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关于枪支与炸药、毒品与塔利班、监狱与战乱的故事,充满了罪恶的印记。这样的故事,发生在了我的身上。
它离我们的生活这样遥远,只有在它真正发生在你的身上时,也许才会对麻木的你我有些触动。
上帝选择了我,我深信这件事的发生必有它的意义,也许是通过我向你讲述一个故事,另外一种人生。
透过那罪恶与苦难,我看到的是希望,人性,理想,还有爱。
你又看到了什么呢?
我只是个普通的背包客,所以这样的故事,也许会发生在你的身上,你准备好了吗?
(放在磨房就好了,如果要转载,请注明出处并署上我的名字吧,谢谢!原文在:http://blog.sina.com.cn/sleepymaggie)
对巴基斯坦感兴趣的朋友,来看看我们的“爱巴联盟”,开始一种新的行走吧:
http://www.doyouhike.net/forum/globe//372536,0,0,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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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兰堡机场
PK892航班。
飞机缓缓的滑行。机场冷冷清清,雨后的天空还是阴霾,阳光也不愿光临这里,仅有的几架飞机似乎也在等待离去,
此处不是家,飞机也知道。
这一刻终于到来,飞机起飞,上升,前进,离开巴基斯坦飞向香港,向前跨越30年。要知道这一刻我等待了多久。
以为自己会欢欣雀跃,可是突然间热泪盈眶。
真的要离开了,曾经旅行和生活过半年的国家。在经历了太多的黑暗与罪恶,太多的期待与失望,太多的焦急与愤怒
以后,在耳闻目睹贫穷的折磨、难民的艰苦、爆炸后的眼泪、枪支与罪恶、屠杀与强暴以后,在明白政府已经腐败到
每一片叶子上以后,我以为我已经对这个国家绝望,我赞同一些巴人的愤怒的叫喊:“Pakistan, Fuckistan!”,我以为
既然我无能为力为他们做什么,那么就离开吧!离开这片带给我诸多痛苦的国家,离开荒唐,离开罪恶,离开悲剧,
就当做了一场梦吧!飞机起飞时,正是梦醒时分。
可是期盼已久的时刻终于到来时,我却双手蒙面,痛哭流涕。就这样走了吗?再也见不到shawal kamiz(巴基斯坦的
传统服装), 难忘苏菲之夜群魔乱舞的景象,没有人再说:“Chinese, our best friend!”,没有人再会在爆炸后第一时
间赶到旅馆通报消息,没有人会在我看电视时突然关掉而去祈祷,没有人会再对我说:“any help, let me know!”,没
有人会热情的教我伊斯兰祈祷之语“bishmilai…….muhammud dalasuleilai”,没有人再请我喝茶喝到要找厕所。所有的
这一切,不是苦难二字能包括,这里是另外一种生活哲学,另外一种生活状态,另外一种价值观。这一切已经渗入我
的灵魂最深处,以至于离开的时刻到来时,竟然无法割舍…
所以想在这里把故事写下来,是自己心理的一种解脱。
其实已经发泄过一次。那天下午决定要离开,白沙瓦5:30pm买到第二天一早10:30伊斯兰堡起飞的机票,回hostel
收拾东西、做饭吃饭、道别去车站,8:00pm大宇汽车前往拉瓦尔品第,再打车10公里到机场附近committee
chowk的酒店已经11:20,却无法联系上给过我极大鼓励和帮助却不曾谋面的朋友 I,颇有些失落。还剩下一些从
kailash valley带来的当地产的白酒,此时不醉更待何时。一个人在宽敞的商务房里显得孤零零的,只有BBC传递着来自
世界各地的幸福的不幸的消息。我不是会喝酒的人,于是一点点地慢慢抿着,感觉体内逐渐的变热,所有的往事都涌
上心头,再也不是理智能够把持住的…往事伴着泪水夺眶而出,我哭了,把所有的黑暗与罪恶、悲伤与委屈都哭了出
来,就让它们流到印度洋里融入大海去吧!
所以现在除了发泄,也是想把这个故事分享,这是在旅行中碰到的故事,所以把它放在磨房里了,可是它跟风景无
关,跟文化无关,跟历史无关,但我想它展现了一个国家更深层的一面,普什图人的个性、生活传统、保守观念,巴
政府的关系至上、腐败第一、各个部门的权利牵制与争斗,置身于战乱中的国家人民的生活状态,难民与富裕阶层,
爆炸与枪战,监狱的非人道状态,等等等等。缘于某傻游客因为签证过期被关进白沙瓦中央监狱,本人被迫滞留白沙
瓦两月,所以有了太多太多荒唐的故事......让我们看看另外一种社会形态、生存方式,看看另外一些人如何追寻他们
的理想(不论荒唐与否),看看弱势群体的苦难及他们的生存状态,通过看看别人的社会、政府有多荒唐来反思我们
所处的这个社会,也许在了解这些以后我们可以变得更宽容,活得更从容,即使在艰难困苦的时候也不要放弃希望、
不要放弃对爱的信任和追求。
喀喇昆仑公路上吉尔吉特附近的徒步路线,Ferry Medow:
巴基斯坦西北部Kailash valley里放学的小孩。这里的人据说是希腊人的后代,长相确实颇有几分相似,姑娘们大妈们无论年纪大小都穿着kailash服装,非常漂亮:
Kailash 山谷里的婚礼&害羞的新娘
新娘接来了
新郎新娘坐在在女生这边接受大家的祝福,可怜男性们都看不到新娘
来参加婚礼的人们
婚礼上男生载歌载舞,女生却只好蒙着脸远观
Kailash山谷里的美好日子,在野地里玩耍的男男女女,大家其实是在抢一个箩筐,真是奇怪的游戏
磨房的小艾
·
2009-06-19 12:03
本想流水账般的写写都发生了什么事儿,可是当我开始回忆时,黑暗的时刻、恶心的面孔、热气蒸腾里的绝望心情马
上包围了我,象虫子一样钻进心里毫不怜悯地啃噬着已经平静下来的心情,旧时的愤怒、委屈、焦虑象沸腾的黄油一
样铺面而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寸干净的地方了。如果我还要活得好一些,还要享受旅行的乐趣(在巴基斯坦俺还没来
得及做的事儿有去Dir跟工匠学习打金首饰,去白沙瓦射击场学习实弹射击,去chitral山谷里骑马泡温泉钓鱼醉酒等
等),就必须把这一章翻过去,仿如置身事外,把这让自己揪心的事儿不当事儿,把想要炸了某些人的欲望淡化掉,
保持一种平和的心境,慈悲为怀,善哉善哉!毕竟早几年咱也曾在缅甸修行中心修炼过呀,不能因为此事坏了道行,
进监狱事小,搞到自己心理变态就事大了!所有俺换个写法,按对象来描述,这样可以省掉一些最黑暗的回忆,把痛
苦绕过吧!
以下是粗略的目录,如果我有恒心的话,也许可以写完!加油加油!
一公里距离,两个世界
——监狱的故事
穆斯林男人的饥渴
——太让人同情了!可是抱歉,仅此而已。
奇怪的游客旅馆
——大家陆续走了,有被special branch带走的,有被巴情局带走的,有被吓走的(被吓走的最后在卑路之斯坦
被绑架了,还是没逃过厄运),只剩下我了。当然还有旅馆老板和打扫卫生的老头,当然他们也都蹲过牢,就差我没
进去了。这就是白沙瓦曾经最popular的 backpacker hotel。
危机四伏
——如果您没有被军队困在山中出不来,没有被绑架,您的妻子没有死于难产,您的儿子没有因为政治问题被
“消失掉”,别以为您就安全了。还有炸弹欢迎您呢,就算您不入住Marriott 或者 PC hotel,在热闹的平民Bazzar里它
们也不会让您失望的!如果您象我一样幸运地受到BBC的采访,别以为您就能说说话骂骂政府了,人家电视台才不管
这些闲事呢,只要能报道出死了几人几点死的就完成任务了,政治问题还是让政治家去讨论吧!
监狱捞人记
——为什么一个游客可以因为签证过期被放进监狱?为什么居然呆了将近两个月才被遣送?54天的波折刻骨铭
心,每一天都是一场考验,对意志、智力、耐心的考验,最后游戏结束,我想,我们赢了。
以下是出场人物列表:
我:无为中国女孩,背着包去看世界
P:无为法国人,签证过期被关进白沙瓦监狱,54天。
老P:无为美国人,寻找拉登
老H:游客旅馆老人,负责收钱、打扫卫生、送客、抽大麻......
老J:流浪世界的澳洲老头,你可以说他是理想主义者,也可以说他是神经病......
I:律师,从始至终从来没有见过面,却帮了我们很多很多。但,事情比这更复杂,如同人本身。
其他人物会随着故事的展开逐渐加入列表
磨房的小艾
·
2009-06-19 16:29
一公里距离,两个世界
——监狱的故事
“ I am drowned in a tank of highly concentrated extract of human misery intellectual misery, feeling misery,
etc. Men are striped out of whatever makes them better than animals, of whatever it is worth living for. They
are reduced to biological entity who have to breath ( bad air ),eat ( disgusting food ), and shit. ”
以上是P写在狱里的字句,中文意思如下:我被淹没的高度浓缩的人类悲剧中,这是对智性的践踏,对心性的践踏。
所有使人类不等同于动物、所有值得为之活着的事物都被剥夺了。他们被缩减为只为生理需要活着,为呼吸(恶臭的
空气),为吃(恶心的食物),为上厕所。
从旅馆到监狱只有一公里的路程,途经白沙瓦博物馆。这一公里路,我来回走了四十趟,象从一个世界到达另外一个
世界,走到后来一见到探监室里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铁丝网、成群结对脏兮兮的阿富汗妇女儿童都有心理阴影了,还
是觉得像是做梦,那么不真实。让人羞愧的是,作为唯一的非阿富汗外国女性,大家都认识我了,搜身的女警会用简
单的英文打招呼,去登记从来不用报被探访者的姓名,警察叔叔会记得,进入探监室自然有人帮我写好纸条,会享受
“特殊待遇”坐在狱警的椅子上等待,跟朋友在街上走会有人过来说,我好象在监狱见过你?就算我走在市内巴扎时也
有三轮车司机兴奋地冲我喊:“监狱,监狱!”长这么大没这么出名过,得,全城人都认识了也好,丢人丢在国外总比在
家里强,就让老巴们记着去吧,最多俺不回去就是了!
白沙瓦中央监狱建于1854年,也就是150年前了!以巴基斯坦这样贫穷的一个国家,当然不会有闲钱花在修监狱上,
于是乎各地监狱暴乱时而有之,示威或者罢食连绵不断。可是总统先生扎达里成日架坐着飞机到处乞食(人称
international beggar,国际乞丐),从世行到国际救援组织到美英沙特中国无处不乞,哪有空管牢里那点闲事!一句
话:谁进去谁倒霉!此牢房当年设计容量为不到2000人,可是如今填鸭子般填了三四千人。在这样的酷热天气下,每
天只靠面饼和黄豆渣度日,夜里躺下尚无容身之地,蚊虫猖獗如吸血大师,又与塔利班及毒贩们同居一室,忍受毒
品、同性恋、暴力的威胁。想一想,如果您进去了能呆几天?
傻游客P不幸地被抓进去了。原因也很傻。他的签证和护照几乎同时到期,所以要先更新护照然后续签,到了使馆才
得知现已不颁发两天即可到手的紧急护照,而是要等3个礼拜的常规护照,到时签证就会过期好几个礼拜了!只好去
内政部签证处跟人家解释,得到的答复是拿到新护照后来续签。这也就罢了,坏就坏在在等待期间他居然去了白沙
瓦!自从两个多月前,巴政府捏着大把的美国绿钞,开始在西北省swat valley开始剿灭塔利班的行动,而白沙瓦是西
北省的首府,毗邻政府管不着的部落地区,又是通向阿富汗的重要通道,自然属于敏感地带,对于外国人尤其是西方
人比较敏感,这种时候拿着一个过期签证来游逛绝对不是一个理智的选择。可是人生总有犯傻的时候,总有不走运的
时候,怪谁呢?
白沙瓦监狱里塔利班、毒贩子太普遍,以至于逢新人便问:“你带了几公斤?”外国人主要是非洲的,尼日利亚坦桑尼
亚的居多,多数是贩毒,也有假签证的。在牢里肯定要跟某个群体混熟些日子才好混,老外自然扎堆,这个签证过期
的傻子游客就是跟这批坦桑尼亚的毒贩子一起混了两个月,其实他们也不坏,只不过选择的谋生道路不太合适就是
了。
监狱里可受的罪太多,费事看到大家倒胃口,只稍举几例罢了:
挤!牢房分三等,B-class ( Best class ), trunky and barack。 B-class是给高级政治犯使用的,双人间,有床,饭食较
好,还有侍者照顾起居(通常由年轻的长期监犯充当,被性骚扰是不可避免啦)。Trunky里通常15-20人,也有床,
都是老巴。Barack就是一个20m x 10m的大水泥盒子,里面容纳着超过200人,也就是,人均面积小于一平方米!要
想想,白沙瓦的夏天有多热,两百多号人关在窗户稀少的黑屋子里!夜里睡觉前,拿着棍子的红帽子都要打一通,把
人挤成一堆给新来的人腾位置,这样大家才可以在地板上勉强躺下。如果你的位置离厕所比较远那夜里就别指望去
了, 指定找不着回来的路,找不着你的位置就意味着今晚别睡啦!不幸中的万幸是,外国人白天可以在牢房外的公共
场所散步(这里还种花,跟个公园似的),虽然晒着太阳热的要死,也比在屋里挤死臭死的强。
等!由于公共设施奇缺,正常的生活需要都会耗费大量的时间。停电停水是常事,一天停七八小时的电,高于旅馆四
五个小时的停电水平,夜里如果停电了就傻躺着出汗等电来了风扇来了才可能睡觉。想上厕所?您慢慢等着吧,如果
不被插队的话,等半个小时就算您运气了!不少人逮着上厕所的机会抽烟、抽大麻,如果每个人十分钟的话那等6个
人就是一个小时!
性!巴人对同性的喜好在监狱里由于异性的缺乏而入干柴烈火般熊熊燃烧,老外自然更加受到青睐。这些可怜的老外
们自然会有不少的追求者,夜里更加不得安生,经常会醒过来把某位性饥渴者踢开或者打翻后才可以继续睡觉。据说
强奸事件经常发生在停电时,所幸的是近期这类事件没有听闻。当然也有人意欲“重金购买”,您猜是什么行情?“一百
卢比一次!”少于10块人民币!如果做妓男做到这样跌价不要哭死算了!可是据说还真有人赚这笔钱的!当然异性恋
也时而有之,近期某老外相中了女囚室里一名非洲女性,于是乎眉来眼去,情信来往(代价是每周给送信的警察叔叔
50卢比),污言秽语热火朝天。其他监犯亦有样学样,瞬间狱里多了几对情侣,警察叔叔财源广进,皆大欢喜!
毒!监狱里毒贩子多,自然少不了毒。第一次在搜查室里跟斯里兰卡女人M聊天,她告诉我现在她主要往广州这边贩
毒,但最近发现阿塞拜疆那边有路子打算往那边发展,完了热情地邀请我去她家住,俺赶紧拒绝,避之惟恐不及啊!
女狱警就在她身边坐着,若无其事的,显见她们是朋友。这个女人路子很熟,在狱里给囚犯做中介做些买机票等各类
活儿,有些警察都会到她家里玩儿。监狱关得住一个人,但管不住一个网。南非老头子尽管人在牢里,手脚却在外面
活动着,还在鼓动着牢里的人出来后可以帮忙往喀什那边带点儿,那边有人接应。当然非洲同志们被遣送回国之前不
会忘了往肚子里灌点儿货,虽说也有检查,但是打点好警察就行了。如果在这样的环境里呆长了,要不沾点毒还真是
不容易啊。
暴!暴力是监狱管理的唯一方法。数千人的监狱里只有50名警察,而且绝大多数都是从事办公室工作,那么谁来管理
犯人呢?自治呗!给囚犯们发帽子吧!说白点是卖帽子,这可不是谁想要就能要的。红帽子管治安,白帽子管行政,
蓝帽子管…结果就是一些心理变态的红帽子拿着棍子暴打特打,反正给了钱嘛就有打人的权利嘛。犯人们会对他们巴
结有加,就算是红帽子的朋友也就有了半份特权嘛。就算沦为阶下囚等级还是要的,有钱有势牢里日子赛神仙,没钱
没势那就是猪狗不如了。
疯!这里指的是心理的疯狂。多数的囚犯都是没有受过教育的人,在这里接受非人的待遇后神经已经处于半非正常状
态,所以整个囚室就是一个疯人院。有人被打了各位看官们都挤过来看戏,兴奋地大笑;有人突然神经了抽搐了倒下
了大家看了还是哄堂大笑,觉得这太有趣了!今天这日子没白过,有戏看!比起前面的苦来这是最难接受的,人性在
这里消失了,人的基本权利被剥除到只剩下动物性,只会吃喝拉撒,脑袋被强行关闭,停止思考直至变傻,加入集体
性癫狂中。
写了个开端俺已经觉得很沉重了,不知道看的人会是什么感受?也许没有亲身经历很难想象吧?!当我写的时候,脑
子里浮现的是中央监狱长长的围墙上镶嵌的小门,狭长的探监室里铁丝网两边声嘶力竭的叫喊,一身黑衣的女狱
警如鬼魅般游动,探监的女人伤心地哭泣,一串串铁链子拴住的囚犯们…… 太重了,要休息一下再写,要不然越写越
变态的话我也会变神经质了。
磨房的小艾
·
2009-06-20 07:05
监狱里的替罪羊
白沙瓦监狱里有很多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老头子。这大年纪,还犯下啥罪行呢?还真是,啥罪都没犯,人家是来顶
罪的。按照部落地区的法制(部落地区的法制跟其他地区不同,塔利班头头一直致力于在该地推行宗教法律制度),
逮不着犯人可以拿亲属顶罪,于是儿子溜了警察叔叔就把老子逮进牢了,跟咱古代同诛九族一个道理。可怜一辈子活
到头还得替孩子坐牢,您说慌不慌谬?
有个小伙子可倒霉了。新婚不到一周就被送进牢里,原因是他妻子的哥哥开车撞死了人后逃跑了,于是他被抓进
监狱了,被判25年。现在正跟受害人家属谈判私了,他愿意付10万卢比(相当于八千多人民币),但是人家要价40
万。本来40万也不算过分,但他家最多给得起15万,在这里人命不值钱但就这点钱还给不起啊!你愿意花多少钱来买
你的青春?
讲到新婚又想起另外一个也是新婚就进牢里的小伙。他爱上了一个女孩,于是带着女孩去拉合尔私自结婚,女方
父兄盛怒之下把他告上法庭,以绑架罪把他送进牢里!自由恋爱在这个国家多多少少还是个梦啊!这里的女人多数都
没有身份证,因为她们基本上不会独自出门,所以没有必要。即使来探监也都是拿着父亲或者丈夫的身份证,其实随
便一个男人的身份证都可以啦,又无需出示结婚证!如果我穿上布卡跟着一个当地男人可以无需任何证件从白沙瓦乘
车到阿富汗,就算是男人貌似当地人会讲Pushtu或者波斯语的也基本上不用证件就可以过去。就这样还要防止恐怖分
子呢,证件都不用查,不是开玩笑嘛!塔利班要来来去去如入无人之境嘛!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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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24 13:08
本来想写部伤感小说的,怎么感觉变成纪录片了?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掉进毒坑里
毒品巨大利润带来的巨大引力造成了死亡漩涡,在阿富汗向西往欧洲走,向东经巴基斯坦往东部走。尽管伊朗政府号
称禁绝毒品,实际上屡禁不绝。而巴基斯坦则是睁只眼闭只眼,伊斯兰堡市内的绿地里茂盛地生长着的不就是大麻
吗?我们旅馆里打扫卫生的老头,只抽大麻,说对身体好,以至于我几乎忘了纯粹的烟是什么味道。白沙瓦中央监狱
里的白人屈指可数,除了倒霉的签证过期的某傻游客,都是由于毒品问题进去的,除了南非和土耳其的男士,还有两
个爱尔兰的女孩子,而在此的黑人除了假签证基本上也都跟毒品相关。
不少黑人由于巨大的利润,明知危险仍然矢志不渝地把贩毒作为职业,被抓住了判个两三年出来继续做,不少都有在
不同监狱里呆过的习惯。那天碰见了一个尼日利亚哥们,呆了两年刚出来,回监狱领手机。二十出头,看起来英姿飒
爽意气风发,我忍不住问,在里面的日子不艰苦吗?人说了,当然艰苦,那也得让自己开心点,总得活着吧!黑人们
的乐观精神又一次得到验证。就数土耳其哥们最傻帽了,本不是个贩毒的,不知道被什么人鼓捣着,居然拿个箱子装
着37公斤的海洛因去坐飞机,结果被扣了,判了30年。这下他彻底崩溃了,已经在监狱里五年了,天天除了吃饭就是
躺着发呆,情绪及其低落,整个成了活死人,简直生不如死。有些错误犯一次就够了。
也有例外的黑人。南非小伙子,从事着不错的职业(忘了是律师还是医生之类的),梦想拥有自己的办公室,于是想
做一笔来些快钱做本钱好快些实现自己事业上的梦想,做一次赚七八万就够了。没想到被查出来了,从此两三年时光
就会耗费在此地了。有多数人经受不住巨额利润的诱惑而忘记背后的风险呀!
太沉重了。说个有趣的故事吧,这个小伙比较幸运,在危险的边缘蹭过去了。西班牙小伙,要从巴基斯坦去印度,由
于印度大麻价不低而且质量好的不好找,于是打算从巴带一些过去。白沙瓦靠近部落地区,大麻可谓价廉物美,质量
还可以的十克的价格也就20块。于是小伙买了上好的大麻兴冲冲地坐火车去了!结果在火车上警察叔叔正在寻找他
(消息灵通的人,也可能是卖大麻的人告诉警察了,抓着了罚款到时好拿提成)!还好小孩没有傻到家,把东西藏在
如果警察叔叔不是同志的话绝对不会摸的位置!警察悻悻走了,小伙心里发毛了!还是别冒险带去印度的好!可是怎
么办呢?扔了也太可惜了!左思右想,灵机一动!小伙来到伊斯兰堡的外国人露营地,找了个无人处挖个洞把东西藏
起来了!然后画了张地图,从某房子出去,左拐走二十米,再右拐经过某棵树……不无惆怅地,小伙带着地图去印度
了!所以,如果,大家有机会去外国人露营地的话,可以凭您的智慧分析分析,小伙会把大麻埋在什么位置呢?找到
了也就归你了,不过别再大嘴巴惹来警察叔叔哦!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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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24 15:34
哈哈,从五月中旬到六月中旬,我是tourist inn motel唯一的住客!这家店还是外国人比较集中的!去隔壁PTDC(巴基斯坦旅游发展中心,提供免费咨询及免费地图等等)看了一下,整整一个月去过那里咨询的也就五六个吧,工作人员快失业了哈!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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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24 15:36
监狱里,钱钱钱!
狱警和普通的警察一样,领着极低的工资,我认识的一个级别算比较高的狱警月薪才八百多!所以当他们变着法儿挣
外快时可是一点也不脸红哦!
卖床位啦!
两百多号人的牢房,尽管睡的都是地板,却也有高下之分。离厕所近的位置又臭又潮,基本上就不是人呆的地方却也
得呆着。有的位置靠墙,稍好一些,有的位置后面有储物柜,在东西没有保障的地方自然是非常重要了!于是乎位置
较佳的床位就成了紧俏资源,紧俏资源当然要跟经济挂上钩了!价格倒也不贵,最好的床位200块,还可以的20块,
一次付清,住到你出狱为止,够大方了吧?!
钱-笔记本-曲奇
呵呵,狱警们可是见什么要什么呀,这些是我给过狱警以及“红帽子”们的“小礼物”。有一次去探监时不小心带着钱包
去了,搜身女警见了里头的美元后念念不忘,从此不断问我“money, money”,但本人本着不为贪污腐败添柴加火的
精神,向来婉拒。但是当我这天和法国记者小C往狱里运东西时她终于贪欲大发,因为我们这天搬得太多了,包括一
个桶,五公斤洗衣粉,十个牙膏,五公斤奶粉,以及其他各类日用品,全是给非洲哥们的。他们的亲戚朋友不在这
里,生活用品缺乏,如果让狱警购买价格至少翻倍,所以俺也发扬雷锋精神,做一回救苦救难观音菩萨,还帮他们换
美金,简直可以当个囚犯代理人了!话说回来,搜身女狱警见到我们带这么多东西进去,自然两眼放光,拿着牙膏厚
着脸皮说“this is for me.”我不肯让步,小C随便掏出两块钱给她,她倒也就接受了,其实她们也不贪心,只不过我不
喜欢这种行为罢了。
另外一次是带手电筒进去,女警比划着说这个容易砸烂伤人,不让带。可是监狱里多的是啊!算了不跟她计较,塞给
她5块钱,她跑去问了另外一个级别稍高点的警察,得到了允许。
其他就不多说了,反正有问题用钱打点就是,只有价高的,没有没价的。有个老巴该呆两个月的,结果一个月就出来
了,花了四五千块(这里说的都是人民币)吧,这对巴基斯坦人来说已经是大价钱了!行贿如此疯行,以至于后来我
在想起码有几种方法可以尝试去救P。
他被送进牢的程序是:special branch – 警察局 – 法院 – 监狱。所以:
办法A:在special branch扣押他的护照期间给钱,拿回护照,回到伊斯兰堡。这招绝对可行。具绝对可靠消息,两个
月前一个尼日利亚哥们被遣送,在去机场的路上给钱special branch,被释放,继续呆在巴基斯坦做卖毒的老本行。私
自放人的事都做得出,给回护照肯定不是什么问题。
办法B:给警察叔叔钱,让他们不要出FIR ( first investigation report ),直接放人,或者通过使馆的关系让警察局
放人。只要出了FIR就必须通过法院解决,使问题复杂化。
办法C:在早期通过我们在伊斯兰堡内政部签证处的关系,给些钱让他们续签。后期某官员由于复仇心重使之变成政
治案件(后文详述)这招就不可行了。
办法D:有点疯狂估计不可行,不过试试总可以吧。行贿白沙瓦护照及移民办公室的办事人员进行续签。这招的掣肘
是工作人员有所有的印章,没有问题,但是签证上要有officer的签字,这位officer刚上任没多久,估计会谨慎一点。
实在不行咱模仿一个呗,被逼急了怎么办吧?!
可惜的是初时俺们过于信赖大使馆的能力,而且对巴基斯坦政府部门的行事方式不太了解,所以没有尝试诸多可行招
数……这些只好给后人借鉴了,不过最好还是别用了,呵呵。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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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25 04:36
哈哈,巴基斯坦人嘴巴可甜!我不知道听过多少次:“you are our guest. If you have any problem, pls let me know, I'll help you." 但时间长了,我知道也就是说说而已,真正办起事来就不一样了。如果找个人说说就能管用的事儿他们也会帮你,再多就得看你运气了。
他们对中国人是很好,一般的小事上都会通融一些。我在叙利亚时拿巴基斯坦签证,没有中国使馆的介绍信跟他们好好说说也就给了,欧洲人就不行了。
也不是说巴基斯坦官员不好,就是整个体系都已经腐败了,大家都是照”章“行事而已。不过他们办事效率低是有目共睹,速度之慢让人乍舌!伊斯兰堡签证续签时间是上午11:00-12:00,白沙瓦的是上午10:30-14:00, 都干吗去了!所以尽管工资低,老巴们还是喜欢在政府单位工作,因为轻闲没压力还有油水。
P同学飞回国了,本人还是仁爱为本的,把人家扔在监狱里自个儿跑掉也太......
你也碰到澳洲老头了!哈哈,世界真小!他在白沙瓦倒还是比较安静,没有fuck什么什么的。鉴于我们是旅馆唯一的住客,关于玄妙宇宙聊得还挺多的,他除了想法奇异介乎精神病之外倒也算温和了。白天都不出去,夜色一黑穿着一身黑色的shawal kamiz就静悄悄地出门了,真是神出鬼没的。连他推荐给我看的小说都写得很怪异!
其实我觉得人的神经是很脆弱的,遇到一些刺激是容易出毛病的,所以对这种人我倒是同情理解的。每个人都有失控的时候吧。在监狱里前阵子就有两个人突然崩溃了,嘴里念念有词,向上帝祈祷,不断以头撞墙,然后就软绵绵地倒下去了,都是在这种变态的环境里被逼疯了,可怜啊!
荷兰的那个不是带着一只狗那个吧?我在拉合尔碰见一个瘦瘦的金发中年男人,好像是荷兰的我不记得了,从印度过来,经常在regale顶楼做瑜伽。讲话时神情严肃,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不过他讲什么我们可都是没听懂,以至于后来如果只剩下我俩我就找借口溜掉,费事听他呢喃半天不知所云...
对他们我是报以同情。不过如果他们不麻烦别人,自己能照顾好自己,还能到处去旅行,我觉得也就不错了!
磨房的小艾
·
2009-06-27 13:40
被扭曲的宗教信仰
呵呵,这个在监狱里也得到了充分体现,只举两个简单例子。
想早点出狱?背古兰经吧!
每六个月即有一次考试,如果你能够读古兰经,可以获得三个月减刑;如果能够进行翻译,减刑六个月;如果能够用心
理解,减刑一年!基督教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一年一次考试,最多减刑三个月。看来为了你的信仰是要付出代价的呀,
看来如果佛教徒或者共产主义者进去了只好改教了!
人弹?老师!
巴基斯坦匪夷所思之事太多,这里再添一件。狱里有很多基地组织成员,有些还不错有些就爱惹事,也有很多长胡
子,因为制造爆炸或者杀人入狱,这些人想法非常极端、疯狂,绝对是头号危险人士,他们被判了70、80甚至140年
监禁。他们入狱时说自己的工作是伊斯兰教老师,于是入狱后被请去管理祈祷、清真寺以及宗教教育。想一想,他们
可以再教育出多少人弹志愿者来?!真是疯狂变态。每天一到祈祷时分,情愿不情愿地都被迫祈祷(外国人除外),
否则就是一顿暴打,于是祈祷声伴着挨打的辫子声和呻吟声响彻监狱,不知道上帝听了是何感想?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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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27 13:46
巴基斯坦男人的饥渴
——太让人同情了!可是抱歉,仅此而已
估计去过巴基斯坦的女孩对此都深有感触吧!其实在穆斯林国家多少都有此类现象,但巴基斯坦由于社会形态还较为
传统、大家对宗教的信仰虔诚以及对其引申出来的男女授受不亲的错误理解盲目接受等原因,造成了严重的男女之间
的隔离,这种隔离导致了男性对女性的无休止的渴求。这么说吧,如果一个男人向你献殷勤,可别痴心妄想他喜欢
你,这只不过是一种习惯而已,如果有接触一个单身女性的机会,当然绝对不能错过,就算你暴牙歪嘴巴麻子脸恐怕
也浇熄不了他们腹中的那团热火呢!不光当地男人如此,据说已婚的巴基斯坦女人如果有外遇的机会,也并不会拒
绝,没办法,她们婚前必须是处女,既然已经经过了这个人生的重大考验那么总该享受一点婚后自由吧!
还是讲个监狱的故事开头吧,男女的隔离导致了“害羞情结”的出现。三兄弟,由于其表兄欠债不还,他们把他家麦子
收割了,偷了他四千块钱,殴打他并且以枪射杀他(未中),结果被捕入狱。被控四项罪名,割麦,偷窃,殴打,枪
击,并曰较轻的两项罪名已经经过了审判。被问及,哪两项,答曰殴打及枪击。我晕!人身伤害还不如割人家麦子严
重?!不知道在我国是否如此?话说回来,其中一个兄弟,帕坦汉子,开枪杀人一点问题也没有,可是人家结婚后整
整一个礼拜也没跟新媳妇说过一句话!杀人有胆,跟女人说话没胆子,这就是巴基斯坦,哈哈!
再引用我碰见过的中国女孩的一句话:“在印度三个月受到的骚扰比我在国内二十多年多,在巴基斯坦半个月比在印度
三个月多!”哈哈,我倒是觉得印度和巴基斯坦在这方面都出类拔萃,让人望其项背,但方式方法有所不同。印度式是
绝对地无赖无耻(包括各种肉麻语句张口即来,试图进入游客房间寻找机会等等),不计手段(譬如各种公共场合的
咸猪手,数量多得让人吃惊),财色双收(不少印度男子追求外国游客并带之购物)等等,急功近利(想方设法尽快
XX)已经不是恶心二字能够形容。而巴基斯坦则相对温情一些,对他们来说能够与女孩相处一段时间已经是十分荣
幸,当然他们也会寻找机会突破朋友关系,但是一般方式朴实笨拙不经修饰,而且不会强求,对女性较为尊重。但对
女生来说如果是单身一人旅行的话时间长了还是挺烦的。在印度重要的戒律是千万不能让任何印度人以任何借口进入
你的房间,即使大门开着也不行!在巴基斯坦则千万不要给任何巴人你的电话号码,不然你就等着吧!就算不打爆了
你受不了也会自行关机的!巴人没有印度人那么贪心,不少人都满足于拥有自己的“电话情侣”或者“短信情侣”的!因
为传统的女孩似见面为越界,但是通通电话彼此开心则是可以接受的!
旅行的时候自然会碰到不同形式的骚扰,包括:
被咸猪手摸PG。
这个通常发生在人多眼杂的地方,尤其是上下公车、旧城里,人来人往的时候。通常我反应比较快,会立马抓住这个
人,大声喝骂他,让他当众道歉。巴基斯坦人通常还比较老实,不会不认账,就是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认错,跟小孩子
似的,然后旁边一堆的围观者,还会有人出来平息事情,好搞笑的。有时我想,不过瘾不过瘾,应该扇他一巴掌,给
丫一教训,但俺一辈子没打过人,还真是举不起这个手来。
但最后还是如愿以偿了,那是在巴基斯坦的最后一天,这个人被打得说实在还有点冤,但打了也就打了,哈哈。俺下
午四点半突然改变主意决定马上回国,赶去PIA买了机票,收拾行李吃晚饭跟朋友道别坐车从白沙瓦去伊斯兰堡赶第
二天早上的飞机。到伊斯兰堡时已是晚上十点半,在乌泱泱的汽车站打车大家开价都是两倍,于是决定走远一点去打
车,有一不幸男总跟着要我坐他的车,实在很烦。于是我停下警告他,赶紧走开,不然我可发飙了,那天正赶上我心
情不好呢。他听懂了,可是不走,我很气愤,又警告他再不走我可扇你一巴掌,还做了个扇人的手势。结果这家伙居
然就是,你愿打就打吧!当时我一下火大了,上前去就打了他一巴掌!在伊斯兰堡的夜里,我—— 一个背着大包的孤
身弱女子(在巴人眼中女子都是弱的),居然扇了这大个子一巴掌!由于他太高,我是踮起脚尖才扇到他的!我自己
都不敢相信,当时一定是气坏了!其实没打结实,因为我实在没打过人,不知如何下手。更搞笑的是,这个人居然一
点反应也没有,就是僵在那里,不动声色。于是我背着包走了,继续打车去了。后来想想,也许我认为是扇了他一巴
掌,但由于不够重,对他来说也许是摸了他的脸一下?!也许老巴还因此兴奋了半天,这辈子也没被女孩摸过脸呢,
嘿嘿!总之我是无从猜测了,在巴基斯坦碰到的奇事太多,也就见怪不怪了。
假借带路趁机认识,然后就不肯走了。尤其开车的,喜欢停车搭你,最好不要上车啦。在伊朗这种现象也很普遍,在
设拉子的一个周五我就试过一条街没走完有五辆车停下问是否需要帮忙,估计是周末都出街扫美女了。一部分人是热
心好奇另一部分人才是心怀歹意,但在巴基斯坦这样封建的社会上一个男子主动要搭你的话还是小心为妙。
假借带你参观带你到僻静的地方,然后露出真面目。这招有点损,美眉们要提高警惕啦。
各种言语骚扰。这个太多了,举不胜举啦!
先送小礼物拉近距离,然后再露出真面目。
要了电话之后狂打电话要求约会。不接就是。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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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27 16:33
但这里我不是要写防狼记,而是要描述巴基斯坦的社会形态。本以为旅行中碰到的这些事情证明了老巴中确实有大量
低素质好色之徒,因为游客的关系特别容易碰到。但令人惊讶的是,在白沙瓦呆了两个多月,跟各类当地人士诸如警
官、律师、富人阶层、办事人员等等接触之后才发现,这种对女人的渴求已经渗透到社会各个阶层中去,已经是整个
社会男人的共性,并且得到了社会的默认,这让我瞠目结舌。下面简单讲几个小故事。
律师
因为此案虽是非常小的案件,但有类似签证过期案例的基本上都是阿富汗人,所以律师们的经验派不上用场并因此犯
了一些错误,并且后来叫了朋友帮忙引进他们的律师,所以一共用了三名律师(加上我就是四名,我作为P的律师拿
着他的委托书向法庭提出申请并从警察局处取回护照,也当了一把律师),再加上曾经咨询过的律师,曾较频繁交流
过的律师至少有五六个,包括高级法院某法官的儿子、曾经当过八年法官的律师、警察局的律师、旅游部的律师咨询
顾问等等。总体来说对律师们的职业素养比较失望,lawyer = liar , 唯一庆幸的是英文还算流利,交流没有问题。
律师A,名字我忘了。我们在外地的朋友非常好,在此事中帮了我们很多忙,他主动让他在白沙瓦的律师朋友来处理
遣返事宜。这个资深律师就让他的助理律师来处理具体事宜,因为这样的小case确实不需要他。这个助理律师是个三
十岁的男人,一笑起来嘴角翘起来,眼睛眯起来,一副色迷迷的样子。来了旅馆三次,脸皮厚厚地自个儿留下吃饭,
色迷迷地笑,还不断地约我出去。真是让人为难,又不想得罪他,又必须拒绝他,这个尺寸可得拿捏好。不过巴基斯
坦男人也有一好处,你真是拒绝了他们也就是表示遗憾,也不会真的因此误事或者翻脸什么的。这里讲声誉讲关系,
社会传统来来去去都可能是认识的,所以他们还是不会拿自己的名誉开玩笑的。
警官
在整个案件中这是让我最不喜欢的角色了,他们的素质之低令人发指!与其中的男性接触相对不算不愉快的记忆有:
监狱里天天见面的狱警约我去吃雪糕,拒绝但是还是继续聊天;警察局里一个警察带着我去复印P的护照,然后要送
我回旅馆我说不用了,他留下电话号码说有事打电话,后来在市场里偶然碰见,邀请我共进晚餐婉拒之,这些已经是
仅有的比较好的印象了。接下来要说些不好的,遗憾的是这些占多数。
白沙瓦监狱的二号头头
此人个子高大,肚子如山丘,满脸横肉,眼神尖锐,鼻子如肉瘤般在脸上挂着,一笑起来整个脸就没型了,就跟刚地
震过一样,长这样面相的人不色才怪。俺好好地在办公室里等着special branch来人呢,他非说还要等一两个小时呢,
不如去他的办公室等。不想得罪他,因为探视或文件等事需要他的批准,这哥们牛,法国领事从伊斯兰堡赶来白沙瓦
监狱要见P人家都没批准。于是去了。没一会儿哥们就自个儿神采飞扬地讲起来:“我从来没去过中国呢。我想去中
国。要娶一个中国姑娘,个子高高的,长得漂亮的……”讲话那语气,跟鬼子差不多,讲完了自个儿得意地哈哈大笑起
来,旁边坐着的几个狱警也傻傻地跟着笑。我就坐那儿使劲掐自个儿的大腿,跟做梦似的,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平白无
故地被老巴们取笑呢?!
East cant police station
这天是去警察局取回P的护照。PC hotel之前一天刚被炸,不少警察去料理此事了,所以这天警察局里没什么人。俺进
了屋子,一共有四五个警察在。老警察拿着委托书和法庭的批示左看右看让我等着就是不给护照,该不会等着“礼物”
吧?也太没道理了!年轻警察们就跟我聊天了,没几句话后突然说道:“不如你嫁给我吧!”我笑着说:“您可真会开玩
笑!”他继续:“其实我觉得这个提议挺好的呀。我们结婚吧!”奶奶的,这个猪头!又继续了“你看他怎么样?”指着他
左边那个霜打了一样缩成一团的警察。又问:“或者他?他也不错呀!”这回是他右边那个长得比比萨斜塔还歪的警
察。然后这些人都哄堂大笑起来。我可真是,看着这些无耻之徒,闭着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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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01 04:00
好,在第一页里加了些图片,在这里继续发
这个是Ferry Medow上的山民
下面是Passu的吊桥: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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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01 04:08
卡利玛巴德: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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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01 06:28
唉,在巴基斯坦这可不太新奇
巴基斯坦少女与爱人私奔结婚 遭家人开枪打死2009年06月29日 15:42
来源:中国新闻网
中新网6月29日电 综合外电报道,巴基斯坦一名少女与长她10岁的男子相爱但遭到了家人反对,两人于是私奔并私自举行了婚礼,但不想女方家人怒不可遏,登门开枪将少女和男方家人统统打死。
据报道,这名少女新娘年仅18、9岁,新郎比她至少大十岁。在他们举行完婚礼后,新娘的数十名亲戚穿着警察制服,袭击了新郎的家。他们开枪打死了新娘、新郎的父母和妹妹。当地警方称,受害者在被射杀前还遭到了殴打。
当地警方还称,新娘来自于一个保守的家庭,她与爱人私奔,并且没有通知父母就擅自结了婚。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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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18 16:32
哈哈,回到北京了,久违了北京。被一堆杂事所困,被旅行后忧郁症所扰,停笔至今。下过雨的北京艳阳高照,又让
我想起白沙瓦的炙热,听说七八九月份会达到高峰,不知在那停电频繁、奢谈空调的地方,他们如何度过这炎炎夏
日?这个苦难重重的城市,带给我的痛苦已经可以逐渐忘却、轻松谈起,但滞留在那里的人们不得不继续在绝望中寻
找希望。不知道尼日利亚哥们是否终于离开?可怜的土耳其人是否还向活死人般?旅馆里打扫卫生的老头是否回了部
落地区?将近一个月里白沙瓦的背包客旅馆只有我一个住客,打扫卫生的老头常跟我说,等我走了,他也离开,回部
落地区去了,反正也没有旅客了。而一只眼睛蓝色一只眼睛棕色的老板则跟我提议,由我照管旅馆,大家来分成。可
是战火纷飞,已经多日除了记者我没见过其他外国人了……
既然讲到旅馆,这里就继续讲讲游客旅馆吧。
奇怪的游客旅馆
这里曾是白沙瓦背包客的乐土,就如regale internet inn在拉合尔的独霸地位一样。但世事无常。当年malik(regale老
板)在regale那是叱诧风云,他号称曾是记者,有一段时期曾为去年被暗杀的总统候选人布托女士撰文,见多识广。
他强烈的磁场吸引了很多人,大家从战争、政治、经济到毒品,无所不谈,而他对巴基斯坦的了解及肚子里的传奇故
事往往使听众们意犹未尽。但今天的他肚子里装的不再是学识而是酒精,我们从chitral过来都会给他带当地产的酒,
那是他所希望的最好的礼物了。过度的酒精熏陶下,他往往坐在regale的顶楼上,追忆当年的往事,象所有年事已高
不再有野心的老头般。当P在白沙瓦时我曾求助于他,作为一个在当地也有些影响力的人物,作为巴基斯坦最出名的
背包客旅馆老板,作为一个巴基斯坦的熟人最少也许他会有些建议,可是他能说的只是” P is a good man, I’ll pray
for him, god will bless him.(P是个好人,我会为他祈祷的,上帝会保佑他的)”典型的巴基斯坦人只说好话不办事
的作风,颇有点失望。
而同样游客旅馆也不复当年的风采。曾经也是个大家相聚的乐园,但是这些年炸弹越来越多游客越来越少,旅馆也被
LP(Lonely Planet)批得体无完肤,把它的一些优势如树荫下的庭院和客用的厨房及小客厅都忽略不计,老板的大麻
也卖不出去了(价格比白市的两个活宝导游贵许多),自然不会拿钱去修缮旅馆,于是门庭冷落,来这里的都是一些
不看LP并喜欢清净的人士,都颇有特点。还留在我脑海中的有因为签证过期被关进了监狱的P,寻找拉登(这里简称
LD)而被巴情局带走的作家老P,从伊斯兰堡过来买大麻的三个流浪法国人(其中一个大约半个月后被绑架直到我离开
白沙瓦都不知下落),自称创新了一款发电机的C,路上爱上一个穆斯林女孩而皈依了穆斯林的D,怎么看怎么是同性
恋的E。哈哈,这两个月里游客旅馆的旅客大约10个,这都快被我数遍了~ 在这两个月里旅馆托旅客们的福倒是有好
多各色人士光顾,包括法国使馆领事及其保镖们,美国使馆工作人员,巴基斯坦情报局,法国记者,巴基斯坦记者,
特别支队(special branch,管外国人的),律师若干,可惜不能给旅馆带来生意,到后来老板就只有我每天300卢比
的收入了,感情像是我租了这个院落还带一个打扫卫生的仆人,赚大啦!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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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21 01:50
先说说P吧。P是个超现实主义者,这也是我欣赏他但同时为他担忧的地方。当你过于不在乎,过于藐视现实的时候,
现实就会象更年期的中年妇女一样,毫不留情地狠狠的教训你一把,让你只好以进一步的不在乎来与她对抗,但也许
你永远也不会赢,除非你获得涅槃,永离这尘世困扰。
每个人都是自己的经历的奴隶,他也不例外。他的人生是上帝恶作剧的结果,因此他的追求与常人不太一样,因此他
似乎更有权利去坚持自己想做的事情,超出社会所限定的框框。
他不用手表,只是看太阳或者根据自身的生理节奏判断时间,通常误差不超过10分钟。
他不用手机。想在高效的社会里按照自己的节奏来生活。
他喜欢拾柴生火,能够辨别各种树木的易燃程度。在伊斯兰堡的露营点(玫瑰公园),晚上我们看着城市的点点灯
光,在火边林荫里坐下,边喝着从山谷里带来的杏子酒,看火焰跳跃象挣扎的人世,背着长枪的帕坦警卫也时不时会
过来凑凑热闹。
他会在山里采摘很多薄荷草,制成清爽的浓缩薄荷茶,加水后就是可口的天然饮品,也可以兑酒喝去除烈酒锐利的味
道而更加甜美,这样的薄荷水在regale就被嗜酒的malik“偷”去喝了。
他认识灌木,知道哪种灌木在哪个季节最合适于制酒,这个季节正是树枝最香的时候,把它取下来,跟普通的红酒混
合放置一段时间而成,风味独特。
他送给我的礼物:罂粟花,白沙瓦监狱里的大胡子犯人们制作的手链。每一份礼物似乎都是一种黑色的浪漫,或者一
份不详的暗示。
他常说的是,凡事皆有可能。在从白沙瓦去chitral的路上,此时是12月下旬,由于下雪Lowari pass已经关闭,他在
DIR滞留了几天,从而跟当地的制刀匠(那里的刀可不是盖的)学会了制刀,自己制出来的刀居然有模有样的,手感
也不错。接着Lowari pass还是没有开,结果执着的他和其他一群人徒步爬山到另外一边的公路去,之后才听说这条路
线非常之危险,颇有些后怕+自豪。
这是维基百科对Lowari pass的描写:
“Lowari Top is closed by snow from late November to late May every year. During this time, jeeps cannot cross
so men must travel by foot. This is dangerous, as there are high mountains on each side of Lowari Top, and a
deadly avalanche can come at any moment without warning.
Every winter a few persons are killed by avalanches while crossing Lowari Top. Their bodies are buried under
the snow and it is only when the summer comes and the snow melts that their bodies are found and their fate
learned.
Nevertheless, Lowari Top remains popular because it is the shortest route from Chitral to Peshawar. The other
way would be down the Kunar River to Jalalabad through hostile Afghan Territory or the much longer route
across Shandur Top to Gilgit.“
也许他的性格已经决定了有一天这种无止境的冒险会引起上帝的注意,老大哥会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说,“喂,哥
们,玩儿够了,该好好过日子了,啊!“这个醒提得比较早,所以他只蹲了将近两个月的牢子。
凡事皆有可能。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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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21 03:53
老P的故事
老P已经超过65岁了,在巴基斯坦可算得上高龄了, 08年巴基斯坦平均预期寿命为63.75,见各个国家的平均寿命
统计表吧:
http://en.wikipedia.org/wiki/List_of_countries_by_life_expectancy
全球平均寿命是65.82,其中寿命最短的国家是Swaziland(这个国家在哪里?),平均寿命为32.23,而平均寿命最
长的则超过84岁,超过前者2倍有余!跟Swaziland的人比起来,我们大约都是活赚了,活腻歪了。
旅馆里打扫卫生的老头H,一脸的大白胡子,棕褐色的脸上的皱纹如此地硬气,写满了一生的沧桑。他看起来年近
70,有一次旅馆冰箱送修,再送回来时是他把冰箱从车里放在背上背到客厅的,看得我目瞪口呆,这样高龄怎么承受
得起!后来才得知他不过53岁,比老P年轻得多。
见过不少巴人经过岁月的折磨而苍老衰败,另一个巴人常来旅馆坐坐,我们是不是都会聊聊。他太太难产而死,一个
人拉扯着两个小孩过了一年再娶,灰白胡子后的粗黑大脸貌似四十五开外了,可是人家实际上才三十五,我检查他身
份证的心都有了。
老P年纪虽不小却是一副年轻气壮的心态,目光灼灼有神,走起路来步履飞扬,衣角飘飘,说起话来生气十足,笑起
来天真似小孩。当老P气定神闲地说他来这里是为了寻找LD时我们都有些错愕,老先生不是开玩笑吧?!可是看他那
么认真,嗯、嗯,在白沙瓦,凡事皆有可能。
现在美国跟阿富汗巴基斯坦越来越黏糊,还把这两个国家用一个词简称”AghPak”,不知巴人对此作何感想?这是不是
意味着巴基斯坦将被拖入向阿富汗一样的困境?阿富汗和巴基斯坦因为其资源、战略位置等原因对美国而言意义重
大,即使只是卖军火及贩毒美国人也已经在阿富汗大赚一笔了。因此美国是不会彻底地消灭所谓的恐怖分子而消除了
自己驻守当地的借口的。而美国和中国在巴基斯坦的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中国在喀喇昆仑公路及西南部港口Gwadar
已经有效建立了影响力,而美国则支持巴政府在斯瓦特河谷打塔利班,与巴政府越走越近,印度、阿富汗在巴基斯坦
内部的影响也不可小视。于是乎这个可怜的国家就在群狼的争斗中摇摇欲坠。
身为美国人,老P继承了马丁.路德.金对梦想的追求。他认为美国应该撤离,而政府仍然在利用人民911残存的阴影而
干涉阿巴事务。而如果LD被找到,被抓捕,那么是时候对美国人说:“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是时候回家了。”这也将
成为他一生中最荣耀的时刻。
老P曾经写过关于阿富汗的书。人家在美国的日子也挺滋润的,洋房花园金钱都不缺,但还是离开妻子只身来到巴基
斯坦,居住数月,数次无证潜入阿富汗,过起了追寻梦想的生活。这个旅馆简单不过,中厅里放着若干张床作为宿
舍,老P经常半躺在某张床上看书,一看就是半天,或者在客厅里写作准备把他的建议呈交国会,或者出去跟人们聊
聊天。
老P和小P如不少在巴基斯坦的西方人般对政治民生有着一股热情,尤其在巴基斯坦这样的地方,人民的痛苦那样直白
地展现在你眼前,有良知的人都会忍不住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一个国家被搞得如此民不聊生?即使谈论解
决不了什么问题,最少它可以让你开放脑子去思考很多问题。晚上经常地停电,在烛光中我们往往聊了很多,伊斯兰
教在巴基斯坦的影响,巴政府及“恐怖分子”对人民的态度,社会主义制度和资本主义制度的利弊,阿富汗毒品问题如
何解决,中国由目前经济危机引起的潜在威胁,中国在非洲的项目对当地人民的影响,媒体如何进行有目的性的宣
传,NGO是否能够改善非洲人民的生活……这样的话题往往伴随着拍蚊子的巴掌声在老头H的大麻烟中袅袅上升。
相比起来,面对影响着民生的政治,中国人的反应通常有两种(不管是在国外还是在国内),或者扮演沉默的大多
数,或者激起了愤慨的民族主义精神。或许我们已经被教育得分不清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把矛头一致对外却忽略了
内部一直存在的问题,当年德国人的教训是很深刻的;或许我们已经被训练得发不出自己的声音,即使在发生攸关民
生的大事时举目望去,只有一个嗓子高举着旗帜说话,大家无言接受,已经不会用自己的脑子去思考问题。不可谓不
可悲。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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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22 15:57
脑袋晕晕沉沉的,对一个患了旅行后忧郁症的人来说,大都市真是一个猖狂地标榜着物质、享受、金钱与繁忙的地
方,每一个广告牌都那样赤裸裸地招徕你,欺骗你,走在北京的街道上感觉如此陌生,在这个生活了12年的城市里居
然不断地迷路。
最近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在茫茫人海里,具有同样气质的人是很容易聚到一起的,因为大家的气场很一致,会让你
们莫名其妙地相遇,即使彼此的外表很不同,灵魂可以执着地去寻求跟你磁场相近的人。昨晚上在美国的好友有两个
朋友来北京,义不容辞地去接待她们,两个年轻热情的加州女孩,来中国进行为期三个星期的旅游,走的是大众化路
线,跟大多数美国人一样。在日昌大啖广东菜后一起坐地铁回去,正在地铁门正在关闭那一刻一个男孩挤了进来,拿
着一本博雅学校的中文教材。鬼使神差地聊起天来,男孩很年轻,大胡子也遮盖不住其一脸的年轻热情帅气,聊了一
站地铁的结果居然是我们四个人找了个地方喝酒聊天。他也来自美国,但是跟多数美国人不一样(间隔年在美国并不
流行,美国的节奏还是比欧洲快很多)。他骑着摩托车旅行,正在去欧洲的路上,之前曾经在阿富汗坎大哈周边服了
半年的兵役。自然地聊起阿富汗,巴基斯坦,越说他越想去巴基斯坦。本来好好的都市文明人,聊起这些仿佛都成了
冒险家,流浪者,仿佛拿起背包就能出门,就算到天涯到海角也无怨无悔。想不到在回到北京后又会跟还在路上的背
包客混在一起,他还在延续着我未竟的事业,还在把我的梦想延续下去,而我却迷失在熟悉的城市里。
有时候仔细的追溯,很多时候你以为突然的事情都是有因果,有源头的,只是我们睁着一双视力正常的眼睛却宛如失
明者一般在生活的漩涡里辗转反顾,对周边发生的事情视而不见。Paulo Coelho在其” The alchemist” 里说过,每个
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当你意识到自己的命运并且执着地去实践它时,全世界的力量都会帮助你。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是这样,但是我情愿相信它。我情愿相信每个人不一样,有的人是水做的,适宜滋润大地,有的人是火焰,天生应该
燃烧。而你是什么材料做的,也许冥冥中老天在你的人生里已经布置了很多蛛丝马迹,只不过我们忽略了。
记得大学时要学一门外语,差点选了法语但听说挺难最终我撤退了;大三时在颐和园偶遇一个爱好摄影的园内工作人
员,拿出一个星期的薪水请我吃饭,是穷学生日子里罕见的饕餮,法国大餐;毕业时学德语的同学把她的法语课本给
我了,一直存了好几年才扔了,觉得这辈子也用不上了;一毕业第一次出国就去了法国,后来在苏格兰里受到今生第
一个外国人的追求,法国人;然后这次不经意的在拉合尔遇到P这个法国人,居然一起越走越远,最后还因此造出白
沙瓦之孽缘。今天去了我家对面唯一的一家咖啡馆坐坐,看书,法国人开的咖啡馆(萤火虫咖啡馆),女友是中国
人,很舒服的咖啡馆,避开了繁华地带就在树荫里静静绽放自己的美丽。其实我对法国文化、历史是彻底地无知也从
来不觉得亲近,所以也不知道所有这些纯粹巧合抑或是老天爷设的一个局。
闲话少提,还是继续讲讲白沙瓦的故事吧,有时候真希望它仅仅是一个故事,没有真的发生过。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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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23 07:38
老P和P一样,也没有用手机的习惯。但在巴基斯坦他破例用了手机,这样可以跟太太保持联系。每天听大胡子老P在
电话里甜言蜜语,末了一定是”I love you”,我总想,老P的太太一定是痛并快乐着吧。快70岁的老P执着于自己的梦
想,拥有一颗童心,凡事爱思考爱探究,想做就做,甚至因此给自己带来麻烦,一大把年纪还到巴基斯坦白沙瓦这样
的地方寻找LD,这样的一个先生什么样的女人才能够承受得了?
