显示“无服务”,这种情况下能否打通112也是个问号,然而我们在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有试图求援而是努力自救,这点比较牛逼,稍后详述。
三点半的时候脚下已基本没有平坦的路面,于是我们采取最简单的办法:根据攻略指示沿着小溪往上游走。同事自告奋勇在前探路当领队,我也乐得押后。五月初的枯水期,河床上露出一块块巨大的岩石,成了我们的练功桩,一路就在乱石上跳来跳去,推进速度极慢。4:30走到真正的大石滩,看见右侧山崖下有一大片荒草地,猜测是地图上标示的一号营地,但眼见杂草丛生高低不平,显然已经很久没有过扎营的痕迹了。继续前行,溪水暴涨,登山鞋滑了好几次进水,不得不换溯溪鞋涉水前行,其实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行,岸边的荆棘路没有开山刀根本无法穿越。5:00走错一次,当时见右手岸边一土路斜坡清晰可辨,两人遂迅速脱离小溪沿路而上,爬了几十米后猛然想起攻略中曾经提过的走错的岔路,于是立即下切返回小溪继续逆流而上。幸好及时返回,正巧遇见两进山捕鱼的山民证实了我的猜测,否则晚上只能在竹林里宿营了。溪水中的乱石路狠狠的给了入侵者一个下马威,水流湍急,岩石湿滑,高低落差,很多地方需要手脚并用攀爬而上,给我们制造了不小的麻烦,但真正令我和领队心中发毛的是天色已然渐渐暗淡,如果天黑前走不到宿营地(石屋),我们只能打着头灯继续在石头上跳,那可就是提着脑袋干活了。刚才遇上的两个山民趁我们休息的时候已经走在了前面,等我们赶上时两人已在深潭里架起了网,一问原来是在捉石斑,于是两队人马交替前行。一路根本就没看到攻略里提到的前人留下的路标或布条,不知是被村民消灭了还是攻略有误导,只能沿着垃圾痕迹前进。
终于随着领队17:40发出一声欢呼,我们见到了传说中的一大片杉树林。胜利在望,两人加快了步伐,因为根据攻略上所写,再走10分钟就可到二号营地石屋,可我们走了整整50分钟,于18:30才抵达石屋所在的山坡下。上得石屋,发现我们不是唯一的客人,屋子已被一支7人的上海登山队占据,领队叫大宝,20几岁的一个精壮强驴,很热情的指引我们去附近一个离水源更近的宿营地,到了营地还帮我们清理地面捡柴火,然后给我们说路线:原来由我们宿营的地方往前走十几米就是一个岔路,往左是去龙胡须瀑布,俗称东坎,是条死路,但沿路有很多瀑布美景可看,由于大宝的队伍里都是些学生菜驴,所以大宝明日准备带7人走这条路,当日返回,预计行程8小时左右,强度虽大,但没什么危险;往右走,是我们这次的目标,上山至双笋处,至刘备岭(百亩田)甘竹村出山,俗称东西坎连穿,强度高,岔路多,没有向导极易迷路,危险系数高。大宝是个自由户外者,一年要来十字峡谷十几次,跟着猎人走遍大小山峰,对山路很熟,可惜明天要带队去看瀑布,只得反复叮嘱我们如果迷路,一定要沿着溪水的方向登顶或下山,千万不可乱切山路,否则极易中猎人设下的捕兽陷阱,会有生命危险。大宝语重心长的指出我们带的装备太多了,明天东西坎走穿的强度可能会出乎想象,他们那只队伍七个人才带了三个大包,其余都是小双肩。谁叫我们准备的太充足呢。送走大宝,安营扎寨,起锅造饭不提。等生上火吃上热饭天已全黑,19:20都过了。一天徒步下来,异常疲劳,和领队烤了会火,看裤子鞋子干的差不多了就灭了篝火钻帐篷里睡了。五月初的天气有点闷热,但过了晚上九点后凉风习习,睡觉很是适宜。一夜无话,只是快10点的时候有人拿着LED灯从山里方向出来,经过我们的帐篷,等我钻出来看时人已经不见了,估计是进山捕猎的村民。领队早上起来说夜里听到帐外有野兽的喘息声,我没有听到不置可否。