有一次老P突然说了,My wife is a Chinese. 呵呵,我的问题找到答案了,一个坚韧不拔、对爱不离不弃、对生活负责
任的女人,不会跟着先生疯狂,但可以容忍先生去追梦,在合适的时候出来收拾残局。老P盛赞太太,说她总是做正
确的决定,她对人对事都很认真并且负责任,交给她的事绝对可以放心。在老P不在美国期间,在从事自己本领域的
研究之余,她还定时地将相关的电视、报纸上的报导收集给老P,为老P保留着杂志,这样全心意地支持。
去年老P也在巴基斯坦,在伊斯兰堡得了急病。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在巴基斯坦期间5个月期间我拉过肚子数
次,被虫子咬过多次,发过烧,突然开始尿频……在印度时反而没什么事情,但我也碰见过一些在巴基斯坦过得很康
健的人。他太太飞赴伊斯兰堡,两点一线地从旅馆到医院细心照顾了一个月,老P终于康复。这对他太太实在是个挑
战,她跟老P不同,对自助旅行并不感冒,脏乱、危险之地一概不去,可以想见从美国来到巴基斯坦对她是怎样的挑
战。而之后老P再赴巴基斯坦,太太还予以支持,对先生理想的宽容和支持发挥到极致。
我也问过老P,在巴基斯坦呆这么久,不会觉得艰苦吗?他说是啊,这里比较艰苦,但是有趣。我明白,这里是很有
趣,你看到了一种更原始的社会形态,看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思维方式,看到了一种传统的男女关系以及新一代人对
突破的渴求,看到了在战乱中、在一个不作为的政府下人们如何保全自己的生活、保护自己的亲人,看到了宗教如何
影响人们的生活、看到在一个在公众场所没有酒吧没有的士高没有卡拉OK没有音乐的社会里人们如何自娱自乐……巴
基斯坦社会对客人是欢迎接纳的,只要你细心去看所有的东西都这样生动地展现在你面前,再回头看看你自己生活的
那个社会,你会发现,真的可以有很多种活法,完全看你想要什么,看你可以承受失去什么。
白沙瓦saddar巴扎里有若干家网吧,都是隐藏在某栋大楼的拐角处或者某个商店里头,于是我经常地顶着烈日穿过尘
土飞扬的街道去上网,坐在破烂的座椅上使用着从西方电子垃圾里淘出来的机器不亦乐乎。警察叔叔已经警告我了,
塔利班一直在威胁网吧,要他们关门,所以最好还是别去,小心被炸。但我还是舍不得这滞留白沙瓦期间少有的乐
趣,所以还是经常地去,成为网吧里唯一的女性顾客。
巴基斯坦基础设施落后,水力资源缺乏,电力设施极其落后,正在等着中国人来增加发电机,偷电现象又极其严重,
好容易发出的那点电都被偷了,国家收不上钱来,自然更加无力进行工程建设,由此导致一个恶性循环,所以在炎炎
夏日里各地还是不定期地停电。卡拉奇比较夸张,那样热的天气每天不定期停电有时竟然能够高达8、9个小时,白沙
瓦还算好,每天也有五、六个小时停电。而且更要命的是你不知道何时会停电,市内各个区域的停电时间也不同,没
有规律可言。富人可以购买发电机保证自家电力供应,穷人就只有苦熬着。若干次我刚走到网吧门口或者才上了一会
儿,电停了。即使侥幸的有电,最长也只能使用几个小时,这是持续发电的最长期限了。黑暗突然来临,大家在一片
安静中离开座椅去交费,一点抱怨也没有,都已经麻木了,然后网吧老板就会在外面聊天,等待一个小时后来电,下
一波客人慢慢到来,日复一日。电力已经彻底地影响了所有的行业,尽管人们上街游行,尽管政府一再地保证,能实
现24小时供电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老P总是固定地去藏在汽车零配件商店里面的那一家,30卢比一小时,不算太拥挤。直到某一天,他发现每次他去老
板都会说网络故障,用不了。他明白他已经成了这里不受欢迎的人。警察叔叔已经来过这里,跟老板了解了他的一些
情况,老板这样一个小店,自然担待不起老P这样的大鱼,只好躲避。于是他转战到25卢比一小时较为拥挤的网吧。
被警察盯上了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儿,我想提醒老P,小心点,要不然还是回国吧,虽然你并没有做什么破坏国家安全
的事情,但战火开始飞扬的地方,有些事情是说不清的,小心当了冤死鬼。可是转念一想,老P来过这么多次巴基斯
坦阿富汗,认识的人也比我多,我想说的他应该比我更清楚,还是闭嘴吧。但是后来发生的事情让我觉得,有时候要
相信自己的直觉的,当危险要到来的时候需要的不是经验而是对危险的感知力。
在我临离开巴基斯坦时游客旅馆老板无意地向我透露,网吧老板把老P多次无签证进入阿富汗的事情告诉警察了,因
此他们把他带走了。不知此事真假,但白沙瓦人多耳杂,外国人比本地人更容易成为目标,所以真的最好凡事低调一
点。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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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24 16:49
老P勇闯部落地区
老P和老H(旅馆的服务生老人),两个大胡子,有时会坐在一起普什图语、英语颠三倒四地说话,在一片大麻烟中哈
哈大笑。我在旁边看着也乐,一个在美国出生成长,接受高等教育,吃汉堡喝可乐,读书看报写作,却不甘于平淡的
生活来此地挨蚊子咬,一个在部落地区生长,接受社会教育,吃大饼喝甜茶,一生的劳苦使他迅速老化,因为吸大麻
贩卖大麻三进全国各地监狱,目前在旅馆里帮忙为生。机缘巧合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在此相遇,还可以相谈甚
欢。
当然老P不会忘了问老H,听说过LD在哪里吗?因为据说前几年LD同志曾在部落地区里干革命的,老P从不少人那里都
听说了此消息,但也无法辨真伪,况且他需要的是现在的信息。关于LD的下落,在某个版本的故事里甚至把他跟贝.
布托的死亡联系在一起,这都是道听途说而已,作为饭后谈资。据说这个故事是一个美国人在一些文件里发现的。说
是贝.布托通过某种途径发现了LD的形迹,其实LD在哪里美国人早就知道,但是因为LD是美国驻守阿富汗的好理由,
美国人留着LD是有用的。但贝.布托得知此讯息之后正在准备召开发布会,让美国人再无躲避的理由,美国人被逼急
了只好把贝给解决了!荒唐吧?可是LD和布什家都可以一起聚餐一起投资开发石油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很多巴基斯坦人民相信其实是穆沙拉夫把贝.布托解决了的。
真相如何已经无从得知,但是贝的一生是坚韧的,绝对值得我们佩服,这里引用贝的几句话缅怀这个巴基斯坦伟大的
女人:
我的生活和经历很简单,不是被监禁就是浪迹天涯。
不是我选择了此生,而是此生选择了我。生于巴基斯坦,我的生命折射了她的动荡、悲情和胜利……
贝的传说真假难辨,但有一点是真的。贝被枪击时老P就在其演讲地附近的酒店。听闻消息后不久老P冲破酒店封锁前
往该处,发现刺杀现场居然没有保护起来,没有任何围栏,人们就在周边走来走去。真不知道是因为巴基斯坦警力有
限还是政府无意保护?!如果是后者,那么又是为什么呢?不能再分析了,再分析下去下回巴政府该不给我发签证
了,开这个篇到现在貌似没说过政府半句好话!
去年12月曾经被前伊斯兰圣战者某老先生带着去拉尔卡纳瞻仰布托家族的坟墓,还正在修建中。广阔的田野里凸起一
个白色的建筑,似乎是把印度的泰姬陵搬了过来。印巴分家各自建国,这么多年的腥风血雨,甘苦自知,巴基斯坦的
女儿奋斗了一辈子,临了的归宿还是念念不忘泰姬陵,又何必!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又扯远了,回来讲老P勇闯部落地区的事迹吧。给没有听说过部落地区(FATA, Federally Administered Tribal Area)
的人扫扫盲,此地位于巴基斯坦西北省的西北部,把西北省的其他部分与阿富汗隔离开,坐着大巴出了白沙瓦往西经
过部落地区几个小时后您就到了喀布尔啦,如果在路上不被塔利班扫荡的话!
想多了解FATA可看看维基百科的介绍,可惜只有英文的:http://en.wikipedia.org/wiki
/Federally_Administered_Tribal_Areas
这是tribal area的地图,感谢Economist:
白沙瓦活宝导游侯赛因经常带领着记者们奔赴阿富汗,某次回巴基斯坦的路上我们的亲爱战友塔利班同志们搜车了,
把侯赛因揪出来了,发问:“胡子何在?”侯赛因支吾着也不知如何解释此事。对塔利班以及很多西北省人民而言,似
乎胡子跟对伊斯兰教的虔诚程度挂上了勾,关于信教者是否该修剪胡子的讨论也连绵不绝。自然古兰经里面是不会说
大家都要留大胡子的,但是不同的长老对古兰经的解释导致了不同的答案,其实长老们的理解分歧本身也是造成伊斯
兰教派系斗争的重要原因。有的长老说虔信者应该留胡子,有的说虔信者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胡子这类小事上……但
事实是在白沙瓦这个宗教气氛浓厚的城市,基本上都是大胡子,厚厚重重洋洋洒洒地盖了一脸,跟当地粗犷的民风倒
是很匹配,与伊朗男人经过“胡型师”精心设计出来的胡子形成鲜明对比。塔利班显然认为胡子很重要的,他们心中的
理想公民应该是,大胡子,长袍飘飘,走路目不斜视(当然不会看女人),每天抱着古兰经穿梭于宗教学堂与清真寺
之间,当然不会去唱歌、醉酒、跳舞,电影也不要看了,心里装满的都是对宗教的虔诚。
这样的理想世界要建设起来当然不容易,但是塔利班同志们的革命激情已经使他们迫不及待地从小处做起,要整风抓
仪容,当年清朝定的规矩是留辫子穿清服,塔利班的规矩是男士留胡子女士盖发蒙脸。最终他们对也是普什图人的侯
赛因总算网开一面,“注意点!再这样下次可不轻饶!”一顶胡子比护照更能证明你的身份,在这一点上塔利班可是铁
面无私,不管你是美国人巴基斯坦人,有胡子就是好人!
目前部落地区名义上属于中央政府,实则处于塔利班控制之下。不光部落地区,巴基斯坦政府在西北省的很多地方都
已经处于失控的状态,简单举几个例子吧:
1. 某天在报纸上看到DIR附近又出事了,自然有人采访当地警察局,你们怎么搞的呀?警察局的答复是警力有限,
他们的控制范围只限于警察局本身以及周边的政府建筑。言下之意其他地方我们都保护不了,你们自个儿看着办吧。
可怜的DIR人民呀!
2. 五月份时白沙瓦周边形势又加剧了,于是政府派出200名边界军队FC(Frontier Corps)前往FATA巢匪,结果人家
硬是没有当年非典时我国医护人员英勇献身的精神,集体拒绝执行任务!大家都知道那边的形势,去了无非是送死
,政府赔偿费用又不高,估计保险公司也不愿保的,那还是自个儿保命吧。今年政府已经提高了西北省警察叔叔们的
工资,只不知要多少钱才可以买一条命?如果政府的赔偿费用还不如当个人肉炸弹能得到的奖赏高,是你又会怎么选
择呢?
3. 纽约时报的记者、两届普利策奖得主Rohde在阿富汗被绑架后关押在FATA超过半年之久,因为美国人不愿支付
高额赎金不愿做人质交换,最后据说是贿赂了看守才让他们借机爬墙溜出来的。值得留意的是这两个人逃离后步行没
有多久就遇到巴基斯坦政府军从而被带往巴军控制的地盘。可见这个塔利班基地离巴军有多么地近!可是巴军却无能
为力!而且同时被绑的司机居然选择留下参与塔利班,塔利班说到做到、为其理想而执着进取的精神看来比国际乞丐
扎尔达里先生的政府更为吸引人。都有点让我想起当年的老毛了!应该向塔利班倡导“农村包围城市”的老毛精神!再
贴一下Rohde被释放的新闻并祝他走好:
http://www.washingtonpost.com/wp-dyn/content/article/2009/06/20/AR2009062001864.html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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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25 04:04
这个文章写到现在开始觉得有一些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只想很平实地把经过的这些事情跟大家分享,看看另外一种社会形态、生存方式,看看另外一些人如何追寻他们的理想(不论荒唐与否),看看弱势群体的苦难及他们如何应对,通过看看别人的社会、政府有多荒唐来反思我们所处的这个社会,也许在了解这些以后我们可以变得更宽容,活得更从容,即使在艰难困苦的时候也不要放弃希望、不要放弃对爱的信任和追求。
所以很害怕会把它写成猎奇、小资、搔首弄姿类的东西,增加本就堆积如山的信息垃圾。所以希望大家多多发表意见。在这个充斥着物欲、流行着快餐消费的社会里,到底还存不存在我们持久关注的话题?除了关心股票又涨了几点,房价又升了几何,哪里有好味道的餐馆,哪里可以发生艳遇,某位人士的“成功”经历,某位明星的私人照片之外,我们还关心什么?边写这个帖子,对我而言也是对社会的一种探索,对公众的一种刺探,有多少人会关心这样的话题?它离我们的生活这样遥远,只有在它真正发生在你的身上时,也许才会对麻木的你我有些触动。生命不可承受之轻,可是如果重的话什么样的信念、什么样的精神支柱才可以支持我们背负使命走下去?对人类的悲悯、对人性的追寻、对社会的探索,有多少人会感兴趣?也许太理想主义了,呵呵。
很想了解的是,关于这个故事,你们感兴趣的是什么?对巴基斯坦社会想了解哪些方面的东西?根据这些我想接下来写的东西可以更容易与大家达成共鸣,很多东西是值得我们一起来探讨的,我想这是我写下这个故事的动力所在。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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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26 00:19
ft,发现这会儿这个帖子的气场变得如同白沙瓦监狱般沉重了,哈哈,从悲情版到黑色故事集到色男集再到理想主义者的坚持找拉登的故事(写到这里我觉得自己也变成了理想主义者,变成了老P,虽然生活中的老P目前在美国某个绿草如茵的别墅里过着颐养天年的生活,当然写作还是在继续的),我都不知道是我在写故事,还是故事把我当作通路自己往外蹦~
感觉更象后者,被自己的故事利用了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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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26 00:25
突然记起《苏菲的世界》,苏菲一直在探索神秘世界,最后发现自己只不过是故事书里的人物罢了,背后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在操纵她的生活。最后苏菲可以逃离那本书来到真实的世界,你我呢?
逃离了又如何呢?在另外的世界里也有鲜花和牛粪吗?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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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26 02:34
话说从白沙瓦旧城坐上装饰得花花绿绿的公共汽车,只需要半个多小时的颠簸你就能到达kal kanai (外国人称之为
smuggler baza),也就是走私市场。此地位于白沙瓦市与部落地区的交界处,是NGO的物资运往阿富汗的重要通道。
也因此,不少国际组织的货物都在此遭到了抢劫,整车整车的货物成为塔利班的蜜糖。怎么办呢?国际组织的同志们
智商有时候也不低的,“要想跑,把钱掏”,定期给塔利班资金支持成为货物能顺利到达的稳定保障。但有一阵子(好
像是去年底吧)不知何故开始硬气了不交钱了,于是货物被抢的事件马上骤增。究竟哪种选择更好呢?是直接把钱交
给塔利班,帮助他们增强武装力量来反对政府;还是任由他们抢走救援物品到走私市场变现呢?
既如此在走私市场你可以看到的货色就五花八门了。除了各类进口食品以外,各种军需用品琳琅满目,军用包、美国
大兵的军装、专门为军队方便进行特殊包装的各种食品等等,甚至我们发现了一本美国士兵军事训练书,包括如何操
纵各种军事车辆、坦克、兵器,攻守的各种策略等等,内容详实,奇怪塔利班同志们怎么不留着此书作参考,难道怕
中了美军的反间计?!
顾名思义,当然走私市场的生意不止这些,重头戏是市场尽头部落地区边界的毒品枪支交易。这是个公开的秘密。如
同旅行社组团去参观上海倒塌的大楼一样,白沙瓦活宝导游当然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旅游热点,况且白沙瓦旅游局也
不像国内那么好事去干涉,物尽其用,巴基斯坦是适合发展“另类旅游”的。于是有不少游客就跟随着prince会见毒
枭,参观成堆的大麻,购买大麻,也过一把打枪的瘾。毒枭们不在乎这点小生意,但是见见国外的帅哥美女,和mm
们聊聊天照照相,何乐而不为?于是两厢情愿,一拍即合。
前两年关于枪支还有另外一个热门的旅游观光点:达拉村(Dara)。当年与英国人打仗时这里就有将缴获的枪进行仿
造以抗英的传统,今日英国人早就走了可是巴基斯坦的仗还是没打完,Dara的村民们仍然以造枪为生,相信如果愿意
在这里居住一段时间应该可以把造枪的手艺学到手的。可惜随着局势越来越紧张,这里已经不再适合游客去探访了,
让我们从照片中了解一二吧:http://gotoxj.com/zixun/939.html
斯瓦特山谷,达拉……下一个沦陷的会是哪里?今日的白沙瓦与去年相比已经阴影重重,卑路支人民解放运动也大大
影响了奎达的安全形势,也许两年后拉合尔也会成为游客的禁地?奥巴马已经把巴基斯坦的部落地区形容为世界上最
危险的地方,什么样的力量才能把它从战争的漩涡中抽离?
在巴基斯坦买枪感觉和卖菜差不多,不论在吉尔吉特、白沙瓦或者奎达沿街都有不少枪店,白沙瓦郊区居然有“中国兵
器店”!在吉尔吉特时进了店里我拿了把气枪朝大树射击,过了把瘾,当街打枪的感觉是不错。人看来不仅会适应环境
而且成长得很快,在国内时我哥哥的手枪我是碰都不敢也不愿意碰一下,到了巴基斯坦以后不仅学习给子弹上膛而且
开始当街开枪了,看来有潜质去参加圣战了。人是环境的奴隶,就像把青蛙放在冷水里慢慢加热,当你意识到时也许
已经无力跳出。
分析个体行为时一定要与他所处的社会联系起来,了解了背后的原因,也许我们会宽容一些,不再对社会的一些现象
如此愤恨。巴基斯坦男人好色,他们对宗教信仰如此虔诚甚至走向极端,部落地区人民成立自己的军队与政府斗
争……这些事情背后都是有原因的,如果看不到这个原因就一味地去打压,结果并不会理想。
而当你处于一种社会环境里,却依然要坚持自己的一些原则时,也许会感觉到环境给你的压力如此之大,这时候你是
否还可以坚持?
白沙瓦有一个射击练习场,据巴人的标准,价格“很贵”,一个月的实弹射击练习要几千卢比,那些厌倦了学习潜水、
骑马的朋友们可以有新的选择了。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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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27 04:26
在星期一的上午,用一颗周末的酒精浸润过的脑袋,撰写一个理想主义者老P的故事,总有点痴人说梦的味道。不知
道我理解中的老P,与老P心中的老P,与真正的老P,差距有多么大?最佩服的是写自传的人,需要无情地去剖析自
己,很残忍。继续正文。
此外在巴基斯坦枪不光是可以买,也是可以租的哦,经济萧条的年代,杀人成本也要经过深思熟虑。根据市场的规律
根据被杀的人的级别不同,投入也是不同的吧,如果要杀的是总统,需要找顶级的杀手,先进的设备;但在人命比草
贵不了多少的地方,租个枪就绰绰了。这一辈子消耗了那么多粮食,吃掉了那么多动物,从一个婴儿长成一个大人,
最后被别人花100卢比租来的武器一枪毙命,肉身消逝时你还拥有什么?也许活着时的喜怒哀乐,心智逐渐成熟的过
程,你对人生的思考,这些是你能够为自己留下的最好的礼物吧。当你思考时你才能肯定自身的存在。
有一次我和P坐了公共汽车晃晃悠悠去走私市场,闲逛到市场的尽头,持枪的大胡子巴人上来了:“我们头头邀请你们
进来坐坐。”去!不去不是露怯么?于是跟着大胡子进了一个安静的院子,又进入一个大房间里。一个一身白衣的老巴
斜躺在沙发上,正在某种麻醉剂的作用下神游,这就是头头了。房间可是个大杂烩,四处陈放着各个国家的国旗及纪
念品,一副世界和平的景象,美国国旗也被放在了醒目的位置,当然我们都看到了老巴放在桌子上的手枪。
老巴热情温和,没有什么匪气。他三十出头,是这个部落的头头,这个区域七万人(或者七千人,实在是忘了)都归
他管。他问起我们怎么到这儿来的,答曰自己四处逛逛。老巴表示满意,说你们可是我碰到的第一个自己来这里的。
呵呵,考试得不了第一,见毒枭却排在第一位。也许人心里都有一些潜藏的欲望,是不是因为我受控于这些欲望,才
被带进一场意想不到的冒险之中。
屋里不时有持枪的男人进进出出,忙着他们的“工作”,也没多看我们两眼,估计老巴应该接待过不少外国人吧。后来
就问我们玩不玩儿枪。呵呵,为什么不看看呢。于是一个手下出去外面拿了几把枪进来。我接过一把长的凯拉什尼科
夫,好重!还没开始比划,P把枪拿了过去,熟练地卸下子弹,又递给我,好了,玩儿吧!啊,他们竟然就这样把上
满子弹的枪给我玩儿!这个头头也不担心俺不小心把他给崩了!
我跟P就玩玩这个摸摸那个。老巴躺回他的沙发,开始往鼻子里吸海洛因粉,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当然好客的他不
会忘记请我们尝试,但是我们可记得国内地铁站总是看到的广告:“远离毒品,真爱生命”!后来他给我们看照片,有
不少游客的PP,都是prince他们带过来的,和头领坐在一起,宛若朋友。在自己的国家避之为恐不及的黑社会老大,
在他国却特意探访,这就是一个旅行者的魅力。
当你背上了背包离乡背井时也脱离了你原有的身份,原有的思想的框框,在新世界里你是个自由的灵魂,可以自由地
探索,可以睁大好奇的眼睛探究、询问奇怪的问题、把你的怪异想法付诸实践而不被责备,皆因你在路上。你不是警
察,毒枭不会害怕;你不是工商局,老板愿意跟你诉说他的苦衷;你来去无踪,所有的秘密在你这里最安全。人们跟
你交朋友,因为你的灵魂而不是你的身份。所以作为旅行者,你最大的可以炫耀的资本就是你的本事,你的灵魂。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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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27 05:15
这样的部落地区对寻找LD的老P而言自然很有吸引力。某天,老P和他的“老友”老H一起去走私市场了。老P相信跟部落
地区一些头目交朋友应该对他的寻访活动有所帮助。于是老P积极鼓动老H带他去部落地区,老P虽然貌似当地人但其
脸色、走路的姿态还是有破绽可循,但如果普什图特点浓厚的老H陪同应该可以蒙混过关。哪知这时老H露怯了。要是
给安一个帮助外国间谍的罪名,那岂不是要第四次进监狱?!老H经常挂在嘴边的名言是:“监狱…..一个小时,也是
大问题!”于是老H抛弃老友毅然回去了。
心有不甘的老P决定独闯关口。在走私市场的尽头马路上设了关卡,警察驻守着,查询过往的车辆和行人。过了这里
之后就是三不管地带,塔利班的乐园了。不知道老P假装成当地人往那边走时心里有没有一丝紧张,有没有壮士一去
不复返的激扬?我们知道的是他果然给警察拦住了。而且也许是因为他跟老H曾在不远处讨论该行动,已经吸引了警
察的注意力。警察把他带到不远处的一个房间,让他等着。
不久后来了一位反美革命斗士,听说老P来自美国后脸就黑了,开始跟老P讲起美国人的不是来,仿佛巴基斯坦的悲惨
命运都是老P一手早就的。巴基斯坦人民普遍友好热情,也许不喜欢美国政府但对美国人没什么成见,所以老P总是跟
别人讲自己是美国人,并不掩饰。但这一次遇上极端分子了。骂完了解了恨了,该先生也爽快了,罚款走人吧!
您猜最后给了多少钱?100卢比!朴素的巴基斯坦人民哪!
老P回来之后对此念念不忘,总说,他差一点就过去了!就差那么一点点!看着他,我知道这件事只能增长他的斗
志,他会继续坚持,直到梦想成真,或者撞得头破血流。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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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27 08:54
老P探监寻找拉登
监狱里藏龙卧虎,塔利班的头头、毒贩、超级杀手,都在这里潜着。如果PC hotel爆炸时,把监狱也炸塌了,这些人
就是从所罗门瓶子里释放出来的魔鬼,可以颠覆白沙瓦,把它建设成魔鬼之城。而P现在就是在这个小魔鬼城里,把
地狱的煎熬放到生前提前体验。
可是要知道,任何事都有意义。上帝是明智的,他不会安排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P入狱对老P是个福音。
这么说有些残酷,可是一个人喜爱的鲜花往往会使另外一个人过敏,不是么?
P时不时会告诉我,今天又遇见了某个塔利班领导,或者经人介绍认识了某个杀了17个人的连环杀手。追求乐趣是人
的本能,在监狱里就是这样的苦中作乐。关于P入狱后的一些经历我想放在最后写,因为即使今日想来,仍然觉得彼
时的所有情绪汹涌而来将我吞噬,痛并痛着,不愿轻易触及。
监狱里也分三六九等,当你有钱有权时你可以左右一切。话说在印度德里的监狱里有一个“毒王”,他的毒脉如蜘蛛网
般无孔不入,他的权力随着毒脉的扩张而伸张。他神出鬼没,有时候呆在监狱里,有时候出去办事儿。监狱只是他的
一个巢穴,他在这里和兄弟们集会、发展新成员、养精蓄锐,想走就走,神出鬼没。在这世上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当
你没有身份或者有个黑身份时事情都很容易,你可以游离于规则之外;但体制内的事情往往很复杂,因为没有人敢打
破规则。我可以直接去监狱里去探访P而法国使馆领事却必须经过批准;如果P是阿富汗人或者巴基斯坦人出狱都会很
容易,可他偏偏是法国人。
巴基斯坦政府糊涂,对犯人也同样地糊涂。有一次突然看到政府的人头悬赏书,抓捕若干特大案件主谋。当然看到
的不只是我,某监狱的头头也看到了,不禁惊奇,某犯人不是在我的牢里关着吗?难道逃逸了?!赶紧确认,人犯确
实还在!赶紧通知发出悬赏的相关单位,人在我这儿呢!报纸大幅登出,传为笑谈。
另外一个故事也是从报纸上看到的。话说某个山区里有个人,某天突然在报纸上看到自己的照片!而该报纸赫然写着
抓捕某恐怖分子!是不是象做梦一样,一辈子循规蹈矩,突然某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成了众矢之的?!邻人避而远
之,单位要炒鱿鱼,片警要来抓人,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这个可怜的人被迫离家躲藏起来。最后才发现,原来该恐怖
分子跟他同名(巴基斯坦同名的几率太高了)来自同一地区,而警方居然没有调查清楚就使用了他的照片。本来这件
事就此澄清也就罢了,问题是同样的事情后来又发生了!噩梦又一次重演,最后他只好求助于媒体,澄清自己确实不
是该恐怖分子。希望他不会被逼得最后隐姓埋名了吧!
话说回来,某天跟老P聊天时我跟他开玩笑,P在监狱里碰见那么多塔利班,你应该去问问他,没准他能给你找到什么
信息呢!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老P当即拍板,第二天跟你一起去探监!老P的人脉关系进一步扩张到监狱里,P坐牢
是有意义的。
大胡子老P在监狱里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和狱警探讨政局,各抒己见,巴国的言论自由在这里得以充分体现。后来P
来了,我赶紧带他们到离狱警比较遥远的地方,毕竟让狱警知道老P要来寻找拉登的踪迹不是什么好事!
老P说,你留心一下,要是在里头听到什么蛛丝马迹,记得告诉我哦!
P笑了,就算他们有基地组织的消息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当众讨论嘛!
老P说了,万一呢,凡事皆有可能嘛,这不是你的名言吗?总之你留心就好了。
我放下心来,还好老P没有要求P打入敌人内部。要不然没准P会象那个司机一样最后被塔利班感化,心甘情愿留下来
干革命的。
要寻找拉登,需要智慧、想象力、行动力、关系……
或者,如果你运气好的话,什么都不需要。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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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29 03:13
医院?医院!
还记得,那天下午天气炎热,如同五月份的每一天,尽管老H一直跟我念叨7、8、9月份会更热。还记得这天我穿着紫
色的巴基斯坦长衣长袖服装,披着紫色的大披肩,热汗淋漓地往旅馆走。说起来这个衣服还是满自豪的,是在吉尔吉
特madina旅馆旁边的二手服装商店里买的,细细的雕花都是手绣出来的,走起路来象一朵紫色的云飘过,物美价廉,
只花了100卢比。自此以后我就只买二手的,从来没有超过100卢比。但在白沙瓦有一点比较痛苦,此地民风保守,
不少女生都把自己围得密不透风,最少也要把头发遮住,我在伊斯兰堡的短袖T-shirt不能穿了不说,也得老老实实把
头包起来,省得“对面的男人看过来,看过来……”
于是每次回来都是一身热汗地往里闯,掀掉头巾让头发呼吸新鲜空气。可今天一看,铁将军把门。老H哪儿去了?
很快旁边来了一个陌生的老巴(对于老巴,除非见过几次面,我都记不住人,谁叫他们一律大胡子遮盖呢!),拿着
钥匙开了门。“怎么都没人啊?”我问。“医院…医院……”老巴只会说这个词。
医院?!!!难道是P被打了?!我心里咯噔一下,沉了下去。时不时地听说监狱里的暴力, 有的人被打得直接送进了
监狱里的医院,有的人被折磨得神经崩溃,我自己在法庭上就见到一身肮脏、贴着纱布甚至瘸着腿的老巴。难道P真
的出什么事了?难道事情还不够糟糕吗?老巴是在叫我去医院吗?老P和老H都哪里去了?!
镇定镇定!无论如何,紧张是没有用的,也许不是那么一回事呢,况且现在监狱已经关门了,我只能等待。象很多其
他时候一样,等待领事的电话,等待律师的电话,等待开庭的时间,推动时间的那只手在哪里?为什么不帮帮我?这
些日子我时常觉得自己就象一块正在腐烂的肉,在白沙瓦的太阳光下无助地暴露着,苍蝇飞虫子爬,逐渐的升温,腐
烂,却依旧死死地黏在盘子上,无处可逃。白沙瓦,对别人也许是“鲜花之城”(侯赛因会津津乐道地给你讲此典
故),对我而言却是逃不过的厄运。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P风尘仆仆地进来了!后面居然还跟了老H和其他老巴!看起来轻松如常,完全没有慌张的神态。
“怎么了?谁进医院了?!”我来不及客套。
“老H啊!我跟他玩儿,玩普什图人的游戏,往他胸部打了一拳,‘嗨,帕坦!’上回也跟他玩过呀,没事儿!今天他
突然就软绵绵地倒下了!吓死我们,赶紧带他去医院检查,还好没事儿!”
普什图人向来以刚硬强壮善战著称。这里有个被侯赛因津津乐道的典故。当年亚历山大大帝帅兵东征,到得普什图人
居住地。他派兵询问当地人:“我要与长老说话。谁是你的长老?”结果所遇之人皆挺胸昂头回答:“我就是长老!”大
帝一看,此地人民彪悍,还是走为上计。只可惜骁勇善战的普什图人们今天还在水深火热之中煎熬。
而老H虽是普什图,毕竟廉颇老矣。相处这么长时间,跟两位老人家已经有点惺惺相惜了,看到老H没事儿我放下心
来。老H慢慢地揉着胸口,仿佛要揉掉被打了一拳的不舒服的印记。干巴巴的胸口裸露着,仿佛搁置了一个世纪的荒
地。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呼吸一下顺畅了,微风吹来,仿佛上帝送来的信息。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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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29 04:48
老P也进监狱了?
老P那一拳似乎把老H的魂儿给打掉了,老H不如以往精神了,腰杆子挺不直了,走路松松垮垮,动作缓慢,经常坐在
角落里一言不发地揉胸口。现在旅馆的电话都是我接的,如果是找老H,他就缓缓地摆摆手,示意说他在睡觉,继续
抽他的大麻。总而言之,老H就像一个坏了的弹簧,拉长压短皆可,没有一点活力了。
见得此景,老P也有些担心。他想得比我更多,老H真的那么不经打吗?那只是开玩笑的轻轻一拳呀!老P已经支付了
医院的费用,还有老H买药的费用,如果老H还借此索要更多,怎么办?在此之前,老H就时不时问老P要钱,老P看老
人家也不容易,月工资很低(据老板讲是5000卢比,老H自己说2000卢比,所以我们都不知道实情),也会100卢
比、200卢比地给他。但如果老H这次狮子张大口,该怎么办呢?
我只好安慰老P,应该不会的,虽然老H有要钱的习惯(没有管我要过,估计不好找一个女孩要钱吧),但他的品行似
乎还好,应该不至于勒索吧?况且医院也已经检查过,没有事的。
老P刚放下心来,我的心却提起来了。老P不在的时候,抽着大麻的老H颠三倒四地跟我说:“老P……美国人......不
好!打我!不舒服……特别支队来人……送去监狱……”这样的话说过几次后,我开始觉得老H是不是真的要把老P送进
监狱呀?我是不是应该提醒一下老P,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别给自己惹麻烦了!再一想,也许是自己紧张过度了,
医生都说了没事,这件事应该就此了结了,警察也不能随意抓人呀。可是这是巴基斯坦,什么事不可能?犹豫再三,
我还是沉默了,应该是我被P的事折磨得筋疲力尽之后胡思乱想了吧。
可是两天以后事情却来了一个急转弯。这天我因为P的事情去伊斯兰堡搬救兵,回到白沙瓦时已经是将近凌晨一点。
暴雨骤歇,白沙瓦寂静无人,三轮车飞驰在熟悉的街道上,经过城堡,经过监狱,经过博物馆,经过媒体俱乐部,到
了“珍之贝克利”(Jan’s bakery),到家了,到家了。再危险的地方,呆长了也有家的感觉。尽管屋顶松动的墙皮经常
随着风扇吹动如海洛因般飞舞,尽管壁虎们无处不在,尽管夜半时分常常因为停电而热醒,但是这里有我的一张小
床,有一片树荫容纳我和我的书,有一张桌子可以与朋友们围坐谈天,这里就是我在白沙瓦的家。即使后来有朋友提
议去其他更舒适的地方,我也一直没有离开,能带给我幸福的不是环境。
到了旅馆,透过门缝看到里面亮着灯,心里热了一下,老H在等我。
老H很快来开了门,一脸的笑容象盛开的花儿。进了门我就习惯性地问老P在哪儿呢?问候家人一般,毕竟旅馆里只有
我们三个相依为命了。结果老H的回答当即让我稍微温热的心又冻成冰块。“监狱……特别支队来人……老P进监狱
了……”
天啊!他真的把老P送进了监狱!因为那一拳!怎么可能!
老P的房间在大房间的深处,而大房间的门已经从外面插上了插梢,可见里面已经没有人了。我还是怀着希望推开门
往里张望,里面一片漆黑。如果老P还在的话,按照他的习惯,这会儿很可能还没睡呢。老H只是在旁边看着,颇有点
幸灾乐祸的样子。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没好气地关上门进屋了。
坐在床上,在黑暗中发呆,我心里颤了一下。这是一个恶魔开的旅馆吗?老板因为误打了人而进过牢,老H因为大麻
而三次进牢房,P出狱的希望还无处可寻,而现在老P也进去了。也许下一个就会是我……白沙瓦将成为一个让外国人
不寒而栗的地方,所有的人都将终结在监狱,不论你过去是作家也好,是流浪者也好,是白领也好,监狱是你最后的
归宿。也许是时候离开了。可是如果我走了,他们怎么办呢?
那样恶劣的环境已经把P折磨得如此消瘦憔悴了,年近七十的老P怎么受得了呢?他们两个会在监狱里碰到吗?老P妻
子听到这个消息该如何地焦急惶恐呢?!明天如果见到老P要问问有什么要帮忙的。美国使馆知道了吗?……那天晚上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入睡的,梦里有一只黑色的手在召唤我,来吧…..来吧……来与我们相会,参加恶魔的聚会,我们
围着火焰跳舞,只用鲜血祭奠……来吧来吧,痛苦是最好的麻药,你的所有朋友都在这里……我们再也不分离……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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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29 11:21
无论如何,时间是会一分一秒地以它固有的节奏往前走的,不管你嫌它走得太快还是太慢。如同北京的夏日,我想念
艳阳天,你希望阴云蔽日,但是没有人能够挡住太阳的脚步,它来去自如,只是走自己的路。
所以白天还是依旧到来,如果我没有因为害怕光明而不愿醒来。打开窗户,阳光直射进来,隔壁学校里孩子们的歌声
也灌了进来。哦,在巴基斯坦这片“净土”(Pakistan的本意,源自诸故土:Punjab,Afghaniia,
Kashmir,Sind, Baluchistan)上,我躺在“鲜花之城”中,享受日光浴以及最神圣的歌曲:
祝福你,祖国,
你最美丽,你最神圣。
巴基斯坦,
你是坚强不屈的象征,
你是信仰之城。
神圣祖国的命令,
就是人民的力量。
民族、国家、政权,
永沐荣光,
实现我们的期望。
新月与明星之旗,
指引着前进的路。
过去的历史现在的光荣,
未来的期望,
象征真主的保护。
这首歌由孩子们唱来,清脆甜美,绝无慷慨激昂之意,让人想起当年在尼泊尔巴德岗夜晚的寺庙里传来的乐曲,喜马
拉雅山脉区域的民族,曲子的调调都如此相似,软绵绵的,大白兔糖一般,吃多了粘牙。看看巴基斯坦的国歌宣传片
吧,这就是巴基斯坦政府想要表达的巴基斯坦:清真寺、古兰经、飞机、航母、火车、真纳墓、文明古迹、崇山峻
岭、现代化城市、锡克教寺庙、国家领导人、凯拉什山谷的姑娘们纵情起舞、大学生、计算机室、民族音乐、马球、
部落舞蹈、大炮、汽车、造船……所有这些画面在一分半钟的歌曲视频里快速掠过,让人目不暇接,就差核武器基地
和塔利班了(或许有我没有观察到?)!各国媒体展现的是他们希望让世人看见的面貌,而巴基斯坦人民如此淳朴,
意图向我们表现一个真实的巴基斯坦,从古迹遗址到现代化都市,从古兰经书到民族舞蹈,从部落地区到宗教场所,
从大学校园到各类兵器,一个也不放过。或许也有另外一种解释,问问巴基斯坦领导人,也许每个人都对他们理想中
的“净土”有不同的描绘,因此哪个都舍不得删减,由此产生了一个大杂烩?
这恰恰跟我对巴基斯坦的印象一致,不管宗教、民族、文化、历史,在不同的地域都会有不同的呈现,似乎这不是一
个国家,而是若干个小国家。唯一能把大多数地域统一起来的元素是伊斯兰教,可惜偏偏又被宗教极端分子利用,成
为又一个冲突的源头!
尤其有趣的是最后一幕,夕阳西下,BadShahi清真寺庄严肃穆,战斗机在清真寺附近的天空徐徐飞过……宗教与武器
联结起来,产生的威力是无穷的,宗教提供了战争的理由,战争又为宗教提供了保障。可是如果把“战争”这两个字替
换为“和平”,难道不是也同样顺畅也许更加美妙吗?或许该画面也可以理解为,宗教与武器同在的后果只能如夕阳般
把国家带向黑暗的深渊……咣当倒地!莫不是该场景的深意真的让我猜中了?!
看看中国国歌片段吧:狮子、华表、五星红旗、黄河、长城、革命纪念碑、白鸽、火箭、各族人民大团结、天安门、
国徽。一副祖国大好河山、一颗红心爱祖国的气势。
再看看中国国歌香港版:孩子、书法、合家欢、茶、艺术、中医、太极、刺绣、传统服装、中西方儿童、舞狮。我看
到的是亲情、传统文化、中西交流。
对“中国”二字的理解差异如此之大,不同的价值观引发的差异只有靠时间去融合,邓小平同志的“一国两制”实在是保
证大团结的英明决策。
时空穿梭机不是没有,我们的思维就是最先进的机器,把我从今天带到两个月前的白沙瓦,又从当天对白沙瓦的记忆
引发出今天对中巴国歌的评价,甚至还把诸位看官从各自的办公室里请出来陪我一起神游到两个多月前的白沙瓦,厉
害吧?若有人问我人类的历史、偌大的世界是靠什么联结起来的?我一定会说,有一张思维构筑的网络,我们看不见
它,但是它的能量时时刻刻地在左右这世界。
好吧,让我们再回到两个多月前的白沙瓦吧。当我听着国歌、睡眼惺忪地打开房门时,是不会有心思考虑什么“各国价
值观”呀“思维”呀这一类事情的,我想做的只是穿过厅堂,拉开破旧的木门,再关上它,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满足肉体
的需要——小便。
可是这个程序因为老P的出现而被中断了。
是的,老P,这个人在我的思维里已经活在某监狱中,可是在现实生活中,他就站在洗脸池前,若无其事地刷牙,镇
定得甚至没有抬起头来跟我打招呼。
“老P!你在这里!!!老H说你坐牢了!”
“胡说八道,我这不好好的嘛!”
要不是老P一口的牙膏沫子,要不是这是在巴基斯坦,我会上去拥抱老P,也是拥抱希望:也许巴基斯坦并没有我想象
的那么不可思议。
“老H估计是指我昨天去监狱看望P了。你知道,他抽了大麻以后,说话颠三倒四不清不楚的……”老P想想补充到。
是啊,昨天我让老P去监狱探监,给P带了一只鸡,并告诉他我去伊斯兰堡了,不能来看他。
可是那从外面插上了的门作何解释呢?难道当时老H迷迷糊糊地觉得老P去了监狱(或者以为自己已经把老P送进监
狱),所以自作主张地把门从外面插上了?天知道!
无论如何,我的惊惶的心终于舒展开来,虚惊一场了。
但也许这是风雨前夕的暗示,可惜我们当时都没有领会到。
附上我看的国歌视频:
巴基斯坦国歌(版本一) http://www.56.com/u13/v_MTU5MTU0MTg.html
巴基斯坦国歌(版本二) http://v.youku.com/v_show/id_XMTEzMTk5NDA=.html
中国国歌 http://v.youku.com/v_show/id_XNDIyNDY2ODQ=.html
中国国歌香港版 http://v.youku.com/v_show/id_XNTAzODc3NDA=.html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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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30 14:06
老P被带走了,这回是真的
人是很健忘的动物,尤其当你以为危险已经过去了时。
一切恢复正常,早上起床,刷牙洗脸,隔壁糕点店买曲奇饼(要与一帮的坦桑尼亚哥们还有狱警分享,所以每次都多
买一点儿),去探监(老H总会让我跟P说早安,他总是用他的方式温暖着我),回来做午饭,看书,去上网(如果正
好有电的话),给领事或者律师或者别的什么人打电话(几乎永远都没有好消息),发呆,看BBC(这些天斯瓦特河
谷的新闻天天都有,塔利班、难民、军警……什么时候才换花样?),与来旅馆的某个老巴聊天,告诉他们:“没有,
没有,法国人还没出来……什么时候出来?不知道,不知道,要问你们政府……他还好,还活着,还活着……”
一个夜晚过去了,又一个夜晚来临了。晚上我总是赶在停电前做晚餐,吃晚餐。否则没有风的厅堂闷热得象一个罐
头,而我就是罐头里的咸鱼,一身汗味儿都不用加佐料的。也许是八点,也许是九点,也许是十点(我们已经麻木
了,时间也不再重要),突然电视信号消失了,数秒钟后灯灭了,我和老P不约而同地叫起来,然后瘫倒在椅子上做
残废状,并非惊讶,这是我们的抗议,尽管没有用。老H端来蜡烛,边念念叨叨:“巴基斯坦……不好的国家……巴基斯
坦……不好的国家……”或者念叨新近学到的句子:“巴基斯坦……旁遮普、信德、克什米尔给印度,卑路支斯坦给伊
朗,西北省给阿富汗,吉尔吉特给中国,巴基斯坦……玩完了!”(天知道!也许不是我们教他的哦!)我赶紧阻止
他,说:“巴基斯坦,金大巴(万岁)!” 老H回应我:“中国,金大巴(万岁)!”然后我们一起大笑,两个小孩儿
般,其实不知道到底在笑什么。但是除了笑,我们还能做什么?
这里的蜡烛质量不好,没有多久就在盘子上滴滴答答地蓄了一坨,如同某个贪婪的人的口水。老H拿来小刀,开始玩
弄这坨“口水”,切开来,烧化了,捏成团,反反复复,乐此不疲,如同小孩玩积木一般。在这样的环境中能够苦中作
乐发现新玩具也是一种追求吧。每天晚上我们都有这样一两个小时的黑暗要杀掉。
老P打开他的大笔记本,这两天他很积极地写作。他太太最近在某次晚宴上遇见了美国驻阿富汗的某高官,这意味着
老P的声音将可以通过该渠道快速地让阿富汗的美国官员听到,进而让奥巴马们听到。美国有不少的各种学者、记
者、观察员、CIA人员,讲起阿巴问题(AfghPak)大家都说:“我知道,我知道!听我的,听我的!”里面不少人只去
过阿巴一两次,但是这已经足够让他们把脑中的意淫与在阿巴的见闻揉和起来,洋洋洒洒地挥毫写下数十页、数百页
的建议书。可是大头头们哪里有这许多功夫去看这些?!因此如何让你的声音被听见也是一门学问,老P似乎打开了
这一道门。
桌子边还有今天来的美国人,年轻男孩J,从奇特拉尔(Chitral)过来,只住一晚明天一大早就打算奔赴拉合尔。白沙
瓦,我无法为你驻足。
我也不闲着,没完没了地赶蚊子,看烛光跳舞,就着这跳跃的光线看我的《莫洛医生的岛屿》(The Island of
Dr.Moreau),想象自己就是那个在荒岛里孤独的人,周围全部都是莫洛医生从动物改造而来的“半人半兽”……或者莫
洛医生会到监狱里,对P操刀,把他从人改造成半人半兽……也许我会成为白沙瓦最后的一个“人”……
灯亮了!我的思绪被带回光明之中,那些黑暗的想法似乎还停留在黑暗的世界里,来不及穿越阴阳之门。可是P呢,
他现在就错误地被放在门的那一边,一公里之外的另外一个世界,纵使灯亮也改变不了那里的黑暗。而我却无能为
力。
摇摇脑袋,睡觉去吧,这样的问题再去想只会疯掉。
发电机不工作孩子们不唱歌的时候旅馆里是非常安静的,我们四个人各占据院子一处,距离甚远,让夜晚轻轻地给我
们唱催眠曲。睡吧睡吧,睡着了就是逃脱了。可是还是逃不脱,当我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听到的是急促而响亮的铁门
敲击声,呯呯呯!呯呯呯!振聋发聩。难道是P出事了有人来通告?或者恐怖分子?仿佛是为了印证我的担忧,在老H
的低语和开门声之后,我听到我的屋门被敲响了,同样的急促而沉重。来找我,肯定是跟P有关,怪不得我今晚心神
不安,他出事了!
我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但是下意识地飞速套上衣服,穿上裤子,窜上去开门,生怕晚一步那门会被撞开,这种事情
听在阿富汗呆过的哥们说过,没想到发生在自己身上了。可是巴基斯坦的这个长衣长袖实在是麻烦啊,越忙越乱,好
容易穿好衣服赶到门外,人已经走了。
扭头一看,他们就聚集在老P的房间门口,有十个人左右,只有两三个穿着制服,有一个把握着枪的手就放在后腰旁
边,蓄势待发。
不管是什么人,我都要去看个究竟。我不是好事的人,可是这种时候如果悄悄地躲在房间里,也太不地道了。我已经
不是第一次犯这种傻了。还记得几年前在亚运村附近,天桥底下的路段人迹罕至,我一声断喝阻挡住一只伸向背包的
罪恶之手,保住背包的女孩慌慌张张地走了,小偷与我对峙,恶毒地瞪视着我,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这种时候我当
然不能示弱,亦对他怒目而视(其实脚底下随时准备开溜)。结果,结果,这个人居然对着我狠狠地喷了一脸口水!
我目瞪口呆,看着他转身离去居然不知作何反应……
当然如果他们要带走老P我是不可能充当蝙蝠侠把老P卷上空中溜之大吉,但是最少我会知道是哪个部门带走了他,带
他去哪里,也许他希望我帮他给哪里打电话,P是一直被送到监狱里头才被允许打电话的,如果不是如此也许情况不
会那么糟……
于是我往老P的房间走去,一个看起来比较威严的头头拦住了我,问:“他跟你有关系吗?”“没有啊,不过我们住在一
个旅馆里,所以......”大胡子真行啊,要说有关系是不是就把我也给带走了?!
大胡子拦住我话头:“没关系那你就回屋去,这跟你没有关系。”还赶鸭子般把我往屋子里赶,但态度还是挺和蔼的。
虽然语气和蔼,但他的眼神里写满了坚决,我看懂了,转身往回走。路过美国人J的屋子,整个屋子静得似乎不存在,
他是睡着了吗?
回了房间,大胡子居然跟在我后面过来从外面把我的门给插上了。赶紧敲门(对的,敲门,在屋里的人敲门),“别把
我锁里头啊!这又不是监狱!”插梢被拉开了。我坐在屋里静静等待,顺便看了一眼表,凌晨一点。他们可真会选时
间,知道这会儿我们都在,都睡着觉,这时候的动物是没有抵抗力的。
也许过了10分钟,听到外面脚步声响起,老P响亮的声音传来:“现在每个人都去坐牢了!”声音里有愤怒,有沮丧,
有失望,但是就是没有害怕。也许当他决定来巴基斯坦时就准备好这一幕可能发生。也许他潜意识里已经在等待着它
发生。也许潜意识里这是他想要的?他所做的一切就是希望有一天会有人把他带走,他可以进行另外一场冒险……天
啊,我一定是疯了!
很想跑出去问老P,需要我做些什么。
脚步动了动终于还是没有出去。
又过了一会儿,我还是出了屋走到旅馆的大门处,那里停着三辆车,这些人安静地上了车,消失在夜幕之中,一切又
归于平静。如果不是老P确实不见了,我都会怀疑,他们来过吗?也许是我的幻觉吧?!
奇怪的是,现在我反而平静了。第一次以为老P被带走时那种慌乱沮丧的情绪没有再涌起。这些天反反复复的预兆都
是在说老P将会被带走,现在不过是验证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该发生的总会发生,挡也挡不住。现在使馆也找
不着人,让我好好睡一觉吧,明天早上再给他们打电话。
希望你也好梦吧,老P。
还有P,今晚不幸的不是你,我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让我们在梦中相聚吧,那里没有监狱。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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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04 09:25
美国使馆来人了
尽管没有定闹钟,早上还没到七点我就醒了,也许是心里有事吧。
我直奔老P的屋子,一心想确认昨晚是不是做梦了。屋里只剩下一些日常用品散落在各处,可见老P还是走得挺匆忙
的。这回是真的走了。不象上次,早上起来看到老P若无其事地跟那儿刷牙呢。历史要是能重演该多好!
出来见到美国人J,得知他昨晚昏昏大睡,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本想由他这个美国人给娘家使馆打电话,但是
他在赶去拉合尔的车,看来这个电话还是得我来打。
七点钟还太早了,但我还是想试试看。抱着侥幸心理打了美国在白沙瓦的领事馆的电话(感谢Lonely planet!),居然
一打就有人应答了!听口音是个老巴。
“你好!在白沙瓦有一个美国人昨天深夜被带走了,我想他需要帮忙,您能通知领事馆相关负责人吗?”
“现在还不是办公时间。八点半以后再打吧!”
“可是这是紧急事件啊!也许他正在面临危险!”
“我们八点半才上班,你到时再打吧。”
还是漫不经心的口吻,我如果跟他说他老婆死了估计他也不为所动呢,没想到这种严格遵守作息时间的事在混乱的巴
基斯坦居然也会发生,可是为什么巴基斯坦政府部门的人总是到十点多才去上班呢?难道他们的表慢了两个小时?罢
罢,等吧~
八点半,又打。这回是占线。
我并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能行动决不坐等。无数的事实证明在巴基斯坦你必须有耐心,要等政府人员来上班,要
等官员给你签字,要等罢工过去恢复秩序……但是我还是学不会,从中国带过来的“效率第一”的作风还是在作怪。中
国人的“勤劳”早已声名远播,很多外国人知道我是中国人之后常说的两句话就是:“什么东西都是中国制造的。中国
货,便宜(质量不好)!”,或者“中国人,非常勤劳!(廉价劳动力)”这些话后面的情绪,有羡慕,有惊讶,有感
慨,有不屑,但是没有尊敬。中国向外输出的印象似乎都是“制造大国”、“世界工厂”、“廉价劳动力”、“强势政府”这样
一些印象,XX社的言论永远是政府的调调,即使有机会接触到中国人,老外在自己国家看到的也是中国人在岗位上兢
兢业业的形象,并不关心周围的社会变幻,遑论建立影响。
于是我这个典型的讲求效率的中国人直接拨通了伊斯兰堡美国大使馆的电话,一个美国口音的女孩听我简短说明后请
我稍等,她转接相关人员。可是音乐响了几分钟后还是继续再响,于是讲求效率的中国人不堪再等,挂断电话再打白
沙瓦领事馆。
谢天谢地!这回有人接了!一个巴基斯坦女孩接的,讲明情况之后转给了另外一个老巴,不容易啊,佛祖保佑!
“您能描述一下具体情况吗?”
“昨夜一点钟,来了十个人把一个美国人带走了,其中有几个是穿制服的,据称是巴情局的。我想他需要使馆的帮
助。”
“他被从哪里带走的?”
“从游客旅馆。”
“您知道他的名字吗?”
“知道,是……(此处略去姓名,没准老P还想再回巴基斯坦找拉登呢,再给他个机会!)”
“他是游客吗?”
“是的。”
“请问您怎么称呼呢?”
“我想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需要帮助。”
“能留下您的电话吗?”
“我了解的情况都已经跟您描述了,您再打电话我也没有新的消息可以提供。”跟法国使馆打交道多了之后我也学会使
用官腔了,现学现卖,嘿嘿。我不知道用游客旅馆的电话来举报会否给老板造成什么影响,所以不希望他们再打过
来,虽然明知他们要查的话也很容易。
“非常感谢您及时通知,我们会进一步调查的。”
电话刚放下又想起,这回是伊斯兰堡的美国使馆打过来的,话筒里传来文质彬彬的“商务型”美式英语,我可以想象出
一个西服领带、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的男人坐在冷气充足的屋子里的场景,于是告知该西服我已经通知了白沙瓦领事
馆,西服对我表示感谢。
然后与往常一样去探监,顺便把这个新消息告诉P。为什么我能带来的总也不是好消息呢?如果我再在白沙瓦呆一个
月,“好消息”这个名词可以从字典里删除了。在《一九八四》里,政府为了防止“危险的思想”毒害人民,把所有的可
以用来描述不良思想的词汇全部删除了,象“坏”这样的词则被“不好”代替了,从语言出发彻底地根除了可能的“危险思
想”的传播,当代的言论控制与它相比绝对是小巫见大巫了。而在白沙瓦,很多词汇也可以删除了,不是因为危险,而
是因为用不上,譬如“高效率”、“和平”、“高科技”……
和我一样,P听了也是忧心忡忡。如果老P被带进监狱,P应该可以见到他啊。也许被带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如果是警
察局带走的,他们最多只能拘押他48个小时,之后或者送监狱,或者释放。我会在监狱里问问有没有人见到他。如果
没有我们再等等,也许今天或者明天他会被释放呢。”P虽然是理想主义者,办起事来却是现实主义的风格。
回到旅馆,德国人正在摆弄他的自行车。上文中居然把他给忘了,因为他呆的太短,昨天才来的,明天就要走了。在
拉合尔时我们就遇见了他,正在骑车回欧洲的路上。P(不是老P哦!)对巴基斯坦的了解给他留下的印象颇深,以至
于听见P进了白沙瓦监狱后他非常惊讶,以P对巴基斯坦的了解以及其风险躲避能力,他是最不可能被放进监狱的呀!
但是老天就是要跟你开玩笑,让你承认他才是万物的主宰。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我看着桌子上他那个破烂无比、乞丐都不要的矿泉水瓶发愣,他解释说因为这个尺寸正合
适,2升的瓶子很难找的,所以一直舍不得扔。明白了,这意思是说如果你有一个大家都没有的优点,即使有100个大
家都没有的缺点,你还是很有竞争力的!我的优点是什么呢?发现中……
旅馆服务员(叫一个留着大胡子的老头子服务员总有点怪怪的)老H过来叫我,电话。这回又是谁呢?不用手机的好
处是你永远都可以保有好奇心,猜电话的来处。这回是美国在白沙瓦的领事馆打来的,就是我通知的老巴,又问了几
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该人态度和蔼可亲,我们不知不觉就聊了起来,然后就变成我跟他诉苦,讲P被关进监狱后目前
遇到的一些困难,他居然就是耐心地听着,帮我出出主意,还说有什么问题可以再打电话找他。哈哈,好玩儿的巴基
斯坦人,永远都是公私不分。
继续跟德国人聊天,这时一个金发衬衫男士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脖子上挂着“美国使馆”的胸卡。操着一口美式英语
打过招呼之后开始询问老P的情况。美国使馆反应速度很快嘛!要知道P第一次见到法国使馆的人员是在他入狱几个星
期以后!我告知他老P是个游客,经常在旅馆里看看书,也许对巴基斯坦事务过分热心,可能因此招致了不必要的麻
烦。其他的我没有多说,也许介绍得太多对老P而言不是什么好事儿吧。
德国人则不然,非常热心地介绍他所知道的老P(看来老P寻找拉登的事儿除了拉登都知道了,没准拉登也已经知道
了)。曾经写过关于阿富汗的书,从去年到现在曾经数次无签证从白沙瓦进入阿富汗(老P看起来与当地人无异,容
易蒙混过关),想要寻找拉登,凡此种种,德国人均一一告知,认为老P就是在给自己找麻烦。衬衫先生拿来旅馆的
登记本,边看边记录边问。
询问告一段落,我反问他:“美国使馆知道老P的下落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是使馆的呀?”
“你不是挂着胸牌嘛!”再说了,你要不是使馆的,我们才没功夫陪您这儿唠嗑呢!
衬衫先生低头一看,笑了,把胸牌摘下,放进上衣口袋里。如果看到这胸牌的不是我们,是某个塔利班成员,估计衬
衫先生该哭了!不知他是否开着一辆写着“使”字的车大模大样地过来呢?
“我们还不知道他的下落。跟巴方有关单位联络过了,但是现在还不知道他在哪里。我们会继续调查的。”
什么?如果是巴政府的人带走的,到现在也应该会有个解释了呀。不会是塔利班冒充警察把老P给带走了吧?难道拉
登派人来请老P了?半夜一点到旅馆把人带走,也太嚣张了吧。但是昨晚这些人看起来可一点不像恐怖分子,颇为镇
静、温和而有秩序啊。他们还给了老P十分钟的时间收拾行李,如果是塔利班会那么从容吗?而且他们直奔老P而来,
没有把我也顺便带走啊。
跑去问老H:“昨天夜里来的人,你看他们证件了吗?”
“没有啊!他们说是警察,后来又说是巴情局的。”
“怎么也不看一下证件啊?万一不是呢!”
后来一想,有用吗?问十个带着枪的人要证件,不是鸡蛋碰石头吗?
但以后还是谨慎起见,预防万一吧。我跟旅馆老板说,以后再有陌生人来办公务,查一下证件,保证安全。老板赞
同,但是老H不认字儿(巴基斯坦好多人都这样,能说英文,但是不会阅读)。于是最后的结果就是,如果有人来,
我来查证件!呵呵,在这家旅馆还真是,什么都是自助。前两年有一个爱尔兰人冬天的时候在这里,没有其他的客人
了,老板端来一把枪和一把钥匙,教会他如何用枪后就把他一人撂那儿,自个儿回家了,反正也没别的客人!这样的
旅馆,怎么会没有家的感觉呢?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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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05 07:29
下午,旅馆里来了几个穿便装的人,由老H带着进入老P的房间,把他的日用品收拾一番就带走了。老H问他们老P在哪里,也得不到明确的回答。但我们可以由此断定:
1、 老P今天晚上不会回来了。
2、 带走他的不是恐怖分子。
3、 他们对他还不错。
我心里放轻松了一些,希望他一切都好吧!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此话放在世界各地都一样。老P被带走后的早上,我和往常一样去旁边的珍贝克利买曲奇,门口的警卫就比划着自己的大胡子(老P也有大胡子),问“那个(大胡子)……警察……走?”在好奇心面前语言障碍绝对是可以克服的!我无奈地点点头,嗯,走了走了,警察带走了。先把P带走了,再把老P带走了,游客旅馆成了藏龙卧虎之地,现在龙虎都被你们政府带走了。
第二天早上在侯赛因的办公室里,他们问起老P的消息。原来老P被带走的事已经被报导了,是一份本地的英文报纸,消息居然相当精准,时间、警察的数量甚至老P的全名都清清楚楚,仿佛身临其境,我第一反应就是老H把消息透露给记者了。看来巴基斯坦记者的水平不可忽视啊!
巴基斯坦的主流英文报纸有:The News, The Nations, Daily Times,Dawn。China Daily和伊朗的英文报纸一样的苍白无力,巴基斯坦的英文报纸则丰富多彩得多。当然报导的内容也截然不同,中国的报纸把重点放在经济、娱乐、社会新闻、高科技等等上面,巴基斯坦的报纸呢?有时候一打开,哇,上面电闪雷鸣的,能雷死你!塔利班、绑架、难民、罢工、重犯悬赏、爆炸……这些事情发生在巴基斯坦一点也不奇怪,奇怪的是同一天里记者们居然不约而同地报导了如此之多的此类消息,仿佛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什么东西可以报导。
此外报纸上经常见到的主题有:印度风(电影、音乐等,虽然印巴不和,并不妨碍巴基斯坦人崇拜印度明星),板球(印巴人民至爱的运动),时装(颜色绚烂、花纹独特、在传统服装里加入现代元素,绝对惊艳),领导会谈,物价(飞涨),领导们义正辞严地谴责某恐怖活动(耍嘴皮子俺也会),国际援助(把未来的钱现在先花了吧!),政治评论(有些还是蛮有深度蛮中肯的,一个战乱之国培养了一批观察家)……据说穆沙拉夫时期有很多的文字狱,但似乎扎尔达里时期也好不到那里去。
当政府在塔利班的重压下,终于与之达成协议在斯瓦特地区推行Sharia Law(宗教律法,具体后文再谈)时,政府官员开始高调发表言论通告民众同时也说服自己的良心,推行宗教律法是为民造福啊,大家都要来为之努力啊!虽然多方人士对此质疑甚至强烈反对,认为宗教律法的推行只是意味着政府又一次向塔利班屈服,把斯瓦特地区的更多权利让位给塔利班,但这些意见在报纸上看到的并不多。舆论是受到政府的压力的,但在茶馆、在办公室、在街头甚至在政府部门公开议论、抗议政府行为则是被默许的,这就是巴基斯坦,呵呵。
记者的人身安全也多次受到其报导内容的威胁。某次一个记者从某官员处得知关于一次行动的内幕消息遂报导之,结果与行动相关的部门官员看到了大怒,此等消息怎可泄露?!泄露消息的官员受到处罚不说,该记者立刻被秘密带走审问。后来记者协会团结起来,将此行动见报,抗议官方不仅无力保障信息安全而且非法拘留记者,最后迫于压力该记者被释放。巴基斯坦行业、协会的自由行动使他们面对政府不公时还拥有一些谈判的筹码。
话说回来,如果老P的问题不严重,那么今夜之前也该回来了,如果他们遵守游戏规则的话。
下午五点多,家家户户开始准备晚餐的时候,老P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旅馆的院子!他气色红润,满脸喜色,倒像是刚刚度假归来!老板正好在,很高兴地去珍贝克利买来三明治庆祝,我们就坐在院子里破旧的沙发上边吃三明治边听老P的“历险记”。看来P是对的,48小时拘留。
他们一定以为要抓的是本领高强的高级间谍,才出动了这么多人员。结果开门一看,就是一个老头嘛!更绝的是,老P有裸睡的习惯,被突然敲醒一定是仓促不堪……老P并不知道自己被带向何方(忘了是被蒙住了眼睛还是坐在没有窗户的空间里),车停后一看,是个漂亮的别墅,颇为整洁美观。
他们对老P态度和蔼,满足他的各种需求(除了自由),甚至安慰他说:“你看这里也不错嘛!不是跟度假差不多吗?你就享受吧!”这种待遇确实与监狱有天壤之别啊!除此之外询问了他一些问题,特别是私自前往阿富汗(带走他的缘由是多次无证进入巴基斯坦部落地区)等等。
虽然这里环境优雅,舒适安全,但限制自由并且前途未卜的感觉也并不好受,所以老P睡得也不太安稳。害怕太太担心,并未与她联系。
第二天下午,福音来了,他们决定释放他!世界的大门突然向他打开了?!幸好关闭的时间是两天,而不是两年,甚至二十年。应该要感谢美国使馆反应迅速,感谢现在奥巴马和扎尔达里合作愉快,一个出钱,一个出力共创和平美丽新世界。老P无签证数次穿越阿巴两国如入无人之境,结果是被带到别墅里招待了两天就释放了;P由于护照更新的原因签证过期了,却落得两个月的牢狱之灾。如果P是美国人,也许事情会容易的多。
这一次老P看到了路上的风景。原来此地离旅馆并不远,整片的别墅区是富人的乐园,象我们这种寄居在闹市中的平民根本不会去这样的地方。花园宽阔,庭院深深,被打时的惨叫声也不容易被邻居听见吧,不知道这些貌似美丽的房子里每天正在上演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放狗杀人,藏尸花园……我恶毒地想,一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心态,呵呵。
车在某地停下了,娘家人(美国使馆)来了,接上他送他回来。路上还把他批评教育了一番,这也就是巴政府给你一个警告罢了,再这样行动下去你自身的安全都是问题!就是你们这些满脑子主意的人,想干就干,完全不顾虑后果,惹出麻烦来政府给你们擦屁股,我们没时间干正事儿,整天顾着救火了!可是解救自己国家的公民于危难之中不是正事儿吗?
所以现在的老P又回来了,坐在这里跟我们吹水,谈笑风生。
这并不代表从此我们的日子就可以平静了。这里仿佛成了一个罪恶的发源地,陌生人们都闻着味儿来了。当天晚上就来了个男青年,仔裤T恤斜挎着小包戴着眼镜,探头探脑之后东张西望地往里走,绕过我坐着的客厅就往里屋钻(那里面现在只有P住在尽头的小屋)。什么人呀?我叫住他,得知是记者,想要采访老P。
“怎么这么晚才来呀?都十一点半了,他睡了,你明天再来吧。”眼镜很不甘心地一直走到尽头P的房间门口,估计旅馆里的人给他通风报信了,要不然怎么消息那么灵通,连P住哪个房间都知道呢?趴在门上往里张望了半天,确认老P是睡了才心有不甘地往外走。
这回记起我的存在了,我这才知道他就是发了今天的报导的记者。他大模大样、自作主张地坐下来了,那我们谈谈老P吧!
看着这个没有礼貌、不专业、自以为是的记者,我乐了,好嘛,这不是老天给我备的出气筒嘛!“对不起,我没有时间。另外你在报纸上刊登了老P的全名,这没有经过他本人同意吧?!”
眼镜没想到我会这样呛他,张张嘴也说不出什么来,转身走了。我自己傻乐了,嘿嘿,这一次的结果是不速之客被赶走了,胜利!
但是眼镜的毅力就如他的脸皮般厚重,第二天晚上他又回来了!坚持就是胜利,这一次老P就在客厅里,于是乎两个人进了老P的黑屋子密谈起来了,长达一个小时,不知老P是否打算利用该报纸吸引拉登的眼球呢?这次专访的文章我们没有看到,希望该记者水平尚可,能够把老P的意思准确地表达出来吧!
事已至此,老P的半公开的“任务”就彻底地曝光了,被警告后再继续下去就有些不明智、不领情了。几天之后,他登上了回美国的班机,离开了这片“有趣”但“充满着痛苦”的土地,去过他平静愉快的日子了。巴基斯坦的一切成了他书里的故事。现在的他已经刮去了大胡子,穿上了T恤衫牛仔裤,在现代化的居室里逗着家里的小黑猫玩儿,再也不需要顶着烈日去网吧上网还遭到拒绝了。也许当他坐在别墅前的草坪上,点燃一根香烟时,会怀念大麻的味道,会想起在阳光洒落的大通铺上读书看报的日子。也许某一天,他会决定再回来。会吗老P?
另,老P临走时给了老H两千卢比作为打了他一拳的补偿,老H很高兴,跟我夸说起此事,笑得满脸都是皱纹。对老H来说老P又意味着什么呢?美国人?有钱人?游客?冒险家?作家?老人家?朋友?这都不重要了罢。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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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07 09:31
哈哈开始灌关注了都,如果有灾的话希望是“关注灾”而不是“水灾”哦
澳洲来的客人
在路上会碰见各种各样的人,有的人即使不断地再次相遇也还是形同陌路,有的人遇见一次足以让你记住,或者钦佩,或者鄙视或者心心相惜,或者——哭笑不得。澳洲来的J就是这样,在我波折的白沙瓦生活中以他特有的方式留下一个别人无可代替的印记,让我知道:原来人还可以这么活着!然后大笑,哈哈,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谁都不可能真正理解谁,对吗?
这天旅馆里来了个老头,一头的长发整齐地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花白的胡子茬象刚犁过的麦田,瘦长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肉,鹰一样锐利的眼睛扫射了一圈后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再也没有出现,俨然又一个闯荡江湖的独行侠。这个低调的客人就是J。
再次看到他时已经是晚上,他穿着一袭黑色的杀娃儿卡米子(巴基斯坦传统服装)在夜幕里闪过,出门去了,形似鬼魅。黑色的?!男杀娃儿装除了必须长衣长袖、不显露体型特征外还是有可以发挥的空间的,各地杀娃儿也有些地方色彩,如旁遮普的杀娃儿颜色较为鲜艳、剪裁较为贴身、喜欢在前胸设计漂亮的花纹等等,而白沙瓦的则较为朴素,远看象是农民的大布褂,颜色也偏淡雅,黑色的杀娃儿我还是第一次见!以后每天,夜幕下垂后,J就穿着这一身黑衣快速飘出旅馆,而白天则在旅馆里宅着,绝对是“昼伏夜出”的经典案例!
宇宙与发电机
跟J慢慢熟了,发现他是个极能说的人,讲起感兴趣的话题来滔滔不绝。我们开始天南地北地聊。J开始给我讲他的各种理论。
理论1,宇宙进步论。“历史在前进,宇宙在进步,宇宙必然沿着能让自身越来越好的方向去进化。怎么可能想象宇宙会自己把自己搞坏呢,所有的事物都会向提升自己的方向演进,宇宙也是一样……”
理论2,发电机。J发明了一个省功耗的发电机,这不要命,要命的是他显然对它过分热情了,甚至坚持给我这个一窍不通的人讲解他的发明的原理。“这个很有趣的,你听我讲,很容易懂的。这个发电机与普通发电机不同之处在于,通过这种设计可以使同等的能量发出更多的电力。你看……”我借口进入厨房做菜了,可是J继续摆弄着手里的设计图滔滔不绝:“这个磁场的设计和普通的不一样…..”饶了我吧J!你应该去找懂行的人啊!
但是J的发明并非空穴来风。他爷爷曾经有过发明(我实在忘了是什么),后来因为移民澳洲缺乏现金把这个发明贱价卖了,只凑够了路费……而J以前是医生,跟他的发明一点也沾不上边,完全是灵感带来的作品。他打算与专业人士进行可行性探讨,但愿他找到合适的人了,一个能听懂他说话而且比他现实一些的人。
肚子里的“法轮”
群众的眼睛是敏锐的,无需语言的沟通,老H很快就发现了J的与众不同。某次老H神神秘秘地跑来找我,模仿J的样子,坐在椅子上,揉着肚子,“澳洲男人,从早到晚不出去,总是坐在那里,这样……”老H挺直身子,再做揉肚子状。然后好心地告诫我:“他,这里(指指脑子),有问题,跟他早安、晚安就好,不要多说话。”呵呵,难道我一路上遇到的奇形怪状的人还不多吗,谁怕谁还不一定呢。我继续跟澳洲老头聊天,毕竟他是目前我唯一可以讨论问题的人了,再不聊天我会闷死在白沙瓦。
某天他夜里又出去了,回来时我忍不住问了:“为什么你白天都不出去呀?”
“你知道,我肚子里,这个地方,有一个东西。我必须等到它下沉到一定的位置才可以出去。否则如果出去了,它会干扰我,如果我正好在过马路,因为这个干扰而突然不能集中精神,不是很容易出车祸吗?我曾经当过医生,我知道这有多危险。白天它经常在比较高的位置,我经常地按摩,使它下沉,然后才可以出去#&%*@……”
J很认真地给我解释。听到这里,我恨不得一头去撞墙,如果他正常的话那肯定是我出问题了。难道他是李大师的化身,是他派来传教的?
糊弄人的事儿我也干过,可是一天到晚坐在屋里就是为了开个玩笑也太自我牺牲了吧?!记得有一次喝醉酒了,和一个西班牙女孩互相吹牛,我开始编故事:“你知道,人的两个眼睛中间还有‘第三只眼’,俗称‘天眼’。这只眼睛如果被打开了,将可以看透一个人的五脏六腑,给他治病,但同时也会消耗自己的精力,所以不可常开。天眼能不能开要看个人的资质,小孩子又比大人更容易一些,一定需要有一个好的老师为你打开。我小的时候的老师不错,所以天眼打开了,但是我并不喜欢看到的东西,所以很少打开。我们这一派还拥有老师流传下来的独门绝技,但是只能在必要的时候才可以使用……”借着酒劲,我滔滔不绝,20岁的小姑娘听得如痴如醉。第二天醒来,我早已把此事忘得一干二净,小姑娘却跑过来继续跟我讨论,什么佛教呀意念呀功夫呀。她居然当真了!原来要当个邪教教主也不难的!心里一阵内疚,看着她渴望的眼睛,我居然说不出话来,不忍心打破她的幻梦,不想让她质疑自己的智慧。我真的以为我们彼此都知道对方在吹牛,可是她却入戏了!
可是J是在说真的。我不是20岁,我对神秘力量持保留意见,所以我不会膜拜J。我试图理解J,试图想象自己肚子里有一个神秘的球,可是我的意念告诉我的是:肚子饿了!如果我是肚子的话一定选择当J的肚子,一定很幸福,可以翻身当主人了!
无论如何,我还是假装乖孩子认真地倾听他的“问题”,我一定是把中国人的不动声色发挥到极致了。
伟大的预言家
某天,我与J诉苦,“天啊!P已经在监狱里呆了一个月了!他们的速度这样慢,没准还要十天他才能够出来呢!”
J深表同情,出了几个完全不可行的主意,让我觉得自己其实不太笨。
两天后,又提起此事,这是我排解郁闷的方式:“你说到底还要熬多久啊?使馆最近不断在说好消息,我真希望这周内一切能结束。”
“别着急,慢慢等吧,这个星期不会结束的。再等十天吧!”语不惊人死不休的J慢条斯理地说。
“?!!!!!!十天?!为什么?”
“你已经知道答案了啊。上一次你已经说过十天,那是你的潜意识给你的答案。”
“……那只是我随口说说啊!我很有信心,他这个周末前应该会出来的!”
“没用的,你已经说了10天,那才是你知道的真相,不经思考脱口而出的话反而是真谛,那是‘上帝的语言’。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啊!”
“但愿你说的不是真的。”
“我也希望,但是那是不可能的。”
天!真想一拳砸死J!但如果砸死了他就会有一个黑衣服的鬼魂天天看着我,恐怕我也会发神经了!
仿佛这是个不详的预告,眼看到了周末,确实事实本身并没有使馆的“好消息”那样鼓舞人心,P还在监狱里,我还是每天去探监,痛苦的日子象风筝线一样越拉越长,却始终盼不到断线的那天。
继续跟J诉苦:“看来你是对的,可能还真是得等10天呢!”
“耐心等吧。10天也不一定能出来呢。”
“你上次不是说10天吗?!怎么又变卦了?”我一定是病急乱投医了。
“是你说的呀10天。现在我的感觉是,也许会更长一些。耐心吧,他总有一天会出来的!”
废话嘛!我突然想起了有一句话说“终有一天等到你”,又想起了那个斯里兰卡女人,她老公已经入狱两年多了,她几乎天天去监狱。她说快了快了快出来了,我问:“还要多久?”她说:“还有两年。”
我的心不由自主地沉下去,沉下去……
过了10天,P还是在监狱里安安稳稳地呆着。又过了若干天,才终于重获自由身。
J没有等到P出狱就走了,但是他的预言却不幸地成为了事实,这个可怕的巫师。
享受被强奸的感觉
这天,P给我讲监狱里的性骚扰,透过铁丝网我隐约看到他眼睛里的小心戒备。我一向是个反应迟钝的人,当时只是告诉他你要小心一点,并没有多想(这些事情想也没有用,难道你可以在自己的额头写几个字“请勿强奸”吗?!)。但当我回到旅馆,在客厅里坐下,发现心里已经一点一点地被焦虑填满了。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曾经想过这样的事情,如果,如果你的男朋友(近来我已经越来越在质疑这个词)被强奸了怎么办?而且是被男性强奸。
这是个令人尴尬的话题。不愿去想,但这个念头却在脑际飘来飘去,如珠穆朗玛峰顶的那一抹云。这似乎不像真的,但是万一发生了我甚至连个诉苦的对象都不会有,我又能说些什么呢?这种可能性如同许多其他事一样令人哭笑不得却真真实实地存在着。有些事你无能为力却因此饱受折磨。
最后还是跟J讲起来,意念的毒蛇出洞了。J又一次以他的与众不同的思路震撼了我。
“这种事情,如果发生了,只好顺其自然了。与其竭力反抗,不如享受之。给你讲讲我前女友的经历吧。有一次她也遇上了类似的事情,想到手无缚鸡之力,如果反抗必遭报复。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为什么不让自己舒服一点呢?于是她想象是在跟一个陌生人做爱,让自己忘掉恐惧忘掉羞耻,让脑子停止思考。这样最少她没有受到伤害,也不会有痛苦的回忆。”
如果是我宁可两败俱伤。有些事情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只是本能的选择而已。如果不这么做,我就不是我了。也许J只是用另外一种方式阐述阿Q精神而已,如若被强奸的是阿Q,他心里还不知要怎样地得意呢!老天有眼,这好事偏偏让我撞上了!
可惜我不是阿Q。我享受不起来。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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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08 06:27
我要吃了你
J是那种倾听灵魂的声音的动物,和很多在印度游荡了很长时间的西方人一样,每天都会正襟危坐,进入冥想状态。几天后来了两个美国人在此小住,其中的一个男孩也是一头的长发,与J类似的发式,一脸光洁的皮肤和甜美的笑容,娇嫩如花,不是同志胜似同志,也每天冥想。他与J如遇知音,共同游离于精神世界的海洋,就种种意象深入探讨,听得我跟另外一个美国男孩目瞪口呆,感叹大家虽然活在同一个世界上,彼此之间却有一道无法逾越的桥梁。
讲到精神生活,游客旅馆的常驻旅客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喜欢阅读。常买的报纸有“The News”和“Daily times”,看看是否就昨天听到的某声爆炸予以解释,了解一下政府巢匪的行动进行得如何,去奇特拉尔(chitral)或者卑路支斯坦的路是否安全,是否有停电或者哪个部门罢工,今天汇率如何(有时候变化会很大),偶尔还会看到某个朋友的朋友的照片或者故事,通常不是什么好消息。在中国的时候很少觉得报纸上的消息跟自己有什么直接的关联,在白沙瓦却觉得息息相关,国家基础设施的落后、政局的不稳定、经济的逐步萧条已经直接影响到普通老百姓的日常生活。
曾经是背包客的栖息地,自然旅馆里有很多英文书,J也推荐了几本不错的书给我阅读。里面的故事都黑暗如他那一袭黑衣,我读了个开头就无法继续下去,害怕那书会侵蚀我在此地已经饱受摧残的心灵。于是拿去给P看,聊解狱里的沉闷,有一本书P高度评价(说明P与J有些共通之处),有的连P都直呼怪异(说明J比P更加的游离于社会之外)。这又一次肯定了我的理论,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材料造就的,这些东西与生俱来,难以描述却实实在在地影响了你的生活。如果你只是甘于平淡,也许你的特质就如同沉入水底的石头般不显山不露水;如果你开始追寻自己的梦想了,那么这些特质或者会成为你的最好的工具,也或许会成为你的绊脚石,但它们将与你的梦想息息相关,这把双刃剑将一直陪伴你走到生命的尽头。
而老J的特质使他走到了今天,走到了这里。
很快美国人走了,我和老J又成了唯一的搭档,他继续跟我发表奇谈怪论,我继续跟他诉苦,为什么P还是在监狱里?!
这天,他突然说:“你知道吗?我现在有一种欲望,我很想把你吃了,就像吃一个苹果一样,似乎你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味道,怎么说呢,象一个磁场吧。”
“哈哈,我可是有毒的!”我已经见怪不怪了,轻松对答。如果被J吃了,最少我能摆脱P可能被强奸的的想法的折磨,未尝不是好事吧。游客旅馆该改名为“变态旅馆”,只有足够变态的人才能入住。或者“吃人旅馆”,J可以挑他喜欢的人来吃,也解除这个人的烦恼,白沙瓦的死刑犯也供他当零食咀嚼,礼遇外宾。
“可能是老H的大麻的作用吧。每次他在我旁边抽起大麻,这种奇怪的感觉就从我心里升起,怎样也摆脱不去啊。”说着J起身张开双臂向我扑过来!
下意识地要闪避,还好到得跟前他只是用手轻拍我的肩膀。
这样的玩笑后来又发生了好几次。还好我终究没有被吃掉。有时候会想,也许是这个前医生、现任发明家长期抑制性冲动的结果。他曾经也有过正常的生活轨道,结婚生子,但现在孩子前妻却不知去向,似乎也不愿提起。从若干年前就开始不再有性生活了,因为不再需要了,也并没有因此觉得有所缺失。但也许内心的渴望还是存在,只不过他不愿承认(这相当于承认自己修行功力不够呀),于是这种欲望转化成另外一种饥渴,一种比“欲望”更容易让他接受的饥渴……
都是过来人
J也是进过监狱的,很多很多年以前。只有这些视劫难于粪土的人,能够如此坦然,在白沙瓦周边战火纷飞的时节想在这里“歇歇脚”,洗刷长途旅行的劳累,舒舒服服地住上十天。
他进的是德里的监狱,原因跟P一样:签证过期。这个人被抓进去后过了一段时间猪狗不如的生活。到了饭点有个人提着一大麻袋的“恰巴提”(Chapati,面饼,类似新疆的馕)进牢房,一堆的囚犯就追在后面跟狗一样地去抢食。唯一的菜就是“达尔”,黄豆汤汁,有的人吃这个消化不良后拉稀,拉出来的也是这样黄黄的软软的一滩。
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三个礼拜后,狱卒来提他了,重见天日,遣送回国。他倒也没有特别的兴奋,这样的牢狱生活短期内就能让人进入麻木状态,智商骤降。幸运的是,在那里外国人跟印度人隔离关押,而且不少西方人都因为签证或者吸毒被关押,自然比较有共同语言,所以他在里面倒是结识了一些朋友,讨论了一些很有意思的话题,以至于离开时居然有些不舍。去澳洲的飞机需要在另外一个城市转机,下了第一趟飞机时他突然从麻木状态中觉醒过来,意识到,我自由了!如果我愿意,现在可以继续留在印度,不需要再回澳洲!
最后疲累的他还是选择了回家,但显然这次经历并没有阻挡他的脚步,也许对某些人来说,这样的流浪永远不会结束。
身在尘世心在云天
J本身就是一个故事,关于这个人有很多待解的谜团,但彼时我心力交瘁,哪里会去深究。现在回想起当时的点点滴滴,企图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形象,却发现这个任务如同考古般艰辛。
J原来也是一个大家眼中的正常人,有个令人艳羡的职业——医生,有妻子孩子,生活波澜不惊又无可指摘。不知道是否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什么事情也不曾发生,只不过他忽然醒悟,看到了另外一种可能的人生道路。总之结果是他抛弃了拥有的一切,开始了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
还记得毛姆的《月亮与六便士》吗?某天这个职业正常、家庭正常的证券经纪人突然离家出走,来到另外一个城市里蜗居,潜心学画,吃尽苦头去实现自己的梦想。这种愿望在他心里一直潜伏着,直到某一天,也许他终于克制不住心中的愿望,也许他觉得已经尽了俗世的责任,可以开始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还有《荒野生存》(Into the wild)里的年轻人,离弃了原有的社会与自然共处,最后的时刻他留下这样的字句:“我度过了愉快的一生,感谢上帝。再见,上帝保佑一切。”
这些故事都来自现实生活中。总是有这么一些人,或者为了追求自己的梦想,或者无法忍受生活的枷锁,离群索居。选择这样的日子意味着没有退路,在路上自知身是客,回到家乡发现物是人非,已经回不去原来的生活,只能再次离开,无处是故乡。
在澳洲有十年的时间J深居简出,靠政府每月几百美金的补助生活,花一两百美金租了个小房间,只吃最简单的食品。这点我深信,在白沙瓦期间他白天基本不进食,也不觉饥饿,只有夜晚才出去吃饭!他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屋里阅读,就这样十年下来居然也积攒了一笔资金,可以出来进行长期的旅行。你的家人什么态度呢?我母亲支持我,她希望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那回去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呢?我打算继续我的发明,同时看看是否可以使发电机成为产品。
似乎经济的拮据并未给他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他对自己的状态似乎颇为满意,没有过什么抱怨或者灰色的情绪。他并不是迷失的一族,他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对他来说社会的枷锁不存在,他已经超乎其外;也许有人会认为他精神失常,但是同样这对他没有影响,甚至这种想法可以使他的乖张行为得到谅解;也许他没有朋友,但是一个心灵充实的人还会害怕孤独吗?也许他就在这个世界上、这个城市里游走,但他的灵魂早已不受这红尘的束缚和牵绊安在于让他绽放的空间里。
某天晚上J不经意地说,可能我明天早上就走了。
可能?现在还不确定吗?
不确定,也许走,也许不走。
第二天早上,多事的老H跑过来:“澳洲男人,早上五点,走了。”
这就是他,静悄悄地来,静悄悄地去,走自己的路,自己演自己的戏,不需要观众。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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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08 10:23
监狱捞人记
——为什么一个游客可以因为签证过期被放进监狱?为什么居然呆了将近两个月才被遣送?54天的波折刻骨铭心,每一天都是一场考验,对意志、智力、耐心的考验,最后游戏结束,我想,我们赢了。
终于要开始写这沉重的一章了,不可避免的。54天的折磨,在局势混乱的白沙瓦,一天天地捱过来了,是为爱情吗?是为道义吗?我想,都有吧。还好,生活的伟大之处在于它的不可知性,如果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将是一场持久战,不知道会不会一下子被这个噩耗击倒了。那时候,每一天都点燃新的希望,每一天都觉得,也许,也许这个星期一切就结束了,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经历了无数次希望与失望之后,当我终于觉得自己几近崩溃、忍无可忍的时候,上帝终于同情我们了。
他把本来就瘦的P变成了芦柴棒儿,但是似乎没有磨灭这个“硬核”人物的意志,给他本就非同一般的生活又画上了浓重的一笔。只是,我想,以后他会小心一些了。有些事情,经历一次就够了。
他让我又一次重新认识了自己。危机感把性格放大化,当你没有机会去思考、没有能力去抗衡,当你被各种事件挑逗情绪处于重压之下时也许会忘记粉饰,这个时候才暴露出特质以及性格上的缺陷。
他让我们与巴基斯坦结缘,看到了爱与恨背后的积淀。
他让我们经受了苦难的洗礼,让我们看懂了对方,从犹犹豫豫到不再放弃。
接下来的文字可能会比较艰难,写别人可以纵横捭阖,写自己的事本来就难,写这样的记忆有些自我解剖的意味。希望可以对得起两个字:真实。写自己的缺陷、承认自己世俗的一面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但是倘若这些都不能面对的话,恐怕永远都不能擦亮镜子看看自己是谁了。其他就不那麽重要了。
与自己斗争了一会儿,直接进入牢狱那一幕有些难以动笔,于是决定从与P的相识写起,让那时候的暖意给这篇“黑色”的文章带来一些明亮的感觉吧。原谅我这个没有计划的人吧,心跟着感觉游走,永远不知道下一步会踏在哪里。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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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09 02:04
拉合尔天台上的奶茶
好像有一个词叫做“恋爱的季节”,用在我身上还满贴切的。我是秋天出生的,也许因此,一到秋天心里的某个地方苏醒了,温柔了,不经意地就被感动了,也许会与某个人一起看叶子慢慢地变黄,一起走过落叶铺满的街道。某天回想,突然发现了这个规律,不禁觉得人体内的生物钟真是高深莫测。
换言之,如果孤独地走过了秋天,就意味着要等到来年的秋天。还好遇到他时正值初秋。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拉合尔大名鼎鼎的regale旅馆的顶楼上。那时我刚从印度过来,感觉一下子跳出脏乱差的环境来到了现代化大都市。夏日的热力仍然继续从本就干涸的土地里敲诈水分,被斋月折磨得饥饿不堪的我摇摇晃晃地爬上顶楼想呼吸一番新鲜的空气,结果却被眼前这一幕吓了一跳:不大的方桌旁,围坐着10个赤裸着上半身的西方男人,自在地谈天看报。
又一次意识到自己来到了巴基斯坦,来这里的人自然与印度不同。印度的游客穿着“伪印度风格”的宽松的花衣裳,把印度当作他们的精神家园,把印度捏造成他们想要的样子,印度人民也跟着配合,生产瑜伽大师、生产性爱学校、生产一切游客寻找的东西,游客们如中了毒般不可自拔地离不开印度;而巴基斯坦则以它的山地的艰险壮丽、对传统的拥护、对宗教的热爱、人民在困苦中的坚韧不拔与朴实仁爱吸引着另一类人,他们自觉的穿上杀娃儿、蓄上大胡子,看巴基斯坦的政坛风云,忧心忡忡的关注它的未来。
而P就混迹于这10个人中间。但是我并未看清,只是快速的低头下楼,不敢去看他们。
再次坐在这里已经是第二天,比较习惯这些打赤膊的人,与他们聊聊天倒也不错。这里有从阿富汗回来的摄影师,有驻巴基斯坦的记者,有自驾旅行穿越欧亚的年轻人,话题也天南海北,从政局变幻到北部山地的徒步路线等等。突然一位男人出现了,拿着一壶的奶茶,很随意地问:“谁要奶茶吗?你要吗?”下意识地说不用了,谢谢。其他人倒都很坦然的接受了,悠然地享受这傍晚时分的奶茶,连赞味道不错。忍不住喝了一点,确实浓淡恰到好处,各种香料又给茶增添了一番特殊的风味,类似印度的masala tea。这个煮茶的男人就在我旁边落座了,看一眼我的LP,随意地给我解释可以去这里可以去那里,对当地很熟悉的样子。这个人就是P了。没想到这奶茶后来又喝了很多次,陪伴我们度过很多个美好的早晨,一直地喝到了白沙瓦,后来是由我煮好奶茶送到了监狱里,得到警察的特赦(禁带软饮)送到了他手里。
由奶茶开始的谈话后来在饭桌上得以延续,虽然是初识,却可以什么都不介意地聊天。他是一个不给自己设定框框的人,而且有一种孩童般的好奇精神,对很多话题的讨论都可以变得有趣,而他的智慧又足以让他从新的视角来分析并深入挖掘,所以跟他说话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时间往往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两天后他决定离开拉合尔北上。而斋月+酷热的折磨已经开始让我发烧,知道即使呆下去也不会好转,我迫不及待地要逃离到凉爽的北部。于是我们和一个到伊斯兰堡的男孩一起上路了。
围巾做的枕头
巴基斯坦的路,你永远不知道要开几个小时,颠颠簸簸地在你终于忍受不了的时候才算是到了头。发着烧的我昏昏迷迷浑浑噩噩地发呆,把手放在窗沿上枕着手睡觉。但不久手就麻木了,只好换个姿势却怎么样也不舒服。突然看见P慢条斯理地拿起自己的围巾折腾起来了。做什么呢?折折叠叠之后变成了一个厚厚的圆饼,然后仔细地把它放在了自己瘦削的肩膀上,然后就不做声了。这看起来象是为我准备的嘛,可是为什么他一声也不出呢。等了一会儿也没有等来邀请,于是困倦的我厚着脸皮就倚在这个枕头上沉沉地睡过去了。
吉尔吉特的苹果
三十个小时的颠簸是完全值得的,吉尔吉特凉风习习,天空晴朗,连空气都在说“欢迎、欢迎!”。Madina Hotel真是个休养的好地方,院子里鲜花盛开,果树芬芳,最爱的是红的柿子和青的苹果。苹果清脆多汁,酸甜适口,给我们的早餐增色不少。有时P拿来几个苹果,戏剧性地单腿跪下,低头如骑士递剑般送到我面前。既然是亚当自己送上门的苹果,岂能不吃?我笑嘻嘻地拿过来张大口就啃,他却拿了水果刀细心地削起皮来。既然我病了,他就该照顾我,我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照顾。
几天后我还是反反复复没有全好。晚上我们在吉尔吉特首屈一指的烧烤店里,啃完烤鸡翅,我心里过意不去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恢复。是不是耽误你的行程了?如果着急你先走吧,不用等我。”
他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你没有耽误我啊,我在这里很愉快。不过如果你希望,我可以明天就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并不是希望你走,只是不想影响你的计划啊。”我搜寻了一下自己的内心,发现其实有这个人在还挺好玩的,不过不愿多想,毕竟旅途上的事情当不得真的。有多少人在路上认识了,然后又在路上分开的?
清晨的吻,清风一样不留痕
这样又过了两天,有天早上我醒过来,突然觉得神清气爽,走路的脚步也轻快了许多,于是很高兴地走到他的床边,你看我好像好了。他已经醒了,还躺在床上发呆,就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你象鱼儿一样新鲜了!”兴奋的他轻轻地在我的唇上印上一个吻,那样短暂的一瞬,但那份关怀和爱恋我至今记得,一如那天早上的空气一样清新,阳光从敞开的窗户里撒进这间宿舍,我们在阳光的影子里倾听彼此的心跳,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很安静。
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定义这样的时刻,我们谁也没有再提起,还是和之前一样,更象是一对默契的旅伴。我们都是没有计划的人,兴至而为,继续呆在吉尔吉特消磨时光,在阳光充沛的花园里晒太阳聊天,去附近的山里看大佛,去河边散步看花花绿绿的走喀喇昆仑公路的大卡车,去逛市场买二手杀娃儿卡米子,买干果,买吉尔吉特的羊毛帽子。山中无日月啊,时间就这样悄悄地溜走了,有时候我们会忘了自己是谁,从哪里来。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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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10 02:28
山里的夜静悄悄
山在那里,却不去走,是不是有“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嫌疑呢?这天我们和德国人M、韩国女孩J结队去“精灵的草地”Fairy Meadows,走近8126米高的Nanga Parbat。在这里不太懂的是Nanga Parbat不是南迦巴瓦吗?那它跟藏东南的南迦巴瓦难道同名吗?哪位知道的可以解释一下。
要去精灵家要先坐车两个小时去chiraz,Naco公司卖票的人一听我是中国人,正在忙碌的手定格了。“中国人,不行,不能走这条路。”原来为了中国人的安全考虑,从吉尔吉特到伊斯兰堡这段路中国人禁行,哪怕只乘坐一程也不可以,但是从伊斯兰堡到吉尔吉特为什么就可以呢?卖票的人也无法解释,只说是规定。
于是死心不改的我们改坐面的,挤在巴基斯坦人民和货物中间兴高采烈的上路了,我们都是没心没肺的人,出来玩最不害怕的就是挫折。一路岗哨无数,士兵们像是预先演习过的,见到我和J的东方脸孔就问,“是中国人吗?中国人不能过!”我拿出自己的拿手好戏:装睡。这还是在印度的火车上学的,感谢足智多谋的印度人民。眼看查票的人过来了,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女孩头一歪立马就坠入沉沉梦乡,速度之快看得我目瞪口呆!售票员瞟了一眼就走过了。在印度和巴基斯坦,男女之间关系的不对等和距离使男士即使在执行公务的时候也会对女士格外地“温柔”,不会去打扰一个睡着的面目善良的女孩。看我睡得如此纯净,士兵不便打扰,便转向了女孩J,她早已拿出自己的韩国护照,又指指我:“我妹妹,韩…韩国人,韩…韩国人!!”听到她结结巴巴的说着,我心里一惊,这不是欲盖弥彰嘛!还好我们天真的外表是最好的伪装,一路绿灯。
下车,付了天价(3000卢比走8公里的路,在巴基斯坦?!)包了吉普车在峡谷里走过弯弯曲曲的艰险道路盘旋上升之后才到得徒步路线的起点。这段路足足走了两个小时,精灵的地方果然不容易去,稍不小心精灵还没见到自己先就变成天使了。
开心的日子总是过得太快,转眼两天就过去了。这天晚上我们回屋里,点上蜡烛,闲谈着,他突然说,“我挺享受跟你一起的时光。”“嗯,我也挺开心的。这里的风景真漂亮…..”我开始讲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这个话题就过了,好险!
该来的躲不过,吹熄蜡烛躺下后,以为所有的话题和所有的思绪会在大山的怀抱里坠入沉静的梦乡,冷不丁却听他说道,“我想跟你谈谈。”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最害怕别人跟我“谈谈”,小时候怕老师要“谈谈”,怕家长要“谈谈”,长大了不喜欢跟上司“谈谈”,跟男生“谈谈”。当我们试图对一件事定性时它总是会魔鬼般幻化成我们不认识的模样,你越要给它一个标志它越不象那个样子。中国人嘛,一切尽在不言中。可是,外国人猜不透,不能明白这种境界。
“我挺喜欢跟你在一起的,但我一直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只好硬着头皮跟他解释,中国人的节奏跟外国人是不同的,我们是很慢很慢很慢的,我们喜欢“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象酿你们的红酒一样要存起来捂香的,我差点就要给他解释普洱茶了,呵呵。西人(就当作西方人的简称)比较随意,开心则聚,不开心则散;还有不少是先做爱再恋爱。但中国人是很认真的,需要互相了解后才会在一起,但在一起以后就不轻言放弃。也许现在很多中国人也已经不是这样了,但是我还是觉得,这样比较好。所以现在虽然我们在一起很开心,但无论说什么都太早。他表示理解我的看法,我们可以慢慢来。
其实我心里是很矛盾的,不愿意去想这些事情,但他逼着我去想。我说过我是一个俗人,所以就不可避免地要考虑一些俗事。对我而言他是一个很好的灵魂的伴侣,他拥有一颗自由的、勇于探索的心,他看似冷漠其实心里对世人有大爱,他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介意世俗的眼光。他曾在非洲生活,在NGO为穷人服务,加入了当地的皇族,经营过农场,开过软件公司,数年的生活使他的血液里还留有着非洲的味道;他在印度甚至锡金寻找、探索印度教、佛教的痕迹;他在法国为被关押的非法移民提供援助;对他来说,一切皆有可能。
他认为,你真正拥有的东西不是你的车子、你的房子、你的钞票,而是你的经历。而比拥有更重要的是,你是什么,你能够做什么。他说的这句话我印象深刻:“Some people choose to HAVE something, I choose to BE something。”
在理想的世界里他是一个勇士,一个智者。
但在现实中他一无所有。古人云四十而知天命,而他年近四旬却拥有一颗孩子般的心,一味的探索却不索取。他没有学历没有职业没有积蓄相貌不羁,不愿意为五斗米折腰,在现实的眼光里他是个失败者。我们这样的两个理想主义者在一起,只怕要为天地不容人神共愤的。我,愿意接受这个身无长物、其貌不扬、比我大了将近一轮的流浪的人吗?
不知道。有些事情如果想不清楚就让时间来决定吧。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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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10 14:55
天不是夫,网吧不是网
回吉尔吉特的运气不错,坐上了送老师们回家度假的便车,一路畅通无阻,无需停车检查。这一次短途旅行(对我们来说,吉尔吉特已经是家)堪称美满,唯一的缺憾是我把集手表、闹钟、短信、电话功能于一身的手机丢在了去程的面包车上,这样接下来的十个月我就摆脱了时间的制约,与尘世脱离,与很多朋友失去联系,不过我相信:离开是为了更好的相聚,失去也是为了拥有更好的东西。
几日不见,旅馆里的故事还在发生,主人公却变了。那个貌似文静的日本女孩离开了,一直与她卿卿我我的巴基斯坦“旅馆男孩”与新来的英国女孩倾谈至深夜仍追逐笑闹,旁若无人。女孩彻夜未归,第二天一早则收拾行李继续她的旅程,而在餐桌边另一个巴基斯坦登山导游和与其关系暧昧的女客人则继续共同享用早上的阳光。人生苦短,他们只是在享用属于他们的快乐,只要不伤害别人,就当它是一道风景吧。
麦地那的花园很好,在阳光下难道还有比发呆、看书更好的事情吗?正出神,P过来了,翻翻我的书:“我认识这个字!”一看,是“男”字。有什么了不起嘛,去过中国能正常排泄的背包客应该都认得此字吧!
“我想想,好像这个字的意思是在田里出力劳动,男人在干活。对吧?”他问。
我看了他一眼,行啊,这有点意思了。遂随手指了个简单的字,问:“这个呢?”
“嗯,我记得。是‘天’!”
“哈哈!差一点儿。是‘夫’。把天都顶破了,所以是大丈夫!”我随口编道,笑着看他。
他认真研究。又指着“网”问:“这个字指‘网吧’?”
“不对,这是网的意思。”
“可是在中国我看见网吧门口都写这个字啊。但有时候我找网吧,看到“网”字,很高兴地进去后发现那不是网吧!”
“你要认‘网吧’两个字。汉字里,每个部首有含义,组成字后就有了新的含义,而字组合成词后又会形成新的意思。”
“哦!明白了!我觉得汉字非常神奇,这种形、音、义的多重组合体系非常精妙。不同的地方讲不同的语言,但是居然使用同一种文字。我在中国时,有时候人们看我听不懂中文,居然就写出来给我看,以为我能够象日本人一样看懂呢!”
看他感兴趣,我得意了,开始教他:“汉字的组合很有意思的。你看,‘日’指太阳,‘昌’字则因为阳光多而‘繁荣昌盛’,‘晶’是因为阳光太强烈了照射得到处都亮晶晶的。”继续造,“再看‘火’字,火多了太热则是‘炎’,如果热得受不了了就是‘焱’。还有‘木’,双木成林,三个木则是大森林了……”他如同一个好学的孩子般认真倾听。
从汉字我们谈到中国人的观念,他不仅对佛教、道教、孔子等有所了解,了解中国的宗族观念和祭祖的重要性,对现代中国人的问题也有一些看法。我们谈到了中国人(也许应该说是‘汉人’?)含蓄、认真、努力的特性,谈到了娇惯的独生子女、动手能力不强、好面子、缺乏社会公德等等问题。他给我讲了从中国人那里听来的看法:“中国人什么都可以没有,但一定要有房子。如果给一个女孩子两个选择,一个是有住房的丑男,一个是无住房的帅哥,她通常会嫁给前者。”
但愿这不是真的,但很多时候在生存压力面前我们不得不低头,婚姻不是为爱,是为了有一个可以休息的小窝。
从中国女孩的选择又谈到了中国女孩的身材。P感叹道,“中国的旗袍是为亚洲人的身材完美打造,所以西人穿上它始终不伦不类。西人前凸后翘,礼服也因此突出这两点的性感;而亚洲人前后比较平坦但从正面看臀部突出线条优美,中国、越南等国家的女服设计皆利用了该特点……”他在越南时看到很多西人穿越南传统服装,但是大多数都不好看,凡事要追根究底的他经观察思考后得出此结论。
他的朋友、一个瑞士男孩也加入了我们的讨论。我边聊天边揉着徒步后酸痛的双脚,P很自然地把它搬到了他的腿上,细心地给我按摩。也许因为阳光的缘故,我心里有些热热的。有人说,“最毒妇人心”,可是我想,最软的也是女人心吧。
天堑变通途——顶呱呱的中国工人
启程去Passu了。一路说不尽的壮丽与艰险,P指给我看马帮走过的路,在峡谷的夹缝里,在河流的对岸有一条羊肠小道一直伴随着公路延伸,有的地方是从几乎垂直的岩壁上凿出来的路,掉下一块石头就能把路封住。一直到几十年前公路通车以前商队和居民就是靠这样一条路与外面的世界联通。
巴基斯坦工人虽说有安拉的保佑,在这样险恶的高山峡谷里修路,说喀喇昆仑公路是用工人的鲜血铺出来的一点也不夸张。后来引进了中国技术和中国工人后,死亡率大幅度降低。由于巴基斯坦工人的观念、技术水平、工作态度都与中国人不同,所以公司宁愿花高薪请中国工人过来施工,保证项目进度。当地人也因此跟中国人有了近距离的接触。最直接的影响是,中国施工队到处,狗都绝迹了!巴人经常笑着跟我说起,你们中国人吃狗啊!这对他们而言颇为新奇。我心想,你们还用手洗便便哪!大家习惯不同罢了,不足为奇。后来经我亲自实践,发现其实用手比用纸巾干净、环保,但还是习惯性地用纸巾,”陋习“难改哪!
美国人对中国不断通过扩建喀喇昆仑公路增大其在巴基斯坦的影响力颇为忌惮,很多当地人相信不少CIA在此地活动,通过与塔利班的合作进行绑架等破坏活动,要挟巴基斯坦、中国政府。这里就是美国与中国角力之地,可怜了巴基斯坦,每个国家在这里都有他们的利益,内部的政局不稳、宗教冲突因此而被利用,使这个国家不断地被撕裂。
这条公路带来了商业、游客、工程等等,彻底地改变了这片地区原始、封闭的慢节奏生活,而随着道路的扩建这种情况会加剧,美国人也可能采取进一步的行动。当地人并不象中国人那样总是热衷于颠覆自然建设“美丽新世界”,他们只是默默地关注着,祈祷着。
对我们来说,Passu还有另外一个意义:从这里开始,响应我的提议,P打算戒掉多年的烟瘾了。他说:“我不能承诺我一定能够戒烟,但是我会尽力去尝试。”他不轻言承诺,但答应的事就会去做,这点让我很高兴。此事他确实尽力了,而且比想象中容易一些,真的把烟瘾去除了。
去Passu必然要去吊桥徒步。一些残破的木板以大约一米一块的间距从我们面前铺到几百米远的对岸,踩上去就开始晃动。适应了以后,我们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就开始在桥上晃动、跳跃、跑步,看一江水在脚底下几十米远处快速流过,有种高空中晕眩的快感。玩够了搭便车回村子,被车上的老巴邀请晚上去参加他们和中国修路工程队的party。
老巴特意来旅馆接我们去参加宴会。在暗夜的山脚下,路灯掩映中,碎石路泛着暖意,缓缓延伸到尽头,一所灯火通明的房子在这里向我们敞开了大门。屋里乐队正忘情地演奏巴基斯坦歌曲,桌上佳肴争艳美酒溢彩,来自陕甘宁等地的中国伟大的筑路工程师们频频举杯。背包客走得再远,也没有他们远,这里就有几位常年在亚洲、中东、非洲等地修路的工程师,他们黝黑的脸上那些沧桑的痕迹诉说的是远方的风与沙。他们在人迹罕至的地方挥洒血汗,一句英语不会却走遍世界各地,默默地为我们这些自称“在路上”的背包客先把路铺好,所以今天他们有理由尽情地举杯。西北的汉子们很爽快,“今后要喝酒就来找我们!”带酒进入巴基斯坦是不被允许的,但是施工队总是有办法,一瓶瓶从中国用可乐瓶装过来的白酒散发出家的味道。中国,没有多远了;我,却还在路上。
老巴不断地邀请,于是我起身把乡愁用舞蹈挥洒。早已有几位巴人翩翩起舞,这种舞蹈简单得有些偷懒的意味,你只需把自己想象成一只展翅的大鸟,脚下踩着拍子,不断地让双臂在音乐中飞扬就可以了。这是属于动物的舞蹈,最原始的舞蹈,跳舞的不是身体,而是心里的激情。我一上场掌声雷动,毕竟我是在场二十多人里唯一的女性啊。也许是因为老巴知道中国人不习惯这种貌似“同志聚会”的party,才把我请来呢。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我是唯一的女孩,即使跳的再差他们也无从挑剔,因此我心安理得,继续做大鸟飞舞状。
不跳舞的中国工程师们与P聊天。喝过酒后民族自尊心无限制膨胀,开始与P夸耀:“我们中国修路技术那是顶呱呱。你们国家要三年的路,我们一年就修完了!……”这话听起来好耳熟,记得在麦地那旅馆碰到的中国哥们很骄傲地说:“这个吊桥有什么了不起嘛,在中国云南的吊桥比这个长多了。”(悄悄话:“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看这个短得多的吊桥呢?”)P在中国呆过一段时间,对这种长期被灌输的民族主义思潮见怪不怪,并不插话。王小波说过:“这个世界自始至终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像我这样的人,一种是不像我这样的人。”有些人这么认为:“这个世界自始至终只有两种人:一种是中国人,一种是非中国人。非我族者,其心必异!”这把利剑杀死了多少无辜者啊。
你什么不救我?
新章又起,酒席未散。这时候气氛有些过份热烈了。P说是时候离开了,问我是否要同去。我明白他的意思,立即答应,与众人道别。但请我们过来的老巴已经醉了,在旁问我P是谁。毫不犹豫地答曰这是LG,祈求这个“标签”的保护。但他已经被酒精控制,喘着粗气在我耳边轻语,越凑越近,酒味铺面而来,我觉得自己的脸被强奸了。赶紧挣脱开来,快速出门。
看着黑漆漆的夜色,心里有些委屈,问P,“那个猪脸离我那么近。你为什么不救我?”
答:“我在旁边看着呢。如果真的会发生什么事我会行动啊。”
大声:“到时恐怕就来不及了呢!”
辨:“我不知道你的想法啊。我这样冲上去,如果是法国女孩,会嫌我多事呢,会认为我小看她,不相信她处理此事的能力。”
小声:“可是我不是法国女孩嘛。再说了,你问我是否要一同离去。如果我说不,你就把我遗弃在这群狼中间不管了?这样的黑夜,又是在山里,你就能这样把我扔下呀?你有没有在乎过我啊?”我上纲上线了,革命战争要进行到底。
“我必须尊重你的选择啊,我从来不认为我有干涉别人决定的权利。如果你决定要走,我一定尽我所能保护你离开。但如果你决定要留下,即使我不赞成,我也会尊重你的选择。”
“即使你看到我做错误的决定也不阻止吗?换个比方吧,如果我决定随同某个男人离开,那你也不为所动吗?”
“如果我确定那是你清醒的选择,我不会阻止你。你有你的自由,我也有我的自由,譬如离开的自由。”
……
我们热烈地辩论着,那时候我逐渐理解他但并不赞同他。这就是文化差异,东方文化里对你好意味着给你我认为最好的东西,西方文化里则意味着给你自由,尊重你的选择。在我的脑海里有这样的框框,认为一个男孩对一个女孩好就是应该保护她,疼爱她,给予她;但却忘了这是双刃剑,这意味着囚禁她,纵然她,剥夺她。在打碎了这个框框之后,我发觉其实以我独立的个性,更习惯于P的方式,两个人彼此拥有自己的空间,做自己的决定,在一起是因为我们能够给对方带来快乐,而不是一种需要,一种依赖。
虽然中国人和法国人一样爱吃,但观念差异真的非常大。幸运的是,我们都是对文化差异比较包容的人,都愿意去表达、去倾听对方,很多的误解就在这样的沟通中逐渐得以化解,心灵也在这样的交互中越走越近。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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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11 04:51
这是北部几个重点地方的位置图:
原图来自:http://www.webcargo.com.cn/
蓝色火焰燃烧在罕萨
北部山区民风朴实,热情友善,我们经常拦便车来来去去。作为女孩拦车成功率极高,中国领导、中国施工队到巴基斯坦商人甚至运货的车都盛放过我们久经颠簸的屁股,走在公路上认识的车也冲我们鸣笛致意,P称我为“喀喇昆仑公路的女王”。也有西人听了吃惊,你们疯了吗?在巴基斯坦搭便车?!个人觉得巴基斯坦不同地区的治安情况差别很大,而东北部至今还是未被魔爪玷污的福地。
罕萨河谷美得时光都在此停住了,尽管水龙头里流出来的还是黄水,也挡不住人们千里迢迢来此地晒太阳,数月过去了也浑然不觉。
但它并不是我们的福地。说起来都想笑,但这是真的,背着大包寻觅旅馆的时候,P走在马路上被羊撞了!正中膝盖,当时他就坐在地下起不来。这一撞好像把他的身体撞散架了,开始不停地拉肚子、发烧,只能卧床休息。但即使这样,他一个劲地叫我出去玩儿,不要陪他。他就是这样的独立,有什么事情自己撑着。他说有时候前女友会抱怨,说不觉得他需要她。我想他是有意识地保持两个人的距离,害怕自己在感情里失控,害怕受伤。这种感觉随着时日的增长有增无减。
晚上我们和一个欧洲男孩和新加坡男孩一起聊天,后来又来了一对香港人。欧洲男孩单车旅行,用可乐罐做成小灶煮茶喝。这只要用两个普通的铁皮罐就好了,还可以多次使用。把可乐罐切成两半,在边缘打孔,把一个嵌在另外一个里,保证中间的夹层里空气流通,里面倒上酒精就可以燃烧了。P知道另外一种方法使火焰更大,大家都很感兴趣,于是当场实践。当蓝色的火焰燃烧起来时,众人都鼓掌叫好。因为巴基斯坦卖酒的地方极少,所以我们只好去药店买酒精,还必须使用另外一个词,不能直接问“酒精”,呵呵。
这时候我开始认真考虑张工的提议。这是在Passu晚会认识的工程师,当地的一个首领请他帮他们的学校找中文老师,给学校里的几十个女孩子教中文,每天两三个小时,月薪最少五千人民币还可以再谈(当然了,修路工人在巴基斯坦的月薪也有六千哪)。随着喀喇昆仑公路的修筑对中文的需求也日渐提高,这个位于公路边某大村庄附近的学校已经初具规模,卡里码巴德的网吧则是另外一个联系中文老师和学生的中间站。对巴基斯坦的好奇使我对该建议有些兴趣,P也说不错啊,他不介意在北部休闲地度过一段时间。但最后考虑到旅程才开始不久,不愿意就此停步,还是放弃了。
共产主义社会-奇特拉尔
不知道喀喇昆仑公路到达之前吉尔吉特是不是另外一个奇特拉尔?而现在奇特拉尔至白沙瓦的隧道已经通车,几年后奇特拉尔会不会成为现在的吉尔吉特?隧道的开通改变了奇特拉尔冬天就与世隔绝的状况(这个季节人们必须绕到阿富汗或者乘坐飞机才可以离开奇特拉尔),病人终于可以及时得到医治,冬天生活物资价格降低,同时也意味着旁遮普等地的商人们会到此投资建设,外来人的进入将会改变当地的传统生活。
如果有一天见到亲爱的毛主席,我会向他报告革命的火种已经烧到了巴基斯坦奇特拉尔,这里已经提前进入了共产主义社会。满大街的男人一式的长衣长裤,一式的羊毛圆帽子,大家彬彬有礼,见面热情地握手拥抱,一条街没走完就与熟人拥抱数次,可见革命友谊之深刻。歌舞这种声色场所当然是没有的,若干家饭馆的档次、提供的菜品也大同小异,不愧为革命的大锅饭。在共产主义社会里人民当然是安居乐业,日子甜如蜜,为了表达欢乐之情,很多男人在帽子沿上插上花儿或者羽毛,颇为神气,看,对面走过来的长胡子老爷爷帽子上就别了一朵红色的月季花!
这里的传统韵味这样浓厚,我和P经常坐在阿富汗茶馆里,喝着小茴香煮制的绿茶,看街上的人来人往发呆。
逃离凯拉什山谷
而被山峰隔开的凯拉什山谷与奇特拉尔则截然不同。凯拉什人不是穆斯林,长相漂亮,高目深鼻,与其他地区的巴基斯坦人截然不同。据说他们是希腊人的后代,因此希腊还提供帮助改善此地人民的生活。
我一到凯拉什就有些病恹恹的。这里虽好,臭虫太多,咬得我一身的红点;干果美酒很香,但是美食缺乏,很多蔬菜都要从山谷外运过来,每餐无非面饼、土豆、萝卜、黄豆渣轮着来,而且由于当地油的质量做出来的菜都有股怪味儿,跟革命时期的忆苦饭差不多。
P同学倒是开心得一塌糊涂,回到凯拉什就象到家了,再没有走的意思。相处这一段时间下来,我已经看到我们的一些差异。他需求简单,喜欢自然的地方,原始的生活。我们住在布托家的木屋里,屋外就是长廊,坐在这里山景一览无余,晒晒太阳看看书很舒服。但是屋里除了床空无一物,简陋而且不太干净,伙食又很一般,并不符合我的要求。但因为他跟布托很熟,我就不好意思另觅他处。
为了他住在这样简陋的地方,而他并不因此照顾我,身体又不好,我有些郁郁不振。对P的自我保护心理我开始失望。由于他四处游走,这些年来居然没有过比较稳定的感情;也许因为过往的经历,他有些戒备心,担心对我太好会使自己失去主动权,会受伤,所以有时候我会失望。我开始在想,他到底有多在乎我?
第三天早上,被虫子咬醒了,想到令人崩溃的早餐,我想这是我的极限。于是告诉P,我要走了,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病的。其实我希望他可以跟我一起走,但这是他的选择,就象他说的,我们都有选择的权利。但他太喜欢凯拉什山谷了,这样一路跋涉就是为了来这里,悠闲地居住一段时间,怎么可能这样就走?