一夜酣睡,等待第二天的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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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2009年5月2日晚上8点30分,帐篷外漆黑一片,暴雨如注,我拿手电又检查了一遍所有可能渗水的部位,领队已经筋疲力尽的睡着了。我有点口渴,拿起水壶冒雨下到小溪中取了水。夜间温度很低,水面升腾起的雾气和雨水交织在一起,头灯的光线只能射出不到5米的距离。这是小溪旁一个密林丛生的斜坡,前无进途,后无退路,此时我们已经迷路将近12小时了。
我们一大早从石屋出发后溯溪而上走了9个多小时,经过无数石滩,穿越数不清的密林,有些地方为避开植被需匍匐前进衣服全被刮破,领队穿这短袖浑身是伤,我很担心他产生伤口感染。最大的麻烦是中午天空开始飘起蒙蒙细雨,到下午3点时雨势渐大,天色愈发昏暗。植被开始产生变化,由阔叶林渐渐转为针叶,饱含水分的树枝显示出极大的韧性,象铁丝网般挡在我们面前,每走一步都要花费更大的力气和代价。我们一路寻找前人的标记攀岩而上,开始还能看见丢弃的垃圾,后来只有偶尔山民砍刀做的路标,在离山顶不到两百米的地方我们彻底迷失了方向。鉴于周围密实的丛林,急速降低的气温,加大的雨势,越来越差的能见度,出于安全考虑,我和领队决定马上撤回石屋。从下午三点开始下撤,一路用肉体冲击铁丝网丛林,走到距石屋还有一个小时的地方时天已完全黑了。路面已经完全不可辨别,我们很怕在树林里宿营,于是象特种兵般奋不顾身跳进激流(水流随着雨势增强,很多石滩已被淹没)勇进,走过几个河段发现前面有落差,这时也不顾危险了直接飞身跃下,一路狂切下去。在低温,黑夜,水流湍急的河流中体力消耗殆尽,听声音前面是一个没有绳子无法爬下去的中等瀑布。我上岸勘察了一下地形,发现有一个斜坡比较空旷可以作为备选营地,于是又做了最后一次硬切的尝试,以失败告终,看来今晚只好在树林里过夜了。
两人筋疲力尽的从小溪里上来,爬上斜坡开始清理地面,三两下搭好帐篷,领队由于冷的够呛立刻钻了进去。我由于体力保存较好仍旧在帐篷外作业:由于是斜坡,窄小的地形刚够把帐篷的两面防雨墙打开固定好。背包是放不进帐篷了,只能取出必用的装备用防雨罩把背包盖好扔在地下。大雨也有好处,能把我们的气味冲洗的干干净净不用担心招来野兽。真TMD冷,我感觉手指开始变得僵硬…..
扎营后第一件事就是捉蚂蝗,由于在山上走了大半天,不时溯溪,全身湿透,领队被叮了十几口,简直就是血流成河。湿度太高又没有火源,随身带的打火机全坏了,所以我们也不管那些友好的忠告直接用手硬拽扯下蚂蝗,丢在地上踩死。我穿着双层速干衣,只是脚上被咬了一口,但伤口很深不停冒血。领队满口‘FUCK SHIT 操’的国骂,在帐篷里找东西止血。为保险起见,我必须在帐篷外脱光衣服再进去,裸露的皮肤接触到冰雨立刻哆嗦不止。连滚带爬地钻进帐篷,见领队已经用完了一包纸巾,把自己包得跟个木乃伊似的,总算暂时止住了血。身上弄干后两人借着灯光吃了点干粮,商量下明天的计划。荒郊野林夜间迷路,外面是暴雨如注,可我此刻的心情却是格外的平静。因为这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在奶奶家和哥哥经常玩的捉迷藏,一样的雨天,我可以在天台的小屋棚里躲一下午,开始是为了让人找不到我,到后来却变成迷上了这种意境,长大后无论周遭环境如何,只要下雨我心灵上都会感到格外的平静,今晚对我来说只是另一个平凡的雨夜。。。(脱险后我和领队说如果那晚没有下雨,没有雨点敲打帐篷的声音,我可能会先崩溃。)
领队吃饱了香肠巧克力,喝了我掺过营养液的溪水,精神大振,哀叹起自己兜里只剩一根烟了。但除此之外我们还必须考虑:一,今晚怎么过;二,明天怎么走。我们的帐篷是专为登山设计的,底下还衬了地布,防水不成问题,但扎在一个泥泞的斜坡上,承受着两人的重量,仅靠那么些抓地力和两根地丁安全性很是问题,也不知道半夜会不会遇到塌方。和领队交换了一下意见,认为能在下着茫茫冰雨的密林里找到一个栖身处已经是天大的幸运,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如果能挺过今晚,明天还必须面对各种不同局面:1.最好的情况:第二天雨停了,出太阳不起雾,水位无明显上涨,我们继续沿溪水下切,找路回到石屋;2.中策:雨停了,但气温下降导致起雾,水位无明显上涨,直接跳进溪流顺水下切;3.下策:大雨依旧,无能见度,水位暴涨,只好原地待援。。好在我们装备精良,食物还算充足,还能撑两顿。决心既定,困意大增。险境脱困要靠一点运气但主要还是靠自己,抓紧时间睡觉养足体力十分重要。和领队躺着说些轻松的话题渐渐进入梦乡。。。半夜雨势突然增大,雨点打在帐篷上好似一片劈啪爆竹声,我举着手电将每个内缝都查了一遍,又将背包挡着帐篷门才复安心睡下。领队由于淋了雨有发烧的危险,于是又将两条睡袋拼接起来我和领队背靠背用体温取暖,就这样昏昏沉沉睡过去。。。。。。
5月3日,6:30 A.M.,我醒来后的第一反应就是,雨停了!兴奋的探出帐篷张望,只剩了零零星星的雨点。我们的帐篷奇迹般的矗立在原地,一寸也没下滑,也没进水,经受了自然环境的苛刻考验。领队也醒了,一摸额头,啥事没有,真是幸运,被我们抽中了上上签!匆匆吃了些东西后我先出帐,美中不足的是昨晚忘记将湿衣服挤干了,现在还是湿的。但穿总比不穿好,鉴于今天的天气,甩水后穿在身上估计半小时就全干了,关键时候还是要穿速干衣。每件衣服都小心翼翼仔仔细细的抖,生怕有蚂蝗钻进去,等全部穿戴停当掀开地上的防雨罩,背包还是干的,幸运。整装待发,领队却有点麻烦:全棉的衣裤湿透了又冷又重没法穿。我从包里找了条干的速干长裤,灵机一动又用军刀将睡袋剖开,给两人做了两件简易棉袄穿上就不冷了。帐篷是没法带走了,我们没有时间等它吹干,背着徒增重量。将门窗都关好后,我们和这个救命小屋惜惜告别,等有机会再回来收了。
下到溪边,发现水位并未大涨,水面依旧露出不少石头。一晚的休息后体力恢复,跳着石头过河前行一段之后猛然发现左手一条隐秘小路,看来我们的苦日子到头了。沿着下行坡度很大的土路急速下切了将近十分钟,暗自庆幸昨晚没有顺着小溪漂流,照这个坡度瀑布落差得有五到十米左右,跳下去我们这会就漂在观音潭里了。沿着渐渐宽敞的小路又走了一会,开始看到登山者扔下的垃圾,说明离有人烟的地方不远了,果然半个小时后,我们回到了昨天的出发点:东西坎分界处。经过了第一晚的宿营地,九点半我们回到了石屋。
回来后发现前天遇到的走瀑布的登山队还没离开,大宝听了我们的描述,对我们两安全返回表示祝贺。稍作休息,我们跟着大宝他们的队伍一起下山,离开了十字峡谷,走回村子里时,想起昨晚的经历才觉得有点后怕,感觉活着真好。
后记:如果那天不下雨的话,我们是有可能到达山顶的,只是能见度下降后本就隐秘的小路更加难以辨识导致迷路,但整个过程还是非常刺激过瘾的。对大自然无论何时都要心存敬畏,我们不是要战胜山林而是要利用山林寻找出路,更重要的是在全程中都要保持高昂的斗志,和对同伴的绝对信任。只要有信心,没有过不去的困难。我们决定等天气转好后再去十字峡谷,但这次回来的是一支经验丰富的大部队,相信我们最后一定会走穿的。
好详细的记录
辛苦了
还好还好,只是回来后手脚都肿了,为什么我贴的图片显示不出来啊?
这篇文章可以转到上海版快吗,可以方便上海这边的TX学习学习
这个峡谷有这么难吗?怎么搞得像探险一样的
户外就是怕你这样的人,超级不安全,不支持............
没有向导的话,事先要做好地图,规划路线,不然的话自找苦吃。 还有要熟练使用地图与指南针,这是基本功。
顶,这次经历不简单啊!但最好不要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