山中没有电话、网络,意味着这一走我们将失去联系,也许不再相见。
这样也好吧,毕竟我们的计划不同,我要去伊朗、土耳其、叙利亚,而他想在巴基斯坦度过冬天后走斯坦国家慢慢回欧洲。一个向西,一个向东。如果现在都不愿意早点离开凯拉什,以后又怎么可能在一起?总有散场的一天,现在分开最好,不要等到自己痛得太深。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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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11 11:38
即使夏日的炎热也不能阻挡午后的一杯红茶,它是我最好的解药。
现在的P正在从法国去罗马尼亚的路上,而我在北京看着树叶被骄阳晒成灰绿色,而彼时,我们一同在巴基斯坦。只需打开记忆之门,我们就在那里。
大雪如歌,真爱无言
我慢慢地收拾背包。他在旁边看着。在这个阳光灿烂的山谷里,我们就要分离,就要分离。
一个月的相处,这个人已经一点一点地走近,从路人乙到我心里,如同水渗进沙子里。
他打开了我生命中的另一扇窗子,让我看到了怎么样怀着一种对世人、对生活的爱在远方行走,让我看到了一种更宽阔的视野和独立深入的思考方式,让我看到了在世上另外一种存在的可能性。他不怕脏不怕累不怕苦不怕穷,但是怕无聊,所以他会思考、探索,会去做有趣的事情,他的一生就是一种实践。
但他这样地漂泊,意味着不会为谁停步,而我不知道自己可以在他的生命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我知道自己永远不是站在男人背后的那个女人,无法温柔地为某人耐心守候,内心里的任性还是希望他会迁就我纵然我,而他的自我保护让他迈不出那一步,那么我只好离去。我们能走到今天,实属不易,都是喜欢自由自在不受束缚之人,喜欢一个人的风景,居然能一起痴缠到今日,也是奇迹。既是奇迹,自不能长久。
我不知道P心里在想什么。他一直沉默不语。他平时很健谈,可是对于情感他心怀戒意,曾经因为思考我们俩的关系弄得神经紧张烦躁不安,此刻更是失语了,嘴巴象个空瓶子,在空气中静静地张着。
让我再看你一眼,把你放进我的心里,此刻以后,你只属于你自己。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秋天快过去了,叶子终是要落下,覆盖我离去的足迹,光阴之手能销毁他在我心里留下的痕迹吗?
轻轻地,我耳边传来了他低低的歌声。尽管听不懂歌词,还是能感觉到歌里的忧伤,我看到一个人在冬季的雪地里徘徊,时间和空间都不存在了只有雪花飘落,即使走到世界的尽头,还是走不出一个人的孤单。这样的忧伤没有尽头,它不会因为我们的分开而终止。
我想在女生里我算是勇敢的,曾经有男朋友被我的大胆吓到了,但是此刻我很害怕,害怕这个转折点,我发现自己永远也不想知道分开后会怎么样。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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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13 10:56
一而再,再而三,欲走还留
所以我终于没有走,因为害怕分开。因为一首歌而改变主意也许很傻,但我有时候是很傻,我承认。有人说,我年轻的时候真的是很漂亮;我不漂亮,但我可以说,我年轻的时候真的是很傻。
我的理智告诉我,既然他无法为我做改变,我又何须为他留下?但是最后我还是听从了自己的心,因为受伤的将会是它。
我们都很高兴,好像共同做了一个了不起的决定。尽管与昨天晚上相比,什么事情都没有变化,唯一不同的是心情。想写写那时候的感觉,但却无从下笔,伤心有一千种,开心却是一样的。所以佛说生来是苦,要解救众生。
他喜滋滋地去找布托,告诉他我们中午要自己做饭。这种烧柴禾的大灶很难使用,火候难以控制,但我们还是兴高采烈。女人都来看我表演中国菜,厨具有限用料有限,只能表演清炒土豆丝,西红柿炒鸡蛋。吃了几天来的第一顿饱饭,身心舒畅。
这顿佳肴让我多坚持了两天,在往后两天里吃饭时都要反复地回想它。然后先回奇特拉尔休整,说好他多住几天再来看我。
不出所料,一到奇特拉尔我就发烧了,身体的不满终于爆发。忽冷忽热地把自己捂在被窝里睡到第二天早上,艳阳高照,想着别人都去工作,自己可以偷懒睡大觉,心理很平衡,又呼呼睡去。突然有人敲门,打开一看,是P。大喜。原来他来奇特拉尔上网,顺便打牙祭。看来他也有受不了的时候,大乐。
下午三点多,他去赶最后一趟越野车回凯拉什山谷了。剩下我,心里和房间一样地空,得而复失不如不得,正如失而复得胜于不失,尽管两者的结果是一样的,作怪的是人心。我说不出口,但心里却在想,为什么他不留下来照顾我?虽然明白我需要的只是睡眠,但还是有些委屈。人总是被一些自己并不需要的东西困扰啊。当他生病把我支开时,我应该能想到不应该指望我生病时他会照顾我。他独立得不愿与人产生需要与被需要的关系。
正发着呆,又有敲门声。开门一看,又是他!原来他在那里等啊等,等不到车,于是回来了。有点黯然,原来他不是为我回来的。晚上吃饭时遇到两个来自伊斯兰堡名校的普什图学生,相谈甚欢。他们也是普什图人,讲起普什图人的境况义愤填膺,政府无力保护他们,人民在各种军阀割据中基本生存权利都得不到保障,于是拿起武器保卫自己,却被喻为恐怖分子。如果能够有安居乐业的选择,这些人不会拿起武器来。听着听着,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了新疆,虽然情况不同,但是少数族群如何在另一个族群为主的政府下和谐生存,这个问题如果能够得以解决,世界大抵会和平许多吧。
记得在路上偶尔会碰到巴斯克人。其中一个女孩很有个性,被问及国籍,总是说:“我来自巴斯克国家。”她的解释是,她们和西班牙人从生活习惯到历史传统等等都不一样啊,她没有觉得自己跟“西班牙”这个名字有什么关系。但她并没有想过独立,如果能够在西班牙政府治下和平相处,又何必去改变这种状况呢。为保存本民族的文化传统他们一直在努力,如近年得以重新开展巴斯克语的教育等等。但今年巴斯克地区30年来首次被非巴斯克民族政党领导的政府统治,希望其民族文化能够得以保存吧。
记得在塔吉克自治县与一个中学女孩聊天,她告诉我她的理想是进行塔吉克语的整理及推广。语言是民族文化的重要根基,少数族群的人们更加能够意识到保存语言的重要性。我印象中,还从来没有一个汉族孩子告诉我,希望去学习及推广中文呢。而汉语的国际影响力与占据世界1/5人口的大国是完全不能匹配的。看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们还没有如同韩国人一样为了英语去割舌头,这一割就把自己的志气割掉了。割舌头只是个开端,也许接下来可以进行毛发种植了,只是要小心别还原成猴子才好。
同一种行为,到底是保护民族文化还是分离主义,在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政府下定义都是不同的。
闲话少说。我们的祖宗说了,三思而言。说得太快,不要哪天被抓去割舌头才好。第二天,下午三点多,P终于走了。我继续发烧、睡觉。
过了一个多小时,又有敲门声。开门一看,还是他!又没赶上车。要是每一次离别都可以这样的短暂,我一定每天跟他分手。
第三天,发烧好了,很开心。一起在镇上逛,现在整条街都认识我们了,已经和当地人一样,走一走就会停下来和某个熟人打招呼,聊几句。卖干果的老人照例给我吃核桃,日杂店老板很高兴地请我吃巧克力,煮茶的老人家照例跟我开玩笑要换我的帽子。刚来奇特拉尔的疏离感不翼而飞。在一个陌生的小镇,却走到哪里都有熟人,真好。P笑我,到哪里都是这样,刚到会很不适应、很不喜欢新的地方,但多住了几天后就发现了种种好处,不想走了。这样的人好像不适合旅行,却又喜欢在路上。
今天吃午饭吃得晚了,皮没有走。很高兴地一同去茶馆里坐在阿富汗大炕上喝茶,聊天。这种加了茴香的绿茶(Kawa Chai)温润清甜,喝一天也不厌的。
第四天,皮再一次走了。这次是和一个瑞士男孩子一起走的。过了一个多小时,又有人敲门。笑着去开门,结果是服务生。这回他是真的走了。
过了好久以后才想到,最后一次P离开,也是三点多,但是他并没有赶不上车。也许他也有些习惯了两个人的旅行?如果没有瑞士男孩,他会不会又一次赶不上车?长期的旅行已经使他学会不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旅行计划。所以他需要一个理由。有些人拼命地要证明对你的好,有些人拼命地要隐藏对你的好;有些人不敢面对别人,有些人不敢面对自己。而有些人,既不敢面对别人,也不敢面对自己。也许P就是这样?
但那时,我真的以为他就是没有赶上车。我没有察觉他的变化,也有没有勇气去等待这种可能会发生的改变,因为我也害怕受伤。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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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14 15:46
最后的乐土,天天要喝醉!
两天后,我又回凯拉什山谷了。屋里还是有很多跳蚤,食物还是匮乏,但这次我有备而来,带来了杀虫剂、鸡蛋、大米、方便面、醋、酱油、西红柿、萝卜、菜花、白菜、香菜、蒜、尖椒、洋葱。盐不用带,但这里的盐都是用盐石砸出来的(一大块的盐晶体,乍一看就是一块大白石头),砸的不均匀,下锅之前我们往往还要手工再弄碎。油是袋装的凝脂,给菜染上一种怪怪的味道。面粉质量很差,做出来的馕象硬疙瘩,实在没法跟城里的比。鸡蛋还好,但此时是秋天,到了夏天在白沙瓦吃到的鸡蛋味如嚼蜡,很怀疑是假鸡蛋,不知道这里的是不是也这样。况且,在巴基斯坦的山区里就很少见过养鸡的,农妇告诉我,养鸡,脏。中国的山区(深山咱不说哈!)与这里相比,简直好太多了!
所以我们住在这大山里,每天瞪着俩大眼睛找吃的。玉米开始成熟了,我们去摘来吃,咬一口,白色的汁液流入嘴里,胃都被感动了;在大树下厚厚的落叶中捡核桃,与其他的各种葡萄干、杏仁、桑葚干混在一起,就着酒吃;在田野里捡剩下的红豆,最后发现实在捡不出数量来才作罢;山里人送来新鲜的苹果、犁、葡萄,口口生香。印象最深刻的是那只羊!那天正好当地人祭神,到得山上指定的地方,杀羊,血溅五步。待得香喷喷的羊肉端上来,我刚要动筷,却被拦住。对不住,这是男人的祭祀,女人不能吃!不让我参加祭祀也罢了,肉也不能吃,只能等到女人祭祀了!同样,穆斯林也不可以吃此肉。但有意思的是,此羊却必须是穆斯林杀的,因为该羊是用来祭神的,所以凯拉什人自己不可以杀。想念那只羊,吃不到嘴的肉总是最香的。
在这里我们可没少喝酒。据说此地人本不喝酒,几十年前一个西方人把酿酒的技术教给了当地人,从此快速传播。这里用桑葚、杏子酿白酒,此外还酿葡萄酒。布托酿酒技术惊人,每瓶红酒都是一个谜,有时生涩,有时醇厚,有时有一股葡萄将要腐烂的味道。山里野地里长很多薄荷草,我们采回来,制成汁,兑了薄荷汁的白酒味道温厚绵长,往往喝多了都不知道。
而对千里迢迢来这里喝酒的穆斯林们来说,酒好酒坏没有区别,因为他们不是品酒,而是灌酒,总是很快地就醉倒了。这里是他们的伊甸园,可以不再戴着虔诚的面孔而是象一个游客一样地寻欢作乐,可以喝酒,唱歌,可以看到女人的头发和面孔。在伊朗,基什岛是度假的天堂,在那里清真寺的祈祷声被人们欢乐的笑声掩盖。这也许表达来了穆斯林国家人们释放的一种需要吧。
可笑的是,偏偏有另一部分人试图消灭这最后一片乐土。每年都有不少穆斯林长老来此地传教,他们往往给对方描述成为穆斯林之后的种种好处,一些年轻的凯拉什人受到引诱遂成为穆斯林。但慢慢才发现,原来也受到了很多的限制,但已经太晚了(当穆斯林和入党一样,不可以再退了,人们甚至可以因此取你性命)。在山谷里烤串的“小花朵”就是这样,一个大男人,虽然改了穆斯林,别人问起,他从不说自己的教名,而会说“我的名字是小花朵”,心底里他还是那个单纯快乐的凯拉什人。
当地流传着一个故事,有一天某外国人跟着长老探讨伊斯兰教,念了三次“万物非主,唯有真主;穆罕默德是真主的使者”之后,长老当即恭喜他入教了!穆斯林们让老外骑着大马,带他周游山谷,人们纷纷给他送上礼物,游行队伍越发壮大,四处欢庆此次传教的胜利。但是到了夜里,老外思来想去,始终觉得不妥,连夜逃跑了!
这些年来,山中穆斯林数量越来越多了,而通婚也使更多的人开始信教,希望凯拉什文化能够得以保存。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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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14 15:47
每天散步
每天我们有时在走廊上晒太阳,喝茶,谈天,有时出去访友,散步。这是凯拉什三条山沟里最大的一条,可以去的地方也很多。
往往会先到布托的小店里看看。值得一提的是旁边的电视房,里面有若干的板凳和一台电视,每次去都有人在那里看电视。大家主要看的是三类节目:新闻,歌舞,体育。普什图歌舞非常原始,一个肥胖的女人尽情地扭动身躯,做出一个雌性动物可能做的一切放荡动作,撂裙子、扭屁股、抖胸部……这种史上罕见的集狂野、粗俗、色情于一身的表演在千篇一律的音乐中挑战你的眼睛。而这女人旁总有一个大胡子普什图男子(还经常挂着一把枪),长相丑陋,站在那里傻痴痴地盯着她,露出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就是这样的歌舞节目,当地人百看不厌。这样的节目在巴基斯坦各省都有,除了些本地特色外大同小异,我们把它当娱乐节目来看,经常被笑翻!
当众唱歌跳舞在巴基斯坦不是大家闺秀之事,进行这种表演的基本上是妓女。她们没有经过任何专业培训,而是通过本能把她们吸引男人的身体动作与音乐结合起来形成这种特别的“舞”,风格大胆、妖艳、原始、狂野。本以为这就是巴基斯坦的“色情片”了,没想到P告诉我,有时候这里会聚集很多男人,一起观看真正的色情片。也是,尤其在漫长的冬日里,总要有些地方发泄他们多余的精力罢。大家一起坐在这里YY总比跑到外面去调戏妇女强。但是还是会奇怪,这么小的地方,大家都是认识的吧,没准还有叔伯兄弟,似乎有点……又联想到去奇特拉尔的网吧上网时,老板会看一眼我们,坚定地说“没有机器了”。而我们扫视一遍,明明有空余的机器,但是我作为一个女性,在这样的地方显得多么的不协调……忍不住再看一眼,屋里的男人们一个个在电脑前正襟危坐,季老先生做学问恐怕也没他们看起来认真。就不知道我们走了以后会怎么样……
不仅舞蹈是妓女的事,就算给婚礼演奏的乐队也称不上体面。在拉合尔时这样的乐队工作室就是在妓女街旁边,一个个小店自觉害羞般悄悄地在街边站着,门口挂几张海报。进得屋里才发现另有天地,与一般室内场所简洁单调的风格不同,墙壁上贴着、绘着花纹,屋顶居然是满天的星星,音乐人那点浪漫的心绪在这小小的私密空间里绽放了。只不要被塔利班看见才好。我总觉得,塔利班与红卫兵是很象的,他们把所有的人性的东西全部去除,最后大家心里只剩下一本红宝书或者古兰经。
回到塔利班还没到达的凯拉什山谷。有时候我们会去看望村里的屠夫。他的屠宰场很简单,就是两棵树中间的一块石头。鲜血流了一地,狗过来把一些内脏领走了。时近中午,今天杀的羊已经卖完了,他一天的工作也结束了,于是他和我们一起去喝茶。他曾经当过老师,也做过买卖闯世界,对很多问题都有深入的了解,有时便会一起探讨。
P带我去看村里的水磨坊。没想到打小在国内就没见过的东西在这里还在使用!沿着河流走,一路上我们发现了好几个。小小的房子就架在水上,石磨象个最执着的老人家,不紧不慢地转啊转啊,一点一点地去磨它的面粉,外面的世界发生怎样的变化也跟他无相干的。如果我可以象这个石磨一样,生活大概会幸福很多吧?石磨不仅磨面,还发电。不过这点可怜的电量也就足够发出昏黄的灯光让我们泡个茶,至于要看书就别想了。如果一阵风刮过,树枝落在溪流里,水流不稳定了,我们的灯光就忽明忽暗了。现在移动公司Telenor已经开始在凯拉什山谷建基站了,可是难道电话比电更重要吗?电话比一条好路更重要吗?
走啊走,我们到了一片古老的墓地前。地面上杂乱无章地摆放着几十口木棺,大的小的,木头经过多年的风霜颜色有些发白了。这些木棺并没有埋到土里,而且都开着口,有的里面还有些残骸,如半个头骨或者一条腿骨。里面还夹杂着些动物的残骨,这些应该是后来的。当地人也说不清楚这里的由来,似乎也没有人在意它。每天人们就在墓地旁的大路上来来去去,早已习以为常。也许这里没有中国人“入土为安”的观念吧?这样也好,死亡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最后大家都难免一死,多少年以后也就象这半个头骨一样,流落在某个地方供人观看了,所以现在要先看前人的,赚了。
据说再往前走啊走,当你发现人民显得不太友善,小孩子开始冲你扔石头时,就知道已经接近阿富汗了,应该往回走了。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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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15 14:11
史吧嗒,巴巴!
随着时日的流逝,我逐渐明白P为什么喜欢这个地方了。这里物质条件很一般,但人一天最多也就是吃三餐啊,吃啊吃啊就吃惯了。用了杀虫剂后身上也不再痒痒了,山里的夜如此安静,我们好像被埋藏在了地底的最深处,睡得也很沉很沉,很香很香。一觉醒来,睁开眼睛一看,屋子已经浸润在温暖的阳光中,再打开门,外面山风徐徐,到处弥漫着早晨生机勃勃的气象。嗯,新的一天开始了,这才是真正的生活,没有城市里钢筋水泥的包裹,随着太阳的脚步作息,在自然的怀抱里生长。
我们的节奏也向此地靠拢,慢下来,再慢下来,我想这里是我不介意停留很久的地方。在这里生活回到了原本的状态,我们关心的是蔬菜、水果、牛羊,我们身边有这些容易快乐的人们,幸福不需要更多的理由。我们有时间静静地观察一些以前没留意的事物,看早晨山谷里的雾气渐渐地散去,看牛和羊在我们身边吃草、打架,看树叶飘落时的美妙身姿,感受阳光的温度随着太阳的移动而变化。如果你的心安静下来,就会发现自然的韵律是如此美妙,我们确是造物主的杰作。
这里的人们似乎天生不会忧虑。每天见到人都会快乐地绽放出一张笑脸,打招呼:“史吧嗒,巴巴!”(对女性说你好吗)或者“史吧嗒,巴亚!”(对男性说你好吗)。他们无拘无束,见过一群男女青年在田野里争抢一个箩筐,欢声动天,尘土飞扬而乐此不彼;见过四十多岁的长辈和十几岁的女孩一起追打笑闹,在穆斯林国家里见到如此景象令人惊愕,也引得穆斯林男人误解甚至想入非非;见过女孩或者阿婶在自家远远地扯着嗓子互相叫喊说笑,也呼唤我们去玩儿,热情发自内心。
P取了些石头围了个灶,晚上捡些树枝烧水,我们几个便围坐着烤火、谈天。有时会有客人来,一个弹起曲子来,其他便一起打着节拍,歌唱着。昏黄的灯光中看不清彼此的面容,但快乐的心情是相通的。有时候耳边传来了笛子声,暗夜的悠思在静静的山里传向远方。那是男孩在向心上人倾诉思念之情呢。
此地人认为女性在例假期间是不洁的,所以每个村里会建一所大房子,村里的女性在例假期间就会呆在这里,结束后要沐浴净身方可离开。而男孩夜里就会来到屋外的围墙下,为心爱的女孩弹奏,一曲又一曲,直至夜深。我们的住处离这里很近,因而可以一饱耳福。既然这个房子是不洁期间的居所,里面的东西自然不能与外界接触。送饭的人会在门外小心地把饭菜倒进里面的人准备好的餐具里,而绝不触碰到对方及里面的东西。而这期间对女性来说就像是休假,她们告别了家务及责任,有时会在围墙边和屋外的朋友说笑,看风景,有时则在院子里编织毛线腰带等等。这里女人都穿着传统服装,戴着彩色珠贝镶嵌垂至腰部的头箍,衣服上花纹艳丽。这些衣服都是她们自己缝制的,颇费功夫。她们的发型也很有意思,后面梳两条小辫,额头上方也梳一条辫子在右耳后垂下,小孩妇女以致花白头发的老太太都一样。
这里每年都有几个节日,大家唱歌跳舞宰羊祭祀抽大麻,不亦乐乎。在这样的欢庆中,情投意合的男女会一起消失,第二天他们回来时就宣布彼此是夫妻了,于是大家聚在一起为他们庆祝!这样富有浪漫色彩的婚姻在家庭包办而且为了保存家产而表亲结婚现象普遍的巴基斯坦来说,不亚于一个神话了。
婚礼课堂
消失去寻欢的活动没有赶上,倒是参加了一次穆斯林的婚礼。在田间的道路上走啊走,过了一座由一根木板搭成的桥后就到新郎家了。我们就在这里看新娘及其亲人、全村的人们挨个过桥来。和新娘一起来的数个箱子、洗衣机等用具也是通过这一根木板运过来。看着可以装得下几个人的大铁皮箱子在木桥上拖动,真担心它会不小心掉到溪里去。新娘胸前捧着一大束花儿,低头小步走着,不露喜色。某个近亲佩戴着长过膝盖、形状似鞋垫的大花圈挺胸阔步而来。这里用词不当,不过周围一圈白纸,中间都是彩色图案及花朵,不叫花圈真不知道叫什么。后来在城里看到卖这类结婚装饰品的商店,里面的不少东西确实让人联想到国内葬礼上的用品,呵呵。
我自然又被带进女性这边。一进屋子,几十甚至上百双眼睛一齐注视着我,有点明星的感觉。对不起新娘,现在大家注意力全在我身上了。很快就发现不妙,山里的女孩子野得很,开始摸我的头发、拽我的胳膊,看着我放声大笑,令我觉得如果不收门票似乎有些对不住自己了。成年女人们似乎没看出这有何不妥,语言不通,只是在旁边轻笑着。我就在这里傻坐着被玩弄,会讲英语的男人都在外面,不能来救我。我是来参加婚礼的,不是来当猩猩的,怎么办呢?有点后悔没有学一点乌尔都语,被巴基斯坦人宠坏了,他们多多少少都会讲英语,所以就乐得不学。
突然有办法了,没有办法沟通我可以教她们啊,这样最少我们可以共同来做一点事情。于是开始教她们讲中文,“一,二,三,四……..你好!”出乎我意料的是,这些孩子学得非常认真,抢着练习。我跟她们逐个握手说“你好”,她们非常踊跃,一点也不羞怯。这下可好,婚礼变成中文课了。这些野孩子都变成了天底下最好的学生。
等我从屋里出来时俨然已经成了猴王,女孩子们紧紧跟随着我,兴奋异常。小男孩们也都过来了,于是我的学生数目翻倍,大家对这种奇怪的语言、特别的腔调具有浓厚的兴趣。几天后在路上碰到一个小孩子,还高兴地走过来跟我握手讲“你好”,让我这个老师颇为自得。哪位朋友再去bomburet山沟,一定代我跟他们再说一声“你好”。
午饭很快就准备好了。这么多人的饭,自然炊具也是超大的,象我这么大小的人,放两个进锅里煮应该没问题。大家就在河边的草滩上坐下就餐。我们找了块大石头坐下,他们居然还费心为我找了把勺子。其实用手吃饭也是讲技巧的,巴人能够撕下一小块面饼,夹裹一块肉并蘸上肉汁而不会弄脏手,而我总是要么没拿住肉,要么弄脏手,要么又没拿住肉还弄脏手。饭菜很简单,就是手抓羊肉饭和煮豆子,就这样我们还是吃得津津有味。有几天没吃上肉了?不记得了。
吃完饭又和孩子们笑闹,本想给他们拍几张照片,但相机一拿出来孩子们一哄而散,小女孩子还边扯下头巾蒙住面部。相机收好他们又聚拢来,这样重复了两三次,他们从这个游戏中获得无限乐趣。该回去了,还有三个小女孩跟着我们,见其他孩子没有跟上来,她们主动要求照相,在相机前活蹦乱跳,还抢走P的帽子去装扮,开心不已。看来小小的孩子就知道怎么躲避社会规则的约束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我想也许这对穆斯林国家的孩子来说尤为重要。对于不合理的规定,即使无法抗争的话,绕过去总是可以的吧?很想知道,扎尔达里先生就此是怎么教育自己的小孩的?跟他在电视前的冠冕堂皇的演说一样吗?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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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16 23:58
十三岁的女人
这次婚礼让我想起了之前在Masduj参加的婚礼,深深体会到同是小女孩,却多么的不同。Masduj位于奇特拉尔去吉尔吉特的路上,离奇特拉尔四、五个小时车程。同是孩子,同样生长在山区里,同样是十岁左右,这里的小孩则彬彬有礼,英语流利,请我到她们家之后会摆好桌子请客入座,端茶倒水拿水果砸核桃,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她们的房子隔成两部分,一边是主人区一边是客房区。客房区也有独立的庭院,院落里有果树相伴,客房干净整洁,井井有条,在乡村农家里居然看到如此的规矩,有些吃惊。她们盛情邀请,可惜已经住进旅馆,不然这里绝对是最舒服的。
而同样在堆满女性的屋子里,他们的招待也周全得多,带我进来的男子给我介绍了几个会讲英文的女子相伴,让她们照顾好我。先进来的食物,有新娘的一份,就有我的一份,真的是被尊为上宾了。小女孩子们也与我相伴坐着,聊聊天,很懂事很乖的样子。
这里的婚礼根据主人家的财力,举行一天、两天、三天的都有。跳舞是大家最爱的节目,中午跳完晚上还要继续。我们到达时男士们已经在门外的空地上聚成一个大圈,鼓乐伺候,中间早有几位转着圈跳开了。新郎边跳舞大家边往他的白帽子沿上夹钱,新郎就戴着钞票飘飘的“花帽子”得意地扭动。这几位跳罢那几位上场,跳得兴致昂扬,从小孩子到老人都上场欢跳。他们特意从哪里接过来一个大灯,照得白花花的一片。有时候突然没电了,整个场地都陷入黑暗之中。大家也不介意,继续跳舞,直到灯又亮起来。
而女孩子呢?在距离男性十来米开外摆放着些椅子,女性们都坐在这里观看,面部裹得严严实实的。如果不是因为记得衣服,我都找不到白天同我一起玩耍的女孩了。即使不能参加舞蹈,她们也兴致勃勃说个不停,兴奋地告诉我:“那个跳舞的是我哥哥!” 不知她们会不会也悄悄议论一下哪个男生比较帅?我想如果此时她们也可以去跳舞的话,她们一定会成为世界上最美的女孩子。
印象深刻的是十三岁的小女孩阿雅(我起的名字,觉得这个名字适合她)。她端庄美丽、大方宁静,透着一股这个年龄孩子少有的成熟。她曾告诉我,这辈子不想结婚。说这话的时候她口气不容置疑,眼神坚定,看起来对这件事已经考虑很久了。看到这里的婚姻、家庭,她并没有感受到其欢乐,反而担心万一嫁错人,后悔也没有办法,因此宁愿独身。这么小的孩子竟然已经在考虑自己的婚姻大事,在这个国家并不奇怪。
对这里的女性来说,结婚决定了她未来的命运,所以她们从小对自己作为“女性”的身份有深刻的认知。在很小的时候,她们就被当作“小女人”培养起来,为了以后能够找个好婆家。还记得在拉合尔宰牲节的时候,所有的女孩子都穿上最漂亮的服装呼朋唤友上街秀。不论六岁还是十五岁,一律地涂脂抹粉搽口红,半高跟的鞋子,小坤包,不少衣服也是成年女服的款式,一个个小女人的样子。她们离开了童年时代之后就直接蜕化成女人了。所以我还是比较喜欢凯拉什山谷里的女孩子,她们拥有自己的少女时代,没有人教她们要去做“女人”,可以拥有一段值得回忆的快乐无忧的时光。
而阿雅的哥哥与阿雅一般早熟,尽管仅仅十四岁已经稳重得如同大人。他走路沉稳,身体微微前倾,我能够感觉到伊斯兰教对他的熏陶,令他具有一种宁静而虔诚的气质。他似乎对人生的无奈已经有了认识,当我们问起一些他解答不了或者有些敏感的问题,他就会叹一口气回答:“我能说什么呢?”
这样的孩子从小就被作为当家的男人来教育的。这样的男人成熟稳重,聪明干练。但是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缺乏幽默感。当一个小孩子从小就被当作未来的男人来教育,不苟言笑地学习所有严肃的、重要的事情时,他的童真过早消失了,而幽默感还没培养出来就被扼杀了。这跟中国古代的八股文教育有异曲同工之妙,而中国人现在已经学会恶搞了,下一步应该就懂得幽默了,算得上比巴人领先一步。据P研究,跟很多巴人的谈话最后经常归于两个主题:性和宗教。一个是太缺乏,一个是太多了,如果能够平衡一下,巴人多做点爱,少去礼拜,也许问题就会少很多。否则,一群无趣的男人偏偏有着过剩的精力,免不得闯出乱子来。
正神思着,突然被一阵吵闹声拉了回来,前面开始打架了!大灯在混乱中熄灭了,我们一下子被黑暗包围,只隐约看见前面人影曈曈,有的往外跑有的往前涌,伴着呼叫声,混乱不堪。女孩们拉着我的手都往屋里撤退,进了屋,一看身边的女孩,这下我真的被吓着了。阿雅面露惊恐之色,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身体微微发抖,不断地说:“这太可怕了!这太可怕了!不会出事吧?我的哥哥在哪里?你的老公在哪里(这是P在此地的标签,因为我无法让他们理解自己一个女孩怎么可以独自出来旅行)?”这完全不是我熟悉的那个沉静大方的她呀!
女孩子们看起来都快要哭了,一个个看着就像家里惨遭横祸的小妇人。旁边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尤甚,她不断地揉着自己的胸口:“我的老天爷!我的老天爷!……”她看着就快喘不过气来,快晕过去了。我不由得想起《飘》里面那些动不动就欲晕倒的妇人,可是这些是年轻女孩呀!我赶紧安慰她,没事的没事的只是吵架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真的是很快,恢复了平静,人们陆续地出来继续跳舞。而我却还想着那些惊惶的面孔,为什么她们会有如此夸张的反应呢?也许跟她们的教育有关系吧,作为女孩子,从小就是在保护中成长,她们被鼓励的是作为女性温顺、娇弱、无助、顾家的一面,是去依赖自己的父兄,这里不需要“花木兰”。所以在恐慌中她们的这种特性就夸张地体现出来了。我实在找不到比这更好的解释了。
过了很久以后,跟一个奇特拉尔人聊天,讲起在山区的村庄里居然有这样受到良好教育、教养很好的孩子,感叹万分。他告诉我,北部居住着很多伊斯马利人(Ismailism,这是什叶派的第二大分支,而巴基斯坦人多为逊尼派),他们虔诚且爱好和平,普遍文化程度较高也较为富足。他们的宗教首领居住在法国,他在巴基斯坦建设了很多为当地人服务的公益机构,如学校及医疗设施等等。
据他猜测,我碰到的这些家庭,有可能是当地皇族的后代,因为masduj曾经是个小王国。皇权被废除后政府会给他们一些补偿,他们从此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但是拥有足够的财富给孩子提供好的教育。回想起来,这个家庭成员很多从事教职,跟我在伊朗碰见的皇族后代一样,也许这对不再从政的他们来说是最稳妥的职业了。无论他们以前是不是皇族都是过去的事了,希望象阿雅这样的女孩子能够有机会把握自己的未来吧。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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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17 09:47
中国人,我们要保证你们的安全
山里的生活一日日地过去,我们终于彻底地爱上了这片土地。村长也被我们感动了,低价卖给我们一块地和几只牛羊,正式吸纳我们为村民。我也扎上了三条辫子,穿上了传统服装。从此我跟P再也没有离开这里,王子与公主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一直到天堂。
如果是童话故事,这样的结尾就挺好的。可惜这是生活,我们总有离开的一天。离去的原因也很现实,因为我的签证要在奇特拉尔续签,此时签证已经过期十天了。这不怪我,我已经去了DCO两次,但是负责续签的领导都不在。很无奈地问他们:“可是我签证要过期了啊怎么办呢?”工作人员轻松地笑着:“中国人嘛,签证过期15天内都没有问题。中国人是我们的好朋友嘛!”P接茬问:“那法国人呢?”答:“法国人也没问题呀!法国人也是我们的好朋友。”呵,真会说话。这跟我们之前了解的信息一致,外国人签证过期15天内是不会有问题的。不少老外签证过期后都是在出境时罚款走人的。可是P的签证过期时他在白沙瓦,那里的游戏没有规则。
第三次去DCO,领导终于在了。领导办公室很大很舒适,经我夸赞后还热情告诉我后面还有他的卧房,还好没有叫我去参观。办公室的墙上挂了几把枪,炫耀其收藏。在巴基斯坦办事很多时候真是非常灵活。申请签证时就领教了,我在“欲停留期间”栏填了6个星期,结果他们真的给了我6个星期的签证!签证延期这天是11月5日,他们只愿意给我一个月延期,但是我坚持要两个月,结果最后拿到的签证到期日为2009年1月1日,延期56天!在巴基斯坦办事,完全看你跟他们沟通得怎么样,规则往往是他们拒绝你的借口罢了。
从DCO拿着文件到DPO(警察局)盖章。DCO的办公条件还好,已经有中国九十年代的水平了。从DCO走到DPO,十分钟的路却象沿着时光之路倒走了十年,回到了中国的八十年代。不过也许在巴基斯坦八十年代也是如此,不知他们近三十年到底有多大的进步?下次有机会一定要研究一下这个问题。发黄甚至剥落的墙皮,斑驳的木桌子长板凳,双开门的旧铁皮柜子外还有象封条一样交叉的铁条把门,真不知道是怎么锁上去的。在柜顶上、办公桌上厚厚地堆积着如山的文档,很多显然已经被灰尘淹没多年了。看到这番景象,突然觉得就算他们贪污腐败,也不全是他们的错吧。
墙壁上有一张表格,是奇特拉尔历年外国旅客数量分国籍统计表。因为每个外国人到了奇特拉尔后需要到警察局登记,所以这个数字应该是比较准确的。这其实也可以理解为巴基斯坦历年恐怖指数表,911以后旅客数量骤减,往后的数字两三年就会有一个大的波动,而这两年的数字明显偏低。德国、英国、法国、日本人数量很高,而中国人在最高的年份也不超过几十个。
警察们办公效率很低,态度很热情,自然又要坐下来喝茶。突然发现桌面上有一台打字机,警察叔叔一丝不苟地打文件。哇,居然还有这样陈旧的打字机!见到我感兴趣,警察叔叔让座给我玩儿。这个与键盘不一样,每个键都要往下按一两厘米才到底,而且发出一种金属的声音,应该是打字机里面的祖师爷了。后来别的警察过来,又盛情邀请我去参观他的办公室,看来这里的警察除了正事儿,其余都很积极。
从DPO出来时我身边多了个“保镖”,一个背着枪的年轻警察。既然已经被发现了,警察局自然要走走形式派个人保护我,尽管奇特拉尔对游客而言是很安全的。
在辗转了DCO-DPO-DCO-DPO之后,终于拿到了续期的签证!本以为此事到此结束了,没想到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餐回到旅馆,伙计就叫我去一趟警察局,说刚才警察过来找。能有什么事儿呢?昨天的资料没填对吗?
来到DPO,被带去见昨天见过的头头。很怀疑就是警察局局长,他有一个超大的办公室,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他亲切和蔼,问了几句我们的旅行计划之后,说:“在奇特拉尔你觉得安全吗?中国是我们的好朋友,”看了P一眼,又道:“当然,法国也是我们的好朋友,但是,中国是我们最好的朋友,保证中国人的安全我们义不容辞。我们愿意在你逗留奇特拉尔期间为你提供护卫,保证你的安全。”
看到他如此认真,我就没好意思笑出来,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荷枪实弹的士兵跟着我在镇子上晃来晃去,我的熟人们奇怪地看着我。我已经在奇特拉尔区域(包括凯拉什山谷)逛了20天了,眼看要走了,警察叔叔突然良心发现,要保护我了。赶紧婉拒:“非常感谢!我觉得奇特拉尔还是一个非常平安的地方,所以就不用浪费你们的警力了。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第一时间告诉您的。”
他很认真地写下自己的电话,热心地说:“有什么问题务必给我打电话!”赶紧称谢,离开,大笑。
还记得在白沙瓦认识的西班牙男孩子,去郊区的苏菲墓参加苏菲音乐会,夜里12点在黑漆漆的路上往城里走时遇到警察,警察问了几句话就走了,丝毫不理会他希望他们送他回旅馆的请求,而一个外国人夜里在白沙瓦郊区步行,那危险绝对比我大白天在安宁的小镇里走路大多了。警察啊,总是在不需要的时候才出现。所以千万不要以为,出了事儿你就可以找警察,你最好先搞明白几点:
1. 这是在哪个城市,民风如何,警风如何;
2. 该地警察工资待遇如何,腐败指数如何;
3. 你遇见的这件事儿有没有警察可以捞油水的地方,要是有你能不能承受这损失;
4. 这件事儿危不危险,危险程度将会与警察叔叔的热心程度成反比;
5. 这件事儿警察如果不帮你会不会挨领导批,会不会影响他的职业生涯。
考虑清楚了再看要不要找警察叔叔哦!
当时没想到的是,一个多月后,我从sukkur到布托家族的坟墓再到mohenjodaro两天的旅行就是在强制的警察轮班护卫中完成,动用了一辆摩托车、四辆警车、大约20名警察,非常惭愧,一方面浪费了大量本应该去巢匪的警力,另外自己玩得也束手束脚。而且,这里其实也是很安全的地方。错就错在我没有象很多旅行者一样坐火车去larkana,而是坐了一个长途汽车去sukkur,在sukkur被警察发现了。
那天到了sukkur市中心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旅馆居然客满,只好背着背包在雨后无人的街道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来到二十米外的另一家旅馆,就想着投入那大床温暖的怀抱,结果还是客满。将信将疑地走进隔壁的旅馆,再次遭拒。这下我知道了其中必有蹊跷,我可不想半夜露宿在巴基斯坦的街头啊,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和老板赖,指责他浪费我的时间查看我的证件耽误了我再去找旅馆的时间,他要负责。据我对巴基斯坦男人的理解,其实他们是很“怕”女人的。
果然老板很无奈地开始打电话打啊打,等啊等,最后两个背着枪的警察骑着摩托车来了。老板松一口气,你可以登记入住了。然后警察叔叔就不愿意再让我自由行动了,要陪行。我们出发之前碰到了长胡子老人,一个前Mujiahideen(伊斯兰教圣战者),志愿陪伴了我两天,充当导游(给我讲解)、父亲(负担了一路上的全部费用以及给警察的小费,送给我墨镜、帽子和手表,结束了我没有手表的生活)、朋友(给我讲了很多他的人生经历以及巴基斯坦人的现实的一面,颇为感触),一直把我送到larkana去坐火车离开。临走时他摸了一下我的头说:“真主会保佑你的。”当时就觉得象做梦一样,好像老天派了个保护神来指引我,时至今日,仍然觉得此事不象真的。
老伯的人生可谓历尽沧桑,年轻时他是一名优秀的板球运动员,后来移民英国继续其职业生涯,拥有妻子孩子房子,生活得挺滋润的。但在他四十岁的时候,生活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上天派来一个人点醒了他,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生活是没有意义的,真主让他来到人间,应该有更重要的使命。想明白了这一层之后,他毅然放弃了英国的舒适生活,不顾妻子的劝阻,根据此人的指引来到了阿富汗,成为伊斯兰圣战者,帮助阿富汗从苏联的入侵中解放。到达阿富汗,不久这里就脱离了苏军的影响,于是他们转移到克什米尔地区,在当地居民的帮助下与印度军队打游击仗。后来在美国的压力下巴政府开始打击Mujiahideen,这时的巴政府已经不需要Mujiahideen去制衡印度。于是他们解散了,他来到sukkur的朋友家里,为他打理生意至今。他离开英国后就与妻儿停止了联系,现在就住在朋友家中,与他们亲如家人。老人精神状态很好,对自己的生活还比较满意。
巴基斯坦有多少人是怀着这样崇高的理想参加圣战,最后又无怨无悔地归于尘土呢?一个处于战乱中的国家,人们的理想与和平年代的我们是截然不同的。当我的国家、我的人民还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时,我个人的幸福是没有意义的。在这短暂的一生中,能够体现我生命价值的事情是我能够帮助别人,让一个孩子露出笑容,让一个家庭平安地入睡,让他们带着希望活着。相比起这些,我享受的美食及豪宅又有什么意义呢?难道这些不是过眼云烟吗?难道我应该龟缩在自己的豪华房子里,看着马路上的穷人,丢给他们几枚硬币,当个“好心”的富人吗?
这天晚上我们谈到很晚,已经十一点多了,仍然边喝奶茶边感叹着人生的奇妙,却听得“呯呯”的敲门声。打开门,见到门外站着两个小伙子和旅馆服务生。小伙子手里拿着沉重的摄影器材,那把摄像枪正正地对着我们。服务生问了,“你(们)好,他们想给你(们)拍几张照,行吗?”大半夜的服务生领着人来敲门要拍照,巴基斯坦的旅馆想象力好丰富!如果这是在欧美,一定会以为是某个电视台恶搞的节目呢,可这是巴基斯坦。
他们是记者吗?虽然老伯跟警察叔叔吹牛,说我是中国来的作家,在写一本跟布托有关的书,以便让他们给我行些方便,但也不至于大半夜的招来记者吧?!
后来知道,这两个人是旅馆隔壁的照相馆的。据老伯猜想,他们一定是很好奇,一定是发挥了很多的想象力,最后终于憋不住好奇心才来敲门的,尽管老伯和我年龄相差三四十岁,尽管我们开了两个房间,尽管我们是跟着警察叔叔一起来的。但是,在性方面,巴基斯坦男人的想象力是无穷的,与他们对女人的渴求最少是不相上下吧。
对于巴基斯坦,我一直觉得哭笑不得,很多时候不知道是自己太墨守成规,还是他们太异想天开呢?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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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18 01:28
握着手,我们走近白沙瓦
关于我和P,下一步怎么办,有着许许多多的疑问。随着我们走得越来越近,我失望地发现自己竟然和天下所有的女人一样。一样地好奇,会去追问他以往的感情生活;一样地碎嘴,会问他你喜不喜欢我;一样地多疑,会想其实他不在乎我。爱情总是让人暴露自己的弱点,看自己从一个独立的丰富的灵魂一步步堕落成一个小女人。我一向觉得这是爱情的陷阱,它在残害我独立的美丽的生活,但是我总是一次次心甘情愿地被它残害,无法躲避。谁说恋爱让女人变得美丽?
而他永远只会真实地回答,甚至不愿意说一句虚伪的话换来我的开心。一个漂泊了这么久的人自然有很多飘忽的故事,也许我对他而言也是天上飘过的一朵浮云。他总是说,我喜欢你。但有时候会故意地在后面加上“一点点”,似乎害怕我因此洋洋自得。我对他的期望总是多于他能够做的,因此我们总是心生疑惑,他害怕我要求得太多,我害怕他做得不够多。而他对我的无要求又让我疑惑他根本不需要我。
我会问,接下来怎么办?也许我希望他说,我和你一起去伊朗吧,我们一起走。但我并不觉得应该抱这种希望,也不会提出这种要求。或者,如果他说,我不愿意你离开我,我希望我们会有将来。那么我会好好考虑,也许会为了他而改变计划。
说到这儿,“青草儿”同学该着急了,你们两个怎么那么面啊,玩深沉啊,怎么不主动一点啊?!我想面包和萝卜就是不一样的,面包就是面包,萝卜就是萝卜,我就是我,他就是他,没有办法改变。我们都是重视自己的自由、尊重别人的自由的人,所以我们说不出要求别人的话,也很难为了另一个人改变自己的计划。
但这并不代表我不在乎结果。那个时候我还是希望,有一天我们会很认真地对彼此说,我们从此在一起吧。这就是结果,就是彼此的一种承诺,象一颗定心丸一样,从此这个男人是我的了,从此这个女人属于你了。这个时刻就是一道分水岭,之前的叫做过程,之后的叫做结果。
过了很久以后我才明白不是这样的。这样去看问题其实是掉入了一个自己给自己造的陷阱。小学时候我以为考上个好初中很重要,上了初中发现考上高中也很重要,上了高中发现高考很重要。就很努力,以为高考就是最重要的事情了。结果上了大学发现还没完,还有面试、结婚、生小孩、小孩的考试……于是患得患失,为每道“终点”而冲刺。等到很老很老了,才发现:其实每天都很重要,可是那时候光顾着冲刺,忘了看风景了。
其实每天都是一道分水岭,每天的快乐、每天的幸福都很重要,都决定着你的明天。每天都由无数的分水岭组成,每一个时刻都很重要,都决定着下一时刻。所以根本无所谓过程和结果。每一个过程本身就是上一个时刻的结果,每一个结果又是下一个过程的因由。如果是你想要的感情,就时时刻刻地去经营、去享受吧。如果今天开心,那么明天不要分开;如果明天还是开心,那么我们继续吧,这样一天天过去,也许一辈子就过去了,没有我们想象的复杂。真正的必然要到来的不可改变的结果,也许就是生命的结束了,如果我们一定真诚的期待着某个“结果”的话。
但是那个时候,我还是患得患失,我还是想看到那个“结果”,不管是分开还是在一起。他说,到白沙瓦吧,到了那里我们再做决定,下一步怎么办。所以,我们很慢很慢地走向白沙瓦,在奇特拉尔闲逛,在凯拉什山谷逍遥岁月,因为我们还没准备好,去白沙瓦,去做一个决定。当我们坐在开往白沙瓦的车上时,我们知道,这是在奔向不可知的未来。白沙瓦,你会给我们答案吗?
从奇特拉尔到白沙瓦会经过Drosh。P在此地有个朋友I,在当地也是个重要人物。他家在Drosh附近的村庄里。进村后第一个山头上有个石头堡垒,位置险要,防卫坚固,那就是他的家。周边风景漂亮。P有意停留此地访友,我表示同意,但同意得不够强烈,P误解以为我不愿前往,遂作罢。就是这个我没有见过的人,在后来P入狱期间鼎力相助,救我们于危难之间。可惜当时一念之差,没有相见,至今亦不得见,希望他一切都好吧!
去白沙瓦,要经过DIR。这是奇特拉尔到白沙瓦的交通枢纽,离阿富汗边境很近,离斯瓦特河谷也很近,既是军事重地,也是袭击重点。所以Dir的警察局等政府机构经常受到袭击,该区域的女子学校经常被炸,也经常地看到塔利班与警察激战的消息。游客通常不在此地停留。所以当P说要在Dir停留两个小时买刀时我是不赞同的。仔细研究了一下,以往的袭击都是发生在政府机构附近或者Dir镇外的某个地方,在镇里的公共汽车站附近应该还是安全地带,所以我勉强同意,但告诫他要速战速决,不可乱走。
Dir的手工小刀并非浪得虚名。P两年前买过一把,至今仍很锋利,一放手总是能够迅速地插入木桌子中,经过岁月的打磨刀柄上的木头颜色越发鲜亮了。而白沙瓦城里卖的Dir的小刀多数为假货。所以P还想在此地购买。我一个人在饭馆里等他回来,被所有的男人当作大熊猫般翻来覆去地看,只好拿报纸挡住脸。此地妇女似乎没有在饭馆吃饭的习惯,因此也不设女性包厢。在大城市里的饭馆通常外面的大间是男区,里面是女区(女人的男性家属也可以进去),或者为女性顾客准备了一个个单间。但作为单身女性游客无论坐男区或者坐女区都不方便,如果在男区所有男人会盯着你看,如果坐在单间里就会饱受店小二的骚扰,记得在木尔坦吃一顿饭的功夫不同的店小二进来十次之多,在我用油乎乎的手大啃烤鸡腿的时候,殷勤地问我要不要这个要不要那个,还要免费请我喝可乐;所以坐哪里的区别就是受很多男人骚扰或者一两个男人骚扰。习惯了脸皮厚一点也就好了。
当同桌的男人终于找不到继续磨蹭的理由而离开时,P终于回来了。兴奋地摊开手掌:“送给你的。”这是一把线条优美精巧的小刀,被这样漂亮的小刀扎到,也是一种美丽的温柔吧。刀柄上刻着我的名字。要是我能在他的心上刻上我的名字,我们会幸福吗?
这样折腾到天黑以后,我们终于快到白沙瓦了。听说从Dir到白沙瓦这段路不是很太平,所以直到这会儿我们总算放下心来。突然车子离开灯火明亮的主道上了一条土路。这条路黑漆漆的,没有人影车影屋影,路边是树,然后就是无尽的田野,只有车子的颠簸声伴着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沙沙”,每一声都吹在我的心上。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车子开上这样一条路,这一段时间形势不好,塔利班同志们活动猖狂,如果真的遇上了我们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不约而同地,我跟P都握紧了对方的手。在巴基斯坦,男人跟男人可以在街道上尽情地搂抱、牵着手走路,男人跟女人却不可以。所以坐长途车时,我们握着的手总是隐藏在我的长长的披肩之下,现在也不例外,尽管在黑暗之中。
直到今天,我仍然要说,手是上帝的伟大发明。男人和女人,可以握手,可以接吻,可以做爱。人类私下里比较做爱时间,公开地比较接吻时间,却忘了其实手才可以长长久久地相握。握着手时的那份暖意,只有知心人才懂。很多年后,也许我不再记得他的模样,不再记得云雨之夜,不再记得热吻时的忘情,但两只手相握的感觉却不会忘,平平淡淡,长长久久。
这样紧紧地握着手,不知道过了多久,前面出现了灯光,陌生又熟悉的城市就站在那里等着我们触摸它,进入它,体验它。白沙瓦,我们来了。
我们来这里寻找答案,最后你真的给了我们答案,尽管是在七个月后,尽管你让我们历尽苦难。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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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19 03:15
刚才,看了一下自己写的文字,一点感觉也没有,也不觉得象是自己写的,也不象在看别人的故事。总之,一点感觉也没有,就象看着电灯开关一样,无从想象。很奇怪,不明白。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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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20 08:22
白沙瓦——隆重暴力的欢迎仪式
我们到白沙瓦的时候正是这个城市开始血雨腥风之时,凯拉什山谷的宁静生活好像是一个遥远的梦;彼岸,百年后仍是岁月悠悠,清风徐徐;此地,每天都有年轻的生命不明不白地离去,带着鲜血、惊愕与怨恨。白沙瓦就是黑色蜘蛛侠,以一种华丽的黑暗迎接我们的到来。
11月10日晚,我们到达白沙瓦。白沙瓦活宝导游侯赛因和王子(Prince)告诉我们,第二天在体育场那边有大型聚会,各种有趣的体育竞技活动,超过一万人,很有趣,值得去看看。但我们都懒洋洋的,于是没有去。
11月11日傍晚,P在街上听到了闷响,很快就听说,体育场那边炸了!还好自杀者在门口就被拦截了,所以死伤不严重,只有四人死亡,人们四散离去。这给我们提了个醒,在这里,凑热闹是不明智的。还好我们有够懒!
11月12日,一个在某国际组织工作的美国人在白沙瓦大学城被枪杀,司机遇害。另外从报纸上看到,两个记者被绑架,西北省各地爆炸无数。
11月13日,驻白沙瓦伊朗使馆一名外交官被绑架,其警卫被杀。
11月14日,一名日本记者和一名阿富汗记者遭遇绑架未遂,但被枪击受伤。
……
这些事情快速地训练了我对声音的敏感度。以前听到炸裂声,第一反应总是鞭炮,而现在开始学习去分辨,到底是枪声、自杀式爆炸还是火箭弹。听得最多的是枪声,白沙瓦几乎家家有枪,也还保存着鸣枪庆祝的传统,谁家结婚了也会打个枪喝个彩,不足为奇。如果我们当天听到了异乎寻常的动静,譬如象打雷一样的闷响,第二天早上总会翻报纸看看有何报道,有时是塔利班从部落地区发射的火箭弹在附近爆炸(机场是比较重点的袭击目标),有时候是塔利班抢劫国际组织输送救援物资的卡车,有时候是某个自杀者在清真寺爆炸(白沙瓦有不少什叶派,和逊尼派一直有摩擦)……在白沙瓦,你永远也不会厌倦,天天有惊喜,天天都精彩,还是免费的,除非你中彩。
11月25日,当所有的家庭都躺在床上进入温暖的梦乡时,有些人注定要从梦里惊醒,而另一些人却全然不知。“怎么突然打雷…”我还没说完,P弹簧般蹦起开门跑到庭院里去了。好奇地跟着出来,看见他仰望着夜空,仿佛在等待什么。老天不辜负他,更大的爆裂声响起,我脑海里是火山喷发的场面,也许全世界所有的苍蝇都被惊醒了。外面人群开始骚动,人们奔走相告却又不知所措,空气微微地颤抖着,夜的清凉也无法抚慰它。
仿佛是为了印证大家的猜想,一声尖锐的警笛划破长空,宣示着今夜的不寻常。
第二天早上消息传来了,昨晚5个火箭弹击中白沙瓦。这天从早到晚,侦察机不断地在天上巡逻,发出一种动物受伤时的低沉的吼叫,警告着人们,小心一点哪!
美国人、塔利班都把白沙瓦当作了袭击目标,塔利班发火箭弹打击白沙瓦军事基地,美国人发导弹袭击塔利班。跟塔里班没法讲道理,于是扎尔达里先生天天在报纸上跟美国人讲道理:“请不要再发射导弹了!我们的人民都被你们炸死了!杀死平民是不对的。拜托拜托体谅一下嘛!”可是这么个简单的道理美国人就是不懂,于是白沙瓦就象一只掉进了陷阱的大母猪,谁都可以来踩一脚。
但即使在这样的时刻也有不少有趣的事,如果我们还没死,我们就会发笑。某天报纸上郑重其事地说,“前阵子自杀爆炸者的头颅终于找到了!”爆炸后人们寻找未遂乃作罢,没想到,几天后被清理卫生的人在屋顶上发现了!爆炸的冲击力居然让此头飞到了屋顶上!如果没有被发现,那么这颗头颅就会在阳光下晒干,成为骷髅头,在若干年后推土机的倾轧下被发现,成为千古疑案。
后来的某一天,侯赛因告诉我们,现在白沙瓦城里加上我们共有4名游客。大家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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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20 10:02
咦,波斯男人?!
我和P的关系也象在白沙瓦的日子一样,充满了不可知。我们还是每天地形影不离。早上我会大叫:“饿死啦,饿死啦!”把他从被窝里拖出来,推出去做早餐,然后继续睡觉。通常的早餐是,一壶香浓的奶茶,西红柿煎蛋饼,还有我买回来的热乎松软的烤馕。佐餐是今天的报纸。白天我们或者走街串巷,去大巴扎,去旧城,去博物馆,去买菜,去上网,或者在旅馆大厅里看看书,和其他旅者天南地北地聊。
颇有一段时间除了我们只有西班牙男孩和爱尔兰男孩。大家很熟了,聊天的话题也很随意,无所不谈,我们都很享受这种放松的氛围,有时候会轮流抽着大麻谈到深夜,不论澳大利亚的原住民,阿富汗的毒品,甚至新疆千年的古树,都在我们的话题中活了过来,记得我们甚至还为禁毒是否真的有助于减少毒品的使用争得热火朝天……
有一次我问爱尔兰男孩D,“你有过法国女朋友呀,你觉得法国女孩怎么样?”“她们很好啊,性感,美丽,有趣。但是有些高高在上,对男人要求太多。”居然跟P的说法是一致的!后来又问了几个法国男子,结论居然是一致的。只有一个年轻一些的,在承认的同时说:“这也没什么不好啊,她的要求都是出于关心啊,也不过分。”结果被年纪较大的法国人嗤之以鼻:“你还年轻,等你跟她们相处的时间长一些,你就不会这么想了。”似乎法国女性的强烈的女权意识及自我认同已经使男性觉得受到了威胁。我不知道到底P曾经怎样地被法国女孩“摧残”过,但是在他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前,难过的是我。
他把我当作他的女友,但是跟中国人的“女友”的意义是不一样的。这并不意味着我在他那里有任何特权可言。他说男女之间要“公平”。可是,怎么可能公平啊?从出生就是不一样的,扮演的角色不一样,大家应该是平等的,但是怎么能做到公平呢?我说:“我不想要公平。我希望有时候你会照顾我,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女孩。”“那么我们要找一个平衡点,既让你拥有作为女人的满足感,又让我能够接受这种‘不公平’。”但我们都不知道这个“点”在哪里。
——————————此处省去618字,因为比较私人,不方便在网上发布。——————————
除此之外,一切还好,每天并没有做什么却又不觉得无聊,我们都很享受这种状态,除了心里有一件悬而未决的事情。
某天早上,P醒过来,我看着他的眼睛:“我们已经到了白沙瓦了。接下来怎么办呢?”我选择在早上,不会被夜的温柔迷惑。
“我也不知道。我但愿自己知道怎么办,我但愿能做一个决定。相信我,你已经改变了我很多。我停止了抽烟。我居然和女友一起旅行这么长时间。我们分享一个房间,每天早上一起醒来。这一切对我都是奇迹。甚至我开始赞同也许我们可以尝试一下‘不公平’的关系。这些天我一直在问自己,我到底想要什么,我们应该怎么办?我知道我们应该做一个决定。但是我找不到答案。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我知道,这对他来说是一种挑战。长年的漂泊不定的生活,使他几乎没有过比较长期稳定的感情,事情总是会在某个阶段搞砸,因此也许他已经不敢轻言投入了。而有时候,一种稳定的关系意味着对生命力的扼杀。女孩被他的不凡的经历所诱惑,甚至因此爱上他,爱上这个在旅行中变得丰富、懂得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的人。但真的在一起之后,她试图改造他,占有他,让他安定下来,与她一起过正常的、规律的生活。而如果他真的如此,就不再是他自己了,不再是当年那个吸引她的人了。也许这样的男人更象是个彩色的肥皂泡,适合远远地欣赏,让它静静地闪烁着彩色的光芒越飘越远?
如果说那时候我没有失望,那是骗人的。两个月的亲密,最后把自己放进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只能怨自己了。
那么,我应该办理伊朗签证了,总不能永远停留在白沙瓦。
去伊朗使馆的路上,拖鞋偏偏坏掉了,夹脚的地方与鞋底脱离了。也难怪,半年里日日磨练啊。白沙瓦最不缺的就是手工匠人了,赤脚走了一会儿就碰到了一个。老大爷熟练地穿针引线接新皮,没一会儿就修好了。“多少钱?”老人冲我摆摆手,跟旁边的老头说了两句什么。老头笑得满脸皱纹绽放,告诉我:“他说,你象他的女儿一样。不用钱了。”谢了老大爷,心中有些感慨。在西北省,人们慷慨热情,卖菜的,公共汽车售票的,卖干果的,都会以一副主人的姿态,热情地以“免费”的方式欢迎你这个远方的客人,而被邀请去吃饭、留宿、搭便车这样的事情更是数不胜数。就是这些普通的人们,一点一点地积攒着我对这片土地的热爱。
那双拖鞋,在国内已经可以丢掉了,但难不倒巴基斯坦的能工巧匠,后来又补了好几次,到了次年三月底在卡拉奇才换了新拖鞋。
到了使馆门口,停着两辆警车,站着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也许是因为伊朗外交官被绑架而加强警戒吧。
见了签证官,这个男人歪坐在桌子后面,脸红红的,挂着个没有意义的笑容,讲话也断断续续,好像喝过酒了。
“你好!”
“你好!真高兴使馆又重新开放了。我听说你们外交官被绑架了,很遗憾。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们还没…没有他的消息。不过签证处关闭,是因为我父亲去世了,所以我回伊朗奔丧去了。”
“……太遗憾了!”
“你,一个人在白沙瓦吗?”
“我跟一个朋友一起。”
“是男士女士呢?”
“男士。”
“是你的男…男朋友吗?”
我仔细地看了他一眼,想确定他到底醉了没有,可以确定的是,某种东西在使他燃烧,但是不知道是酒精还是荷尔蒙。
“是的。”
“他是哪国人?”
“法国人。”
“他有多高?”
我心里打了很多个问号,不知道我的签证跟P的高度有什么联系,但还是回答了。
“你们住在一个房间吗?”
“对不起,请问这跟伊朗签证有什么关系呢?”
“哦,这只是题外话罢了。每个国家的风…风俗习惯不一样,所以我有兴趣了解一些你们旅行者的情况。巴基斯坦是一个保守的国家,女孩子需要注意安…安全,着装保守一些比较好。”
“是啊。所以我都用头巾遮盖头发。”
“你这样披效果不太好。应该利用耳朵把它固定住,从耳朵后面绕过去,才不会掉下来。”
在白沙瓦的伊朗签证处,签证官试图教我怎么披头巾,也许他父亲去世给他造成严重打击,心理失衡了,我好心地想。“哦,我回头试试吧。”
“你现在就试试,照我说的……”
瞄了一眼领我进来的老工作人员,他已经不耐烦了,又不好发作,沉着脸坐在凳子上象一尊木雕,也许此刻他宁愿自己是一根木雕?非常感谢他,不然也许签证官会过来教我怎么披头巾……
“对不起,不过我对签证更感兴趣。”
“实在抱歉啊!我们的通讯系统出问题了。从上个星期开始,发到伊朗的信息那边都收不到。当然我可以帮你试试,但是希望不大,只能是浪费时间。我建议你还是去别的城市申请吧!”
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怎么不早说啊!可是刚才在外面工作人员明确地告诉我需要9天啊,估计是这家伙要耍我!韩国人已经跟我抱怨,说在伊斯兰堡申请伊朗签证简直是个噩梦,还是不要抱那种希望吧!“那您还是帮我试试吧!这对我很重要。或者采用发传真的方式,我想签证处跟国内还是需要保持联系的吧。”
他还是不太情愿,经不住我坚持,答应收下材料,帮我申请序列号(凭此号可以领取签证)。反正不用交护照原件,如果我不愿意等签证,可以直接离开白沙瓦。
半个小时后,我终于走出了这个办公室。这就是我这辈子见到的第一个波斯男人。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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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22 15:47
白沙瓦,鲜花与枪弹之城
侯赛因给我讲了起码4个“白沙瓦”这个名字的故事,但我只记住了一个:鲜花之城。也许白沙瓦过去真的是鲜花遍地,但现在是枪弹遍地,所以我把它叫做“鲜花与枪弹之城”。
还没来白沙瓦时,P告诉我一个故事。他的朋友,一个美国女孩,想来白沙瓦又很害怕,满脑子是恐怖袭击的阴影。终于来了,结果爱上了这个城市,呆了两三个月还是舍不得走。
你不一定会喜欢这个城市,但它绝对会给你留下深刻的印象。而去了解它,就象谈恋爱一样,用你的耐心,揭开她层层叠叠的面纱,然后,你的心灵将因它而震颤。
对我而言,巴基斯坦的城市,最有趣的就是白沙瓦。伊斯兰堡,一个绿色的大氧吧,整齐美观但无趣;卡拉奇,商业化,嘈杂,混乱不堪;拉合尔,四不像,旧城不够传统,新城不够现代化,总是差那么一点儿; 奎达,很有趣,有边城的狂野,少数民族的风情,庞大的巴扎和虔诚的穆斯林,但我只呆了四天,只是领略了它的气息,而不足以品尝它的韵味。
而白沙瓦——Peshawar,当你把紧闭的双唇打开,一股气流如导弹般从嘴里喷射出来,猛烈地吐出这个爆破音时,也许你已经开始感受这个城市的力量。这里,有着普什图汉子的坚韧与顽强,即使枪林血雨仍气血方刚;有着虔诚的宗教信仰,在安拉的护佑下在乱世中守住心里那份安宁;有着悠远的历史,佛教文明、希腊文明穿越时空诉说往日的故事;有着传统的贸易市场,热闹的巴扎里简单而不简陋的手工制品是千百年匠人的心血,竟然还没有被工业化的产品代替;有着传统的生活形态,大家族为中心的方式仍然在支配着年轻一代的梦想,男性与女性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却又隔万重天;有着最生动的色彩,揭开那厚重的头套是绚丽的轻纱、细密的丝线、独特的花纹,那份美丽在黑暗中独自舞动。
白沙瓦,你想要的这里不一定有,你想不到的这里一定会有。
灰尘滚滚的街道上行驶着最妖艳绚丽的公共汽车。
低矮的房子,嘈杂的市场后隐藏着安静的庭院,美丽的花园,私人的游泳池。
清真寺宣礼塔里祷告的传唤声掩盖了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的男欢女爱。
一边是喧闹的旧城,破落的院落,一边是现代化的办公室,绿草如茵的公园。
旧日的商队驿站里仍旧生活着今时的商人,只是当年的货物早已湮没在黄土里。
女人的面纱掩盖不住那双隐含着欲望的眼睛。
蒙面持枪的男子,善良热情的大胡子男人,哪一个更真实?
宗教音乐与情歌色舞并存,大麻的燃烧缓缓释放着男人的欲望。
这就是混乱而奇特的白沙瓦,冲突造就了和谐。也许没有规则,却以它自己的步调发展着,或者停滞着。它被历史层层堆叠着,被宗教重重地踩踏着,被传统沉沉地压制着,被战争紧紧地笼罩着,被野心家们以理想之名带领着走向未知。而在这层厚重的黑幕下,仍然有一股清新的气流荡漾着,人们潜藏在心底的希望是他们坚持的理由,女人们依旧让自己天天美丽,孩子的笑容依旧那样灿烂,蛋糕店里依旧每天早上做出新鲜的点心,报纸上既有恐怖袭击和难民报道,也还记得印度影星和流行服装。
一个几千年的城市,是不会对一时的苦难低头的。就是这样一种坚持,才让这座城市保存着许多趣味,让你慢慢地去体会。它的滋味,就像普洱茶,第一口是苦的,第二口有些意思了,第三口,你才静下心来细细品尝这茶的滋味。它那沧桑,那坚韧,那绚丽,那宁静,你看懂了几分?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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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22 15:48
五光十色的巴扎
我们喜欢逛巴扎,旧城的巴扎,不记得逛过多少次了。很惭愧的是,每次我总还是迷路,那些弯弯曲曲的巷子,一走进去,连自己来自哪里都忘了。现在潜入往事中追溯,把脑子的每一根神经都拷打遍了才勉强逼问出那些过往的记忆。从玫瑰旅馆下车,要穿过一条卖电器的长街(海尔傲然地挺立在中央),几家卖当地的羊毛毯子、羊毛帽子的商铺,有些卖小刀、伊斯兰彩绣帽子的摊子,若干家书店,若干家铜器制品商店,右拐就是一条鞋街。男皮鞋和男士服装一样乏善可陈,乍一看,整条街卖的鞋子怎么都一模一样?!即使这样,鞋匠们还是一丝不苟地制作鞋底、切割皮子、缝制,每双鞋子都是在他们粗糙的大手下诞生的。爱尔兰游客D在北非就曾经学习制作皮鞋,到此地看到后自然兴致勃勃,可惜巴基斯坦皮子价格较高,遂作罢。
鞋街旁边就是宝石商店,这里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石头,从原石到半加工,完全加工甚至假石头都有,来自阿富汗的青金石、伊朗的蛋白石、Skardu的红宝石、中国的玛瑙,满目光彩,谁说男人本色?!我看石头本色,色彩的色。巴基斯坦石藏丰富,外国的商人来当地寻找阿富汗、巴基斯坦的宝石,本地富人也崇尚宝石,不仅女子的衣物上首饰上宝石生辉,男人也流行戴着硕大的宝石戒指。白沙瓦作为重要的商路驿站拥有规模很大的宝石市场,曾经也生意兴隆,现如今商人们懒洋洋地盘腿坐着喝茶,缅怀过去的好日子。而宝石商店后背街的小巷子里则是其配套产业,石头加工及首饰制作。在这里石头被切割、打磨、钻孔、镶嵌。不光大人会,小孩子也有模有样地拿着机器操作着呢。
这里也混杂着一些阿富汗礼品店,陈列着各种带着阿富汗刺绣的包包、衣服重彩浓墨,纹路精美。
离这里不远就是金饰。在巴基斯坦每个城市里都最少有一条“黄金街”,金子让整条街灼灼生辉,大胡子持枪警卫们坐在门口保卫黄金。这里的首饰是让人惊艳的,宝石色彩丰富,紫色、红色、绿色、黄色、琥珀色、咖啡色……设计款式丰富,伊斯兰艺术里从古至今积攒的各种花纹样式在这里得到了充分的体现,这样繁复精细的设计,古典而艳丽,与巴基斯坦女人色彩浓重的衣物、轮廓深刻的五官相宜。后来在伊朗、土耳其、叙利亚都再也没有看到如此“隆重”的黄金首饰。
再走就到了卖各种杂货的街区。制刀的匠人现场制作着各类大小刀具,吸引我们的是一种带铁链的月牙尖刀。P告诉我,Muharam(回教新年)期间,什叶派教众为了纪念阿里的去世而自我鞭笞,这在伊朗只是一个象征性的仪式而已,而在巴基斯坦人们就是用这样的月牙尖刀戳得自己皮破血流,表达悲愤之情。还有宠物市场,当然都是鱼鸟之类,猫啊狗啊在穆斯林国家自然不会受宠。然后就是二手货市场,品种丰富,无所不有:玩具、衣物、床上用品、桌布窗帘、手提包、鞋子……衣服都洗干净、熨烫好,打开来看到上面也许有烟头烫出来的洞,也许磨得开线了,也许有块洗不干净的油渍,但有些穷人,即便这样的衣服也舍不得买。
当然也有一两家体育用品店,各种球类、棋牌、游戏,品种少质量低劣,巴人对运动真的缺乏热爱。音像制品店、电玩店几乎没有看到,成人用品店也不记得有,酒自然是没有的。男子就在街边被剃头、修胡子,女子美发店则羞赧地从里面用窗帘紧紧地遮盖,打开门离开窗帘进去后是个小隔间,需要再拉开一层厚重的窗帘才得见真面目,不过就是中国小县城发廊的样子。打开一本发型书,多是金发欧洲女郎的妖艳发型,恐怕此地女人对于“美发”的认识有待加深。也难怪,只有在参加大型聚会或者先生从远方归家这种重要场合才会去做头发,即使结婚也是披着头巾,做头发又有什么意义呢?
而与这些相比,书店琳琅满目。在萨达巴扎里有整条街的二手书商店,整条街的新书商店。有两种书非常常见,一种封面上总是某位宗教圣贤的照片,通篇的宗教思想;另外一种封面总是年轻的浓妆艳抹女郎,里面是各种甜得腻味的情爱字句,年轻人们会抄下这些字句用短信发给喜欢的女孩。有的也有英文,看几句就让我笑得背过气去,但这样的句子却能打动此地女孩的芳心!
讲完色自然不能不讲食。习惯了中国的丰富多样的饮食后,再看老巴们都吃些什么,不由心生怜悯,恨不得开一个中国饮食文化节。市场也热热闹闹,品种却不多,肉类多为羊肉和鸡肉,少量鱼肉,蔬菜多为根茎类,绿叶蔬菜极少,蘑菇只在超市才看到。一只只宰好的羊就挂在店门口,黑乎乎的羊头堆在一起,一双双无辜的眼睛瞪视着你,肚肠在近旁堆成一座小山。杀鸡更绝,割断脖子后扔进一个装水的大桶里,几分钟后拿出来,连毛带皮一股脑儿撕下,一只肉乎乎的不穿衣服的鸡就好了,所以在巴基斯坦就没吃过带皮的鸡。这里的米质量很差,色泽暗淡味道可疑,而且价格高,同等质量米的价格是国内的两倍以上,可怜的巴人!
到了吃饭的时间,巴扎的餐馆里食客来来往往,而餐馆外则是乞丐们的乐园。女人们在这里席地围坐,由其中一位逐个分发餐馆施舍的一堆面饼。日日如是,餐餐如是。不少乞丐是阿富汗的难民。白沙瓦阿富汗人众多,境况好的做生意的,境况不好的则沦为乞丐。这种“免费吃饭”实在是难得的人道主义精神的体现。
茶铺很多,小山一样地堆着茶,种类却很少,常见的就是制成颗粒的红茶和绿茶,还有各种煮茶的香料如小茴香等,所以巴基斯坦的茶是调制出来的,茶叶本身反而不是那么重要了。还有一类香料店,五彩缤纷的香料堆成一座座小山,貌似印度的咖喱粉,还有各种花椒、八角、豆蔻、桂皮等等。还好有这些,能够给他们单调的菜色里增添不同的风味。想起来还是怀念拉合尔,吃的花样名堂可比白沙瓦多多了。
另有一类店不得不提:甜品店。这是巴人的至爱了,可谓色彩缤纷,琳琅满目,有不少看起来跟阿拉伯甜品类似,吃起来很甜腻。耐人寻味的是,这类甜品,我吃到最好的是在以色列的阿拉伯甜品店里。此外冰淇淋店和果汁店也四处可见。
这就是白沙瓦寻常百姓出没的地方了,但只是冰山一角,而更多的生活则在海水下滋润着,需要我们潜下去,才会了解更多。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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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24 06:29
男男女女
在白沙瓦这样一个保守的城市里,男人和女人的角色和关系都是非常独特的,所以把男女的关系放在这里讲讲。
场景A:白沙瓦超市。有一天晚上,我和P去超市里买原料回旅馆做大餐,我肚子不舒服先回去,P垫后。当他快拐进旅馆的院子时,一辆摩托车从后面叫住了他,一看,是两个大胡子年轻人。其中一个神色激动,用磕磕巴巴的英文说:“你…你和那个女孩在一起做…什么?!”然后发动引擎,扬长而去。P想起,这两个人在超市里曾擦肩而过。显然,我伪装得太好,他们把我当成了本地人,或者阿富汗人(阿富汗北部的hezara人和中国人有类似的面孔)。一个外国人和一个穆斯林女人在一起,一些极端分子是看不惯的。
场景B:奎达巴士公司,我想前往与伊朗的边境小镇塔夫坦。
卖票人员:“你必须买两张票,因为没有人会坐你旁边的位置。”
“可是车上也有别的女人啊。”
“她们不会单独旅行,肯定会有同伴。况且数量极少,基本上可以忽略。”
“可是这不是我的问题啊,我只会买一张票。”
上车入座。突然有一名男子走过,丢了一个塑料袋到我手里,迅速消失。打开一看,是一堆糖果和一张便条,云:“祝旅途愉快!如果遇到任何问题,请给我打电话,号码:XXXXXX,我会帮助你。”大乐!这是我在巴基斯坦碰到的最“浪漫”的陌生人。
然后,当所有人上车之后,卖票人员张望了一下,选中了一个相貌正直的年轻男孩坐在我旁边。一路上他对我照顾有加,一如我的弟弟。
场景C:塔夫坦,清晨,边境的空地上。我正和某面善男子谈话,一个老妇人走过来,神情和蔼地与我打招呼,然后与男子交谈了几句,离开。
于是我问,“她跟你说什么呢?”
男子苦笑着:“她觉得你是个好人家的女子,我不应该在公众场所与你交谈。”
我一下乐了。通常由于我是外国女子,巴基斯坦人会比较宽容,不会用当地人的标准要求我。可是,也不总是这样……
场景D:白沙瓦阿里家,我,日本女孩,P,阿里。进了屋左手边有个小会客室,P被请进去坐下。我和日本女孩随阿里上二楼,向阿里的母亲和姐姐问好,参观每个房间,上卫生间,然后回到会客室。半个小时后,P也要上厕所,阿里带他离开家到了街上的公共厕所……
穆斯林国家男女的关系,在传统观念的约束下,在诸多人为设置的障碍下,被扭曲得非常奇怪。爱是人的天性,性是人的本能,当它被人为的阻挡时,必然横冲直撞地去寻找出路,从而造就了种种怪现状。人们一方面听从“道德”的约束自觉地去维护现状,另一方面又无法控制内心澎湃的激情,因此显得表里不一甚至荒唐可笑。
男同性恋,女性受歧视、迫害,女性着装的规则,女孩教育被剥夺,被安排的婚姻,秘密的恋爱残酷地结果,“处女”不是情结而是要求,离婚女人的凄惨生活……这些使很多人谈起穆斯林国家来,多为女性抱不平,因为她们是弱者,而男性自然是这些悲剧的酿造者。其实穆斯林男人和世界上所有的男人一样都是人,也会去爱,很多人对这种不正常的男女关系表示遗憾却无力改变。如果单纯地谴责男性而不去正视造成这种现象的根本原因,问题很难得以解决。在此地男女关系也绝不仅仅是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而远远比这更复杂,更饱满;女性的位置也不仅仅只是弱者,她们也有她们的特权,她们的天地,虽然比起男性她们的选择少很多。
很多人认为女性作为弱者是被欺负,其实从另外一个角度看也是被保护。譬如,汽车上前面的位置总是很自然地留给女性。曾见过,当校车来临时,女大学生们谈笑自若地上车坐下,占据了几乎所有的座位,然后男学生蜂拥而上,把过道挤得水泄不通,女士优先的原则被认真地执行了。即使在监狱登记的窗口,当男性满头热汗地排长队时,女性只需走到女性专用的窗口,潇洒地递上证件就好;在法院,律师也会让我跟法官提出请求,因为“我是女子,他会听我的”。
很多对女性的约束并不能简单地理解对女性的欺凌或者男人对女人的占有欲,而也是出于一种自我保护,随着观念的改变将会逐渐地松绑。在伊斯兰堡女人也有穿T恤仔裤的,但在白沙瓦仍然是长衣长裤长披肩,不暴露一点身体的线条,很多女性自觉地遵从这一习俗,保护自己免受男性的骚扰。对她们而言,如果有一天异性间的接触被允许,美丽的头发就可以呼吸空气了。而有的女孩则相信,包裹严实的穿着才美丽,这也表明了她是一个贞洁女子。对于她们,改革派们想要揭开的就不是一层面纱,而是与一种观念的较量了。
布卡(burqa),是穆斯林妇女穿的从头顶罩到脚的传统长袍,只在眼鼻之间留一层布网供呼吸及观看。听说其使用不过是近百年的事情,某皇族人员一时心血来潮,为自己的妃子设计,从此流行于上层阶级并逐渐在社会各阶层中流传开来。这种穿着不仅让人觉得炎热憋气,最要命的是皮肤缺乏阳光照射,许多女性因此疾病缠身。这个问题已经引起注意,但是谁也不敢公开地反对“布卡”,报纸上也只是暗示性地说“多接触阳光对身体健康颇有益处”,颇有投石问路的意思。布卡在阿富汗、巴基斯坦很常见,在伊朗、土耳其、叙利亚等国家则基本上见不到,不幸中的万幸!
布卡有时候也是一种很好的掩盖。妓女在公众场所出现也爱使用布卡,可以免于骚扰,自由地隐身于人海中。听说某西方男子曾身穿布卡企图从白沙瓦乘车去阿富汗喀布尔,结果路上被揭穿并受到了惩罚。穿戴布卡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视线受限不说,穿上它走路的姿态也与常人不同,如同一顶关闭的降落伞在地上飘移,如果不熟悉,被揭穿在所难免。
女性的生活受到约束,活动范围往往局限在家里,洗衣做饭,不多的工作机会来自于教师、国际组织、护士、国际公司等,当然如果你属于上层社会,则可以突破这些限制,譬如贝布托。 而当个男人也不轻松,必须履行自己对生活的职责,所有与外界打交道的事务,都由男性来承担。餐馆里跑堂的是男子,旅馆里打扫卫生的是男子,补鞋的是男子,裁缝是男子,去市场买菜的、去办理各种琐事的也大多数是男子。到了餐馆里,女子可以理直气壮地进女性包厢休息,等着丈夫去点菜;在旅馆里,去上厕所,丈夫紧紧跟随,等老婆结束后再陪同回房间;要出门,当然可以叫自己的弟兄陪同,象幕后武则天一样发号施令;喜欢上男孩,可以找机会出去看他,而痴心的男子却只好苦苦等待,想象那面纱后美丽的面容。所以单纯地说女性受压制是片面的,男性也必须背负他们的责任,双方都别无选择。
而讲到一夫多妻,也不仅仅是男女不平等的结果,有时候它也解决了一些社会问题。如同西藏一些地区兄弟出于不分割家族财产的需要而共妻,这里一夫多妻制也为一些无望再嫁的女子提供了一条出路。在伊斯兰国家的潜规则是要娶处女,离婚女性、寡妇再嫁的机率极低,幸运的一些也许会拥有一技之长过日子(譬如开个美发店或者当老师),否则解决生计都是问题,有些会沦为兼职妓女,而有些则嫁给已逝丈夫的兄弟或者已经结婚的男性。因此多妻意味着多养一个家庭,必须有钱才有可能。伊斯兰教义也强调必须对妻子都平等相待,遗产也必须均分,但在现实中是否能做到就不得而知了。
去服装市场走走,也会看到女性的另外一面。街道是男人的天下,色彩单调、式样简单的长袍四处飘荡;服装市场则是女人的天下,也许因为这里女人的世界很小,所以男人格外细心地用各色时装去填满它,那一片亮丽足以让每个女子都成为公主。谁说穆斯林男子不护花?
在商店里你可以看到服装的整套制作过程。裁缝们细心地上色、刺绣、缝制,一件件织物都是为了女人的梦想。男子们展开一条条精心制作的披肩,女孩们细心地观看、挑选。有些商店专门卖各种服装配件,玻璃壁柜里摆放着上千个瓶瓶罐罐,各式的扣子、亮片金光闪闪,花样繁复,每一个都象一只美丽的花蝴蝶飞进女孩的心里,而柜台前的大胡子伙计就是那可爱的同谋。
除此之外也有一些让我诧异的东西。卖卫生巾的是男性,卖女性内衣的也是男性。在女装市场里,有一些极为性感、大胆甚至荒唐可笑的女性内衣,透明的、网状的、兔女郎状的、各种带子交缠实在看不懂怎么穿的,怎么看怎么象A片里女主角的穿着,绝对热辣火爆,有的甚至让人联想到性虐待。当然店主也是男性。女子走在街上跟丈夫牵手不可以,但是来跟陌生男子购买这种“放荡”的内衣却没有问题,不知其床第之事该何等地怪异。性教育在这个国家是很奢侈的,公众场合里不能有任何异性相吸的正常表达,没有关于性爱的书籍,于是未成年男子们只好从互联网的A片中“学习”及“获取满足”,以为这就是性的全部。当然这种无爱的、变态的性观念的受害者是他们未来的妻子……
即使婚后,我们以为正常的床第之事也未必总是那么顺理成章。在这里大家庭往往共同生活,当住房紧张的时候,别提隐私,连正常夫妻生活都无法保证。家族的男性同室而居,女性共枕而眠。当丈夫想念妻子,会与家中的女性家长提前打交道,到了夜里悄悄来到女性厢房,云雨之后再悄悄回去。这种单纯为性而性让动人的性爱退化成赤裸裸的动物本能的需求。但在此地的大环境下这样的情形出现是很正常的,脱离了社会背景而去谴责某一个人对解决问题是没有帮助的。
可怕的是,很多人往往认为自己掌握着真理。往往以自己所在社会的准则去看待一个截然不同的社会,认为帮助他们进步就是把自己的一套塞给他们,而不顾那里的社会是在一种完全不同的背景下发展而来的。所以美国人以为他们能教会阿富汗如何去建设一个和平的国家,所以萨科齐会呼吁禁止妇女穿布卡,认为这是妇女被压迫的象征。可是为什么他却忘了,禁止妇女穿布卡,这恰恰是侵犯了她们选择的权利。关键问题不是穿布卡好还是不穿布卡好,而是妇女是否能够选择穿或者不穿布卡。
记得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伊朗决定推行妇女解放运动,颁布法令禁止人们包裹头发。不少人认为这是社会进步的标志,但也有很多人无法接受这种突然的变革。对一些妇女来说,出门不包头巾就象裸体出门一样,禁令实施后有的妇女居家长达半年之久!颁布禁令,你以为你是在救她,解放她,实际上你却是在禁锢她,因为你把你的价值观强加在另外一种文化上。真的要帮助他们,应该是通过沟通、交流,让他们具有在社会观念的桎梏下独立判断的能力,让他们具备更广阔的视野,让他们拥有选择的自由。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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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24 11:30
穆斯林男子的爱情
这天我、P和日本女孩一起去逛巴扎。他们俩在挑选东西,我信步闲逛到旁边的商店。见到有一颗石头很漂亮,随意问老板,这个多少钱。
“这个不要钱,送给你了!”看看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于是收下,谢谢老板。巴扎老板经常拿一些小礼品收买我, P总是羡慕地说:“要是我是女人就好了!”
继续观看,跟老板聊天,见到另外一颗石头也不错,又询价。
“你喜欢?拿去好了,送给你的。”
“不好不好。这样你不用赚钱了。”
“我们本来就不是做游客生意的。如果要等游客来买,早就关门大吉了。”
说的也是,我们几个人也许就是现在白市里一半的游客了。还是推辞,但老板坚持要送,遂纳之。
于是把P和日本女孩叫来看这个喜欢送礼的老板。聊得高兴,老板又开始送石头了,我收到了第三颗石头,日本女孩也有一颗,P在旁边暗暗痛恨自己不是女生。然后老板请我们去他家吃晚饭,给我们看他的收藏,做玉石生意,好的东西不会在店里摆出来。他打开一个黑色的盒子,里面精光四射,美丽的石头就象一只只美丽的眼睛,摄人心魄。
这个老板就是阿里,一个古董商人的儿子。
阿里三十出头,圆头大眼,有着生意人的老练,穆斯林的沉稳,被溺爱的孩子软弱爱挑剔的毛病,又爱扮演喜欢享乐的花花公子。说到底,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当什么人,而诸多的社会的限制也让他只好放弃自己的很多梦想和爱好。他热爱跑步,但最近绑架事件狂增,母亲很担心,只好放弃了。想举家搬迁去阿联酋,但父亲又舍不得此地的家业和朋友,只好作罢。身边的朋友多比较正统,少有象我们这样可以天南地北海聊、无所顾忌发表意见的朋友。
他很向往无拘无束的生活,所以经常来旅馆与我们厮混。每天除了工作时间,形影不离,只差跟我们同床共枕了。每天傍晚,阿里提着水果骑着摩托车来了,一起吃晚饭、喝茶、聊天,直到我们困意连天呵欠连连才起身告别,问:“明天早上我带早餐来。你们想吃什么?”
我跟P相视不敢笑,赶紧答道,“我们早上一般都起得很晚,所以你先忙你的吧,不用过来的。”
阿里并不放弃,“晚点没关系,你们告诉我大概时间就行了。”
只好又道:“真的不知道会几点起,最近挺累的,也许会很晚才起。”
这才作罢。我们长舒一口气!但第二天早上起床后我们都有点做贼心虚,时不时往大门张望,生怕阿里心血来潮过来与我们共进早餐。巴人没有什么“隐私”的概念,又非常热情,既是朋友,什么事都要一起做,不由分说的。曾听一些朋友讲过在巴人家里住下后所有的时间都被支配,自由惨遭剥夺,因此我和P虽与巴人交朋友,但从来不住在他们家里,乐得有些两个人的空间。但阿里就如一颗炸弹,把我们这层小小的保护膜炸得粉碎。
他最爱讲第一次去泰国时的惊诧:“天啊!此地女子如此开放!她们穿着暴露,我每天走在街上就象做梦一样。”看了二十多年木乃伊般裹着的身体,突然看到甜美的肌肤和妖娆的曲线,这是多么大的视觉刺激!阿里讲得投入,瞪圆他本来就大的眼睛,仿佛泰国女子就在眼前:“有个女孩居然掀起背心,给我看她背上的纹身!”自然,阿里把他积攒了二十多年的欲望都挥洒在了泰国女子的身上。
当然这并不妨碍他做个虔诚的穆斯林。聊天的时候,他会突然起身道:“我去祈祷,去去就来。”半个小时后回来,精神饱满,平静安详。他道:“祈祷能让我的心静下来。虽然每日辛苦,祈祷完总是浑身充满了力量,感觉到了真主的护佑。”
象其他巴人一样,阿里喜欢了解我们对男女朋友的看法,慢慢地我们也听说了阿里的故事。作为一个传统伊斯兰家庭的孩子,要交一个真正的女朋友(不是电话女友、短信女友)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是,幸运的阿里居然就找到了一个女朋友。他对女孩子很好,还时不时地送她一些贵重的礼物。也是她,让大龄青年阿里尝到了做男人的滋味。但,在相处两年以后,偶然的一个机会,他发现女孩子其实是个秘密的高级妓女!这使他很伤心,也一度被家人耻笑,抬不起头来。
但他并没有停止对爱情的追求。在一个专业课程上,他与同班的女生眉来眼去,情窦暗生,每天有说不完道不尽的话语。女生暗示他结婚的意愿,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可以公开的交往。于是他跟父亲提出请求,但家人咂舌:“你疯了!他们跟我们是敌对的教派,他们是恐怖分子!你没看电视,他们那派人又炸我们了!难道你想把家里人置于死地吗?!”伊斯兰教里派别繁多,就算同是什叶派也有矛盾。阿里默然。
父亲有父亲的想法,希望把自己知道的一些好家庭的女子给阿里。阿里年龄也不小了,不能违背,思前想后,遂咬牙答应,但提出一个条件,决定结婚前要先见一下女子,与她聊聊,一次就好。但即使这样的条件,在父亲看来也是荒唐可笑的,好人家的女子婚前怎么会与你见面?!于是阿里的结婚就变成了一个遥遥无期的梦想。
几天之后我们决定离开白沙瓦,当然这里面也有阿里的“功劳”。虽然他是个不错的玩伴,但我们毕竟不习惯三个人穿一条裤子。临走那天晚上,P在厨房,阿里跟我说:“我会想念你的。我喜欢你。下次你来巴基斯坦,做我的女朋友吧。我们一起去斯卡都、卡里马巴德、murree,我们会多么地开心!”既然他也是P的朋友,这样颇有夺人之妻之嫌,但是他神情真诚,轻松自然,跟说 “下次我请客”是一样的语气。有时候不得不佩服巴人,可以把我们觉得荒唐的事情演绎得似乎理当如此。
我哭笑不得,只说:“到时再说吧。”心想,回来巴基斯坦?短期内不会了。
没想到的是,仅仅几个月以后,我又见到了阿里。这是后话。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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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25 06:15
激情拉合尔
我们来到了拉合尔,终于可以褪下头巾,让头发呼吸新鲜空气。收起杀娃儿卡米子,穿上T-shirt便裤,走在城市的街道,忘记那粗犷的白沙瓦。这也是旅行的魅力吧,自由地出入不同的世界,进行穿越时空之旅。
我们继续在拉合尔徜徉,发现这个城市里或者美丽,或者肮脏,或者奇特的地方。去了妓女街,看胖胖的妇女戴着面具般的浓妆坐在低矮的房子门口窥视,一些神色可疑的男子悄悄地走过。而出了这条弯弯曲曲的巷子,马路边就是一系列的结婚用品。画了漂亮图案的木马车,绝对可以演绎一个童话般的婚礼。丝线绣制的金碧辉煌的尖头鞋子,同样金光闪闪的礼帽,配上亮片点缀的彩色长衣,有朝一日坐在这辆彩色的马车上,也该是很多性工作者的梦想吧?!
再往前走,路过一家电影院,宣传画上妖艳的妇人为什么穿着这么不伦不类的黑袜子呢?走近细看,原来是用黑笔把裸露的肌肤全部涂抹了!胸部也如是,这个可怜的女人就在这层黑幕捆绑下想方设法展示她的魅力。当卫道士拿着笔涂画女人的酥胸时,心里会不会暗暗地升起一股隐秘的欲望呢?另外,难道电影里的限制级镜头都要如此处理吗?塔利班应该充分利用先进的科技,在每个人皮下植入一个芯片,如果探测到诸如赤裸的女人或者动物性器官之类的想法通通封杀,电击一百下!道路还很漫长,同志仍需努力!
正值宰牲节,全城屠牛杀羊,动物哭嚎,人民欢喜。男孩女孩都穿上新衣服,童女们也都化了妆,挽着迷你小绅包,假装斯文地迈着莲步和女伴们走着,却又禁不住好奇心时不时地东张西望。真正地血流成河,阴沟里的水都是暗红的,为什么真主对动物没有慈爱之心?
旁遮普人比普什图人少了宗教的严肃,多了些世俗享乐的意思;少了几分淳朴热诚,多了些圆滑世故、摩登开朗,对性也不再那么隐晦。和P在小卖部门口,两个骑摩托车的青年过来打招呼,随口问P:“你买什么呢?”P答道:“买鸡蛋。”青年大笑:“还用买吗?你不就有两个吗?”我无语,P笑之。
继续走,遇到某英伦学成归来的巴人,一头浓黑透亮的发飞扬,胡子修出很漂亮的形状,牵着高大的牛游街。此地风俗,屠杀前喜欢呼朋引伴,牵着自己的爱畜四处游走炫耀。巴人热情地与我们握手,自我介绍:“你好!我的名字是阳光灿烂的屁股。很高兴认识你!”看着这个文质彬彬,穿戴时尚,亲切有礼的“阳光屁股”先生,我又一次被巴人雷倒了!
我们再次参加了每周四的神秘主义苏菲派的音乐会。下午的乐队演唱也就罢了,晚上贡嘎.塞恩的party很有意思。还记得,在苏菲先贤的墓园里,信徒们在一座座坟墓边围聚,一个个陶醉在大麻的轻烟中,听着振奋人心的鼓乐,随之晃动或者狂舞,状如野兽。空气中时不时响起人们充满激情的呼唤声:“Li! Ali, ali......Najiba……Juleilai!”而贡嘎.塞恩的鼓声就是这一切的灵魂。他身材高大,一袭黑衣在光影下神秘莫测,一头卷曲的长发掩映着冷峻的眼神,却掩饰不住鼓声里包含的激情。鼓声如此雄浑饱满,如此地酣畅淋漓,已经听不出鼓点,而是一曲动人心弦的乐,直接震撼着你的心灵。而将鼓乐演绎到如此境界的贡嘎,却是个聋子。我们是用耳朵在倾听这鼓音,他却直接用心在享受。
这天因为下大雨,晚会取消,后来又有新情报,照常举行,但转移到较小的场地。我们决定前往,人少的聚会通常会更恣意更激情,值得期待。果然这天晚上不同凡响。
在晚会空地旁的小房子里,我们安静地等待着。巡逻的人拿着打狗棒四处走动。人们半躺在炕上抽着大麻,神情陶醉。单纯漂亮的瑞士男孩出去上厕所,居然跑去问一群巴基斯坦青年“厕所在哪里?”于是被团团围住,兴奋的男子们盯视着“猎物”,蠢蠢欲动,我跟P在旁边笑翻了。
不知道多久之后,贡嘎.塞恩终于出现了。就在这雨后的空地,人们光着脚在湿淋淋的地板上随着鼓点兴奋地跳着。这是一种奇特的舞蹈,动作如野兽般原始,不需要身体的美感,没有自我炫耀,完全是精神的释放,跳舞的人们仿佛不是在此时此地跳舞,而是在他们自己灵魂的空间里舞动。教徒们穿着红色长袍,疯狂地转圈,一件件长袍如裙子般飞舞起来,只见一片眩红跳跃,鼓点越来越急促激昂,他们也愈转愈快,头发如利剑般拉直,身躯仿佛随时会离地漂浮而去。
贡嘎不时与他的伴奏对视,彼此看到对方眼里的快意。鼓到兴至,贡嘎表演起他的绝技了。他慢慢地转起来,而鼓也跟着他飞转,人鼓合一,速度越来越快,我们已经看不清他的面孔,而鼓声却是越加流畅动听,激情澎湃又不失凝重大气。当一个人全心投入时,全世界都会为之感动,贡嘎就有这种震慑人心的力量。这是我在巴基斯坦经历的最奇特、最激动人心的一场音乐会了。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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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25 15:25
向北走,向南走?
无论如何也没有继续在拉合尔拖延的借口了。白沙瓦的签证处已经告知我通过审批,于是带着护照去了拉合尔的伊朗签证处,半个小时就拿到了签证。该寄回家的东西也去邮局处理了。
该上路了。
于是对P说:“我要往伊朗去了。”
“这么快?什么时候走?”
“明天。总是要走的嘛。”
这天傍晚,在regale的天台,顺着梯子爬上了凸起的一个高台上,仰躺着看天空。虽然只是升高了三米,却仿佛离天空近了好多。远远地车声穿透灰尘和雾霭而来,救护车嘶鸣两下后渐渐远去,哪个屋顶突然响起人声又转瞬消失,楼底下的手工作坊里的机器一板一眼地响着。一天就要结束了,人们正不紧不慢地做最后一点努力,等待一个安祥的夜晚。可是,这些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一个过客。很快,P也跟我没有关系了,我将背起包行走,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二十一岁的时候,可以为了喜欢的人远渡重洋,改变前程,想象着地老天荒;而今却没有勇气再改变自己生命的轨迹,去牵他的手。我摸一摸自己温热的脸,已经开始写上岁月的沧桑,而它在心里留下的痕迹却是不知不觉,只有在走到一些人生的岔路口时,才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无忧无虑、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了。
夕阳正吃力地下降,一点一点地暗下去,热力一点一点地降低。当我可以用双眼直视时,它已经不成形状,一片片支离破碎的暗黄闪烁着、跳跃着,一如我崩溃的心情。眼睛的温度升到这样高,一些透明的液体象爬虫一样潜行,顺着耳朵走进我幽暗的内心。
P也爬上来了,拿来两个雪糕。我们静静地坐着,一口一口地吃雪糕,看它一点一点地消失。如果感情不去维护,是不是也会一点一点地蒸发掉?眼前这个男人,三个月前就在这里因为奶茶而结缘,临了要分开时又在此地一同吃雪糕,也算是有头有尾的“甜品爱情”吧?!一天天过去,我开始有些了解P了。他外表冷漠,貌似刚强其实内心柔弱,能言善辩但是羞于表达内心情感,我们相处的过程,也是他在与自己的心博弈的过程。日子磨啊磨,磨去了他的一些伪装和“原则”,但仍然不足以让他卸下盔甲。
凉风幽幽,却吹不走凝滞的空气。夕阳西下,这个男人逐渐暗淡,也许夜幕降临后就会消失。
第二天早上,喝完最后一杯奶茶,我们各自开始收拾行李,他也决定今天离开,说好一同去车站。他跑过来,递给我一双厚厚的羊毛袜子,“给你的。”谢了他,塞进背包。我很快拾掇好了,毕竟东西不多,几件衣服,洗漱用品,一张羊毛毯子,P送的几本书,一点零碎,55升的背包还是很空。
再看他,呆坐在那里,东西摊了一地。
“怎么不收拾呢?”
“我还没想好往北走,还是往南走。两边气候相差那么大,要带的东西不一样。”往北走,是去凯拉什山谷,那里chaomas狂欢节马上就开始。冬日是农闲季节,村里人会画个大圆圈,从某天开始这个圆圈将与世隔绝,外面的人不进来,里面的人不出去,大家载歌载舞,过一段与世隔绝的快乐生活。P很想去共度这个节日。当然他可以与我一起往南,经木尔坦、摩亨焦达罗再去卑路支斯坦游玩。但他没有伊朗签证,自从萨科齐又不知天高地厚地批评了伊朗一通之后,法国人的伊朗签证就象一个泡沫了。但最少我们还可以再相处一阵。
看着他象个孩子般不知所措地坐在那里,我心软了。“你别着急,慢慢想,想好了再收拾。我知道你很希望去凯拉什,所以如果你往北走,我明白的。当然如果你同我往南走,我会很开心。如果上午来不及,我可以等你,我们晚上再走也可以的。你慢慢想吧。”
最后他还是决定,去北部。
这样也好,既然迟早要分开,那么就干脆一点吧!他说,最后他会往西走回欧洲,我会往东走回亚洲,如果我们愿意,还是可以再见的,这个世界其实很小。
真的是这样吗?
12月16日。夜里。拉合尔车站。他的车先走。在灯光昏暗的马路边,我们道别。一向尊重当地习俗的他不顾众目睽睽,轻轻地吻了我,在我耳边道:“我们会再见面的。”这是预言,还是承诺呢?
颠簸的车载着颠簸的心在暗夜的路上越驰越远,直至我迷失方向坠入了沉沉的梦乡。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地被叫醒了,有人说,“到了!木尔坦,木尔坦!”于是摇摇晃晃地下车,有人递过来我的背包。车子开走,我睁开眼睛,眼前仍然是一片黑暗,又眨了几次眼,才隐约看见眼前的路通向不可知的远方。而这里,只有我和我的背包。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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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26 12:37
接下来的三个月,要感谢发达的网络,让我们还能知道彼此的行踪。摘了一部分信件内容,现在再看,跟当时收到信件时的感受又不一样了。
另,还添加了一小部分,是对伊朗、土耳其、叙利亚行程的一点感悟,就用信件内容的形式表达吧,不再另写了。
一开始我们的信件很少。他在凯拉什山谷,要坐将近三个小时吉普到奇特拉尔才可以上网,而奇特拉尔电力供应不稳定,经常断电。
12月28日
小艾:
打声招呼。
我在奇特拉尔。我没有忘记你。很多网络及电力问题。
吻你
P
1月5号
P,
你好吗?很久没有你的消息。你还记得我吗?
从巴基斯坦来到伊朗,就象回到了摩登世界一样,我有些惊吓。
去了科曼,亚兹德,现在在设拉子。伊朗旅行条件比巴基斯坦舒适得多,我开始坐着沃尔沃旅行,但似乎不如巴基斯坦有趣。城市干净整齐而现代化,象中国一样有很多“解放路”、“胜利路”等等,有很多环岛,中间有领袖的塑像或者国旗、宗教旗帜,到处都是霍梅尼、哈梅内伊的照片,提醒着你,别犯错,“Big brother is watching you !”。商店里卖的都是中国货,没有意思。此地人民不如巴人奔放,比较内敛,好面子,跟中国人倒是类似。
这里的集市物产比巴基斯坦丰富得多,蔬菜水果也新鲜,干果种类很多。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甜品店,阿拉伯式甜品已不太流行,更多是各种现代化糕点及本地甜点,美味而可口,现做的曲奇非常好吃。
亚兹德还好,但整座城市已经加工得完好。更有趣的是附近的沙漠村庄。由于气候干燥,村子和两千年前似乎差不多,非常原始,有很多泥制楼梯走上家家共通的屋顶,有的房子还是岩壁上凿出来的洞穴,而泥土的裂缝写的是数千年的光阴。
设拉子比较轻松开放,宗教氛围不浓。人们酷爱野餐,周末公园的草地上散坐着一个个家庭,晒着太阳吸着水烟,开心不已。在马路上行走,偶然看到地上印着以色列国旗。遂在附近椅子坐下观察二十分钟,未见有人刻意践踏,反而有些人见到国旗特意躲避。虽然政府极端,多数人民对美国人和以色列人并无敌意,高等教育给了人们分辨是非的能力。
人们的兴趣爱好似乎比巴基斯坦广泛一些。我碰见了不少节日出游的本国游客。户外运动也开始流行,在体育用品店老板那里看到很多攀岩、探洞的照片,简直太漂亮,也有很多伊朗女子,伊朗地广人稀,东南部沙漠岩石地带确是探索自然的好去处。
波斯电影如波斯人民一样内敛严肃,以悲剧居多,情节饱满,演技纯熟,主题深刻,虽然看不懂但似乎很好看,比无需听懂就能猜到情节的印度电影有意思得多。
波斯男人也好看,已经不再流行巴基斯坦的大胡子,小胡子往往修得有型有款,也喜爱新式发型,与现代化装扮相配,颇为得体,极少宗教人士才穿长袍裹头巾。而女人却无法如此时尚,被迫戴头巾,绝大多数外套会遮盖臀部。但即便如此她们也会选择时髦的外套,颇为现代化。
想进设拉子大学逛逛,被门卫拦住,说只有学生才可以进去。这样地防范严格,难道害怕我进去毒害学生?
波斯波利斯太震撼了。如果可以回到那个时候,看古人如何一块块石头地去堆砌、雕刻,该很有感触吧?不论是古代和现代,总是有些人能用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去控制其他人,而这种谎言总是在时过境迁之后才会被揭穿。
此地汽油便宜,四十多公里的公共出租车一个人只要3.5元人民币,惊得我以为听错。门票也很便宜,通常不超过4块钱。住宿、吃饭则比巴基斯坦贵得多,但总体上都比我预想的要低。
希望你一切都好。
小艾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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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26 12:37
中国小姐,
你好吗?
这一次我第一件事就是开始写信。
上次我在奇特拉尔写了一封信给你,但当我按下“发送”的同时,停电了。
那天我离开拉合尔(带着一点泪花),第二天下午到达DIR。由于下雪路被封了,所以我在DIR住了5、6天。我跟一个制刀的匠人成为朋友,和他一起工作。最后我制作了自己的小刀,看起来不坏,非常非常地骄傲,比你能想象的还要多。
DIR人们很友善,但是气候又湿又冷。
接着雨停了,雪停了,太阳出来了,但道路还是封闭,我决定徒步翻过山口。我们有九个人。人们说,一个小时上山,一个小时下山。但我们花了7个小时,雪堆积到臀部,很可怕。
精疲力竭地颤抖着,我们到达另一边。然后听说这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山口之一。
幸好一切都结束了。
我住在山谷里,很冷。但是我的房间有火炉,所以很暖和,你会喜欢。
今天下雪了,所以我被迫走路到AYUN,然后才搭到吉普来奇特拉尔。
每个人都向你问好。
我担心停电,所以先写到这里吧。
如果我没法子写信,并不代表我忘记了你。
想念你(一点点但真的)。
吻你
P
注:从Bomburet到AYUN步行需几个小时。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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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26 12:38
1月22日
P:
我在德黑兰。从设拉子到伊斯法罕,卡山,阿比亚内特一路走来。
一路遇到不少背包客。以西欧、日本、澳洲居多,也遇到南美的,更难得的是开始遇到前苏联的游客如爱沙尼亚、白俄罗斯,因为这里离他们国家不远。大家聊聊各自的国家,倒也有趣。我仍习惯独自行走,但往往有同伴一起吃晚饭或者四处逛逛,颇不寂寞。
开始喜欢伊朗。人民彬彬有礼,在德黑兰地铁里的小贩也穿戴整齐,妆容淡雅。还好我是外国人,他们不用当地标准评判我,否则这样素面朝天,裤脚磨破,真是打扫卫生的阿姨都比我好看。女生安安静静坐在地铁地板上温书,比男生用功得多,皆因她们选择不多。他们生活不容易,很多男子同时从事两份工作。
这里男女约束比巴基斯坦少得多,公共场所不需要男女分隔,街上女生很多,网吧还有各类场所的工作人员里女性比例也较高,开始看到女服务员。所以我受到的骚扰也少很多,可以自由行动,很好。
与巴基斯坦不同,人们不爱与我谈宗教,而对外面的世界很感兴趣,亦表示他们热爱和平,不满于政府把国家形象妖魔化,对1979年革命后社会倒退表示遗憾却又无能为力。见过70年代的老照片,那时候人们穿着仔裤Tshirt,男女姿态随意地站在一起,笑容轻松愉快,颇似欧洲,很多人怀念那时候的日子。跟我聊天的人对政府失望,但是又没有革命的勇气,几乎没有人喜欢霍梅尼、哈梅内伊,认为内贾德只是傀儡。
政府是宗教政府,而人民实际上却很现代化,黑袍子下面是仔裤Tshirt,年轻女生手机里亦有西方音乐及情侣亲吻图片,向往外面的世界。伊朗人民素质高,基础设施好,一旦政府开放,城市看起来会象欧洲。我对年轻人的“地下聚会”很感兴趣,不过无缘得见。
在这里电视频道很少,BBC看不到了。很多网站都被屏蔽,facebook当然不例外。英文报纸只在德黑兰等大城市看到,比人民日报还枯燥无味,上面主要讲两件事情:美国经济很差;以色列应该停止杀害巴勒斯坦人民。英文书很少看到。巴基斯坦这方面开放得多。
也有与巴基斯坦一样的,就是家庭观念非常重,亲戚之间经常串门,不愿子女离家远去。女子单独旅行更是闻所未闻。
宗教警察也挡不住年轻人们堕入爱河。他们多数有男女朋友,但往往限于打电话、发短信及偶尔见面。情侣们会一起去电影院,或者去人声鼎沸的商品一条街逛逛,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躲避警察的注意单独相处。
设拉子、伊斯法罕是不同朝代的都城,建筑风格自然不同。其拱门、雕刻的纹路、贴砖技术令人惊叹,书法也非常好看,但绘画则惨不忍睹。伊斯法罕的手工制品种类繁多,制作精美。各地波斯地毯风格各异,非常好看。
但我想人们缺乏安全感。处处可见厚重的大门,带刺的围栏,密密的铁丝网。而进了屋则是另外一番景象,当然没有霍梅尼或者哈梅内伊的照片,屋内摆饰一半波斯风格一半古典欧式风格。虽仍有地毯,但只是装饰而已,不再使用,饭桌、床等都一应俱全。
我在考虑下一步怎么走。如果我去土耳其,需要中国大使馆的介绍信办签证,但伊朗中国使馆不为中国人服务,所以很难。如果去巴基斯坦,也需要这个信,但是巴基斯坦大使馆比较友好,我想我会有办法。当然我也可以走土库曼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回国,但是现在那边太冷,而且那里的人民不是那么友善,所以不会是我的第一选择。
我想念你。告诉我,如果我回巴基斯坦去看你,你觉得如何呢?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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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27 13:22
小艾:
我尽量清楚、完全坦白地说说我的想法吧。相信我,这不容易,因为我本身也不是很清楚。有很多的问题......
我仍然惦记着你,想念你,我们的故事不一般。
所以如果你想继续一起旅行,我的答复会是:“为什么不?乐意之至。”
现在我列举“但是”。事情必须清楚:
1. 如果你还有想去的地方,那么不着急回来。我不希望你为我做任何牺牲。
2. 如果我们重新开始旅行,自然意味着一些新的东西。但并不代表一种承诺。CARPE DIEM(及时行乐)。
3. 虽然我很高兴你告诉我你希望“不公平”,我能理解。但我们要找到一个中间点,能让你找到作为“女性”受照顾的感觉而我也能接受这种不公平。但这个不是大问题。
我重新读了一遍,我知道有些粗暴。但这些必须讲清楚,所以我还是说了。很难换一种方式去说。
总之,当你看了你想看的地方,吃了你想吃的食物,听了你想听的东西,如果你还想见到我,我会很高兴。
我希望说的很清楚了,我并不准备订婚,但如果今天很开心,为什么明天不继续呢?
再明确一点,我的回答不是礼貌的“不”,而是有点害怕的“是”。
如果去伊朗,可以去Alamut山谷。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山中老人”吗?那里和巴基斯坦Hunza、Masduj一样,也有伊斯马仪人从事暗杀的城堡,非常值得一看。
“遇见你以后我觉得有些事情不一样了,有时候我很害怕,我觉得有些无助。我想念你。”(小艾)
我也是,坏女孩。
吻你
P
还记得,看这封回信时,我是在德黑兰的网吧里。当时我顷刻间泪流满面。一个多月的思念,换来的是这样一封理智,甚至有些无情的信,我想我对他的耐心应该划上终止符了。认识的维族小男孩也在网吧里,不能让他看到,赶紧擦干眼泪,脸仍是红通通的。当时我很想给他回一封信,对不起,我没有订条约的习惯,我想你并不在乎我,我们结束吧。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想见面了。
我告诫自己,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的时候才可以做决定。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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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27 13:22
三天后,我想我冷静下来,可以回信了:
我在加兹温,明天将去Alamut。如果天气允许的话,我想从alamut徒步穿越山谷去里海边,大概需要三天时间,到alamut我再了解情况吧。我得到了土耳其过境签证,只有三天,很荒唐。但总比没有强,而且逾期也就是罚款,但我对叙利亚更感兴趣。所以我还将在伊朗三个星期,然后穿越土耳其去叙利亚。
我这两天一直在想着你所说的,很高兴你的坦白,这很重要。目前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因为:
1. 我觉得你不太在乎我,说真的我有些失望;
2. 我们对于两个人如何相处的想法相差太远。如果我在乎一个人,我可以为他做很多事情;但对你来说更重要的是独立、不受伤。
所以我会冷静下来,再考虑一下,毕竟我们现在不需要做任何决定。
祝你愉快
小艾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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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27 13:23
1月30日
嗨小艾:
这是第四次我试着给你写信。上一次我差不多写好了,但“呯”,停电了!我简直想哭或者叫!
这次他们告诉我整个晚上都会有电。
所以我重新开始。
真的对不起,没想到你会这样理解。我当时就担心会有文化的误解,所以我尽量地清楚地表达,但结果还是显得冷淡、技术性。
你是对的,我太过于自我保护了。我知道,但很难以其他方式表达......即使我愿意。
那么这么说吧:
我想念你,我愿意跟你一起旅行。如果你决定回来巴基斯坦,我会很开心。如果你愿意带我看看中国,我会很高兴。
吁......我说完了,这没有那么难。
我在乎你,不只一点,我更擅长于去做,而不是说,况且我没法在因特网上给你做早餐。
我害怕受伤,也害怕伤害别人。
是的,独立对我来说很重要,但跟你在一起没有问题。也许因为你已经明确地跟我讲你想要“不公平”。此后我觉得安全多了。之前我害怕告诉你这个,因为我担心你会利用这一点(你看我已经很坦白,是的我过于自我保护)。
希望我说清楚了。总之,如果你愿意来找我我会很高兴,如果是最近的某一天,我愿意到边境去接你。
先写到这里吧,我害怕又停电。
所有的凯拉什人们向你问好。吃的还是一样,我的肠胃需要休整一下了。
吻你,亲爱的
P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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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27 13:35
2月19日
嗨P,
现在我在伊朗的库尔德城市Sunundaj。离开德黑兰意味着开始离开波斯人社会,接触土耳其人、库尔德人等,非常有趣。这里经济水平稍低于波斯社会,而人们开始真正实践“tarof”——客套。不管坐车还是买东西,给钱人们经常推辞,总要再次坚持对方才接受。虽然只是客套,但还是能感受到从一个比较小的封闭的社会里延续下来的人情味,很温暖。有时候却是真的不要钱。
库尔德人非常热情,在库尔德地区10天,只有一天我住在宾馆里。无论大学学生、教师、年轻人还是村民都邀请我去他们家里吃饭、过夜,对我照顾有加、无微不至,女孩子给我洗衣服,早上把面饼卷上奶酪、蜂蜜等折叠好递到我手里给我吃,老妈妈自己炒好芝麻、制作咸酸奶送我,男孩子一直要把我送上车付了车费才肯走的,我觉得自己象个被宠坏的孩子一样。库尔德人居住的山区非常漂亮,尤其是从Marivan回Sunundaj的路,好像世外桃源一样。
此地人们都穿着传统服装,女子是亮闪闪的长裙+小背心+头巾(以白色居多),男子是连裤装+大腰带+大头巾,很好看。Hawraman地区房子很有意思,石头房子层层叠叠地沿着山坡矗立,每个房顶都是上一个房子的阳台,大家就坐在房顶上乘凉、小孩在踢足球。在Palangan这种小村子里逛两个小时,就被无数家庭请进家里喝茶吃饭,全家人都陪坐着,热情备至。
这些逊尼派人民对宗教的实践程度比波斯人高。尽管没有波斯人那样漂亮的大清真寺,但人们重视祈祷,到了时间就在地上铺开小地毯认真祷告。
这里的家庭才是我想象中“波斯家庭”的样子,大大的客厅里只铺着地毯,白天铺上塑料布围坐着吃饭,晚上铺上铺盖睡觉,当然如果房子大也有单独的睡房。房子小的时候一家人睡在一间屋子里,中间火炉烧得旺旺的,好像回到了从前的社会,很是有趣。
伊朗饮食单调,去餐馆几乎不用看菜单。但是家庭里吃的则好得多,我往往吃得肚子很圆,怪不得餐馆生意冷清。爱上了土耳其咸酸奶,家庭制作的比餐馆里的好喝得多,加了玫瑰花等佐料,白白的奶汤里有鲜花漂浮,非常可口。
这里社会也比较保守,男女的距离又开始增加,女生着装比较保守。Sunundaj的家庭旅馆不接受单身女性居住,所以我住了一个晚上宾馆。我受骚扰的机率也比以前高,在街上有时被男子跟踪。毕竟伊朗失业率居高不下,所以每个城市都有不少的社会青年四处闲逛,成为社会问题。
此地多数库尔德人对波斯政府并不太满意,对受到波斯政府压制有些怨言。毕竟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民族,从生活习惯、宗教信仰到语言及节日都不同,互相也很少通婚。他们的电视里永远在播放世界各地的库尔德节目。即使文化水平很高、在德黑兰接受高等教育的年轻人的志向也是回到家乡,为保存库尔德文化努力。幸运的是,当地人口绝大多数是库尔德人,没有移民问题,所以在本地其文化传统得以保存。
从加兹温开始,人们酷爱亲吻,经常见到两个男人热情地互吻,把对方的脸亲得啵啵响,四次五次方罢休,我每每看得想笑。在我的国家,在公众场合,男人只和女人亲吻,但在这里,男人只和男人亲吻,真有意思。后来我也不得已开始适应,在库尔德地区她们太爱亲吻,受邀去家里每个女性都会过来抱住我狂亲一通,小鸡啄米般,只好与她们互啄。相信我,这对我也是一个小小的挑战。
已经很多天没有碰到游客,但是人们很好,所以一点都不孤单。直到昨天在hawraman搭便车时碰到在德黑兰认识的意大利人,世界好小!搭的是一个电影摄制组的车,他们来拍摄这里的库尔德节庆日。漫山遍野的雪,踩下去松软得象蛋糕,覆盖到膝盖,凉凉的空气刺得人生疼,他们一旦停车拍片子我们就喝奶茶、吃糖果,人都太好,开心得要命。后来我等不及要先走,导演把他的伊斯兰念珠送我,还在雨里陪着我拦车。这些人太让人感动。
在Zanjan我度过了伊斯兰革命胜利纪念日,全民放假游街。人们抬着用稻草或者纸做成的以色列、美国领导人游街示众,搭起大台子,挂上领导人照片,鼓励大家扔臭鞋子,满街的标语都是“Down with USA”或者“Down with israel”,还不懂事的小孩子也戴着写着标语的纸帽子。这种由政府明目张胆地引导的利用人民仇恨心理达到国家内部暂时团结的手段让我非常不安。政府才是最可怕的煽动者。
我已经会说简单的波斯语,全归功于此地人民英文太差。会问人们的家庭、工作、学校、老师,谈论食物、宗教、领袖,跟他们谈中国等等。尤其在乡村里,这些非常有用。如果能再呆几个月,应该可以真正地进行交流了!伊朗普遍英文程度很低但人们崇尚西方尤其是美国文化,因此偶尔会遇到英文不仅流利而且刻意模仿美国口音的年轻人,对他们来说出国就是最大的梦想了。
回到我们上次讨论的话题吧。我想我们对快乐的看法是不同的。记得我们曾经讨论过此话题,你觉得快乐是最重要的,但我觉得有些东西比这个更重要。当然快乐很重要,但它不应该是我们的最终追求。对我来说,快乐并不是吃我想吃的,听我想听的,看我想看的。快乐需要分享,让别人快乐本身也会令你快乐。如果我在乎一个人,很自然地我会为他去做事情,因为我觉得这很重要。
P的回信:假设我的责任是令其他人快乐,如果我自己不快乐那么我没有办法做到。对我来说,为了家庭而牺牲个体的快乐是荒唐的。如果我伤心、厌烦、不开心,那么我怎么可能使别人开心呢?
追求快乐并不等同于自私。追求快乐是与身边的人一起快乐。当你不开心的时候,你见过我快乐吗?难道我们不是一起分享美好时光吗?
我很惊讶你以为我想要你的承诺。当然我会考虑到未来,如果今天开心,我希望明天可以在一起。所以我期望一段稳定的关系,但不是婚姻或者承诺。关于carpe diem,我想这不是我想要的。如果我跟某个人在一起,并不是说,今天我们开心就在一起,明天不开心就分开。我想双方都需要付出去经营这段感情。我不知道我们想要的是不是一样的东西。
P的回信:
我不确定。也许很相近,但还是需要确认,而通过信件很难讲清楚。
但我们以前已经讨论过,我想我们是取得了一致的。
你说:“我期望一段稳定的关系,但不是婚姻或者承诺。”
嗯,我也是这样,你也是吗?
吻你,也许晚上会梦见你
附:伊朗碰见的库尔德人的照片
http://photo.blog.sina.com.cn/category/u/1306254532/s/143737/page2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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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28 16:12
2月25日
P :
我在土耳其库尔德斯坦,与伊朗、伊拉克交界处。离开伊朗的第一件事就是——解开头巾,自由了!希望你能够看得懂这封信,这里的键盘跟普通的不一样,有些字母我找不到。我在免费上网,网吧的老板在用翻译软件跟我聊天、约我出去,可惜他不够帅。Hakari是个小县城,很少有人讲英语。雪非常大,小镇就在山谷里,屋顶都是厚厚的积雪,象童话里一样。但是路堵塞了,所以我滞留在这里。
我想见到你。所以可能在叙利亚一个月,然后飞回巴基斯坦。然后你想去哪里?我想去山里徒步,你觉得季节合适吗?
你想跟我一起去中国吗?
小艾
小艾:
Ishpada!(凯拉什语言)
我现在给你发之前写的这封信,上次因为断电,所以没有发送成功。
好,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来,到哪里。
徒步的季节还没到,太冷了,还要几个月以后呢。
很好,西藏,青海......我很想再去看看。在餐馆里,你来点菜,太棒了!
照顾好你自己。原谅我打出来的字,这个键盘很差,我简直是用斧头来打!
吻你
P
3月8日
P:
我在叙利亚,用了三天时间从伊朗经过土耳其的Yusekova、Hakari、Sirnak、Czrek、Nusabin进入叙利亚。
在土耳其,男人们开始邀请我抽烟,这才意识到伊朗人很少抽烟,很好。这里媒体管制一下子放开了,电视可以收到上千个节目,光阿拉伯语节目就有几百个,看得我眼花缭乱。人们的英文水平也比伊朗好很多。我尝试学习阿拉伯语,但发音困难,而且各国阿语和标准阿语还不同,拿着标准阿语书在叙利亚学习简直象拿粤语书讲普通话。
从Hakari到Sirnak的路离伊拉克、土耳其以及伊朗的交界处很近,库尔德游击队就藏身在路南的伊拉克山区里,一路上岗哨重重。一百多公里的路经过了十来个岗哨,军车呼啸来去,蒙面的军人拿着枪警戒地挺立。但岗哨站的土耳其军人对我很友善。进入Sirnak也要下车逐个搜身检查,让我想起了中国的新藏线。但一路风光无限,崇山峻岭,层峦叠嶂,变幻无穷,一百多公里就看了一百多种山的姿态,非常壮观。
土耳其的东南部是库尔德人的居住地,此地游客稀少,一路上我没有遇见任何外国人,整个Hakari只有两家旅馆。这里生活水平似乎还低于伊朗的库尔德人居住区,应该比土耳其西部城市差很多。人们的穿着、语言与伊朗的库尔德人一样。在Sirnak我住在商店偶遇的一个伊斯坦布尔大学毕业的年轻人家里。这里的房子还是几十年前他们被土耳其人赶出自己居住的山村集中到县城安置时自建的房子,比较简陋,很多还是古老的石头房子。男孩的父亲因为参加支持库尔德人自治的活动入狱,这几天才恢复自由。这里的情势比伊朗库尔德区紧张得多,人们的自治甚至独立的欲望更加强烈,他们爱戴库尔德工人党PKK,羡慕伊拉克库尔德人获得自治,有些人希望与伊朗、伊拉克、叙利亚的库尔德人共同建国。看了世界各地太多类似的事件,不禁在想,21世纪会上演一场民族自决的大戏吗?
我碰到的这些少数族群年轻人有一个共同点,不管是巴斯克的小姑娘,土耳其、叙利亚及伊朗的库尔德人还是在迪拜工作的维族年轻人。他们接受高等教育,穿着现代,生活方式、娱乐跟我们都没有差别,但不同的是他们有一种深切的民族认同感及自豪感,了解民族文化,对本民族在社会中受到的压制有较深刻的认识,具有忧患意识,这使他们多了一种与其年龄不相符的成熟。有时候我想,对群体命运、人类命运的关注推动人们去思考、去寻求改变,也使他们早熟吧。
离开伊朗后我想应该可以尝试更多的旅行方式了,对LP有些厌倦,既然每个人想看的东西不一样,所以选择去的地方应该也不一样,看旅行指南有时候反而会限制自己的行动。于是我照着LP网站在纸上画了叙利亚草图,标出有意思的地方的名字,又了解了一下各地的宗教、人口分布,就上路了。我发现还是这样的旅行比较适合我,自己去发现、探索未知世界,有很多的惊奇。
进入叙利亚的第一个城市是Hasakah,也是库尔德城市。闲逛了半天后,被唱片店里的男孩邀请到家里玩,三天后才放走。这个英语专业毕业的孩子英文流利,耐心细致,人缘非常好。此地库尔德人有经商的传统,我跟着这孩子去了各类他亲戚们开的店,去一些亲戚朋友家玩儿,大家聊得很开心。还参加了库尔德人的婚礼,舞会非常好看。最后那天晚上又被一对双胞胎孩子的妈妈抢去她家住,聊到清晨才睡。所以这几天又开心又“比上班还累”。
这里的库尔德人穿着现代化,年轻人思想开放,但还能感受到一些传统的残余,如家庭观念非常重,男女交往保守等等。他们不少都有亲戚在国外,也因此向往外面的世界。一些库尔德人由于其父母早期是从其他地方迁徙而来,即使他们生于斯长于斯亦不是公民,不享受福利,如果出现动乱这些人会第一个站起来。普通的库尔德人对其政治地位受到压制、经济发展得不到国家支持亦有怨言。朋友画给我看他们的国旗,然后又用笔涂掉了。
此地也有些阿拉伯人,与库尔德人尚能和睦相处,但还是各有各的圈子。相对来说,库尔德人跟这里的基督教徒反而相处得更好。在叙利亚东北部、西部都居住着不少基督教徒,感谢政府的开明政策,他们与穆斯林能够和睦相处,作为少数族群其权益也受到政府的保护,同时拥有来自国外的捐助,教育水平也较高,多能说些英语。政府对同是穆斯林的库尔德人的警戒心反而高得多,所以很多时候宗教只是一个借口,而不是问题的根本。
此地也有跟伊朗类似的地方,处处都是领袖的照片,即使在朋友的CD店里阿萨德也被挂在墙上冲每一个顾客微笑。我不解,问朋友,你们总统这样受爱戴啊?他撇撇嘴,装装样子嘛,这样安全一点,其实谁都不愿意放,但没办法。店虽小,却是什么人都有,每个周六都来的乞丐先生,跟店主(帅哥)眉来眼去的陌生时髦女孩,朋友13岁的女朋友(当然仅限于打电话发短信见面,但是在这里因为男女不是朋友,所以只能是女朋友),某个警察局的便衣(象劫匪一样拿走CD不付钱,看得我生气),等等。
很快伊朗nowruz(新年)将到来,这天也是库尔德人独立日(三月20日),Hasakah所有的库尔德人都会聚到郊外的大草原上,搭起帐篷玩乐,这其实也是他们的一种“示威”,强调自己作为库尔德人的身份。遗憾的是这一天有时也会以跟军警的冲突收尾甚至出现生命的伤亡。
嗯,我现在在大马士革——天国里的城市,还在慢慢品尝这个城市的味道。一块黄金放置了数千年也会发暗,所以总是要精心擦拭才可以看到它原来的样子。关于阿拉伯人,有些体会,今天累了,下次再写。
小艾
小艾:
我回到了拉合尔。你不在这里,很奇怪。
不过不会太久了。
我从北部带了白酒来,和Imran/Jabine一起喝,现在有些醉了,明天再给你写信。
吻你,希望很快见到你。
P
附:
这里有一些那时候碰到的库尔德朋友的照片:
http://photo.blog.sina.com.cn/category/u/1306254532/s/143740/page5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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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29 05:07
3月9日
好了,继续讲讲Hasakah以后吧。Hasakah的朋友都试图阻止我去DierZor,说那里的阿拉伯人野蛮未开化,又脏又乱,就是被沙漠夹裹着的一个县城,灰蒙蒙的,没什么可看的。我告诉他们,自己来这里并不总是为了看风景秀美之地,而是好的坏的都要看看,看看不同的人都是怎么过日子的。我在讲旅行,他们想的却是游山玩水,有些鸡同鸭讲。
临走,有个老妈妈送我两个金灿灿的杯子,说让我记得叙利亚。后来我一看杯底,“韩国制造”,世界大同啊。
我直接到了Bukamal,因为从地图上看,在叙利亚境内的道路止于这里,前方就是伊拉克了,所以想去看看。小镇里一排排黄黄的房子灰头土脸地呆立着,风刮得尘土飞扬,几个人影在尘里飘过,仿佛到了世界的尽头。几条街道,有些凌乱的市场,女人把自己裹得象蚕茧,在集市上匆匆来去。同车的中年妇女把我带到旅馆,她是老师,讲着熟练的英语,刚去DierZor参加完一个培训回来,谈话之间透着干练与自信。在穆斯林国家里时不时能碰上这类强干的女性,但她们其实是最辛苦的,在社会上有责任,而这却不能成为摆脱家里做女人的那份职责的理由。镇上唯一的旅馆关门了,人们打电话也叫不回老板,而她家又太远,于是她把我寄存到她在镇上开发廊的亲戚那里,她顺便做头发,因为远在黎巴嫩的老公今天回家。
她的亲戚,一个年轻的寡妇,只有25岁,一身黑袍子,进了发廊才解下黑头巾黑面纱,只见是个瘦瘦的女人,双目无神。两个孩子在发廊里欢蹦乱跳,见到我就扑上来,坐在我的膝盖上笑得象一团融化的奶油般恣意,毛毛虫一样在我身上蠕动,非常好玩。可是五分钟之后我就意识到这是两个伪装成天使的魔鬼,一个开始拉我的手要我抱着他摇晃,另外一个拿着指甲油要给我涂指甲、又要抹到我脸上,我变成了他们的活玩具。而妈妈则专心致志地给客人做头发,不知道这两个寂寞的孩子没有大玩具的时候该怎么办。
该回家了,女子给我一个黑色的长外套把我遮盖好,戴好头巾,一起坐了5分钟公共汽车到镇外村庄她的家里。粉饰整齐的二层的房子象块大积木一样规规矩矩地站在土路旁边,当我跨过铁门时混没意识到自己走进了一个噩梦之中。
进了屋子,一边是一堆肮脏的地毯及被褥,另外一边除了电视别无他物。一个脸上皱纹已经冻结的老头,一个年纪不大的妇人,一个啼哭的小宝宝,并排躺在褥子上,令人想起《许三观卖血记》里为了节省精力而终日躺着的一家人。见我们进来,抬头跟我打个招呼,继续躺着,宝宝继续哭。这是女子的爸爸、继母及他们的小孩。小男孩急于把自己外套脱下却甩不开,被困在自己的衣服里,没有人理会,我赶紧过去帮忙。妇人说话结巴,断断续续地跟女子说着,把正在换尿布的宝宝遗忘,宝宝光着屁股蹬着腿嚎哭半天,妇人充耳不闻。
老头把手里的苹果核随手丢在地板上,宝宝拿着半个柠檬啃啊啃,皮都啃破了也没允出多少汁,遂递给老父亲。我以为老头会随手扔掉,结果 —— 他接过来继续吸允!然后砸巴砸巴嘴把彻底被吸干的柠檬又扔到地上!老头开始用自己干巴巴的如地底下发出的声音哄宝宝,宝宝声音清脆甜美,我当时有种想呕吐的感觉。
然后,去上厕所,老头拿着应急灯领我去,原来厕所灯是坏的。看他们每个人的熟练程度,灯显然已经坏了好久了,或者从来就没有亮过。
附近的女孩子都跑来看我。都是一句英文也不会,看着我发呆,只好用学的一些阿拉伯词汇指手划脚地跟她们聊。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抱着她的宝宝,不断地赏玩我的戒指,问我可不可以给她,当然可以,她戴着戒指悄悄地走了。接着库尔德朋友们送我的礼物都转赠给阿拉伯姑娘了。记起了台湾的三毛和撒哈拉威人的故事。最后只剩下伊朗老妈妈送我的从麦加带回来的物品,我想带去巴基斯坦送人,对巴人来说,能去一次麦加实在是不易。
自然也要吃饭,大家就着唯一的菜吃面饼,孩子们居然吃得津津有味,看起来倒象是一天没吃东西了!饭后照例喝加了糖的红茶,老人还是尽主宾之礼,给我端茶。女子拿着一面已经碎了的镜子梳头,看她过早凋逝的青春,比她的孩子还小的同父异母兄弟,应该是无望再嫁了,幸好有一技之长可以过日子。
该睡觉了,大家在房里并排躺下,女子啃着零食看连续剧,老人喉咙里不断发出古怪的声音,好像来自某个连通地狱的黑洞,婴儿啼哭,孩子呓语,发白的电视光线如霹雳,伴着种种声音制造出一个光影变幻、扑朔迷离的世界,不似在人间。我一夜无眠,记起了库尔德朋友关于阿拉伯人的劝告。是的,这是被神遗忘的角落,他们如动物般活着,麻木不觉苦痛,似乎生活理应如此。这跟贫困没有关系,而是生活态度的问题。不知道这两个小孩子呢?他们会不会继续这种生活?
辗转了一夜,白日终于来救我。坐着梳头,老人把我喊到庭院里,正疑惑着,他拿衣袖开始擦一面挂满灰尘的墙,奇迹般地擦出一面镜子,笑着看我。哦,幸好有我来,这面镜子才得以重见天日。
离开了她家我也仿佛重见天日,现在坐在干净的网吧里给远方的你写信,象做梦一样。
另外,因为我的行李还在北京朋友家中,所以回国后我需要马上回去安置行李。然后要开始考虑工作的事情了,我不能一直不工作。你想去拉萨吗 ?如果能够在那里找到一份工作,我会很高兴在高原生活一段时间。以前我曾经试过,似乎在那里找份工作不是难事。告诉我你的想法。
我信用卡丢了,现金也不多。会有办法的,不是什么问题。但我情绪还是有点消沉,不知道为什么。
差不多两个星期我没有遇见任何游客,直到前几天到达帕尔米拉。在那里我遇见了一个美丽温和的荷兰女孩(也许你不觉得美,咱们对东西方面孔的审美观差异太大)。我跟她讲起了你,这是我第一次跟别人讲起你,那天突然想讲。然后我觉得舒服多了,有些话在我心里藏了很久。
我希望你没有重新开始抽烟。
希望你没有跟另外一个女孩在一起?
好了我一定要停笔了,不然我可以永远不停地写下去。也许因为想念你,我变得如此能言。通常我不是那样的。
想你。
小艾
附:这就是发廊的两个小孩子:
http://photo.blog.sina.com.cn/photo/4ddbdcc4g6d7b045a4ca2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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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30 16:45
小艾,
我很“嫉妒”你的旅程,库尔德人似乎很棒!这些阿拉伯人让人惊讶!
关于我们的行程,我的建议是我们可以回到Kailash去度过Joshi节日,大约在5月12日开始。在此之前也许可以再在Dir停留一下,我想再做一些刀,而且我也找了些事你可以做,找了些人你可以一起做事。
好吧我告诉你。我朋友的外甥是一个金匠,你可以跟他学习,给你制作自己喜欢的首饰,如果你愿意的话。然后我们去山里徒步,接着北上去中国。
我在想(几个月之前,当事情还比较简单的时候)回法国,但现在我不知道。
我妹妹似乎支持我。一月份,我们俩一直在讨论的时候,我给她发了一封信跟她讲我的“麻烦”,还有“麻烦”的照片(你穿着卑路支斯坦服装的那张),她说我的“麻烦”非常可爱。
此外我在想,既然要去中国,不妨去攀登墓士塔格,我们也可以在拉合尔买一辆电动三轮车,改装好后开着它去中国甚至西藏,还有其他很傻的主意。
如果你需要去北京,那么你去。如果你需要工作,我会喜欢拉萨。在到中国之前我们不需要决定什么,我们可以开心地度过几个月,如果不够,总是有时间共度一个月,如果也很开心,那么再一个月......
我们有时间,还有一条很棒的路在前方,所以无须担心。我从来没有尝过真正的北京鸭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人帮我点菜?我真的不知道......
信用卡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张塑料片么?一切都会好的,别担心
我也跟某人讲起我的“麻烦”......
享受每一分钟,我们很快会见面,不要浪费任何一点旅行时光。
昨天我坐着三轮车回到拉合尔Regale,又脏又累,我为自己的念头感到惊奇:“终于到了,要好好去洗个澡,然后去吃......烤鸡!小艾会喜欢。”然后我觉得有点傻,因为你不在。记得吗?“只要一只美味的鸡,世界在我们眼里是粉红色的。”美食总会带给你幽默感。
很有意思,我在Regale度过了不短的时光,可是在我的记忆里,那只是你存在的地方。
当然,我没有抽烟。
哦,我当然没有跟另一个女孩在一起,是六个或者七个,我数不清。
哈哈没有,我不想跟另外一个女孩在一起,真的。
我忍不住笑了,你是史上最能言的中国人了。
亲爱的我想念你,希望你现在就在我身边。
吻你
P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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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30 16:45
3月12日
嗨P!
好吗?
继续讲我的阿拉伯故事吧。其实一直对阿拉伯世界感兴趣,大约是受教科书里那些阿拉伯神话的影响吧。所以会来这个荒凉的叙利亚东北部看阿拉伯城镇,毕竟大马士革已经多元化了。Dierzor不大,很阿拉伯,男人一律拖着大长袍,多为白色或者浅色,女人们一身黑色或者彩色长袍裹住圆滚滚的身子,头发裹得严严实实的,多数还披着面纱。城镇其实就是一个庞大的集市,可以见到穿着各色服装的沙漠里的女人来赶集,很有意思。这里没什么秩序,反而有一种很市井的生机勃勃的味道,奶酪、橄榄、椰枣等等种类繁多,烤鸡、本地比萨饼、烧烤、甜品店数不胜数,怪不得大家体型都这样沉重。我最爱的还是Houmus,鹰嘴豆居然能够做出这种香浓沉郁的味道,总是吃不厌,回国要想念的。
人们并不象库尔德朋友说的那样野蛮冷酷,却挺友好的,该帮忙的还是肯帮忙。后来听说LP对Dierzor这个地方的人评价也不高,我想实际上是怎样都要自己去了才知道吧。后来去到叙利亚西部发达城市的阿拉伯人反而不如这边真诚。但他们的女子确实极少露面,远不如库尔德人或者西部城市的人开放。
由于叙利亚是世俗政府,并没有伊朗的宗教警察,也没有必须戴头巾的规定。但是此地妇女都自觉遵守,直到大马士革才看到人们开始松绑了,传统的力量显然比政府的强制更有力度。在帕尔米拉时开始见到成群的旅游团队,西方妇女们穿着背心、露出大腿的短裙,我禁不住地吃惊,难道她们看不到镇上的女人连头发都裹紧吗?到了一个地方就要尊重当地的习俗,即使你有意改变也应该是在跟当地人熟悉之后啊。不知道当地的人们看着这些女人,再看看本地的女人,会是什么想法呢?如果印度的游客们穿衣服的时候注意一些,如果不是那么多西方女人在印度寻欢作乐的话,普通游客受到的性骚扰是不是会少一些呢?
这里人们对宗教的热情要比巴基斯坦低得多,清真寺广播的此起彼伏的唱颂声不再是主旋律。有时候聊起来,他们也会说:“不管是什叶或者逊尼,我们都是穆斯林。”这跟政府提倡的世俗化、淡化宗教差别有关系。但如果阿萨德不是什叶派里的阿拉维派系,而是属于人口达到将近70%的逊尼派,他还会采取同样的主张吗?
在帕尔米拉我结识了一个三明治茶吧的老板,这个中年男人做非常好吃的三明治,调制的酸奶也恰到好处,品味也很好,想法很开明,居然是未婚。在穆斯林国家我总是时不时碰见这类人,明明是在当地生长想法却非常西化,反而跟本地比较传统的社会格格不入,也难以找到精神上有共鸣的伴侣。这也是一种悲哀吧,因为不一样而必须自甘寂寞。我们聊得很多,但是关于政治问题总要没有旁人的时候才聊,不少叙利亚人都是如此。总统集军权政权于一身,经营企业就象管教他家小孩,大家只好敢怒不敢言了。
从帕尔米拉坐车到了大马士革,出了车站我看着喧嚣的车流有些发怔,不知何去何从。老天总是眷顾我,日本男孩从天而降,送我到旅馆集中的地区。他是在Latakia做义工的,日本政府在叙利亚有一些公益项目。晚上和他还有他六十来岁的同事一起吃饭。老人退休后得到妻子及子女的支持来到叙利亚做义工,在此两年多了,英语还不是太好,却也能从他爽朗热情的表达里感觉到他的快乐和满足。谈起叙利亚的环境他甚为心痛,国道上充斥的垃圾仿佛就堵在他的心上。比我父亲年纪还大,这样背井离乡来帮助别人,条件艰苦、没有收入却充实而开心,也许他是为我暗示了一条以后的道路吗?
大马士革又名茉莉花之城,也许几千年前真的有茉莉花吧。旧城有古老的城墙,清真寺、教堂共存,让人想起耶路撒冷的旧城,基督教徒街区跟伊斯兰教街区完全是两种不同的风格,前者安静整洁,后者喧闹生动。耶路撒冷是凝重的,而大马士革就沸腾得多,随着旅游业的发展,旧城已经不再有十年前的宁静,酒吧、餐吧、集市摩肩接踵竞争着地盘,晚上会有音乐会,我甚至还发现了Club !我其实不喜欢这种旅游开发方式,城市被彻底地商业化,其历史感、神圣感消失了,其独有的味道逐渐消失。只有清晨或者夜晚,在旧城的街巷间穿行,才可不被打扰地与每一块石头对话,静静捡拾那数千年的旧梦,让自己被历史和传说淹没。
并不是马上喜欢旧城的。在逛了若干次,跟不同的人聊天之后才开始欣赏它。终于不再在巷子里迷路,知道了哪里可以买到新鲜好吃的面包,什么时候教堂里开始唱歌,什么时候是坐在清真寺里最舒服、阳光最好的时候,路过熟悉的店跟老板喝茶聊天,跟年轻的阿拉伯孩子相互学习语言,在路边看人们把简单的棋(Tavla)下得象紧张的智力竞赛, 我开始觉得这是我的城市,很舒服。
发现了一个好玩儿的旅馆,在旧城的角落里,在旅馆的阳台上沿着十几米的城墙垂下一个粗麻绳绑制的梯子,沿着梯子晃晃悠悠爬下去就出城了!当然城外的人也能爬进旅馆来,此地应该治安很好吧?!
当然对我们来说这是别处,对当地人来说这里就是他们生活的地方。在制锅的手工作坊里,工人没有任何防护措施,拿一块铝饼在飞转的机器上揉捏,瞬间一个锅诞生了。粉尘飞扬,他们的脸也是银色的。当游客们在隔壁的餐馆里挥霍万金时,这些人却在为了生活而慢性自杀。他们热情地请我喝茶,一脸朴实的笑容无需言语就能读得懂。
我发现叙利亚男人婚姻满足感很低,因为是安排的婚姻,跟妻子感情并不融洽,有的甚至坦言在外面有情人或者招妓。还记得一个老爷爷可怜巴巴地摸着胡子,说起妻子从来不叫他“Habibi”(亲爱的),我心里暗暗地笑又同情他 !不知道对这个问题女人们是怎么想的呢?
我拿到了巴基斯坦签证。巴基斯坦人是最棒的!跟办事的老人好好地讲了,结果不用中国使馆提供信件就办下签证,省了不少时间和金钱,又一次为自己的中国人身份骄傲!签证官问我是不是记者,我摇摇头,当然不是,我只是喜欢巴基斯坦罢了。还记得,伊朗签证官也曾问我,可否去过以色列,我一本正经地摇头,瞪大眼睛问他,为什么要去以色列?如果他看到我前一本护照上的两个以色列签证,不知道会哑然失笑还是怒气汹涌?!现在我开始学会怎么跟使馆打交道了。
有个小小的好消息,我拿到现金了!去了中国大使馆想借用他们的官方帐户,但就象其他地方的中国使馆一样,人民利益第一,倒数的第一。最后我还是说动了办公室主任,让家人把钱汇入他国内的帐户,他直接给我美金。我想是因为他三岁的女儿喜欢我吧。又一次验证了真理,当你理直气壮地请求官方的帮助时永远会被正式地拒绝,但如果晓以人情往往就不知不觉地把问题解决了。毕竟叙利亚中国使馆还是比伊朗中国使馆好很多,我想很多中国人都深有感触吧。聊得开心,我热心地要给他们介绍买猪肉的地方(他们定期开车去黎巴嫩买,我则认识郊区山上的养猪场,这儿养个猪也跟打游击似的),他们则热心地要给我介绍男朋友:“北京的...外交部的...你回去联系我哈!”大乐!
噢,差点忘了讲,那天参观博物馆,发生了一件搞笑的事情。首先要赞一下博物馆,几千年的历史活生生地在你面前,有一个罗马男人非常好看,我在雕塑面前看呆了,如果这个男人是活的,一定嫁他。国家博物馆的大部分展品居然只有法文介绍而没有英文介绍,所以那天特别想念你。后来馆内工作的导游主动热情过来给我讲解,他彬彬有礼,讲得倒是非常生动,但当我们两个到达地下展室时他解说得很出色,我赞同了他一下,结果他大喜,说要感谢我,一定要我伸出手。当然拒绝,但他速度奇快地抓过去吻了一下,我完全没反应过来......这是我碰到的最理直气壮的“揩油”了。
既然说到坏男人免不得谈起女人,说说我印象比较深刻的几个女人吧。库尔德女子,一对双胞胎的妈妈,开朗活泼现代化,居然自己看电影就学得一口流利的英文,还象个少女一般爱做梦。这样的女子自然会追求甜蜜的爱情。在她还是少女时,他偶然见到她为之心动,遂托人上门提亲,但他的职业是为婚礼演奏,这在此地是低等的职业,她父母不同意。他伤心之余不再弹唱,离开此地。她与另外一名男子订婚,但结婚前的相处中却发现此男轻浮低劣,因此毅然退婚。但在这个小城里出这样的事情名声自然不好,两年后她还是单身。这时他回来了,还是对她念念不忘,因而鼓起勇气再次提亲,终于能有今天的幸福生活。她说起老公来满心的甜蜜,他是个顾家的人,对她对孩子都很用心,“在此地这样的男人真的是非常难得”。
说到妇女的待遇,她觉得是有着诸多束缚,有些不满却又无奈。我问,“听说如果女子有外遇,会受到比较严厉的惩罚,有的甚至会被老公杀死,你怎么看呢?”“结婚了为什么还要有外遇呢?我爱他,想象不出自己会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就算把我杀了,我也是罪有应得呀。”她认真地说。看着这个出门不披头巾、穿着仔裤Tshirt的女子,我意识到其实我还是不了解她。
另外一名库尔德女子,年轻美丽,出生在富裕之家。但是妈妈给“挑错了人”,结婚后发现老公品质恶劣,终于忍无可忍离婚,一岁的孩子跟着前夫。她给我看孩子的照片,我问,你想他吗?她毫不犹豫地说,不想,都过去了,我花了那么长时间才摆脱这场噩梦,我现在的日子很好。但我看出了她眼里的那份思念与关切。她开了一家发廊,每日里只是去发廊工作,跟女朋友聊天,也不去想再婚的事情,毕竟作为寡妇,即使你年轻漂亮,结婚的机会也还是不多的。希望她能找到一个会珍惜她的男人吧。
大马士革的阿拉伯少女,聪明伶俐有主见。20岁左右,父亲是中国问题专家,每日里忙碌,于是她晚上跟妈妈编了借口,自己开车来男朋友兼职的办公室看他。这是个很优秀很有想法的男孩,也包容她,由得她撒娇取笑。她穿着仔裤恤衫,但在屋里也还紧裹着白头巾,并解释说:“不然的话街上的男孩很坏的,戴了头巾受骚扰的机率就少很多。况且,戴头巾能使女孩子更加美丽啊,头发不能随便给别人看的。”说着她娇笑着看了男孩一眼。记得在巴基斯坦时在报纸上就见过类似的呼声,没想到女子们还真的信“美丽来自于遮盖头发”呢。不过“头发只给喜欢的人看”,从某种角度来说也是一种浪漫吧?
我想随着叙利亚经济的发展、社会在向世俗化转变,女性的自由度比以前已经很大的提高。但由于传统观念的束缚,由于一些极端人士持续进行的教育,尽管她们的生活已经现代化,但心里还是没有 “平等”、“自由”这一类的观念,即使有了也不会为之去抗争。况且如果女性经济不能独立,这个问题就不能得到根本的解决吧。只希望,一切会来得快一些。
说点轻松的,你说想开着三轮车去中国,我一看就忍不住笑了!你太疯了!但是我喜欢这个主意。我们可以试试,你在前面大汗淋漓,我象公主一样坐在后面,哈哈!
我机票已经买好,3月26日应该到达卡拉奇(到这里机票比较便宜),然后往北走与你见面。
希望你还认得我,我瘦了很多,不太喜欢这边的食物,所以只吃足够我生存的。但是我并不在乎,这丝毫不影响我的心情。
黑眼睛、直头发、今天非常开心的中国女孩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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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31 11:19
继续我的信件,P的信件在此处略去~
嗨P,
我到了Allepo。即将结束叙利亚之旅了。在伊朗时看的是数百年前的灿烂,在叙利亚却是数千年的古迹。出了城,旷野里的石头上写的是数千年的印记,这样的遗址,在中国早被管理起来,在叙利亚,却那样奢侈地在野地里荒废着,只有放牛娃和我们这种傻游客千里迢迢地来看。
一路上很好,在Ma’alula住在教堂提供的免费住宿处,独自享用一个干净简洁的大房间,修女还端来糖果,很开心。在Tartus又去教堂,神父问我:“你是天主教徒吗?”老实地说不是,结果只好去住旅馆。看来信教还有很多好处。如果有人告诉我,信了伊斯兰教可以不用工作,天天吃香喝辣,我一定也去了,不过最好是给吃猪肉啊。
Bosra的罗马剧场太宏大,很有意思,在里面各种暗道里钻进钻出好多次也没搞明白它的结构,如果有这样的微缩模型卖,一定要买一个研究一下!遇见了美国国籍的叙利亚妇女,被请去她家住,那是不大的村子里一栋庞大的白色房子。进了屋是一个发旧的客厅和厨房,他们以前住的地方。而从一扇门再往里走,一个美丽的宫殿呈现在我面前,每个房间都有其独特的风格,而妇人的房间,怎么看怎么象20世纪贵妇人的寝宫!很多装饰品是从美国采买的,因为叙利亚买不到。
可笑的是他们大部分时间还是在旧屋里度过,那个大宫殿似乎是个陈设,只是晚上睡觉的地方。而晚上女儿睡在这里会害怕,因为太空太大。女儿的同学也是不准进去宫殿的,因为“她们看见什么都会拿”。晚上吃饭只有“飞来飞”,用磨碎的鹰嘴豆炸制的圆饼,这是我几个月以来在人家家里吃的最俭朴的饭了。妇人实在是守财奴的典型,一大串钥匙不离手,儿女都不给的,说起亲戚总是“来要钱”。可就是一个“要钱”的亲戚赠送了我一件阿拉伯长袍。
她在美国出生叙利亚长大,婚后才带着叙利亚老公回美国开始新生活。而现在为了让女儿有一个好的成长环境(对穆斯林家庭来说美国会带坏他们的女儿),几年前带着孩子回国,要等到女儿毕业嫁人之后才回美国,自然还是会嫁一个叙利亚老公。为了保持传统,他们做出了多少牺牲?可是即使如此,又总是什么什么都是美国的好,让我实在费解。
妇人也很可怜,跟老公两地分居。她担心地说,有一次老公开玩笑似地问他,再娶一个如何。她伤感地对我说,“我老了。可是想想,这个家里如果还有另外一个女人,我不可能让她不生小孩,那到时就是两个家庭,怎么办?”说这话时她早失了原来那份精明强干,语气里更多的是忧郁和担心,却没有强烈的反对,想到的也仅仅是“不让她生小孩”,也许她们已经被教育得不会去反对这类事情?!
其实在叙利亚我也并没有摆脱作为女性被骚扰的阴影。最恶劣的一次是在Allepo,晚上八点多,走在商业街上,突然觉得屁股被摸了一下,抬头一看,一个骑单车的少年正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这一下我怒了,马上向他狂奔去!你知道这是我一贯的作风,一定要逮住人让他当众道歉。还记得在巴基斯坦熙攘的旧城里吗?众目睽睽之下,男子低着头说对不起,希望从此他们的魔爪不会再伸向别人吧。听说很多印度人喜欢“袭击”东方女孩,因为她们通常比较能忍,往往被欺负了也不出声,我想这样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碰上我他们就惨了,嘿嘿,记得有一个印度男人被我从背后猛拍了一下,当众怒斥,另外一个被警察打得背心都断了,我一点也不内疚,真的。
所以那天,我叫嚷着撒步狂追,少年见势不对加速溜号,转眼就消失了。街上没有行人,没有谁能帮上我的忙。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走着走着眼泪就出来了,边走边抹,怎么也抹不干似的……
不说这些了,说点开心的吧。到了叙利亚西部后开始碰见很多背包客,大多数是欧洲人,每天晚上都有新朋友一起吃晚饭,饭后去抽水烟,在烟雾缭绕中谈天说地,与前阵子独自与一堆本地人聊天相比,乐趣又不相同。有一天和在中东地区NGO工作的法国女孩一起去圣西门教堂,结果最惬意的是在古老教堂的草地上,在群山的环抱下,在鲜花丛中,太阳光下,美美地睡了一觉!
好了,拉合尔见!我有点等不及了。
小艾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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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31 11:21
最后的想念里一些零碎的话语:
M:天啊,我没看错吧?你抓着的是一条蛇?!这不是PS出来的吧?你不害怕吗?
P:是的,一条眼镜蛇,牙齿没有拔掉时是相当危险的。不,事实上这是我最喜欢的动物之一,我很喜欢这种接触。
M:有时候,我有点害怕,我不明白你的一些爱好。如果我知道背后的原因,也许会更加安心一些。
P:我不把它定义为“爱好”,但为什么不呢?真的那么可怕吗?我玩蛇会如此困扰你吗?
M:我很高兴我们很快可以相见。
P:我也是,但有一点点害怕。
M:我也是。希望一切还是如旧,我们还是会开心地在一起。也许我会更了解你,而且还是觉得你不错。希望你也一样。
P:如果你更了解我,也许你会发现真正的我:海德先生或者一个怪物......我们仅仅一起相处了三四个月,简直不算什么。如果我觉得在你身上不会有什么新发现,我早就离去了。亲爱的我觉得你很有趣,我希望你还可以让我惊奇。我希望了解你更多,但是完全了解你会让我厌倦。但,那是不可能的。
M:你这样甜,我想把你放到我的奶茶里。
P:要融化我,这不是最好的方式。
M:吻你,999个
P:剩下的那一个给谁?
M:如果我把这个吻留给另一个男人,你会嫉妒吗?
P:亲爱的,我不是那种会嫉妒的男人。我也许不高兴,但我想你是自由的。但如果你愿意把那个吻留给我,我会更加喜欢。
M:那个男人揩油!
P:你真幸运,有男人吻你的手。那么为了报复,我给你一个温柔的吻。
M:你没有想念过别人吗?
P:很少。我通常不允许自己做这样的事情。
M:这是很正常的感情啊,因为我们都是人,自然就会想念某个人。
P:有道理。可惜我不是人。沙漠的军事基地里,有基因实验室,我在那里被酿造的。在一个满月的太阳风里,外星人和变异吸血鬼的DNA杂交......
除此之外我一切正常。
P:我们买一个电动三轮车,沿着喀喇昆仑公路开到中国好不好?
M:好主意!那我们到了中国以后怎么办呢?
P:开着它在中国继续走。
M:又不像马,不想要了还可以卖个高价。
P:那我们买一匹马吧,或者骆驼。我宁愿要骆驼。......
背景:P旅行的节奏明显地变得很慢,我们开始讨论。
M:别说的好像你过去三年没有在旅行!
P:是的我在旅行,但是跟你在一起不一样。
M:那么告诉我,你不想四处旅行了?
P:老实说,开始有些累了。
M:告诉我哪种旅行方式你比较喜欢,我想知道。
P :象我们以前一样。那样一起走的日子,很好。
M:你真的以为我有些疯狂吗?我觉得,我做的唯一疯狂的事就是,和你在巴基斯坦共同度过几个月后,现在还想回来找你。
P:是的,你很疯狂。另外,如果我要形容你,“通情达理”绝对不是进入我脑海的第一个词汇。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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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01 06:03
在伊朗时的随笔,也放在这里,作为我们分开三个月再重逢的结语吧,这些,P都不知道,嘿嘿:
梦里满天星
那满天繁星
坠落山谷间
鲜花盛开
你最爱的
是哪一朵?
我如游魂般飘荡
只为寻求你的痕迹
登上最高的山
再乘坐热气球飞翔
用一颗最温柔的心
抚摸每一寸土地
在树林里徘徊
察看每一片叶子的脉络
等它慢慢生长又静静落下
也等不到你回来
如果你已经消失在天地间
为什么我心里还存有
你的影子
如果你已远去如同那流星
为什么梦里满天繁星
闪烁不灭
如果太阳可以温暖大地
为什么不能照耀我的心房
如果一切只是我的幻想
我愿与它一起消失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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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01 06:04
我回来了,巴基斯坦
卡拉奇机场。一股热风吹来,夹着尘土,我知道,又回到巴基斯坦了!
烈日炎炎,看着街上车流喧嚣,一股冲动从心里涌起,直接去拉合尔吧!我咬咬牙,还是上了进城的公交车。既然到了这里,总要看一看吧,虽然很想见到P,但是我不允许自己为了一个男人放弃那么多,还是从容一点吧,既然三个月都过来了,还差这几天吗?三个月了,心里的牵挂没有减少半分,反而越沉淀越浓重了,虽然这几个月也很开心很充实,但总是觉得,心里缺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不知道这次回来,可以找到吗?
还记得很多年前的冬天,为了某人回国,终于到了北京机场,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他。把即将相见的一刻想象得无比壮丽,可是当我看到那个瘦瘦的男人站在那里时,却有一种陌生的感觉。他其实没有变化,连发型也是一样,我们只是两个月不见而已。但感觉生疏了,走到他面前,甚至不敢看他的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认识已经一年多了,但在某些时候你总会发现,其实你不了解这个人,其实对方只是个路人。灵魂的距离跟时间没有关系。那么P呢?
卡拉奇不是一个容易的地方,嘈杂的市场,满地的垃圾,震耳的发动机声此起彼伏,连人民都不那么热情,整个感觉倒跟印度比较象,不少人的脸也是印度式的。还有一点也是印度特有的:在一片混乱中你偶然推开一扇门,就进入了一个美丽、安静的世界,仿佛所有的混乱只是记忆。譬如Pizza Hut,某个高级旅馆,某个海边的公园,或者某栋豪宅。只要你有特权,就能够栖息于这片宁静美丽的世界,把贫穷阻挡在墙外。而穷人们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进入墙后的世界,或者打碎这堵墙。这样的墙,比巴以边境的隔离墙更可怕,它就存在于城市里,你却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可是富人们却用它把自己囚禁起来,不去看众生的悲与苦。大家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却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狱。这些人以后会在同一个天堂里相遇吗?
三天后,当火车穿越垃圾的河流时,我的心也在进行一场光阴之旅,一点一点地回忆过去半年的种种,想象即将到来的会面。我们两个人都挣扎得太辛苦,想要相见却有种种的顾虑,想要放弃却又恋恋不舍。终于,将要见面了,还是在拉合尔,还是在regale,去年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心里热潮涌动,犹豫了那么久,只为今天再一次相见,终究还是放不开罢!
路过regale旁卖鲜花的摊档,去年天天给我送花的小伙子不在,就算在的话也不记得了吧,这样多的旅客来来去去的。有多少人是象我这样离开又回来的?沿着regale狭窄的楼梯往上走,心里隐隐有些发慌,他还是老样子吗?会不会有一点陌生?应该怎么办呢,要拥抱他吗?希望没有别人在才好。
结果伙计说他去车站接我了。失望的同时又喘了口气,最少我可以冲个凉,把一身臭汗洗掉。
坐在天台的椅子上,让风吹干我的头发。心里有些兴奋,有些忐忑,此时却想象不出他的样子。
终于这个人出现了,戴着奇特拉尔式的羊毛帽子,侧上方一根羽毛神气地挺立着,胡子长长了,长发洒落在肩部,每一根诉说的都是喜悦,还有一个绽放的灿烂的笑容。嗯,一点都没有变,我们的心还是为彼此停留。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一个转瞬间美丽无比的女人。他只是碰了一下我的手臂,知道我不愿意在其他人面前过分亲热,就拿起我的背包进了房间。
终于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他把我抱了起来,紧得有点喘息不过来。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盘踞在心里三个月的饥渴感突然消失,此刻我们都看懂了对方,看懂了彼此的热望和喜悦,明白彼此做了正确的选择,不再迷失。
后来,我想,如果在叙利亚时我知道三个星期后他将会被关进一个可怕的监狱,被怀疑为间谍,不知何时才会出来,那么,我还会做同样的决定吗?
我想我不知道。假设只是人对现实不满作出的种种回避罢了,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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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01 06:05
Regale的爱情故事
没有任何需要适应的,我们马上回到了从前那种无忧无虑、轻松愉快的生活,更多了一些默契。
Regale还是和往常一样,停电停水,大家也坐在楼顶上海阔天空地聊。瑞士小伙子讲起Swat人们的朴实热情,他三年前在那里住了两个月,交了几个好朋友,这次回来,他们一直来到印巴边境接他,把一应用具都带全了,这种友谊让人感慨。他和P热烈讨论如何禁止阿富汗毒品种植的问题,最后几乎争吵起来,我在一旁暗乐。
来了个趾高气昂的大胡子美国人,带着一只硕大的玩具狮子旅行,在一年里穿越了三四十个国家,被我们暗地里取笑,这样的旅行你能够看到什么?又讲起他原来在非洲的联合国维和组织工作,结果被大家公然取笑,尤其是南非的老太太,她对国际组织在非洲的工作很熟悉,也对其工作方法方式颇有质疑。
接着他大侃对中国的看法,由于工作需要很多次去中国,实在不愿意再去,但是“中国太大,我去哪儿都被它挡着”。从他话语里听到的都是对政府的抱怨,而没有提到人民,况且他不会说中文,对中国的文化及传统也没有多少认识,于是我对他说:“当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去喜欢或者不喜欢一个国家。但在做这种评价之前,最好对当地的人民和文化有足够的了解,中国政府也并不等同于中国人民。这是一个很大的国家,北京上海也并不代表中国西部。作为中国人,我也不能说我很了解中国呢。”他最后还是说:“对不起。其实我挺喜欢中国的。”虽然有些言不由衷,但要改变一个人的观念本来就是很难的事情吧。
碰到了中国女孩苏菲(要是看到帖子的话冒个泡哦,哈哈)。高高的个子,修长的美腿,长长的秀发,单眼皮,总含着一丝淡淡的忧郁,颇有中国古典美女的风范。P告诉我,当苏菲穿着修身长裤进来坐下时,在场的西方男子都盯着她的腿流口水,听得我大乐!这样的女孩,在穆斯林国家自然会有不少“故事”,她跟我倾诉被骚扰的经历,我忍不住大笑,不必太认真,就把这些当作旅行中的调剂吧!她第一次出国旅行,走的就是印度、巴基斯坦、伊朗这样的路线,可见柔弱的外表下刚强的个性。也许是第一次出来吧,有时候看起来会有一点紧张无助的感觉,让我想起自己第一次出国的时候。人都是这样慢慢成长起来的,不是吗?她现在应该回国了吧?希望她在旅途中为自己找到了一些答案吧!
当然regale也是爱之巢,我们并不是唯一一对在regale认识的情侣。英国男孩和奥地利女孩是在我们大家的注视下越走越近,终于开始认真地考虑“我们”要做什么。有开始当然也有结束。韩国女孩那天去车站送走了北欧男孩,也许从今以后不再相见。看得出来他们并不是真正的情侣,而是在异国情调、快乐旅途的背景下共同走了一段,不可能在现实生活中延续,但即使是这样,离别总是让人伤感的。有多少旅途上的爱情终于成真?
也有的。那是P两三年前见证的故事。一个中国女孩和朋友一起旅行,在喀什碰见了骑车旅行的德国男孩,共同度过了一段美好时光。P第一次碰见他们时,他们的计划是,男孩回德国继续学习完成学业,女孩回中国继续工作,两年后在非洲相会。P第二次碰见他们是在巴基斯坦,这时候计划已经变了,决定一同到中国旅行,去西藏,然后去女孩家里看望家人,接着一同骑车旅行回德国见他的家人。而不久之后的第三次消息是,在旅程中,女孩怀孕了,于是他们直接飞回德国结婚了。尽管他还在上学,尽管她比他大了十岁,但这些在爱情面前,都不重要吧。现在他们在德国生活,已经有了个小女儿。人生真的可以有很多种选择,看你有没有梦想,会不会去坚持罢了。衷心地祝福他们。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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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02 10:55
伊斯兰堡,吵吵吵
几天之后,我们去伊斯兰堡,因为P的护照到期了,需要办新护照,然后再延期巴基斯坦签证、申请中国签证。记得那天风雨交加,在公共汽车上,看着被雨打湿的窗户,窗外风景迷蒙,就象我们各自飘忽不定的未来。对于人生,P是怎么考虑的呢?对我来说,旅行非常美妙,但终有一日会结束,我必须回到现实生活,寻找一个职业方向,希望是自己感兴趣又能以之谋生的,毕竟我还是希望能够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他呢?
“我希望做的事是自己感兴趣的。我不会为了金钱去做一份没有意思的工作。”这是他唯一能肯定的一点。他做过的工作不少,五花八门,但好像都跟“职业生涯”、“职业规划”这类词不相干。可是,现在可以这样,以后呢?也许在欧洲跟中国不一样,即使你是个木工、是个农民,依然能够过得还可以。他有朋友在乡下经营有机农场,生活还不错。还有朋友,自己设计并去印度定制了一批烟灰缸,回法国一家一家地去卖给咖啡馆。所以也许对P来说,我的问题并不是一个问题,大家对人生的愿景是不一样的。我的生活已经虚无缥缈,而他的生活在我看来更是海市蜃楼……我们的未来就象油田的深海平台,飘摇动荡,也许某天汹涌的海浪会毁掉固定到海底的基架……
晚上,雨后的伊斯兰堡就象出浴的少女,清新宜人。P却有些紧张,觉得事情可能不妙,我只好安慰他,不会的,没关系的,无论如何都可以的。
P的朋友是个法国记者,近期回法国休假,说好了把伊斯兰堡的房子留给我们,这是安静的院落里的一套公寓,房主人就住在院子里的另外一栋房子里。我们都很高兴,终于有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地方了,可以象两个孩子一样肆意地玩闹,不用在乎别人的目光;可以在清晨安静的房子里一起享用早餐,感觉彼此肌肤的温度;可以依偎着在阳台上听鸟儿轻吟,看阳光在指缝间一点点溜走。对于长期在外旅行的我们来说,拥有一个两个人的空间,在此刻太珍贵了。
结果,有时候真的是要相信直觉哪。到了门口,女主人只是淡淡地告诉我们,找不到钥匙了,一反当初接待P时的热情。P很沮丧,虽然我心里也一样,还是安慰他,没关系的,我们没必要住在这里,不如住在公园里环境好呢。
如果,如果当初我们住在这里,也许就不会去白沙瓦,也许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吧?
于是我们去了外国人露营点。这是个公园,有树木有草地也有背着枪的普什图警卫。但房子就是一个小石灰盒子,阴暗潮湿,没有电,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块包装用的泡沫,勉强在上面铺上床单就睡了。最近经常下雨,所以每天踩着湿漉漉的树叶去上厕所,有时候在女厕门口等着,就见到一个大胡子警卫从里面出来,因为:男厕不太干净!
当然我们可以找一个更舒适的地方。但P喜欢这里,因为出了房间就是大自然,晚上还可以生火,这在一个首都的中心是难以想象的。我其实对住宿要求不高,睡帐篷我没意见,但直接睡在水泥地上总是让我联想起流浪汉,这种感觉比物质条件的不舒服更让人难以忍受。住在这里的欧洲人似乎没有这种心理障碍,这里的人们都甘之如饴,每天早上坐在充满阳光的亭子里,在草木环绕中看报纸吃早餐。总是停着几辆长途旅行的房车,两个法国小孩子(一个四岁、一个六岁)和狗追逐笑闹着,非常开心。
每个人都有一些自己害怕的东西,P在某一次车子差点出事后开始害怕危险的路段,宁愿站在吉普车后架上也不坐在车里面。我不怕坐车,但是我害怕睡在光板地上,害怕潮湿的黑暗的没有灯的房子。但既然是旅行,为什么不尝试呢,毕竟这也是另外一种生活,如果别人可以,那么我也要试试。但是,很快,我生病了,躺在树林子的吊床上病恹恹地没有食欲。跟P吵架了,为什么要睡在这种电都没有的地方,为什么总是我在迁就你?这样大老远赶来巴基斯坦生病,到底是为什么?P说,其实他没有跟女孩一起旅行的经验,他不知道我想要什么,让我一定要讲明白我的想法。这些天各种小问题都爆发出来,他做什么我都不满意,天天为小事吵架,这时候我意识到,彼此之间需要沟通的还有很多。离开伊斯兰堡吧,也许换个地方会好一些。
当然也有不少值得怀念的时光。有一天我们在林间小道上走着,突然P消失了,一会儿回来,变出一朵花来,薄薄的花瓣犹犹豫豫地张着嘴,让人怜惜。正好旁边一辆车驶过,年轻人们都从车里伸出头来鼓掌起哄。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看到,我手里拿着的,是一朵罂粟花。
后来走到一个小山坡上,草地绿绿地很清新,太阳暖暖地很舒服,我们就躺在那里睡着了,闻着青草的气息,还有他的气息,睡得很香甜。后来在湖边看落日,其实湖水并不干净,不远处就有垃圾浮在角落,但并不影响我们的兴致,还是依偎着坐在那里,等着太阳慢慢地下沉,暖暖的光晕罩在我们身上,甜甜的气息在身边环绕着,风也吹不散的。
也许别人体会不到,但是在巴基斯坦,居然可以在公共场所穿短袖T恤、互相依偎,也只有伊斯兰堡可以给我们这样的机会,真的觉得,有自由,真好!
有一天走到半山腰上,这里可以俯瞰伊斯兰堡。一片苍茫的绿色延展到目力所及之处,一栋栋别墅就在林子后面暗藏着,只有清真寺的尖顶和一些崭新整齐的高楼从那绿色里脱颖而出,整个城市安静祥和。这是巴基斯坦吗?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怎么能够把这座城市硬生生地与大环境割裂开来,保证其安静整洁,保证人流不涌入呢?记得深圳当年是用通行证来控制的,而此地则是自由进出,道路边也不见小摊小贩,而10公里外的拉瓦尔品第,就已经混乱嘈杂不堪了。伊斯兰堡的物价明显地比拉瓦尔品第高不少,那么为什么没有很多的摊贩来霸占这一市场呢?是通过土地、交通还是城管实现这一目的的呢?
我们也去了Rohtas Fort。这座城堡非常大,里面还居住着很多村民。P兴奋地跑进跑出,跟我讲,这里凹进去的应该是原来放吊桥的地方;城门入口上方和侧方如此设计,使得各个角度均能站士兵全面防卫又不易被攻击;这里和那边要切断,是为了确保即使敌人攻破一个也无法以此为突破口全线攻击;而这里设计的有问题,因为士兵都是左手持盾右手持剑,如果他们从这个方向攻城的话正好可以用盾抵挡左上方射下来的箭,很容易就可以攻进来……我眼界大开,这些问题我可没想过,他却因为好奇很认真地去研究、思考。对其他人认为无关紧要的事情却会认真地去思考去探索,这一点让我很佩服他。
不禁想起《窥视印度》的作者妹尾河童,日本人的认真、钻研精神在他身上非常好的体现出来。看到印度的钱币上有14种文字,他会逐个去问人,这是什么文字,最后甚至跑到东京的印度使馆去询问,才得到完整的答案。在德里见到人群熙熙攘攘,很多人还躺在马路上、空地上,而人们有时候就从他们上面跨过去,不禁会想,那是什么滋味呢?于是他也真的找个地方躺了下来试试。想了解印度人对牛的看法,他会去查印度宪法里关于牛的规定。正是他的这种好奇心和钻研精神,再加上对“人”的关注,才使他可以从寻常人所不注意的细节看印度,非常真实,非常有意思,发人深省,可以说是个很有心的旅行者了。
回到正题吧,几天后P完成了巴基斯坦的事务。去了签证办公室,他们说P的签证已经延期几次,不可以再延了。经商讨之后又答应,等P拿到新护照后,再给他几天时间拿中国签证,离开巴基斯坦。又去了法国使馆,谁知原来颁发的一年期紧急护照(一天可取)现在已经不颁发,而是发正常的护照,但是需要等两三个星期,因为要从法国寄来。那就只好等了,这时候P的签证到期了,而他还必须等两个礼拜,但似乎官方的人谁也没有对此提出疑问。于是我们收拾了东西就去白沙瓦了,最少在那里有厨房可以自己做饭吃,我们都对当地的菜厌倦了。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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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02 10:56
P的护照被扣押
又一次来到白沙瓦,驾轻就熟地来到游客旅馆。气氛与上次却大不相同,每天特别支队(据说是专门管理外国人的)的人来翻看旅客名录。我们开始有点担心,我甚至想跟P说,走吧,我们回伊斯兰堡。但对于巴基斯坦我还是比较相信P的判断的,因为他对巴基斯坦比较了解。但这一次,他却掉以轻心了。
几天后有个特别支队的人来找P了,他们已经看到他的签证过期了。很客气地在旅馆沙发坐下,P跟他解释了一番,他明白了,表示理解。
过了两天,他们又回来了,这回是来找老P的,不晓得从他的登记上看出了什么问题。老P很爽朗,跟他们讲了他是个作家,在研究巴基斯坦问题,希望能给美国的政治家们提些建议,并讲到他认为美国不应干涉巴基斯坦、阿富汗事务,应该尽早撤出的观点。对方表示理解,走了。
以为事情至此结束,但,两天后,特别支队又来了三个人。警官N英文还不错,还有两个年纪比较大的大胡子,大家都穿着杀娃儿卡米子。还是比较客气。警官N态度温和面带微笑,但第一眼见到他我就对此人有说不出的厌恶,总觉得他那笑容里暗藏杀机。他请我和P都出示护照。我请他先给我看他的证件。他也不生气,拿出证件给我看。这是个普通的警察证件,上面并没有任何与“特别支队”有关的标志,但证件也在有效期内,无可指摘。
P又一次解释了事情,但他们说,需要跟领导解释,于是P跟着他们走了。我心里有些惴惴,又毫无办法。
过了不久,P回来了。领导听了他的解释,说需要跟伊斯兰堡签证处核实一下情况,又看着他说:“让你在这边等也不合适呀。你女朋友是中国人?她会担心的。这样吧,你先把证件留下,我们核实了情况再通知你。”不知道是不是我的“中国人”身份给了P一点面子,总之他回来了。
正好到了周末,只好等待。P有几次半开玩笑地跟我讲起来他的担忧,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在街上。当时我们一起走路去网吧,正经过邮局的门口,街上一如既往地热浪滔滔,烟尘滚滚。P在尘土里对我说,“也许事情不那么简单呢,也许他们会把我送进监狱。” 我笑他,“怎么可能?因为这个?!你也知道巴基斯坦对签证过期管理很松的,我上次的签证是过期十天后才续的,他们自己的问题。我们听说过多少人都是签证过期后再去续签的?还有多少人是在出境时直接罚款走人的?不要担心,最多罚些钱就是了。也许我们不来白沙瓦就不会有这种事了。”虽然这么说着,我心里也不是很踏实,但真的没想过他们会把他送进监狱。老P不是一个简单的游客,他们都可以轻松对待。怎么会对P一个游客下狠手?怎么会?!
巴基斯坦,往左,还是往右?
在这个时候巴基斯坦风雨飘摇,正处于挣扎之中。受全球金融危机影响,国内经济形势愈来愈糟糕,报纸已经用“濒临破产”这类词来形容国家经济;卑路支斯坦领导被杀,独立的呼声日渐增大;穆斯林联盟(谢里夫派)不断对扎尔达里施加压力,要求他修订与民主相关的条款,实践民主法制。而最值得注意的是,政府已经与塔利班签订协议,在斯瓦特河谷实行“宗教律法”,换取塔利班放下武器。
这件事情在国内国际上都是一片哗然。人权观察认为此举是对女性的威胁,把该地区带回黑暗时代。宗教律法,意味着原有的司法体系废除,使用塔利班的法庭,使用“古兰经”来判案。当地居然还有很多民众支持该方案,因为政府法庭的司法程序冗长,收贿索贿现象普遍,上法庭意味着时间及金钱的投入,如果你没有足够的钱财支撑,还很有可能得不到公正的判决。因此民众希望塔利班的“宗教律法”能够速战速决,不留下受贿索贿的空间,快速给大家一个交待。但如果真的使用古兰经判案,结果很可能是简单粗暴,在实践上尤其在复杂案件中其实是无法操作的,其实塔利班施行“宗教律法”,其意义更象是在于“夺权”,挥舞着宗教旗帜为自己谋利,如果能在当地建立自己的司法体系,在此基础上当然可以大有作为。
举个例子,如果某人偷了东西,在现代司法体系里,通常需要证据才可定罪,或者如果这个人是惯偷的话也会加以考虑。但是用宗教律法,定夺的办法很简单,如果被盗者可以找到三个目击证人,那么罪名成立,当场执行,而宗教法律的刑罚也是很严酷的。如果这样的律法得以实施,后果不可想象。
塔利班宣称,国会里任何反对宗教律法实施的成员将会被宣布为“非穆斯林”,他们当然还可以参加下一次选举,“如果还活到那个时候的话”。当TNSM头领苏菲.穆罕默德表示不再对斯瓦特河谷将可能发生的动乱负责,并且离开斯瓦特后,几天之内,政府签订了Nizam-e-Adl协议,同意在斯瓦特河谷实施宗教律法。怎么看怎么象是枪口下的妥协。
从政府发表的言论里能窥见其犹豫的心态,一方面为Nizam-e-Adl辩解,说它不是宗教律法,此举是政府反恐、争取和平的三步策略之一;一方面吆喝着请国际社会支持其反恐,请美国不必为Nizam-e-Adl担心,下个月将与美国分享其反恐策略;而同时总理Gilani又讲,军队行动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而与此同时,似乎伊斯兰堡已经成为与塔利班交锋的前线,若干街道封锁,五星级酒店防备如碉堡,政府请使馆全部进入防卫森严的外交“围城”;由于谣言,一些英语语言学校一度关闭。一切云山雾罩,看似一触即发,却又不知风雨将从何而来。
这个协议看来结束了一场纠纷,但却是另外一场争执的开端。政府和塔利班开始打嘴仗:政府说,合同也签了,你们该放下武器了吧?塔利班说,签了就得实施啊,你只要实施宗教律法,我就放下武器。而这时候美国也摇动了橄榄枝,你们应该打塔利班,我会支持。
是跟塔利班继续妥协,换取可能的暂时的和平,冒着养虎为患的风险呢;还是与美国一起打塔利班,主动打破暂时的和平局面,与塔利班决一死战?可是从巴基斯坦以前的历史看,即使开打,最后也往往不了了之,双方又进入一种暂时的和平之中,而美国人却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进一步控制巴基斯坦。巴基斯坦内部各派对此反应也不一致,ANP支持实施宗教律法,MQM不以为然却不敢投反对票,谢里夫党强烈抨击政府行为却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而塔利班已经等不及了,他们宣称国家的高级法院“非穆斯林”,在伊斯兰教里没有空间留给“民主”,政府应当撤离Malakand的法官。苏菲.穆罕默德已经给政府最后通牒,四天内必须设立宗教法庭。
真正是左右危难,如何才是个了局?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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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02 10:56
第一天
他们把P带走了
P不是第一次碰上这种棘手的事情。在非洲,某次离境的时候,曾经因为一张照片被带走讯问,因为照片上有一名与政府不友好的人士。当时这个国家正在动乱,于是他们认定他和此人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关系。在讯问的时候,他们甚至拿出很恐怖的刑具吓唬他,但一旦事情搞明白了也就客客气气地把他送走。
由于NGO工作的关系,从事的又是后勤类工作,需要在前线做一些最基础的工作,自然危险性很高。有一段时间,他每个月会带着大量的现金坐车去另外一个地方给所有的人发工资。但一路上匪徒出没,所以每次出发都需要做好保密工作,并且临时才决定交通工具。出发前只有负责打清单的秘书知道他即将离开。每次出发的日期都不同,乘坐的交通工具也不同,有时候开车,有时候乘坐公共汽车,有时候搭运输物资的车……有一次他临时改变主意,换乘另外一种交通工具,到了当地,办公室的一个人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现在才到?我们都在等你呢。”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出卖了,因为照理说,他们不会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不应该会在等他,而当地工作人员为生计所迫与匪徒通气的事也时有发生。幸好他临时改变计划,也许是第六感帮了他。那也是他最后一次从事这项任务。
太沉重了,说件轻松的缓和一下气氛,当一杯咖啡太苦时,我总会加糖加奶,也许不懂得欣赏浓重的Expresso吧。这个疯子白人,在偏远的地方,在一堆黑人里生活了几年,平时也很少见到外面的世界的白人。有一天他的工作正告一段落,人们过来招呼,说有人来了解当地的工作进展情况。于是脏兮兮的他随手抓了件T-shirt套上就去了。来的女孩气质不错,问的问题也很对路,看起来很聪明干练,边聊着P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也许可以约她晚上喝一杯。不过念头转瞬即逝。晚上跟朋友谈起这个女孩,人家蹬大眼睛看他:“你不知道她是谁吗?”“谁?”“安吉丽娜.朱莉,拍电影的。”“噢。”显然几年与世隔绝的生活让他远离“红尘”,而且,那时候她才崭露头角。P就是这样,有时候聪明得让你不由得不佩服,有时候又是彻头彻尾的不合时宜。
话说回来,他不能说是对政治、对危险没有认识的。但,巴基斯坦,到目前为止从官方到民间对外国人都颇为友好,可以说,这把我们“惯”坏了,使我们放松警惕。如果是在伊朗,签证过期一天都是问题。即使在巴基斯坦,如果可能的话我也不会让签证过期,但看着P,我却觉得他应该有能力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情,我不应该干涉。但我们忘了,这里是处于阿巴边境、距离部落地区非常近的白沙瓦,而政府在斯瓦特河谷的巢匪行动,也在这期间打响,也许这会改变很多事情。
事后,有时候,有点恶毒地想,也许这几天,是特别支队给我们的“活动期”,等着我们去送钱,去拿护照走人。但我们居然傻傻地等着,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傻乎乎地觉得他们不会来找游客这种麻烦。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不是吗?只好尽我最大的努力,把故事说下去,给大家一个借鉴吧。
周一到了,没有消息。P打电话去询问,对方说还没找到相关的人核实,还要等。
周二上午,他们终于来了,还是警官N带着两个随从。老P也在,我们正在吃早餐。他们坐下,大家还聊了一下巴基斯坦的政局,N有着普什图汉子的热血,对目前的政局表示失望又无奈,对外国势力卷入巴的政局纷争表示愤怒。然后,转入正题,N说,要把P带走调查,需要再跟领导解释情况。
P问,那么今天晚上会回来吗?否则我需要带些日用品。
N说,这个得看领导的决定,他说不好。
于是P请他们稍等,他去洗澡,并给法国使馆打电话。
但是,电话里没有找到人。
最后他要走了,我很担心,说,“我跟你一起去吧!最少我会知道你去哪里。”
他说,“不用,你去了也没有用。这是法国使馆负责我护照的人的电话,如果我今天晚上不回来,明天上午你给她打电话,是一位女士,人很好的。”
“一定要等到明天上午吗?”我心里想,终于没有问他。
临走,N给我留了一个他的电话,说有事可以找他。
P很敏感,一听此话有些紧张,再一次质问N:“是不是会带我去监狱?如果是的话我需要准备一些日用品。”
N笑:“我们没有这样的想法。”
后来每次想起这个片段,我都觉得这个人很卑鄙。尽管世界上卑鄙的人、卑鄙的事很多,但是,当它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无法平静。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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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03 12:41
第二天
第一次探监
P一直没有回来。我心里倒不是太慌,这个家伙,有时候真的是不太小心,以为自己什么都可以做到。也好,现在给他一个警告,让他以后小心点罢。我还有点生他的气,看你,这回闯祸了吧!
倒是老H(旅馆负责杂务的老人)热心,自己去给特别支队打电话。这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人家下班了,一遍一遍地打,还是没找到清楚情况的人。
这天晚上,我气呼呼地睡过去了,一夜无梦。
早上醒过来,知道不能耽搁了,其实还是很担心的,只不过自己假装不在意而已。于是给特别支队N打电话,他说所有的材料和人都送到警察局了,应该去警察局了解情况。问他哪个警察局,在电话里也说不明白。
心里突突地跳。旅馆老H的英文不灵光,只好跑去隔壁的PTDC(巴基斯坦旅游发展中心,为游客提供咨询服务),得知负责这一片的警察局是West Cant,老人家拿纸给我用乌尔都语写下“West cant 警察局”。 叫了个突突车(电动小三轮)直奔West Cant,一个破烂的院子里有一排平房,遂进了一间办公室,警察们翘着二郎腿坐着,聊天喝茶吃甜点。见了我热情地请坐,喝茶。
我哪里有心情啊!
结果得知P是被带到了East Cant,而不是West Cant。但正好昨天带走他的一名警察现在正在这里,告诉我,他在监狱里。
什么?!!!
预言成真。看来P不傻,已经预感到了结果。但因为这个事进监狱,也可以说傻得透顶吧。
警察告诉我,应该去法院,找一个律师,跟法院提出申请,交点罚金,应该就能出来了,不是什么大事。
顺便了解了一下行情,这种小案子,律师费也就是1000卢比吧。
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应该先去看P,还是先去法院,或者先给使馆打电话?每件事都很重要,如果轻重缓急没把握好,就会浪费宝贵的时间。又是在异国他乡,做什么都是举步维艰。
还是先去看他吧,一来看看他状态如何,二来也有个人商量。于是告辞出来,警察一定要给我一块蛋糕,才肯放走。拿着蛋糕出来,又招呼了一个突突,去监狱。真的要感谢英国人,此地不少词汇都直接使用英文,因此当我说了三次“central jail”,并用手比划被铐住的样子时,突突车司机终于确定自己没搞错,这个外国女人真的是要去监狱,于是车子“突突、突突”地冒着烟在尘土飞扬的大街上穿梭。
路过小商店,跑下去买了水、饼干和几个苹果,把蛋糕也塞进去。幸运的是,警察局、监狱、法院等都在同一个区域,离我的旅馆也不远。那时候连担心的时间都没有了,脑子里拼命地转,想着要不要带这个那个,等一下是不是能见到他,应该怎么跟他讲,下一步要做什么……
车子停了,司机指指一个小门,“Central Jail。”这是长长的围墙中唯一的一道门,一个大胡子警察站在那里,象极了黑脸的门神。男人们逐个走进去,警察搜身、放行。我也走进去,用眼神跟他打了个招呼,他点点头,放行。哦,原来女士不用搜身。
再往前走,见到女性都进了个小房间,我也走进去,原来是在这里搜身。穿着一身黑色杀娃儿卡米子(后来才知道是制服)的女工作人员一个个地检查拖着小孩的妇女。往里带的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布包裹多是食物和衣物,还有成叠的馕饼。后来才知道,监狱里的馕是用极差的面粉做的,就算外面买的馕凉了硬了,也比里面的好吃。女人看着我,用不熟练的英语问我“阿富汗?”将错就错地点头,毕竟阿富汗的Hazara人跟我们长得差不多。
然后一直往前走,看到右边有个小屋,门口半敞的大厅里或坐或站着的全是男人,有些已经看到我,诧异的眼神一直跟着我的身影挪动。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也不想去问人,可以想见,这一问,就会有一群男人“呼啦”包围上来。见正前方横亘着一面围墙,大家都往那里去,我也跟着走了过去。发现了一个小门,门边有个警察,于是过去问,有没有一个法国人,昨天刚进来的,高个子,长头发的。幸好另外一个警察会讲一点英语,但也不知道有没有法国人,只是指点我到外面的登记处登记。
拿护照登完记,进了小门。里面是一个阴暗狭长的回廊,两层铁丝网+一层金属栅栏把空间切割成两条狭长的长方形,一边是犯人,另一边是探望者。两边都有类似公共厕所一样的凹下去的两条“渠”,人们沿着水泥台子坐成一排,把脚放到“渠里面”,趴在铁丝网上冲着另一面喊话。一个个女人都披着一头一脸的布,挤来挤去的,象一个个蠕动的彩色大蚕茧。
这个警察一头浓黑的头发,同样浓黑的胡子长成一个八字,威风地翘着。他用乌尔都语写了P的名字,把小纸条塞到铁丝网另外一边的传唤处去,还搬来一把椅子,让我在他身边坐下,开始用半生不熟的英语跟我聊天。从此几乎每次我来都会坐在这里,享受“贵宾”待遇。而其他女子都是坐在门外的半敞的屋子里,等待传唤才进来。
此刻我只是担心,也不知道P是不是在里面,希望能够见到他,但又希望他们搞错了,他不在这里,这是一个玩笑。
一边往铁丝网那边张望,但是隔着层层叠叠的网,实在很难看清楚那边。况且人影晃动,清一色地都留着胡子,穿着杀娃儿卡米子,,实在看不出区别。一边还要应付警察跟他闲聊,不想得罪他。过了大约20分钟,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是P!他双手抓着铁丝网,头贴着它,身子向前倾侧着冲我打招呼,居然还在笑着。我的心一下子就沉下去了,他真的在这里,老天!
“怎么样?你还好吧?”
“还好。别担心。这里面还挺新鲜的,是另外一个世界。人也还不错。”居然还有点兴致勃勃的,我咬牙切齿地简直想踹他一脚,但是看着密密麻麻的铁丝网,心里又是一阵戚戚的。
“你什么时候来这里的?怎么回事?”
“N那个家伙,根本没有带我去见领导,直接带到了警察局。然后去一个楼里面,好像是法院,接着就到这里来了,前后总共不到两个小时!我昨天下午就到这里了。然后才允许打电话,我给法国使馆打了电话,他们正在联系巴方处理。”
“警察告诉我要找律师,去法院。”
“这是使馆负责人的电话,你先跟他联系一下吧,听听他怎么说,不要擅自行动。况且这边比较黑,有时候会欺诈钱财的。”
“好。我只给你带了点儿吃的。里面怎么样?有东西吃吗?你需要什么?”
“条件怎么说呢……很一般。吃的有,馕饼和黄豆汁,味道我就不说了,反正还能吃。如果还要来的话,给我带上我的洗漱用品吧,这里什么都没有。”我知道P的忍耐能力,他在非洲时曾经去过非常艰苦的地方,如果他也说“很一般”,对我来说就是不可想象的。
听P讲,昨天下午被带到监狱里,来到一个铁门前,外框是传统的巴基斯坦木刻,但门面却是由厚重的铁栅栏构成,非常粗笨厚重。门上写着“与毒品相关者”。这让他觉得紧张,不愿意进入。终于还是进去了,里面是一个庭院以及左右两个大房间。所有的外国人都在右边的大房间里,因为他们都是涉毒而入狱。于是狱警把P这个唯一不因为毒品而入狱的外国人也放在了这里。当然大多数还是本国的毒贩或者吸毒者,还有一些塔利班以及刑事犯人也在这里。但是人们态度还好,甚至还有两个人借给他褥子和被子。在一无所有的监狱里,这也是财富了,因此说这里也跟外面的世界一样有“人情”。
我们都以为他很快会出来,因此也没有过多的抱怨。看他精神还好,初见他时的惊愕、悲戚的心情也消减了,事已至此,只好去做接下来的事,尽快结束吧,抱怨也没有用。
过了没多久,红帽子过来拍他肩膀,意思是到时间了,只好告别。在人群推搡中走到了尽头处,铁丝网中间有个大约25cmX25cm的窗口,警察把它打开,我把带的东西给他。重重地握了一下他的手,那双手还是灵活而有力。俯下身子从窗口里看了他一眼,只有这个时候,才可以清楚看到他的脸。警察就站在旁边,看着我们傻笑。
去探监的流程就在下面这张图里,当然不是准确的图,但大体上每天就是这样去探监的。请不要转到别的地方哦,呵呵。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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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07 13:56
zoujie1988,谢谢哈。我都不记得读第一本借来的书是什么心情了......不过确实借来的书比较用心看的。
不眠之夜
出了监狱,不顾门口摆摊的人们探询的目光,紧了紧头巾,辨别了一下方向,快速穿过马路,又拦了一辆突突回旅馆打电话。突然觉得了没有手机的不方便,但心里想,这是暂时的,不至于特意置个手机吧?没想到这一拖就拖了将近两个月。早知如此,我不仅应该置手机,租个独门小院落,还应该租个仆人,做饭洗衣购物。但是,这些都不是重要的。
给使馆致电,一个清脆甜美的女声响起,“Bonju”。世界对我来说已经是灰色,而她那边依然风和日丽。跟她询问P的情况。甜美的女声却在继续说法语,我很无奈。
“您说英语吗?”
“没有英语。”
“紧急事件。请找会说英语的人来听。”
“&*_#*($”
“紧急!监狱!英语!”
“&*_#*($”
“紧急!签证!监狱!法国人!……”我一个个往外蹦单词,希望对方至少能听懂一个词。结果那边还是在讲法语。这是大使馆吗?
灵光一闪,我对着电话喊P的名字。
这回有用了,接电话的人换了,是H先生,还算流利的英语只有一点法国口音,在法国人里算好的。这是大使馆里的警卫部门,他们跟巴方警察一向有联络。从H那里得知,他们正在跟白沙瓦这边的警方沟通,了解具体情况,想办法让他出来。H让我下午三点再打过去,他会告知具体情况。
对大使馆究竟有多大的能力一点概念都没有,只能坐立不安地等待。终于再次打电话,得到的竟是这样的消息:巴方警察局已经备案(FIR, First Investigation Report),因此必须通过法院才能释放。H已经联系了白沙瓦领事I(名字忘了,虚构)及其秘书侯赛因。让我再与领事联系,明天他会去法院,我也可以同去。
这样一天什么事也没办成,不免有些难过,跟秘书约好明天一早一起去法院。旅馆老板也给我讲了大致的程序,应该去警察局拿齐了资料,然后在法院找律师,提出申请即可。
这时候的心情怎么说呢,就是心里蒙上了一层薄雾,混混沌沌,担忧、焦急却毫无办法,只好等待。从来没有觉得时间如此可怕,想把它象抽水一样用大功率泵抽干,直接跳到明天早上,但实际它却象磐石,分分秒秒都度过得这样艰难缓慢。
傍晚,去超市买些吃的,明天给P带过去。又去Saddar巴扎广场旁的药店里买药。P说南非老头背痛,监狱里这个药用完了,给我一个处方,让我帮他买。老头不错,把他的毯子借给了P。
正结账,一个声音传来:“你好。你不久前去过凯拉什山谷吧?”
扭头一看,一个高大的男人在柜台边随意地站着,半长的头发,棱角分明,目光有神,即使我现在实在没有看男人的心情,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还满耐看的,有股男人的硬朗劲儿。他似乎见过我和P在凯拉什,勾起了我一些美好的回忆,因此跟他聊了一会儿,得知他来自卡里码巴德,吉普车在这边换换零件,因此就在市里闲逛,也看看朋友。他邀我去旁边茶馆坐坐聊聊。想了想,这个人是卡里码巴德的,那边民风还不错,他也不像有什么企图的样子,况且此地人生地不熟,认识个人,也许是好事儿,就一同去了。
茶馆就在广场的另外一边,从一楼的小门进去走到二楼尽头的房间。看他熟门熟路、跟服务员点头的样子,我不由得心里生疑,如果他只是来了几天,不可能这么熟悉吧?这里非常简陋,但景观倒不错,整个熙熙攘攘的广场一览无余。已近黄昏,商店还是非常热闹,人群来来去去的,继续每日的劳作,但谁会知道,今天对我来说是多么的不同?!
跟他聊天时就多了个心眼儿,往细里问问题,这招是跟云南上公车检查乘客是否携带毒品的警察学习的。也许他们对各行各业懂得不多,却很会不断地深入地问问题,看对方的回答是否符合常识,回答的时候是否理直气壮还是犹豫、躲闪……从而看出端倪。
你在卡里码巴德做什么呢?听他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说开旅馆。又问,哪家旅馆,在哪里。始终答复不是很果断,我心里对他有些猜疑,但除此之外这个人看起来倒是诚恳正直还满关心人的。
他看出了我有心事,问我怎么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一定是有倾诉的欲望的,甚至希望,也许作为一个本国人,能给我一些建议呢,就是救命稻草也聊胜于无啊。但这个人可以信任吗?这些东西难道真的可以对一个陌生人讲吗?也许反而会有害处呢?也许这个人会在外面乱讲,会有人来搅局……
我胡思乱想着,后来大概跟他讲了P签证过期的事情,但是细节一概不提。他听了颇为同情,又安慰我说不是什么大事(天知道,我这时候是多么需要安慰!)。说他自己就因为酒后驾车进过监狱,还不只一次,里面条件非常地可怕,但是呆的时间不长的话倒不至于出危险。他在此地就有律师朋友,如果需要可以打电话叫他过来聊一聊。犹豫了一下,还是谢绝了,也许领事他们应该知道怎么处理吧,此事应该以他们为主,我就不要添乱了。最后离开时他留了个电话给我,说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讲。
我始终觉得这个人没有他表现的那么“纯洁”,肯定有些事情他在瞒着我,而且对白沙瓦的熟悉程度也比他说的多。
第二天又想起这事儿,去问老P,既然老P在白沙瓦呆的久,也许认识这个人。
果不其然,一说名字老P就笑了。此人也是白沙瓦的导游,但似乎他对单身女游客的兴趣比对导游的业务更多呢,凭着自己的外型和对女孩的关怀体贴,成功率颇高,已经颇有“名声”了。除此之外倒是没有什么不良记录。尽管如此,我心里还是稍微沉了一下,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当一个陌生人友好地过来跟你聊天时,他到底是想交个朋友还是别有用心呢?这个问题其实困扰了我很多次,但真的只好跟着感觉走,同时使用一些方法尽量地去识别了。
老P随手扔给我一份报纸,你看看这个。这一看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上面赫然写着:“塔利班欢迎奥巴马来斯瓦特河谷。”怎么可能?!塔利班哪根筋搭错线了?
我不解地问老P,给我这个“政治傻瓜”普及一下吧。塔利班如果和奥巴马合作了,是不是巴基斯坦从此就有一个欣欣向荣的明天了?还是一个新的政治阴谋?
老P哑然失笑,道,你再好好看看?!
我仔细一看,魔术一般,眼前的白纸黑字上赫然写着:“塔利班欢迎奥萨马来斯瓦特河谷。”奥萨马.本.拉登!原来不是奥巴马!唉,如果是奥巴马,也许问题就容易很多了吧。原来是我潜意识里的一个愿望,谁说我看的是新闻?我看的根本就是我想看到的东西。美国总统,塔利班,不管成长背景、宗教背景、价值观、利益都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如果他们可以握手言和,天下还有不可能的事情吗?
可是布什和拉登据说不也共同经营着公司,共同出席晚会吗?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吗?我们道听途说的这些,到底又多接近事情的真相呢?据说,拉登就在部落地区。如果他老人家看到这则报导,会不会暗自偷着乐呢。现在,他在做什么呢?他真的以为他做的事情是解救人民造福大众的事情吗?或者他是一个权倾一时的野心家?
而此时的P日日与塔利班们同居一室,不会受到他们的熏陶,成为一名“圣战者”吧?!他自己说过,凡事皆有可能。
这天晚上我失眠了。我一向就不是一个睡眠质量很高的人,但以往失眠多是因为兴奋,因为什么事情而浮想联翩到睡不着;或者紧张,第二天要考试了。而这一次是焦虑。以前似乎没有察觉床有那么硬,怎么睡都不舒服。脑海里的念头象脱缰的野马,我完全无法控制,无数念头象烟花一样在脑子里炸响,此起彼伏:不知P在监狱里怎么样?有没有吃饱?有没有人欺负他?能不能睡着?明天一切都会顺利吗?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这个小屋唯一的窗就是一个张开的洞,所以我睡觉时会把“洞”关上,这样就彻底地成了一个黑箱子。好容易睡过去了……Zzzzzzzz再次睁开眼睛,一身汗津津的,蚊子在耳朵边歌唱。哦,停电了,风扇停了,蚊子来了,我被热醒了。象僵尸一样躺在床上,沮丧得不想动,只是让脑子“滴答”、“滴答”地数,也许数到3600下,电就回来了。真恨不得眼睛一闭,再一睁,夜晚就过去了。行吗?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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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08 10:44
第三天
上帝派来的律师
我象闹钟一样准时,9点一到,就给侯赛因打电话,但是话筒那边传来机器应答的声音,都是乌尔都语,不知所措,叫来老H听。他的英文也不足以解释,到底是没人接还是信号不好还是忙音?只好不断地打,不断地打。到了10点,我的耐心完全消失,实在无法再等,背上装满给P的食物的背包,出门打了突突车直奔警察局,最少我能先了解些情况吧。巴基斯坦政府部门下班早,如果因为等这个人而误事就得不偿失了。
突突车夫把我放在一个大门口,往里指指。一进去门口的警察就指指角落里的一个小房子。做什么,登记吗?进了这个小单间,一个黑衣妇女坐在那里,示意我开包,原来是搜身检查。出来了继续往里走,原来这是“Police Line”,一条不长的街道,两头封锁,岗哨重重,很多防卫相关的重要部门都在这里。东问西问才知道,要穿过这条街到另外一边才是警察局。整条街道除了警察就是男人,我裹紧头巾,匆匆走过。
好容易到了警察局,跟警察讲明情况刚坐下,旁边一个男子就对我说,“你好,我是这个案子的律师。”看他坐在那里笃定的样子,似乎是在等我来呢。他也穿着杀娃儿卡米子,外套一件黑色背心,肥头大耳,很是沉稳。这就是Khanzeb。他的英文不是很流利,但尚能明白。他跟局里的警察很熟,看起来对案子也挺了解,问我,“怎么昨天没有来呢?昨天就在等你啊。” 这是巴基斯坦官方派的律师吗?还是大使馆约好的律师呢?可是他们也没有跟我讲啊。他跟我讲,这个案子很简单,只要去法院交点罚款就可以结案,应该很快。于是问他,那么费用呢?
他看了我一眼,道:“我为你免费服务。这是上帝的旨意。”如果在中国有人这么跟我讲,我一定会觉得这人居心不良。但在巴基斯坦拿上帝开玩笑的人还是不多的,看他那郑重的神态,我不知应该如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只好又问,“你告诉我一个价格吧,既然请了律师肯定是要付费的。”但K还是道,免费的。
难道这是政府的律师,所以是免费的?还是使馆派的?总之回头让侯赛因跟他讲吧,我是讲不清楚了。
我们回到Police Line,从某个陈旧得老掉牙的“衙门”里取到了P的档案,很奇怪那些人居然能从一堆故纸堆里找到他的文件。K似乎跟这里的人都很熟,见到一个就行普什图礼节,微笑,寒暄,握手,摸心窝的位置,慢吞吞地,不管我在旁边焦心如焚。他要一个小厮送律师授权书去让P按指印。我坚持他与我同去,否则P怎么可能在一份陌生人送过来的文件上按手印嘛!
K只好同意,又一再强调这事不应该是律师做的,他已经很久没有亲自陪同客户去监狱,看我是中国来的客人所以格外例外。我只好点头称谢,还能说什么呢?
到了监狱,这次发现很多穿黑色服装的人来来去去,有的象K一样穿着传统的杀娃儿卡米子外套背心,有的则是一套的黑色西装,原来这黑色服装是律师的标志呢,在庭上都是如此穿着。这个律师果然有点门路,跟这里的人也都认识,厚重的大铁门打开,我们进了里面的办公室。
等了不久,P来了,看着站在铁栏杆后面的他,我又一阵心酸。介绍律师给他认识。律师也只是简单讲了几句,我不禁犹疑,问他,你对案情清楚了吗?需要再跟P了解情况吗?答曰不用,清楚了。我有点担心,但又不便多语。
P小心翼翼地在那张乌尔都语文件上按上指印。紫色的指印看起来模糊不清,真不知道能说明什么。我把那一整袋的吃的东西给他,书包也给他留下。有一盒牛奶,狱警看了一会儿,又询问长官,摆摆手还是让带进去了,幸好。
出了监狱,居然碰上了侯赛因先生。还好我长着张东方脸,他一下把我认出来了。这是个头发花白、慈眉善目的老先生,一看他我心里的石头有半块落了地,这个人应该可以信赖吧,何况他是使馆的。他们俩交谈了一下,看来达成了共识。
我始终对这个“上帝派来”的律师有些犹疑,趁着他不在时偷偷地问侯赛因,这个律师哪里来的,可不可以用。侯赛因也不明所以,说也许是政府那边派的,办事能力还不错,可以放心。又提起律师说的“不要钱”的问题,问他这个怎么说,是不是跟他商量一下价格。老先生答,这个不必担心,到时再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后来我反省,当时过于倚赖这些“使馆”的人,而不是依据自己的常识,才会发生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但是,谁不是在挫折中成长呢?
时近中午,我催律师赶紧去法院。他却说今天太晚了,还要准备材料去递给法院,明天再去。后来知道,这边法院下午两点就关门了。
律师如此善变
回旅馆没多久就接到了律师的电话,说需要P父亲的名字。哑然失笑,这跟P父亲有什么关系呀,人家远在天边呢。但是这是程序。记起在印度填住宿登记表时曾经一次次地填父亲的名字,倒也可以理解。遂一字字拼给他听。K却始终听不明白,建议说见面谈,还需要地址。
我非常不乐意,心里猜想也许他是有别的话说,当着侯赛因不好说,估计又是想提钱的事儿。罢罢,过去一趟吧,还是先确定下来好,要不到时他耍赖吃亏的就是我们了。
办公室在一条喧嚣的马路边,登上被车流震得颤巍巍的铁皮楼梯,就在走廊的尽头。屋子不大,倒是放着不少唬人的大部头,希望不仅仅用来唬人而已吧。结果不出所料,五分钟搞定正事之后,律师先生说:“我们聊聊天吧!”奶奶哪有功夫跟您闲聊!但这时候还是别意气用事,耐下性子应付着,瞎聊。没多久律师开口了,到屋里坐吧,轻松一点。然后自个儿就往办公室后头的屋子走。
我赶紧坚持,这里聊就好。去他睡房里聊天这不是虎口上送吗?!
不晓得K是不是一个暴露狂,总之他不无吹嘘地向我讲起他的女朋友们,听得我恨不得把耳朵用胶封住。他接着问道,“我们在巴基斯坦,不太了解中国的情况,所以比较好奇。不知道你跟你男朋友ML吗?”唉,怎么又是这种问题!“这是私人问题,在我们的国家我们没有交流这个的习惯,我想在你的国家也是这样。”脸皮厚厚的律师还欲穷追不舍,被我坚决堵住话题,不过心里那个气啊!这不是趁人之危吗?
K一看没戏,话锋一转,谈钱了。
我问,要多少?
K答,这样的案子,要一万卢比。
你唬人啊,按正常价格,就是1000卢比啊,这种小case。我还记得警察们给我的行情,P也跟“监友”们探听过了。
K一张脸面无表情,又讲,我既然答应你不要钱,就是不要钱。我们普什图人是很热情待客的。我也不指望这种小case挣钱。我最近在做金融的案子。
心里很气愤,这个律师怎么这样子反复无常?但案子重要,不想跟他闹翻,于是我答道,钱是要给的,但就是按正常价格给,请你放心,案子做好要紧。
K又恢复了正常,显得温文尔雅友善,聊起一些老外对巴基斯坦的见解来。
等到我借机告辞时,一个半小时过去了。
K一直在讲律师的时间很宝贵,一些具体的事宜无需跟当事人一一交代,而我却追根问底,对我可算破例。
可是另一方面却花了一个多小时跟我闲聊,看不出时间宝贵在哪里。
回到旅馆,天气依旧炎热,想想P在拥挤的监狱里更加是度日如年。该不会因为无事可做变白痴了吧?
于是我拿起笔来给他写了封信,都讲一些生机勃勃的事情,甚至还提了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只要让他的脑子能从那种可怕的氛围里脱离出来,就好。
这天晚上我又失眠了。是担心,无法控制的担心。律师K这样的出尔反尔,到底会不会别有用心,不会特意给案子制造麻烦自己好从中捞好处吧?是不是真的明天就可以结案?会不会节外生枝?尽管告诉自己,不会有事的,不要担心,担心了也没有用,但担心就象瀑布一样奔涌而出,不可抑制。
一晚上的失眠,因为,不知道对一个陌生人是否该信任,信任他的职业素养,信任他的良心。如果换成你呢?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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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09 15:47
第四天(周五)
风云突变
又一个早上来临了。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暗暗说着,但愿老天眷顾我们吧!请结束吧,我们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结果事情还是不可抑制地向错综复杂的方向发展。
我们坐在侯赛因的汽车里(后来知道其实是领事的),K胖大的身体使整个空间变得拥挤。
他费力地扭过脖子道:“我看了警察的档案,P没有拿到签证续签之前必须呆在监狱里。我们现在能做的是先保释他出狱,然后等待新签证的到达再结案,总共也许需要一个月时间。”
这仿佛一个晴天霹雳,重重地打在我的头上。昨天不是说只要出庭交点罚金他就能出狱吗?怎么才过一天说法就变了?!昨天怎么不早看档案?!看了之后怎么不早说,赶在去法院的路上才说,也太不专业了吧?! 后面这句我忍住才没说出来。
K道,警察局的档案表明,P在法院里承认他签证过期,愿意在监狱里呆到他拿到新签证。
我更加惊讶,我已经跟P确认过了,进监狱前在法院里他什么也没说啊,也没有任何签字。这一条是哪里来的?!
但律师讲这是唯一的方法。又问我:“你会不会在这里呆下去?如果可以呆一个月,可以用你的名义保释。或者用使馆的名义保释。”
K一进警察局拿资料,我就跟侯赛因控诉他的不专业,侯赛因说K也就是照章办事罢了,签证过期是需要等到新签证才可以出来,是这样的。可是我怎么听怎么觉得侯赛因在偏袒他。(后来才意识到,其实昨天K讲得轻松,是因为当时他根本不知道这类案子就胡说八道。估计是等我下午走了,分析了一下才得出结论。)
又忍不住道,昨天下午他有那么多时间跟我聊boy friend and sex,为什么没有时间看一下案情?!这样重要的事情,为什么现在才说?!
本期待侯赛因能了解此人确实不专业,但让我惊讶的是侯赛因居然不为所动。后来逐渐地我才深刻的了解到,巴基斯坦男人的这种劣根性他们自己太了解了,而且每个人都一样,所以他们不会因此而鄙视别的男人,更不会因此而质疑其不专业。
侯赛因安慰我,不会象他说的那样长要一个月的,他只不过夸大了而已。使馆会保释P,没有问题,不要担心。去法院申请保释吧。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后来慢慢才了解到,其实在巴基斯坦人们过分地“尊敬”律师,很多人由于没有文化没有知识,基本上就是听律师的,也因此把他们惯坏了。来了我这种什么事都要过问还会质疑的主顾,对他们也是头疼。可是,难道客户不应该有知情权吗?!
又经过门口的例行检查,才得以进入一栋庞大的三角形的楼。这就是初级法院。很多长衫来来去去,一个女子也没有。因此,也没有女厕所,记得有一次需要上厕所,人们把我带到门口,等里面的男士都离开了之后才让我进去,然后在外面守着等我出来。
虽然跟着两个当地男人,没有人跟我打招呼,但每个见到我的人都不会忘掉这个“阿富汗”女人。在男人堆里穿插,来到一扇门前,一个老得掉牙的大胡子警察拿着警棍守在门边上。小小的屋子里塞了不少人。上面一个高高的讲台,一名也穿着黑色背心的中年男子庄重地端坐在那里,他左边的秘书在用打字机打字,右边的秘书手里拿着一沓纸,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列表,据说这些就是今天要审的案子了。那样多,怎么审得过来?而讲台边早挤着站了一堆人,这个说完那个说,有的律师用英文,有的用乌尔都语,有的是混着说,都非常流利。
侯赛因和K也站在那一群人旁,却又嘱咐我在靠墙的长条椅上坐下,让我记起了自己“女性”的地位。看着地面上一双双挪动的脚发呆,基本上是两种鞋,都是黑色的:配西装的皮鞋和配杀娃儿卡米子的当地手工皮凉鞋。又一次提醒我,这不是一个物产丰富的国家。
正发着呆,几双脏兮兮的拖鞋映入了我的眼帘。不禁抬头,看见了一条粗重的铁链拴着一双双被铐起来的手,无力地下垂着。有个年轻人右腿好像瘸了,一拖一拖地往前走,由于铁链的关系还要跟大家保持一致,他于是走得很吃力。后来听P讲,在监狱里如果犯了错,通常会用棍子打大腿部位。如果是小问题,就会被摁在地上打。如果是比较严重的错误,譬如偷钱了,会倒吊起来抽打大腿。如果打得厉害了,走路就会这样子。
后来K招呼我过去,我们终于跟法官说上话了。我跟法官说明了情况(据说是对女性会比较有同情心)。尽管那时我心情低落,还不至于张皇失措,但我想我一定装得很无辜,很无助,法官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我点点头,看来他应该不至于为难我吧。他同意了我们的保释申请,定好明天开庭。
是用使馆的名义保释,因此侯赛因需要征得使馆的同意,到时才可以签字,因此他与使馆人员F女士讲明情况,为明天做准备。
看来一切妥当,只欠东风。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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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09 15:48
穿越铁丝网的爱意
离开了法院,已近午时。侯赛因要送我回旅馆,我告诉他,要去看P。他摇摇头道,没有证明,他们不会让我进去的。
可是我第一次去就是这样进去的啊。无论如何,我要试试。于是侯赛因无奈地把我放在监狱门口,这个麻烦的女人!
又照第一次的程序办理,居然又坐在了狱警的椅子上。P来了,精神还好。一见就问我进展如何,何时能出来。
只能把消息淡化了告诉他,明天上午去保释,然后马上就可以出来。
这个消息象个消音器一样,我们俩都沉默了,相对无言。只好安慰他,耐心一点,很快的。
P很快又振作了一下,说,昨天的药很好,南非老头很高兴。
又问他我最担心的问题,里面的人怎么样?有没有对你不好?还安全吗?
“我一直小心翼翼的。现在还没有什么事发生,跟周围的人没有闹矛盾。在这里你必须加入一个团伙才能保证安全。外国人都比较团结,因为如果不这样,就会遭人欺负。我现在和坦桑尼亚人在一起,他们自己做饭,我们七个人一起吃饭。他们比较强壮,在这里面地位还可以。大部分人还好,有一小部分有问题的我也尽量避开他们。但是这种地方,不好的事情都是瞬间发生的,呆的越久,危险性就越大。看起来他们有‘测试’新人的习惯,不知道会不会轮到我,希望暂时还不会吧。”
“你要小心,但是别太紧张了,如果老绷着神经容易坏事,要放轻松点。很快就出来了,好吗?需要什么?”
“不太麻烦的话,帮我买套杀娃儿卡米子吧,只有一套,不太方便。还有,我们现在吃饭都在地上吃,如果能有一块桌布就好了。那种塑料的,可以用水冲干净的那种。盘子、勺子,当然是塑料的。”
“没问题。还要别的吗?要不要别的衣服?”
“不用了。我可没打算在这儿常住。”(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会那么长,我们还能不能受得住?)
“吃得怎么样?够吗?要不要我给你带饭?”
“不用了。我们七个人一起吃,你总不能给我们都做了吧。他们自己做饭,所以比大锅饭好一些。
后来才慢慢知道,所谓的好就是:早餐他们煮了奶茶(监狱里也卖牛奶),就着馕饼吃;中午会做一个炖菜,把能买到的蔬菜全部炖在一起,无非就西红柿、洋葱、豆角这几样,就着馕饼吃;晚上把中午吃剩的热一下,还是就着馕饼吃,偶尔吃米饭,更偶尔地吃肉。每个人有定额的配给,大家互相交换,这个“团队”会把他们多出来的洋葱跟另外一个团队换大米。而P也许因为是白人,还有多一些配给,可以再拿来交换点什么。
把写好的信卷起来,塞进铁丝网的小洞里。我们在这一个个窟窿里寻觅,找到稍微大一点的,把手指放进去,感受彼此指尖的温度。旁边人群拥挤,妇女们就在我的衣角上踩过去。P那边更拥挤,总有人不小心就碰到他的肩膀或者头,有时候突然某个人的衣服下摆就飘到了他脸上。这样抓着铁丝网,没有多久手就很累了,于是换一个姿势,重新找一个新的窟窿。
旁边出现了一只小手,是个半大的小孩,脸红红的,拖着鼻涕,手指放在窟窿里,触摸着父亲的手。后来跟人讲起Mulakat(探视),发现人们都伸出一个指头做探索状,很熟悉的样子。这层铁丝网铸成的墙浓缩了多少人的渴望,那些窟窿又聚集了多少浓重的爱呢。
正聊着天,突然觉得不对,侧头一看,一双眼睛在P的旁边正死死地盯着我,是一个年轻男子。他的妻子和刚会走路的小孩就挤坐在我旁边。于是下意识地把头巾裹紧。即使是在监狱里,见到其他女子也会忍不住看两眼吧。
没过多久,一阵啜泣的声音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原来离我几米开外的两个妇女正靠着铁丝网嚎啕着,扭曲的脸上泪珠弯弯曲曲地就淌下来了。而铁丝网另一侧的男子面色沉重,作安慰状。莫不是有什么坏消息?!后来讲给我熟悉的狱警听,他轻松地道,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只不过是她们第一次来这里罢了,不少人都这样的。那么我第一次来时还算镇静了,还以为自己只会是一个过客,担忧是随着时间的延长象小虫子一样不知不觉地潜进我内心深处的。
把今天带过来的食品给P时,站在小洞口的警察已经面熟了,点头致意。照例握手,警察笑着用生硬的英文讲:“Kiss,Kiss!”只好笑着对他说,握手就好。象我们这样的“囚犯与情人”也许他也不常见吧?他天天在这里看到这些不开心的事情,还会开玩笑,也许我们应该乐观一些才好吧。
回到旅馆里,大腿瘙痒不堪,除去长裤一看,大腿窝起了无数的疙瘩,就象一面立体地图一样凹凸不平。难道是监狱里有跳蚤?!
还好,不算太久就自己消肿了,我也就不以为意。后来若干天后又长出来了,如此重复,才推断出,每次都是离开法院不久开始的。应当是法院的椅子不干净了。监狱天天去,倒是从来没出过什么问题呢。
下午我去了旧城买P需要的东西,对我来说这是好事,有事情做,时间就过得快一点。勺子和盘子都是商店老板赠送的,又一次感受巴人的善意。买了件二手的杀娃尔卡密子,看起来几乎就是新的,厚薄也合适,不禁高兴了一下子,这是今天一天最有成就的事情了。
二手市场里也有塑料桌布,看着各种图案仔细挑选,想象哪个更适合六个坦桑尼亚黑人和一个白人一起的场景。圣诞树和圣诞老人的?红色可以给监狱增添一点喜庆的气息。但怎么想都荒唐,七个大男人在监狱里看着圣诞老人吃饭,天天过圣诞节吗?淡雅的小碎花这张?倒是好看,但也是太不搭调了。最后看中的那一张,深蓝色的夜空上群星闪烁,意境深邃,也许可以让他们想象一下神秘的宇宙,暂时忘记眼前的苦恼吧。
其实他们需要的只是一块桌布,随便什么都好。但这已经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了,就算是一块桌布,我也要他心满意足。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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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09 15:48
我们没有保释的义务
周五晚上八点多,如果在北京的话也许正是跟朋友吃饭的时候吧,辛苦了一周了。在这里却只好枯坐在旅馆,觉得时间都凝滞了。
一阵电话声刺激耳膜。我心里一紧。老H用含混的英文叫我,“Miss,法国人,使馆。”这么晚了,能有什么事儿?
看来当你自以为倒霉透顶的时候,其实一切才刚刚开始。
法国使馆F女士温婉地跟我解释,使馆不可能保释P,使馆没有这样的义务,这是规定。
我心里一下凉透了。还是压住心里的失望,跟她解释,监狱里面非常、非常的危险,请帮助他。他是良民,他只会在白沙瓦等新签证。如果不帮助他,万一他在里面出点什么事儿,后悔也来不及了。况且,如果法院实在不能保释,我来找保人保释他,这样跟法院没有关系,这总可以了吧?
不可以。万一保释了,P在外面做了其他事情或者擅自离开,那么谁来负责呢?接着,F语气又有些松动,但说这不是她可以决定的,需要再去跟上面商量,回头再定。但明天的保释就只能取消了。
另外,签证很重要,请你们给他一个紧急护照吧,等巴黎递过来就太慢了。
F道,他们会跟巴黎确认,看看那个护照的办理情况,如果比较慢就考虑办理紧急护照,但是这也需要巴黎的批准。
那么签证呢?签证续签应该没问题吧?
我们跟巴基斯坦签证处有很不错的关系,这个应该不是问题,应该会很快,关键是护照还没到。(结果是,这个他们认为没问题的问题把我们所有的路都堵住了)
一天天过去了,似乎每一天情况都在恶化,我们在烂泥地里越陷越深。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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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10 15:00
第五天(周六)
黑暗里的火花
今天一大早就去了监狱,带着买的衣服、塑料桌布等等,还有水果、曲奇饼。还好旅馆门口就有一家不错的甜点店,我几乎每天早上都会在这里买曲奇或者蛋糕带过去。这些非洲人都没有家属在这边,因此都很高兴,这也算是P对这个“团队”的贡献了。
P来了,期盼地问我,怎么样,有消息吗?看着他期待的眼神,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但我又如何能瞒着他呢?
他的眼神一下暗淡了,眼皮沉下去了,我能感觉到他心里的失望。只好摸着他的手指,安慰他,我会跟使馆催,紧急护照一两天就可以,签证就算两三天的话总共最多不会超过一个星期。你就当吸取教训好了,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不小心,这次给你个小教训是好事儿,下次你才不会犯大错。
又开玩笑跟他讲,多好的机会,给你了解一下巴基斯坦监狱是什么样子,以后出来好写个故事了。没想到最后竟然变成真的,这是后话。
现在监狱里的红帽子和狱警已经习惯了我们的天天见面了,尽管规定的探视时间很短,尽管探视的人群经常很拥挤,我们总是超时他们通常也不说什么。即使监狱里也是个社会,也有人情。就是这点温暖,让P在黑暗的世界里窥见了几许闪亮的火花,还记得一些可称为“人性”的东西。我们往往聊上一个小时甚至更久,直到最后腿脚酸痛,喊得嗓子发痒,声音还是淹没在一片噪音的海洋中。
突然有人重重拍我的肩膀,扭头一看,一个黑衣妇女站在那里冲着我绽放笑脸。哦,是在这里维持秩序的女工作人员了。她热情地跟我打招呼、重重地握手,转身离去。从此以后,每次见到她,都是笑、问候、握手,虽然一直到离开,也不知道她的名字。
又到了分离的时候,明天是周日,监狱关门,不能来探望。电话只是单线的,里面能往外打,但“电话员”拿着电话在监狱里巡游,在每个房间呆的时间很短,等待的人却那么多,所以能等到电话的机率太低。说好周一再来。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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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10 15:01
和你一起吃冰淇淋
回到旅馆,把自己关进房间,迫不及待地打开P的信念了起来。窗外阳光射进来,我心里的阴霾也消散了一些:
亲爱的,
阳光回来了。今天早上还可以,天气阴凉。但中午下过大雨,房间里漏水了!幸运的是我睡觉的地方还是干的。但无论如何,被关在这样一个地方让我神经紧张。日子开始漫长无边。
对你,再多的感谢也不够。
看着你的问题,我就笑了。从你问的问题里我看到背后活生生的“你”,这很有趣。
出狱后想做的第一件事?坐在你身边,和你一起吃冰淇淋。
想怎么庆祝重获自由?和你一起去中国。得到自由本身已经弥足珍贵。
在监狱里最难以忍受的事情? 别人成为我的“脑子”,替我思考替我决定;非常拥挤(今天有264人!);明显的同性恋氛围;叫嚷,各种噪音,暴力。
‘对我来说,跟你在一起的时光与以前的生活大不相同。有时候非常享受,有时候很有趣,有时候很困难,总之令人难忘。对你来说这是你这辈子最困难的时候吗?’不是的,我有过更痛苦的日子。但这次也很困难,我领悟了很多,也是一种经历吧。
‘有时候你害怕与某人走得太近吗?这是否威胁了你的自由?’是的,有时候,甚至跟你在一起时也曾经发生过。但是我们谈论得越多,我越放松了。我们从来没有因为同样的事情再次争吵,这说明我们都很用心,一切在往前走,很好。
你问我这次经历可能对我的影响,我想现在说不好,过一段时间也许会更清楚。
P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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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10 15:02
侯赛因和Prince
这个是导游侯赛因,不是领事馆的侯赛因。当然,这两个耳听八方的人早就听说了P的事情,先请另外一个游客传话给我,他们有一个协会帮助人权受到侵犯的人士,有免费的律师可以帮忙。后来侯赛因和我在街上“偶遇”(只要你在白沙瓦,别躲着藏在旅馆里,都会偶遇他们),侯赛因又一再表示他们可以义务帮忙,小事一桩。
他和Prince都各有神通。侯赛因很年轻,一身白色的长衣飘飘,这就给了他一些大人物的风范。谈起白沙瓦典故来他滔滔不绝,讲起扎尔达里、贝布托如数家珍,他耳目通天,只要你想要的信息都在他嘴边,随口成章。他时不时带记者去白沙瓦附近山区或者阿富汗转转,居然至今无恙。他自称记者,在报纸上却不见其名,许是思想过于深刻,因此不得发表吧。
Prince是个中年男人,总爱学文化人戴个围巾,配上棒球帽颇自成一派。他什么时候都精力旺盛,看起来总是有无数的事要做、有无数的游客需要回复,但又总是能有时间陪你去这里那里,给你看无数的照片,看写满了游客留言的大笔记本。看完他的照片基本上你也就认识了当地的名人,从政府官员到使馆人员,无所不包。他还有无数的头衔,无数的公众活动要参加,今天剪彩、明天公益学校活动,都有他永不疲倦的身影。所以如果你天真无邪,也许会相信他们无所不能呢。
他们从不强调自己的导游身份,而是以朋友的姿态出现,陪你逛逛,带你去参加音乐会或者去他家玩儿,只是“顺便”地当一下导游。如果最终生意谈不成也不急不火,还是谈天说地。也许是因为这种不经意的态度,天长日久也积累了不少客户。
但卖弄还是干这行容易养成的毛病,而卖弄多了难免有疏忽。有天Prince兴冲冲地给我看他留言本里的一段,“看,看!这个是中国朋友写的!他们人很好,我们相处得很好的。”
我仔细一看,差点没笑出来。“Prince带我们去开伯尔山口,随行的还有一名持枪保安。行至半路,前方骚乱,车子被迫停下等待。想不到的是,保安惊慌失措,居然跳出车外,躲到石头后面,还试图把他的枪藏起来!我们看情况不妙,调转车头回去,还要再说服保安回到车里,浪费了宝贵时间,幸好没出什么事儿。这个只会拖后腿的保安啊!”呵呵,这个“保安”,也许是Prince找了个村民,带上杆枪穿上套制服呢!
Prince在一旁兴奋地追问我,上面都说些什么,一副等着恭维的期待。不好让他尴尬,于是笑着告诉他,他们说你人特好!
所以虽然Prince和侯赛因都是一身兼多职,对我来说他们只是两个“搞笑”的导游,当个导游还是没问题的,闲时和侯赛因坐下来天南地北聊聊也可消磨时间,但别的事就不指望他们了。
但是这天走过他们办公室门口,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他们毕竟是本地人,也许能给我一些建议呢。虽说不指望他们能帮忙,但应该也不至于坏事儿,毕竟他们也会顾虑到自己好容易建立起来的声誉。游客因为签证过期就被关进监狱,这对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侯赛因对法院的程序还懂得一些,还可以聊聊。我问他,如果使馆不提供保释,为什么我们也不能提供,这跟使馆没有关系呀,这有法律依据吗?侯赛因说他可以找保人,今天是律师竞选日,他们要去采访(呵,又成记者了),律师朋友也在那边,我们可以去跟他们碰面,听听他们意见。
又使上我惯用的“招数”,问竞选的大体情况,有多少人。Prince和侯赛因的回答不一致,明显比他夸大了一截。唉,随他们去看看吧,生病了总得治,别治死了就成。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抓到个稻草就当救生圈了。
这时候已近黄昏,不少律师集中在法院的某个楼前,演讲还在进行。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匆匆过来与我们打招呼,他就是其中的一个被竞选者。他英语流利,成熟稳重,简单听了我的介绍,说我们可以具体再谈,明天再说,又匆匆进去继续竞选。当然在此期间,Prince不忘咔嚓、咔嚓给我们合影。这就是他的采访?!
随着他们又见到了另外一名律师,一个黑胖子杵在夜色里,英语只够简单交流,讲话思思艾艾。他回答一些问题之前都会跟侯赛因先嘟哝一番,我不禁怀疑他不过是侯赛因的喉舌。问他,要是我们私自保释P,把握有多大,如果法院回绝,怎么办?他道,初级法院不许,我们去中级法院;中级法院不许,我们再上告。天,我想起了小白菜,难道我要成为白沙瓦的小白菜?
后来他们离开一会儿去跟朋友打招呼,剩下我跟胖子坐在小亭子里,夜色渐暗。胖子突然转换话题,“你很美。”
现在我已经连生气的心劲儿都没有了,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话头又拉回到正题,但这个律师在我心里已经出局。当然跟侯赛因和Prince不能这么说。我只跟他们讲,这件事我作不了决定,只能跟P提建议,由他来决定。
而另外那个律师,他们俩却不置一词,看来约得上的可能性也不大。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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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11 04:45
第七天(周一)
领事电话发飙记
上午F打来电话,还是拒绝“保释”的提议。她当然不会有那闲功夫自己找律师验证,拒绝对她而言是最安全的做法。并且说S先生会跟我联系。这件事本就是他分内的事,他刚休完假回伊斯兰堡,所以以后一概事宜由他负责。
什么?中途换人?!这位S先生何许人也?
这个谜底很快就揭开了。下午,眼看使馆快下班也没接到S先生的电话,只好给他打过去。我已经掌握了这个规律,主动地去打电话。若要等他们打回来,往往就来不及了,显然这件事情在他们繁杂的事务里,优先级是不高的。话筒那头传来一个沉重的男低音,不带一丝感情色彩,令人捉摸不透。
当S先生弄清我是谁之后,愤怒之火开始熊熊燃烧,隔着话筒,我也能感觉到他的震惊与暴怒。难怪,刚从法国浸淫了一身的阳光与美酒,回到穆斯林国家,马上听闻有个麻烦等待解决,这位大人生气是很正常的。P在监狱里躲着,怒气只好冲着我来了。可是我又犯了什么错呢?难道是“纵容罪”吗?
“他为什么去白沙瓦?!他没有听说吗?白沙瓦这个地方有多么地危险?!我们如果去那里,是需要打报告申请,需要防弹车以及特殊警卫的!我真的不理解,为什么要去白沙瓦?!……”当然,对被隔离在异国的高墙后面,离开伊斯兰堡就要打报告的使馆工作人员来说,“白沙瓦”这三个字仅仅意味着恐怖袭击与爆炸。我们长途跋涉来看这个国家,他长途跋涉来把自己囚禁在异国的“监狱”里,所以他无法理解我。很快我就搞清楚此人身份,原来是使馆在伊斯兰堡的领事,怪不得说话可以口无遮拦,真正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我尽量控制自己,用冷静的口吻与他交流。一方面表示P确实犯了些错误,下不为例;但又不能低三下四任他发挥,还得解释事情发生的来龙去脉,让他明白P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疯狂”,尽量让他回到现实,想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过了足足半个小时,他口气才稍微和缓一些,但却说出更多让人沮丧的消息。由于P此前曾经申请过一次紧急护照,巴黎不允许再次颁发紧急护照,而巴黎方面的护照预计在下周二到达伊斯兰堡。
我的沮丧无法叙说,遥远的巴黎不会理睬远方这一点点“不和谐”的声调,他们无法理解在这遥远的国度的监狱里是怎样一番景象。
正发着呆,一个老头跟我打招呼。据旅馆老板之前讲,他是安全局的,先前已经来过一次,要P的驾照,我没在。老板说,他拿了一些文件,说给驾照复印件就可以把文件给我,还有护照。心生疑虑,这跟驾照有什么关系?他们已经扣押了P的护照了啊,还不够吗?
老板随意道,也许会捏造一个P在巴基斯坦开车的罪名呢。
我吃惊了。不会吧?看老板又不象胡说八道的样子。可是,给一个外国人捏造无须有的罪名,图个什么呢?害得我们还不够吗?
老头又问我要驾照。看他和善可亲的样子,实在不象坏人。从他那含混不清的英语里,猜到似乎他们那里接到了使馆传来的护照,只要给驾照复印件就可以领取。
我心生疑窦,护照不是还没到吗?又打电话给领事馆的侯赛因,他也说没这回事儿,让老头有事儿找律师讲。此时我对巴基斯坦官方已经无法轻信,万一他们做什么手脚,我们后悔都来不及。但,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于是告诉老头,P东西太多,驾照不知道有没有,我得找找。
接着去K律师办公室跟他商讨。他说由于他已经撤退了保释的申请。如果要提起新的保释,他不能再出现在同一个法官面前,但可以由他的朋友来进行。除此之外他也没有更好的建议。但背着使馆私自保释,我始终不敢贸然下决心。
而在领事的怒火熊熊的时候,似乎,巴基斯坦也要燃烧起来了。今天报纸上的消息触目惊心:在DIR政府对塔利班的行动已经开始了!
过去几天里,塔利班动作猖獗,在公开发表欢迎拉登的新闻之后更加地步步紧逼,Buner的法庭已经无法正常工作,塔利班扬言要在斯瓦特以外也推行宗教律法,已经进入Buner附近的Shangla地区。连已经隐退的穆沙拉夫也看不过去了,宣布如果政府任局面恶化那么他将会介入。
也许是为了不使斯瓦特马上陷入战争,也许是还没跟美国人谈好条件,但又不能听任塔利班放肆,总之,政府选择了DIR,在DIR与塔利班打起来了!那么接下来呢?战火会不会蔓延到斯瓦特?和平协议还有效吗?
游客旅馆的老板
跟老板先生,一向交往不多。如果你见过他,就明白为什么了。老人家不苟言笑,这也罢了,他双目迷迷蒙蒙,偶尔看你一眼,却如寒风刮过般能让你不寒而栗。以至于我从来不与他对视,住在这里很长很长时间之后,才突然发现,原来他的两只眼睛颜色是不一样的,一只是黑色,另外一只是蓝色的。
我们住我们的店,他通常在铁门旁边的沙发上歇着,大家倒也互不打扰。直到有一天,香港女孩子神秘地问我们,你看这个老板有没有问题?
原来她莫名其妙拉肚子了。而当时我从伊斯兰堡带过来的拉肚子的毛病也还没好。她跟侯赛因他们讲起,他们马上说,要小心这个老头子。Prince最早其实是和老头一起合作的,经常来旅馆带客人。这倒是真的,我也见过他们在旅馆里的老照片,那时候游客旅馆生意还很不错呢。但是有一天,他们见到老头往过滤水器里面添加什么东西,询问之下,老头奸笑道,这个你们就别管了。原来,这样的话客人就会拉肚子,因此可以在这里多住几日。后来他们觉得老头这人实在太差,因此终止了合作。这个故事把香港女孩听得心惊肉跳的。
我和P听了都大笑,他们太会编故事了。我们在这里住了也不短了,香港女孩拉肚子这个实在是偶发事件。但他们和旅馆老头不合,这倒是真的。旅馆的公告栏上贴了Prince或者侯赛因的名片,写着:“小心此人!经常欺骗游客!”Prince他们如果和旅馆的某个游客混得很熟,就会叫游客把公告栏上的名片偷偷取下来;但是如果某个游客不小心把他们的名片遗留在旅馆,老头就会继续再贴上。如此战役,年复一年,也许会持续到哪一位先离开白沙瓦或者先离开人世……
我们猜想,真实的原因可能是,他们是竞争对手。白沙瓦的大麻物廉价美,老板当然会跟游客有交易,而Prince他们也会带客人去走私市场购买,因此结下了梁子。
但是,老头的“敌人”不只一个。阿里也跟我讲过一个故事。他曾经因为玉石交易结识了一个新加坡女游客,而当他来旅馆找此女子时,老板从中阻挠,甚至鼓动女子的丈夫,你不应该让你的妻子与别的男人出去。女子看着老公天天抽着从老板那里买来的大麻,不再思虑其他事情,不禁心生恼怒,最后终于和老公一起搬离了游客旅馆。
即使在P入狱后,侯赛因也跟我讲,估计是老板干的好事儿,通知了Special Branch的人。可是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呢?这样你们会滞留在这里啊,他不就可以多收钱了吗?我心里暗笑,这个理由实在说不过去。会有哪一个旅馆老板会把自己的客人送进监狱的?他不要考虑旅馆的声誉吗?况且对事情发生的过程分析了一下,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我并不相信这一类对老板的指控。但他倒是真的因为误伤了人进过监狱,年纪挺大火气也不小的。除此之外,他也没什么,P入狱之后我也常跟他商量,聊得多觉得凶相之下他倒也有颗几乎称得上仁慈的心。他也曾告诉我大概的去法院的程序,每次见面也问问情况如何,无论如何“口舌之责”他是尽到了,无可厚非。
但这次他语出惊人,居然讲安全局的老头会捏造罪名,我真的无从判断,不知道他讲这番话的用意在哪里。
举目瞭望,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信赖的人。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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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11 04:45
我很幸运,还有自己的小小的空间
今天又收到了P的信:
亲爱的,
我也想给你写信。今天很热,我正在等第四次祈祷结束后去吃饭。现在房间里非常拥挤,人们象罐头里的鱼。我很幸运,还有自己的小小的空间。
就象你说的,如果这事儿拖得太长,最终你必须回国去工作。我最终也要回去看望家人。你觉得我们能够象处理其他问题一样度过这一关吗?我希望如此……
新衣服很好。我会尽可能长时间地让它保持干净。桌布很好,大家很喜欢。
我身边的多数人还不错,也有少数比较“怪异”,但至今还好。我吃得还可以。
我并没有“假装”。你来的时候,如果我在笑,那是因为我心情不错。这里面的事儿你想象不到。情况有可能变得很坏,但,幸运的是,目前我还能让事情不失去控制。一切还可以。
对不起把你拖进了这场“冒险”。别担心带给我坏消息,看来我将会在这里呆10-15天。这是注定的。当我能知道事情将何时结束时,我觉得好多了。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我总是很高兴见到你,所以别担心。
我希望你能看懂这封信,是在膝盖上写的,不太容易。
吻你
P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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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13 15:24
第八天(周二)
喀什,我们很快就来了!
早上醒来没多久,安全局的老头骑着摩托车第三次出现了,锲而不舍地要驾照。他这样追着要,居心何在?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告诉他,没有找到驾照,尽管驾照就在我的包里。他摆摆手走了,从此再也没有过问此事。至今我不明白为什么,难道这个人真的会拿着驾照伪造新的罪证吗?有些事,也许会成为永远的谜了。
今天能够给P带来的还是S先生发布的关于护照的坏消息。又是一阵沉默。每次我都害怕给他带来坏消息。显然,P还可以控制监狱里发生的事情,我却眼看着监狱外的事情一步步失去控制。只好安慰他,我不会放弃,会再跟律师商量,跟使馆商量,尽最大的努力,不要担心。并请他亲自给S先生打电话解释,希望能勾起S先生的一点同情心吧。
没想到,下午五点半,我居然接到S先生电话,护照已经从巴黎用特快寄到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吗?护照到了,只需盖个签证章就搞定了,他就自由了!正好红旗拉甫通关,我们可以到中国去,清凉的空气里裙裾飘飘,喀什的夜市,烤羊肉串,啤酒……记忆里的中国逐渐鲜活起来,我突然意识到,离开将近一年,是回国的时候了!摆脱炎热得窒息的白沙瓦,摆脱终日裹着的头巾,在夏日的夜晚,坐在湖边,长发飞扬,听那吉他传唱着遥远的故事,那是另外一种自由。我累了,想休息了。
被S的声音又拉回现实,转念一想,如果巴黎昨天就寄特快,S先生怎么会不知道呢?昨天怎么没说?但有好消息就好,别的都无所谓了。
S让我跟侯赛因联系,问一问在白沙瓦护照办公室申请签证的程序。可是,难道不是在伊斯兰堡申请会便捷一些吗?那边级别更高,决定权在那里,护照也在那里呀?可是S坚持要在白沙瓦申请,我没办法说服他。
对于我在此事件里的位置,一直也没有一个很好的答案。说我只是P的朋友吧,为什么S不直接跟侯赛因联系而要通过我呢?伊斯兰堡使馆跟白沙瓦领事馆联系,居然拿我架桥梁。我又不是使馆的工作人员,我去联系,人家不拿我当回事啊。如果说我只是P和使馆之间的联络人,那为什么我要代P受过,给S先生骂得狗头喷血呢?又或者我是P的委托人,因为律师是我请,最后的费用也是我来结,可是我没有任何委托人的权限,每次求爷爷告奶奶地跟使馆、领事馆联系,总要打若干个电话才找到人,还挺不受待见的。
反正,哪头都不是人,既是跑腿的,也是挨骂的,还得不到半句好话,好像这就是我分内的事情。又不好硬气起来,跟S说这是你分内的事儿,你自己去做,怕到时他有消息也不告诉我了,那怎么办?于是还是老老实实去当这个苦力,去打电话。当然,还是找不到人。侯赛因老先生神龙不见首尾,早上十点钟能找到人就不错,下午三四点以后手机往往就联系不上了。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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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13 15:25
第九天(周三)
碌碌无为
今天去告诉P好消息,这么多天,终于看到希望了!老P也来了。说起老P,这些天他很可怜,我每每听到不好的消息就去跟他倾诉,事情复杂,又时时刻刻在变化,他不明所以,只好耐起性子听我啰嗦。今天,终于我们脸上带上了些喜气儿。
结果监狱停电了,这样所有的探望就停止,因为天气太热,不开风扇的话,在探望室里就能把人憋坏。幸运的是等了十分钟就是九点整,电来了。
P听到这个消息,两眼放光,双手紧紧地抓着铁丝网,仿佛要把它扯断,纵身出来。昨天他给S先生打电话,在烈日下排队等待,好容易才排到他。结果S先生抓起电话劈头盖脸地开始数落,完全不顾监狱里往外打电话很困难的事实,这个电话相当于白打了。看来上次数落完我还不过瘾。
回到旅馆,继续坚持不懈地给侯赛因打电话,最后终于找到了他。但是如我所料,他态度并不积极,说他会给special branch打电话了解一下情况,却不愿意直接联系管签证延期的护照办公室,认为签证应该在伊斯兰堡办理。我再说也没有用,我又不是S,如何能对他发号施令?!当然我也可以联系护照办公室,但我不是使馆人员,由我来问的话事情会变得复杂呢。只好告诉S,建议他自己联系侯赛因。
S亲自出马,果然不同。下午四点半,侯赛因打电话给我,说明天他会联系白沙瓦护照办公室。
这中间我还去了警察局一趟,想给P被扣押护照上的签证做一份复印件,这在续签的时候肯定需要。律师K其实是这个警察局的官方律师,跟警察们都说得上话,因此陪同我一起去East Cant警察局。K讲,如果我自己去,他们会管我要钱的。等到下午五点才过去,因为K说,他知道负责这块儿的警察的作息时间,去的早了,他在睡觉。大下午的,警察叔叔在睡觉?!
在去警局的路上,我拿出1000卢比给K,你先用着吧,回头再把案子的钱给你补齐,至于多少,得看P是不是很快出来了。别的律师是按工作量收费,那我不管,我是按P呆在监狱里的时间衡量,他越快出来,你拿的就会越多。K却回绝了,说不要提钱的事儿。我又一次云山雾罩了,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到了警局里,一个尖嘴猴腮的小胡子跟K讲话。正谈着,K掉头用英语问我,“这个案子办到现在,我收了你一分钱吗?”“没有啊。”
又问,“这个案子我有开口问你要钱吗?”“没有。”虽然他曾经问过,但这个时候显然不是提这个的时候。他给我解释,这位瘦哥们说,他接了这个外国客户,肯定没少挣钱,所以也想分一分呢。哦,这社会真有趣,我这个来自发展中国家的流浪者,在这里要么被当作美女,要么被当作有钱人。很想知道,如果没有这些标志,还有多少人愿意跟我聊聊呢。在这一小部分人里面,当能有一些能真正地交朋友吧?
周旋了一会儿,终于瘦猴进小屋找负责人去了。磨磨蹭蹭,最后说负责人在忙着,过一阵子再过来。我心里有些低落,只是要一个复印件而已,就这么麻烦!
于是我和胖律师回到我的旅馆,请他坐下喝茶吃点心陪聊。K觉得使馆无用,这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儿,为什么拖了这么久?无非是使馆不重视罢了!应该直接由高层和巴方高层联系,问题不难解决啊。
话虽如此,在这里抱怨也解决不了问题,我又不是大使。此话也无法讲给K听,只有随意聊着。我和K初遇时比较紧张的关系已经逐渐缓和下来,象一张弓,拉的时间长了没了劲儿渐渐松弛了。这也是我所希望的,只要他好好做这个案子,不给我捣乱就成了。但由于之前他的“善变”,我私下里并不信任他。
一个多小时后,又打电话过去,结果对方说这些资料被法庭那边调用了,还没送回来呢,要等明天。我嘴上没说,心里觉得,肯定是借口啦,现在又不开庭,无缘无故法庭怎么会调用?!
这样,一天就在碌碌无为中过去了,警察局不愿意给复印件,S先生不愿意直接给侯赛因先生打电话。可是这都是为什么呢?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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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13 15:26
第十天(周四)
大家都来踢皮球
早上去了侯赛因的办公室,请他打电话给护照办公室。现在才知道原来他的办公室就在旅馆斜对面的购物广场里面。我慢慢才了解到,白沙瓦领事是名誉领事,法国使馆不给发工资的。难怪,拜托他们做点事真是不容易呢,也许因为这样S才不愿意自己给侯赛因派任务吧。侯赛因对S更是能躲就躲,如无必要绝不主动联系。
侯赛因有一个单独的办公室,见我到来是满面笑容,热情相待,请人端来茶水。我对这一套普什图人的热情已经很熟悉,有的人是真的善良热心,愿意帮忙;有的人是礼节性的热情,仅此而已。但面子上他们都做得很足,刚接触的时候实在难以分辨。
言谈间,侯赛因讲起了名誉领事的故事。领事H(这个名字是杜撰,因为忘了)父亲是前任将军,哥哥(弟弟?)也是将军,本人拥有一个包括汽车轮胎、布料、保险公司等业务在内的企业,光工人就过万,据说在当地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打通了护照办公室的电话,人家的答复是,由于P已经入狱,护照办公室只有收到伊斯兰堡内政部的信件才可以进行签证续签。不出我所料,解决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伊斯兰堡。S先生作为外交人员,为什么这方面的知识居然没有?!
侯赛因也同情地对我说,为什么法国使馆动作这样慢?这个问题至今解决不了?!似乎这件事情跟他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而事实是,我每次打电话找他都不容易。而跟S在电话里,他却是毕恭毕敬,做人秘书多年的圆滑老到暴露无遗,我自叹不如。
如果我能象侯赛因一般善于躲闪腾挪、推卸责任却又对谁都表现得忠心耿耿,谁也不得罪,也许事情会顺利一些吧。也许会有办法摆脱领事的臭骂,探得律师的真实意图,更好地让他们用心做事?但我天生不是那样城府深,那样会在心里打小算盘却不动声色的人。看着侯赛因和S踢皮球,却无可奈何。这些还不能跟P讲,只会让他干着急,何必呢。
最终达成共识,由S联系伊斯兰堡内政部取得信件,然后在白沙瓦护照办公室做签证延期。我又不明白了,为什么不直接在伊斯兰堡取得签证延期呢?领事对这件事的安排我并不满意,但又无法劝服他。他对整件事的把握并不恰当,但对自己的处事方法却信心十足,这点实在让我难以理解。
还有令我沮丧的事情,明天是五一,全国放假。而后天是周六,使馆放假;接着是周日,巴基斯坦和使馆都放假。意味着,只有等到下周一才行动了。监狱是否也可以放假,让大家获得一天“自由”呢?
终于碰上一个好人
马不停蹄,我再一次去警察局要复印件,这次我自己去,想想K律师也未必帮得上忙了。当然,这不是我的职责,但如果要等使馆来做,以我目前对他们的了解,这势必意味着一番新的折腾。S远在伊斯兰堡,侯赛因能躲就躲,能拖就拖,又会浪费一些宝贵的时间。况且,在巴基斯坦,有些事情走官方的程序会复杂冗长,有时候私底下操作反而便捷一些。我现在有的也就是时间了,为何不试试呢?
今天接待我的是另外一个警察,身材高大,长相正直。他听明白事情来龙去脉之后,告诉我,扣押起来的东西只有在拿到法院的命令才可以调用,请去法院申请。这跟我之前听说的是相符的。只好再次跟他解释,我只要一个复印件,签证续签要用,请帮帮忙。他听毕,与旁边一个老警察交谈了几句,让我等等,就进屋去了。出来时,他手上多了P的护照!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警察叔叔陪我去复印。交谈中我得知,P上次被带到警察局时他就见过,还聊了一会儿,他觉得P人不错,对此事表示同情。后来又给我留了他的电话,需要帮忙可以找他。虽然只是小事一桩,却鼓舞了我,也还总有些人会帮忙,事情会有转机的。会吗?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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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13 15:27
第十一天(周五)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今天是劳动节,也是罢工日。全世界各地都闹罢工,巴基斯坦各大城市的罢工活动也风起云涌,颇有燃烧全国各地之势。这方面巴基斯坦的自由还是比较充分的,就算是平常的时候,也时不时听说老师、工人、律师、政府工作人员罢工,只不知效果如何呢?
而政府和塔利班的局面还是扑朔迷离。
中央政府:我不是真的要打你,我是被迫的,你太咄咄逼人了,你太让我失望了!咱们在DIR打,但是在斯瓦特说好的和平可没变哦。
塔利班:不是说了不打吗?!怎么还打呀?你不守规矩,我不跟你玩儿了。老子给你好好搞一搞!
西北省政府:大家是朋友嘛!有话好好说,这个宗教律法还是要实行的,咱们再谈谈,再谈谈!
与此同时,塔利班开始在斯瓦特的路上设立岗哨,占领政府大楼,绑架警察,扬言对斯瓦特的“修理”将从CD店、发廊转移到银行业及传媒业,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政府方面似乎也有些新动向了。
政府:同志们开会啦开会啦,咱们大家讨论讨论吧,到底要不要在斯瓦特打。
美国: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将关系到巴基斯坦的生死存亡哦!
军方:我们对这种无政府的地方军事力量是绝对不会宽恕的!
ANP党:两天!两天内我们就实施宗教律法!
祸不单行。就在昨天,卡拉奇发生暴力事件,23人被杀。起因是普什图人和MQM党员的冲突,为了平定冲突,总理发布了“眼见即杀”(Shoot On Sight)的命令。MQM党对塔利班是很不感冒的,而普什图人和塔利班则有盘根错节的联系,也许在这样的背景、这样的动荡社会里发生冲突并不奇怪吧。
山雨欲来风满楼。我们忧心忡忡地看着这一切,但没有想到的是,从这些国家大事上看到的政府出尔反尔、犹豫不定的行事风格,在我们的事情上也体现无遗;这样动荡的大画卷,竟然殃及了我们这些小鱼儿。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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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14 10:48
第十二天(周六)
监狱生活
今天两个年轻人来看我,一个德国的,一个瑞士的,他们从Prince口中听到了P的故事。再一次谈起P,他们很惊讶,为何使馆动作会这样缓慢?我只好苦笑,这些事,没有亲身经历的话,大抵想不到可能变得多么复杂的。我们好像走进了一个迷宫,越往前走岔路口越多,却又没有退路。
他们想去奇特拉尔,但一方面不确定白沙瓦去奇特拉尔的隧道是否开通了,一方面不确定现在是否安全,而又不愿意坐飞机,因此还在观望。此时白沙瓦的游客已经很少了,看起来去凯拉什山谷参加五月初一年一度狂欢节的游客数量也会骤减,巴基斯坦又一次被乌云笼罩。幸运的话,我和P很快就可以逃离了,而当地人民呢?
一如既往地去监狱看P。现在的P已经把监狱四处“逛”得差不多了,也有了一些每天会在一起聊聊天的“朋友”。有些非洲人,长期从事毒品业,已经是各国监狱的常客,说起白沙瓦、卡拉奇、迪拜、德里等地的监狱就跟说他家后院一样。大家居然都同意,白沙瓦监狱是这些监狱里最可怕的。P真的是有个性,就算是进监狱也要进一个最恐怖的……
其实在某个阳光灿烂的早晨,这个围墙隔离起来的世界倒有几分公园的味道,里面庭院宽广,点缀着些花草,无所事事的人们来来去去。这里也有商店,价格倒是正常价格,但物资奇缺,如果进了一批手电顷刻间就会被一抢而光。有发廊,有煮大锅饭的大食堂。当然,也有“禁区”。譬如某个角落里的小房间,只有几平方米的房间里却关着十几个人。这意味着大家连躺下都不可能,只得终日站着或者坐着,全身酸痛不已却又别无他法。如果你被抓住抽大麻、偷东西等待,就有机会亲身“体验”一下了。
还有一个“禁区”,之所以为“禁区”却另有原因。这里是监狱工厂,犯人们在这里制作各种手工艺品。有天P碰巧走过,发现这里的警卫与别处不同,极不友善。后来他才知道,这里的同性恋氛围非常严重,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也正因此,并不欢迎人们的“参观”。可是,另一方面,他们正在试图获得更多的免费劳力。有一个坦桑尼亚人性格相对怯懦一些,于是他们一度曾经想办法使他去“工作”。但所有的坦桑尼亚人都团结起来,反对这一要求。因为,如果开了先例,以后也许就会一发不可收拾。而这几天,他们开始试探着让P去“工作”,他当然拒绝了。希望就此打住吧!
而从庭院里进入一道道水泥墙筑成的牢房里,却好似从公园进入了人间地狱。从P身上就已经看到了这些折磨的痕迹,他眼圈发黑,似乎有点瘦了,头发有些凌乱,衣服拖沓,周身散发着疲惫的味道。不知他还可以坚持得几日?已经有好几天他没有睡安稳了。最近每天牢房都塞进来好多人,他们所处的房间MB1可容纳的人数是140人,而现在实际人数已经达到264人。如此地拥挤,每天晚上睡觉前都是一阵喧哗、打骂,最后才算所有人都可勉强躺下。晚上经常停电,此时房间里闷热无比,弥漫着一股腌咸鱼、酸菜、汗臭、狐臭等等混合起来的令人窒息的味道,让你又想吐却连个吐的地方都没有。这里蚊虫跳蚤自不用提,见到比手指还粗壮的蜈蚣也不稀奇,只是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不去外面广袤的空间活动,而要在这里跟这些“大动物”争抢生存的空间?
就算风扇开着,勉强睡去,也会给某个被荷尔蒙刺激得不能自已的人吵醒。一拳踢开他或者一脚踹开他,继续睡觉。每天晚上,在这地狱般的黑暗中,都有若干被下半身支配的可怜虫睁着发红的眼睛游荡在这片“战后的尸丛”中寻找安慰。也许对他们来说,这是他们赖以在这里存活下去的唯一“鼓舞”了。是啊,人总是要通过一些行动或者思考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不管是在什么情形下。
所以往往在P勉强睡去时,音乐响起了,早晨的祷告声预示着一天的到来。即使不需祷告的人,也都需要卷起铺盖卷为其他人腾出空间。看着P疲惫的双眼,我有些心酸,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段时间他们是这样睡觉的,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倒插着一个人,所以你是呼吸着身边的脚气而入睡。而听说在顶峰时期这里曾容纳过370人,那个时候是这样睡觉的,把一个人的头放在另外一个人的肚子上,也就是:把他的肚子当作枕头了!这样可以睡着吗?!
P又开始抽烟了。这是唯一能让他放松下来的方式了。在漫长无边的等待中,在危机四伏的惊惶里,在恶劣环境的煎熬下,在思想的自由都被剥夺后,只有当烟圈徐徐突出的时候,还能意识到自己的存在,还能保持冷静。几个月前戒掉的烟又重新点燃了,而且变本加厉,他一天都会抽将近一包。监狱里是不许抽烟的,巴基斯坦人都偷偷地躲在厕所里抽烟、抽大麻。他们对P还算网开一面,他可以找个无人的角落抽一抽。这个时候,我也无法说什么了,如果抽烟能让他镇静下来,那么就抽吧!
现在P已经学乖了,每次抽完烟,会把里面那层锡箔纸销毁才扔掉。最早的时候,烟抽完了总有人问他要烟盒,自然给了。慢慢才发现,原来他们是抽出那层锡箔纸来吸海洛因!如果被发现的话,有可能P也会被拉下水,毕竟,在这里,很多事情不是那么容易说清楚的。在这个小社会里,有着不符逻辑的秩序,有着小团体,有着潜规则,有着在外面想象不到的风险,P只能一点一点地学习。但愿他不要犯错误,在这里,不小心犯一个错误你都会付出高昂的代价。
我也开始给P送书了。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唯一多余的就是无法打发的时间。看看书,想想外面的世界,也许痛苦的日子会过得快一些吧。居然身边也有几个人给他带得也养成了看书的习惯。拿进去的书,我们也不打算再拿出来了,就算是监狱里的精神食粮吧。
下面是P所在区的简图,由浅灰色部分的庭院和两个大房间MB1和MB2构成。这里大家按照祈祷的时间来安排日常生活。巴基斯坦犯人只能停留在这个区里面,而外国人在第一次祈祷到第三次祈祷期间(日出到日落)可以自行打开大铁门,走出去到监狱四处活动。而这里是用盖戳的方式来管理人们的出入。监狱被很多门隔成了一个个分立的区域,每走出一道门白帽子先生会用印章在你手上盖一个蓝色的戳,所以进出一趟手上就会多了很多戳。
而巴基斯坦人通常则不能离开这一区域,除非有人探视或者其他特殊情况。因此他们做饭也是在这间大房子里,在MB2则是在厕所区域。有时候,他们则会把手伸过栅栏,用栅栏另一侧的灶来做饭。但这样意味着做好的饭没有办法穿过栏杆拿过来,必须先倒进比较小的容器里才可以拿进来。通常大家用碳来做燃料,也有一些人比较穷,就用土法制造燃料:把牛奶盒撕成一条条,然后压缩并卷紧成为块状,这就成了很好的燃料,但是燃烧时会发出一种很臭的燃烧塑料一般的味道,不过人们也并不在乎。
而要做饭,当然必须得有刀子。而这在监狱里是禁止的。他们有他们自己的办法:手工制作。所有的刀看起来都很类似,肯定是在监狱某处秘密打造出来的,看起来很粗糙,但总比没有强。后来P研究了一下,发现了刀子的做法:拿一把勺子,握着勺端,把勺把在石块上磨啊磨,磨得锋利了就成了刀刃,勺端缠上布片固定好就成了,用来切蔬菜、切水果都没有问题。那这样要磨多久才能磨出一把刀子呢?没有人去计算,毕竟在这里多余的只有时间了。
没有亲眼见过,不晓得这些刀到底有多锋利,希望不会成为凶器吧。在法国的监狱里,人们用打火机融化牙刷头,在其受热融化时把刷毛取出后把它制成尖头状,就成为伤人的利器,戳刺眼部尤其有效。当然大家都不愿意两败俱伤,但有这样的东西防身安全感会高很多,跟核武器的道理是一样的吧。
所有的各类日常用具,并没有可以存放的地方。一等床位这边还比较好,靠着墙。犯人们可以把一些木头嵌进墙壁里,东西就装在塑料袋,挂在这些木头上。而睡在其他地方的人,就只好把他的东西跟铺盖卷一起打包放在一起了。在监狱里,任何东西都有用,装东西的塑料袋总是不够用,可乐瓶用来装水,牛奶盒压平了用来固定人们用彩色珠子做成的工艺品。别的东西缺了找别人借可以,但纸啊笔啊是没有的,犯人们并没有写字的习惯。为了让P写信,我定期给他带本子和笔。
一等床位早就被常住囚犯买走了,P花了200卢比买了一个二等床位,幸运的是旁边就是一个维持秩序的红帽子,安全感还稍微强一些。但幸亦是不幸,红帽子终日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到最大,播放刺人耳膜的普什图歌曲,P想看书也无法集中精神。此外他还肆无忌惮地占据所有的空间,在这片恶浊的空气里象一只大螃蟹一样张牙舞爪地舒展着身躯。陪着这样一个爱吵爱闹的大螃蟹,P恨不得自己能变成一只苍蝇飞走。或许应该说一只蝴蝶,但这样温情脉脉的东西显然无法在这种环境里生存下去的。
而比音乐更让人受不了的,是那种一触即发的氛围。你永远不知道事情什么时候会变糟。喧嚣是正常的,200多个人密密麻麻地关在一个窗户极少的房间里,光是说话的噪音就足够让你抓狂,但突如起来的变故则让你的心情从烦躁变成了紧张、惊惶。突然人们开始打架了,突然红帽子拿着棍棒狠命地把某个人往死里打,突然某个人癫狂般地大哭大笑……也许有一天,这就会发生在你的身上。而更为可怖的是人性的缺失,在这里你看不到同情,看不到爱心,人们已经退化成动物,看着发生的这一切或者麻木不仁,充耳不闻,或者兴奋不已地围观,又有好戏看了!越来越多“新人”在这样的环境里逐渐地忘却了自己人性的一面。
就算P有一颗坚强的心,在这种无时不刻的折磨里,还可以坚持多久呢?
今天的报纸又看到了惊人的消息,政府军在Buner的冲突中杀死60名塔利班。看来DIR之后Buner的战役也打响了。各方还在讲斯瓦特的和平协议不受此影响,到底是竭尽全力想要赢得最后的和平机会呢,还是仅仅因为战争的准备还正在进行中?!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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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14 11:01
第十四天(周一)
伊斯兰堡的一天
今天六点我就起床了,三个半小时后来到了内政部魁梧的大楼前。把法国使馆的大名报给前台,由他给里面办公室打电话,才得以放行。到相应办公室,讲明白事情来龙去脉后,有人带着我去找长官,把事情再讲一遍,长官表示了解,又示意人带我去别的办公室。在大楼长长的走廊里来来回回地走,看着一个个神色冷峻的男子走过,我心里总是无法安静下来。这里是伊斯兰堡,人们的行事风格应该与白沙瓦不同吧?
如此辗转之后,终于可以开始办手续了,结果这位官员却告诉我,由于P已经入狱,签证延期需要由本人所在国使馆来办理。怎么不早说呀?!这时突然身边奇迹般地出现了一位中年巴基斯坦男子,穿戴齐整,大腹便便,手里赫然拿着我传给S先生的签证复印件!哦,原来他是使馆的秘书。他告诉我,上周四他就来过一次,但程序走到J先生手里就停滞了。该先生的职位是deputy secretary ( political external ),政治敏感度比较高,他不明白为什么P既然签证过期了,为什么停留在白沙瓦,因此他扣着所有的资料不放行。此时的“白沙瓦”非常敏感,容易引发人们无数不好的联想。因此今天秘书再一次过来看看情况。
他告诉我,跟巴政府打交道,需要灵活一些,有时候若干个人都有决定权,也有若干种不同的程序,因此如果这条道不通可以尝试另外一条道路。可是跟这边的官员聊过,如果走一般流程的话J这一关还是得过。
最后我们决定一同去找J先生,由我来跟他解释具体情况。这个J先生官职不大排场却很大,等待了一个小时之后,才得到了他的接见。他矮个子,秃头,一身军装怎么看怎么的象偷来的。我们的见面对我来讲简直是荒唐的哑剧。进的门来,秘书谦卑地跟J先生打招呼,那种毕恭毕敬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侯赛因先生。J背着手扯着短脖子昂着头,似乎没看见我们。然后他的脸色瞬间由冷峻转为愤怒,凶恶地说了句什么,拿起一摞纸重重地拍打在桌面上!然后我们就告辞出来了。就是这样?!
秘书说,J非常生气,说谁让你们来找我的!你们为什么来找我?!你们不应该来!根本不给人说话的余地。当时我只是觉得这个官员脾气怎么那么大呀。后来才知道,其中另有隐情,这个后面再说了。
秘书还着急去办别的事情。他告诉我,他并不只是为S先生服务,使馆里跑腿的事都由他来办,因此很忙。他跟S通过话了,使馆会保释P。S先生在外面,大概下午三点会回到办公室。看着高大的吉普车门呯地在我跟前关上,扬长而去,我心里也莫名其妙地震了一下,好象,又一道门在我面前关上了。
真的吗?我不相信S先生真的讲了会保释P的话。以我对使馆的了解,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怎么办呢?我不甘心,无论如何再和J讲一讲吧,最少让他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可是回到前台,老头却无论如何不让我进去了,给J的秘书打电话,对方只说J在忙,就把电话挂了。如果那天下午一点你到巴基斯坦伊斯兰堡内政部的大楼里,就会看到,在前台旁边的台阶上,有一个东方女子呆坐在那里,发红的眼睛里写满了无奈和悲哀。这里多数人已经不穿杀瓦尔卡密子了,也很少有人留大胡子,穿戴整齐的人们脚步匆匆地来来去去,可是谁又能帮我呢?
我强打起精神,告诉自己,来伊斯兰堡可不是为了来发呆的。记得签证办公室的官员还算和蔼可亲,于是我过去跟他讨教。正好那里也有个办签证续签的人,他已经办过很多案例,对流程、内政部的架构都很熟悉,热心地给我支招。他不明白为什么使馆要走一般流程,而不是直接和内政部的高层打交道,那样很快就可以拿到签证啊。或者可以与外交部联系,由他们对内政部施压,加快速度。我记下了他讲的内政部里面一个比较高级的职位的名字,他认为使馆应该直接跟这个级别打交道,而不是派一个小秘书一步一步来走流程。
下午,在使馆里终于等到了S先生。他身材高大,头发开始发白了,一张脸上写着被各种繁杂事务摧残后的无奈与疲惫。可以想见,如果他可以选择的话,肯定会在法国的某个海边晒太阳,而不是在一栋钢筋水泥的建筑里耗费自己已不再年轻的生命。他不是个坏人,只不过这纷繁的事务对他来说太过复杂,难以琢磨,因此他除了找机会发泄一下自己的愤怒之外,也并别无他法。也许是因为事情的不顺利,他只能用武断、轻率来掩盖自己的不自信,但却无法掩盖住他时时几乎就要爆发出来的紧张,对生活的无奈以及因此造成的乏味情趣。可以想象,如果,如果被关起来的是他,我们很快可以在各大报纸上看到一个法国人在巴基斯坦监狱里崩溃的消息。
当然这些是随着后来我跟他的接触逐渐增加才感悟到的。第一次见面,无非觉得这就是个办事中规中矩、小心谨慎、缺乏活力的中年人罢了。他态度尚温和,比电话里好一些。我跟他讲起签证办公室里听到的内政部职位,他也用笔认真记下,看起来似乎使馆也不知道应该跟内政部的哪些级别官员打交道一般。
我再一次问S先生为什么使馆不允许由我来保释P。既然现在签证进程又停滞了,为什么不可以保释。S却无意中透露了一个让我吃惊的消息。律师K曾经告诉当时负责的使馆F女士,如果由我保释出来,万一P在外面做出什么事情或者擅自离开,那么使馆也说不清楚了,因此S女士有顾虑。原来K这个家伙背着我在暗地里阻挠!如果不是今天有机会跟S先生见面,恐怕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S先生的意见是,如果你愿意保释他,why not?使馆没有意见。这算一个好消息吗?
使馆果然不会保释P,S先生的计划是,他明天要去白沙瓦,跟警察局拿回P原来的护照,跟法官、警察局官员见面商讨,跟他们解释清楚,找到一个解决方案。
我又不明白了,解决问题的关键不是在伊斯兰堡吗?决定权在伊斯兰堡内政部啊,去白沙瓦有什么用呢?S讲了一堆他打算在白沙瓦做的事情,可是我却没看出哪一件事情可以解决问题。他为什么抓不住问题的关键呢?还是说他有别的顾虑?!我又不是他的上司,可以讲,你给我去找内政部啊。
可笑的是,律师K、侯赛因先生都跟我抱怨使馆的不力,而S先生却跟我抱怨律师K的无能。“在我的国家,在你的国家,律师应该跟法院沟通,找到最好的解决问题的方法。应该提供建议,如何做签证延期,应该找谁。可是这个律师,却什么也不做,也不跟我联系,每次都是我来找他。”在我的国家律师的职责如何我还真的不清楚。可是签证延期,我一直都觉得应该是使馆的事情吧,怎么变成了律师的事情?在这件事情里,每个人都觉得责任是别人的。
后来S先生跟律师K通话商讨他去白沙瓦的事情,两个人却是鸡同鸭讲,越讲越不通。一件本来不应该复杂的事情看起来正在不知不觉地变得越来越复杂。
S先生打电话安排车,却发现使馆的防弹车明天有任务,于是他只好后天再过来。
离开使馆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这么晚了,还要回去吗?我想想,还是回去吧,明天还有事情要安排呢,况且在伊斯兰堡也是举目无亲。
可是两个多小时后我有些后悔了。天降暴雨,周围混沌一片,什么也看不到,雨刮根本刮不掉砸下来的雨柱,而司机还很执着地往前开。车子就象一个盲人般在这茫茫的雨幕里横冲直撞。我心里一直忐忑不安,没准P还没出事,我就已经……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大概还是活着比较好吧,虽然比较累。可是一想到整件事情已经变得愈加扑朔迷离,在围墙后面的他时时刻刻等待拯救我却无能为力,心又沉下去了。如果,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儿,P大概会记得我这个人吧?这辈子过得庸庸碌碌,最后居然可以为所爱的人死去,也是一种幸福吧?花开一时,可以在瞬间成就永恒的灿烂。
谢天谢地,逐渐止息的雨中断了我的胡思乱想。我摇摇头,哪来的那么多可笑的想法啊?上帝是要我坚强地、俗气地活下去的。那么快就想解脱?你想得美啊!
就这样,夜里一点,我怀着一种温暖、困惑而略带忧伤的心情,回到了简陋的旅馆。听着熟悉的开门的声音,我露出了笑容,哦,回家了。这时候,才觉得累了,但愿这个小小的房间还容得下我的一个甜美的梦吧。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可以不再担心、不再害怕、不再等待。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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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15 14:37
第十五天(周二)
律师“巴巴”半价接单
今天一早就去找律师K,想确认领事来之后他可以做的事情,是不是要去见法官,应该怎么说。而律师却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领事来了我会跟他讲的,仿佛一切都不在话下。我心中不满,看来别说S先生,我也无法与他沟通了,也许应该换个律师了。又问他明天P要去法院报道的事情。据侯赛因先生从special branch那里听得的消息,法院不可能无休止地等着不下判决,入狱15天内,必须决定,或者就遣返了。律师却说,这个只是常规的会面而已。真的吗?
我们不是没有考虑过遣返,只是一直以来似乎让他拿到签证延期的可能性都很大,况且在巴基斯坦遣返耗时不短,如果能够让签证延期,将是最好的选择。他在狱里的时间我一直担惊受怕,此时的我已经没有精力去想将来,只要他能安全出来就好,其他都是次要。我也曾问P,或者遣返吧?如果他飞回法国,我就不用再提心吊胆了,其实也是在为自己着想。他却不愿意站在法官面前承认自己“有罪”,不愿意以这种方式离开这个国家。
照例去监狱看P,等啊等啊却始终不见人来,后来他们说,估计是去法院了。于是又急急火火地去法院,想象着P的样子,不会真的遣返吧?千万不要在我到达之前下判决啊!
到了法院,却听说已经离开了,不在这里。只好拖着疲乏的步子在烈日下又回到监狱。
坐立不安地等了若干时候,P终于出来了。一看见他,我心里难过极了。从他进去之后都没有这么消沉过,面目暗淡,心神不定,讲话的时候还抑制不住心里的紧张。今天去法院,于他是沉重的打击。手铐太松了,如果直接铐住的话手可以“滑”出来,因此他们会先拿链子绕着手一两圈再铐住,解下来时手腕上还有红红的印痕。铁链很重,四个高矮步伐不齐的人栓成一串走路,自然拉拉扯扯,不断地摩擦手腕。看着他的手,我很想轻轻地抚摸一下,可是,即使可以抚平上面的印痕,可以恢复受损的自尊吗?
讲起律师K,P说似乎这个律师就是在监狱里声誉很差的那个。他为了获得更多的律师费,往往有意地把案件拖长。一而再再而三,大家都知道此人了。不是吧?!我心下大惊,联想起昨天领事告诉我的他在背后阻挠的事情,似乎也有道理。既然如此,看来一定要换律师了。P听闻一个女律师口碑不错,说回头拿她的联系方式给我,可以考虑一下。
不能耽搁,下午我又一次去旅馆旁的“巴巴”律师事务所。巴巴的父亲是白沙瓦高级法院的法官,巴巴本人从伦敦学成归来从业,年纪轻轻就带得几名学徒,说话处事都是一副自信满满、春风得意的姿态,可贵的是又不失成熟稳重。跟他谈起来也是简单明了,清清楚楚,而不象与K的谈话,扑朔迷离,总要挤牙膏一样去了解案情。最重要的是,他讲他们这边只做“桌面上的事情”,职业道德非常重要,我需要的正是一个可以信赖的律师。
巴巴叫了一个小厮,二十分钟内就把P的资料从警察局复印了一份拿过来。律师可以在没有本人授权的情况下拿到资料吗?!巴巴的舅舅是警察局的领导,自然又另当别论了。
他告诉我,这类案件的保释法官基本上都会同意的,关键是要找保人,需要两名当地人,签下名字,承诺在保释期间如果P擅自消失,他们将赔偿若干金额给法院,从两万五千卢比到十万卢比(九千多人民币)都可能。而我一个外国人,人生地不熟的,虽说也有几个面熟的人,但涉及钱的事情,总归不一样。当然监狱、法院周边也有一些“职业保人”以此为生,实在不行请律师帮我找找吧。
看来一切都还不错,那么就问问价格吧。这回把我吓了一跳,和这个地方一样,价格看起来也很有“实力”,两万五千卢比,而且还要先付款!哇塞,在巴基斯坦来说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刚才才问过P,从他的监友那里又确认了一下行情,保释案件的价格是几千卢比,特别棘手的也就是一万卢比。跟巴巴讲价,但他最低价格是两万卢比。这是外国人价格吗?还是因为巴巴的阵容比较豪华,所以价格比较高?还是先考虑一下吧。
后来见到旅馆老板,跟他抱怨。老板安慰我,别着急,等那栋楼里另外那家事务所的律师来上班了,我跟他说说,让他去给那个巴巴说说,他是巴巴的老师。好吧。
傍晚的时候,老律师来了。他笑着说,老板是他的“长老”(普什图人的传统是尊重长老),所以这个面子他会给的。于是价格就猛然降了一半,变成了一万卢比,先付50%。搞不懂的普什图人!总之,最后说好了,明天他们会去监狱取得律师授权书的签字,后天去法院申请保释。我已经等得够久了,为什么不能一天做完呢?但是律师明天还有别的安排。只好继续耐心地等。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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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15 14:38
中国的监狱会比较好吗?
P的来信:
首先我要让你宽心一下。K不是传说的臭名昭著的那一个律师。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我们可以继续用他。
昨天去法庭,我有点被吓到了。但吃了东西,读了一会儿书之后,现在好多了。
在监狱里我被迫把一部分脑子的功能关闭,停止思考。有点象溪水中的石头,已经被冲刷得很圆滑了。我把思想囚禁在这块石头里面,让生命的河流、噪音、折磨等等都在我身上流过。但是,昨天,外面的世界又对我开放了。拴着铁链,和另外三个人排成一行走路,看着周围的一切,都让我震惊。但是现在没事了。
另外,我想我的“冒险”生活暂时可以告一段落了,我希望能有一个“什么地方”歇歇脚。
我宁愿在一个中国监狱里。在那里,也许我可以学习更多佛教的知识,学学中文。
你知道吗?你在这里已经是“名人”了。昨天你没有来,所有人见到我,都会指指鼻子(表示女性),她怎么没有来?看起来他们比我还在乎你来不来。有一天我们不在,他们会失落的呢。
吻你
P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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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15 14:39
第十六天(周三)
领事乘着防弹车来了
一早,我和巴巴的助手就去监狱让P签律师授权书。这次是英文的文件,陈述内容清楚有条理。但我再一看,发现P的名字写错了!跟助手讲,他却说这个不要紧的,回头改一下就可以了。这么随便的?!递给P时却忘了讲此事。等我再见到P时,他已经一头大汗,紧张地问我名字的事,原来他在里面发现了,咨询了若干人却没有个答案,只好又穿过重重门岗来问。只好叫他宽心,签字就是。在律师看来不以为然的小事,我们却会紧张半天,就是因为不熟悉。在陌生的环境里碰到陌生的事情,当自己的常识都不能依赖时,真的是不知所措。可是在这种时候,担忧、着急只会雪上加霜。平静的心态是度过难关、解决问题的无上法宝。可是,真正做起来太难了。即使当我坐在旅馆里看书的时候,也不自觉地耳朵会竖起来听听有没有找我的电话,一页书往往看了半天还是不知所云,只盼着事情终有结束的时候。
今天,领事终于坐着他的防弹车亲自光临白沙瓦了。陪同他的有使馆警卫官、白沙瓦名誉领事I、秘书侯赛因先生,还有我这个裹得象当地人却露着个东方面孔的女子,一进了监狱我们这个奇怪的组合就吸引了无数好奇的目光。
第一次见到白沙瓦名誉领事I。他身材高大,居然穿着一件中式风格、竖着一排圆纽扣的亚麻衫。没有富人或者领导那种趾高气昂的神气,也没有生意人的精明算计,而有一股儒雅之气,一种历经世事之后的淡然。一番交谈之后我更加肯定了这种印象,也许这个人可以帮我们呢。我跟他提起使馆不允许保释的事情,请他帮忙。毕竟如果使馆同意保释,要签字的也是I,如果他愿意担责任,也许S先生会改变主意呢。
I没有辜负我,借机试探着跟S先生提起此事,但是S一副“这件事情不在考虑之内”的样子,不为所动。
在监狱领导的办公室里大家得以长谈。P出现在门口。见到他时,我心里居然微微地颤了一下。有多久没有见到不被铁丝网切割开的他了?好像变魔术一样,这个人生动活泼地出现在我面前,简直不象真的。他瘦了一点,精神倒还好。他跟S先生谈了很久,可惜我一句也听不懂,I倒是听得懂一些。
谈完了,大家陆续地往外走,P放慢脚步和我并肩走着,他轻轻地搂着我的肩膀。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刚才还有些不满S的心一下子象棉花一样软和了。我们都默默地不置一词,享受着这稍纵即逝的几秒钟的温暖。难道一定要把时间空间压缩到极致,才能体会到这种刻骨铭心的思念,才能够从心底里感受到激流般涌出的芬芳吗?走出办公室,他往左拐,从铁栅栏上的一扇小门钻过去,笑着冲我挥挥手,消失了。希望相见的日子不会太远吧。
S先生的希望都落空了,去警察局,尽管使馆是护照的所有者,但是没有法院的命令拿不到护照;去护照签证办公室,人家还是需要伊斯兰堡内政部的信才可以续签;想去见法官,律师告诉他,没有签证,去法院也没有用。所以S等于是白来了一趟白沙瓦。又或许,是因为对P的不信任,他特意来了解一下,P难道仅仅因为签证问题才被关进监狱吗?希望这仅仅是我恶毒的猜想罢了。此外他把护照放在了白沙瓦领事处,结果是,使我们后来错过了唯一可能拿到签证的机会。
今天倒是见识了长相凶恶的旅馆老板温情的一面。老人有两个妻子,十一个孩子。老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回忆起自己的“阿富汗”爱人。那是他的表亲,自年轻的时候他就很喜欢她,但两个人没办法在一起。他至今一直念念不忘,甚至直到几年前还去阿富汗看过她。老人陷在破旧的沙发里,眯缝着眼睛,仿佛看着远方,象所有狂热的情人一样说,“我真的很在乎她,一直想着她……”连这个平日里冷峻威严的白胡子老头都有如此一诉衷情的时刻,难道在这个男女有别的社会里,每个男人不苟言笑的外表后面都埋藏着一份因为被阻挠而更加坚决深厚的情怀吗?
后来某天跟老H聊天时,他却告诉我,老板曾经有个阿富汗妻子。那么,到底她是他远在他乡的爱人还是妻子?白沙瓦的这些人这些事情,我好像从来没搞懂过。看起来大家都热情和睦,却总是在不经意间发现一些不协调的地方。
为保人的事情我还在思虑。跟老板提起,他讲由于给法院的赔款还没交完,他的身份证还扣押在法院呢。但是他可以问问别人。后来他告诉我,他的亲戚可以帮忙,不过需要按照法院规定的保释金额先存一笔钱到他们帐户上。这样安全吗?在人生地不熟的国家把一笔钱存到陌生人的帐户上?又回到了同一个问题上:该不该信任陌生人呢?
下午去Prince办公室,和Prince讲起保人的事情,他和往常一样不假思索,大包大揽。这反而让我不安,直觉告诉我,还是不要指望他的好。那么,我应该去哪里找这个保人呢?
而巴基斯坦的混乱局面更加严重了。携带武器的塔利班在斯瓦特河谷巡逻,摧毁女子学校,甚至尝试炸掉桥梁,毁坏车站等交通设施,斯瓦特的Mingora已经开始戒严。而由于政府军与塔利班在Buner与DIR展开的战争,难民已经达到上百万人,官方预计的斯瓦特难民数量也从50万增加到80万,政府已经在周边地区建设了难民营接待从斯瓦特潮水般涌出的难民。
前天扎尔达里去了美国访问,今天报纸上就赫然登出美国驻阿富汗、巴基斯坦特使的宣言:“斯瓦特协议死亡!”果真如此吗?是不是巴基斯坦跟美国终于统一认识,下定决心要打塔利班了?
而今天半夜,仿佛是为了告知我们事情的严重性,他们半夜里来了,把老P带走了。我成了旅馆里唯一的住客。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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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16 14:00
第十七天(周四)
又见阿里
今天上午我鼓起勇气,给阿里打了个电话。自从几个月前我离开白沙瓦后,我们就再没见过。再回白沙瓦,还没来得及找他呢,P就进监狱了,自然忙得没有闲情去找他吹牛。而现在找他,还是想着这个保人的事情,实在很难跟他张口,可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在此地人生地不熟,只能随便撞撞看能不能撞出条路子了。就让我无耻一回吧,希望他能够谅解了。
电话里阿里居然没有一点惊喜的口气,我不禁有点失望,说到底我们不过是偶然相识的陌生人,他会愿意帮这个忙吗?
过了一个多小时,阿里骑着摩托车来了。他还是老样子,一看见他我就忍不住笑了。圆圆的脑袋象征着生活的舒适无忧,两个眼睛中间的那个黑印还是挺明显,看来最近也没少去清真寺磕头。据说也有些人为了印上这种表示“虔诚”的印记,居然暗地在家里猛磕柱子,比之东施效颦尤甚!
原来我打电话时他还在睡觉呢。阿里没有辜负我,爽快地答应了当P的保人,甚至还提出去监狱里看P,给他送点东西。我很高兴,旅馆老板也替我高兴,说,你看看,老天送一个人来帮助你。他似乎忘记了和阿里以前的纠纷。
但是好景不长。傍晚阿里再次过来时,我突然意识到,他也许不明白保人的确切含义,不知道签字的协议里面涉及“赔偿金额”的部分。一问之下,果然是不知道。他反应很快,讲签字可以,但之前要打对应金额的钱到他账上,毕竟虽然P是个好人,但是他不太了解他,万一有什么事情,他自己也不好交代。毕竟是生意人,讲起这些他脑子里清清楚楚的。虽然我知道P断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所以根本不会有这个钱的问题在里面,但是其他人未必这么想呢。阿里大概觉得不好意思,又说,当然,如果金额数目不大,那么就不需要了。
好吧,既然他不能够信任我们,那么只好我们来信任他了,毕竟他还是个相识的朋友,在此地做生意也有些年头了。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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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16 14:01
第十八天(周五)
无止境的等待
今天给P带去了一个塑料桶、一个铁锅、苹果和蜂蜜。他们七个人共用的那个桶提手坏了,而监狱里这样的“奢侈品”并不总能买到。装蜂蜜的是玻璃瓶,监狱里禁止,所以每次都要先倒进塑料瓶。而他们当然不会扔掉瓶子,洗干净了可以用来装油盐酱醋。在里面,任何东西都能找到它的用处。
拿着桶和锅走进监狱,我一路都低着头。这样一来,他们一定是以为P要在这里常住了。而我,无论如何还是不能接受自己已经沦落为一个“囚犯”的家属。可不可以有一天,真正的不在乎自己是谁,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其实这个枷锁不是别人给的,是我自己给自己戴上的。
从昨天开始,就不断地去问律师昨天上午保释申请的情况,指望着今天能不能开庭。他有点尴尬地告诉我,庭审定在了下周二。什么?!为什么要这么久?!上次是定在第二天呀!律师怯懦地说,最近法院太忙了,本来还要靠后,跟法官讲了才可以定到那一天!
记起前两天刚在报纸上看到,法院开始制定新的规定,加快案件审理速度。首席法官Iftikhar在穆沙拉夫时期被罢免,今年三月份才在法律界和民众的压力下由新政府重新任命,自此以后开始法律界的改革。巴基斯坦案件历时冗长,一方面是因为人员不够,法官不够(法官工资太低,很多人都改行去当律师了),很多案件都积压下来,有的甚至拖了两三年还没有审理;此外很多功夫都耽误在程序上,譬如档案从警察局调到法院这么一个简单的程序,有时就得等好几天,因此在改革中对各类案件、一些程序的最长时间都做了规定。但即便如此,我觉得时间还是太长了,新规定里讲家庭案件必须在三个月内审理完毕。而三个月在白沙瓦监狱的时光是不可想象的。如果人员没有增加,程序没有合理化,仅仅凭借规定是无法达到预期效果的。司法改革任重而道远,希望Iftikhar的雷厉风行能带来曙光吧。
无论如何,一想到还要等四天才可以开庭,我突然觉得自己的耐心彻底地消失了。这件事情什么时候才可以到头?!这个人在里面这样受着折磨,我却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受着远大于他的过错的惩罚。虽说世事本就不公,但当它发生在自己身上时,还是无法摇摇头说,嗨,人生本来就这样,随他去吧!但是,又能如何?在这纷繁的社会、庞大的机器面前,我是如此地微弱,我的愤怒能向哪里去发泄?!无非是鸡蛋碰石头罢了!往往傻乎乎地以为,自己的人生很重要,今天高兴整个世界都是亮堂的,如果伤心那么所有的雨都是在为我哭泣。可是,在一个更广大的宇宙里,我们这微弱的一生不过如蚊虫蚂蚁般可怜,如浮光掠影般飘渺,而我却仍然不肯放弃,仍然死死地去挣扎去努力,这到底是可贵还是可悲?!
回到旅馆,我终于承受不住,躺在宿舍的床上失声痛哭,几个星期积攒的怨忿随着眼泪倾泻而出。这下把旅馆老板吓着了,老人抬起笨重的身躯来看我,怎么了怎么了。边哭边跟他讲,那一刻我一定象个无助的小孩子,觉得全世界都在欺负我。
而今天云遮雾罩的局势也被郑重的宣告打破!政府终于宣战,战争打响,彻底根除塔利班!美国当然是大力支持。这么多天的遮遮掩掩、躲躲闪闪终于结束了,随着这一个宣告而来的将是一场生死决斗,还有数以百万计的难民。他们并不比其他人更早知道这一消息,无论哪一方取得胜利,他们都是受难者。
与此同时,萨科齐处理阿富汗、巴基斯坦地区问题的代表XX先生发言了。他认为塔利班不仅在阿富汗,还在巴基斯坦节节胜利。他将巴基斯坦描述为一个在塔利班的控制下一步步走向崩溃的国家,预言有一天塔利班将会控制其核武器设备。
仿佛与美国、法国的态度互相印证,今天下午,老P回来了!而P却还在监狱中苦苦等待。无论如何,最少有一个人回来,还不至于太坏吧。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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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16 14:25
第十九天(周六)
阿里的“爱情”观
早上去监狱了,告诉P庭审的日期,看着他,怎么说呢,就好像彩色片瞬间褪色变成黑白片了,或者,一个人突然掉进冰窟窿了,一种叫做生命的东西突然就蒸发掉了,只剩下一只湿漉漉的猫,夹着尾巴消失在石板路的尽头,留下的,只有空虚。
明明在监狱里,明明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已经度日如年,也许真的多几天少几天都不重要。可是当听到一个具体的日子时,还是会难过,皆因为叫做“希望”的一种东西。如果不是因为一次次的希望都残酷地落空,我们的心情会更加的平静吧?!
今天把整整一个下午全部都泡在了网吧,我找不到更好的让时间消逝的方式,所幸的是居然没有停电。上了磨房,看看远方动人的风景,看看那些离我太遥远的故事,忘记身边的一切。最后终于停电,走出网吧,看到黑暗的街道上人影曈曈,发电机轰鸣声声震耳,真的不知道哪个才是更真实的世界。似乎都不是,两种生活都不属于我,我只是不小心,掉进了冰川的缝隙,坠入了一个本与我无干的社会,看到了以往无缘得见的一些人一些事。
晚上,阿里又来了。他和上一回一样,已经成了这里的常客。只不过由于P不在,他显得更加“自在”了。自然开始讲起他的女朋友,讲她怎样地喜欢他却又矜持,怎样不断地给他发短信,怎么样给他打电话却马上挂断……似乎他在我看来极其无聊的游戏中乐此不疲。当然他也和很多其他男子一样会网聊,会有网上的女朋友,讲起来阿里本来就大的眼睛睁得更大,嘴角挂着笑意,随着情节的深入他或者开心或者忧伤或者愤怒,完全沉浸在故事中不能自拔。而我看到的却是一个不知爱为何物的男子跟女孩玩着中学生才玩的幼稚游戏,自以为那就是爱情。他又不无自得地讲起,某个寡妇不断地邀请他去她家中(这是此地一些家境不好的寡妇维生的办法),被他拒绝,因为她长得不好看……我每每听得要睡着。现在想想,有那许多功夫,也许当时应该跟他好好聊聊,也许他会明白,什么是爱。但对跟异性接触的机会仅限于家中女性的人来说,也许还是不懂比较好吧,这样比较不会心痛。
怎么评价阿里呢?我想他是个善感、想追求自由却缺乏勇气的人。他并没有坏心,从小是个小心翼翼的孩子,长大了想干坏事也没那个胆子,见到老人恭顺有加,天天虔诚地去做礼拜,平时也就是跑跑步上上网偷眼看看姑娘,晚上十一点不回去父亲还会打电话来追问。他的不幸之处在于,拥有一些不合当地口味的追求却缺乏引导,因而培养了一些恶俗的情调,还黯然不觉其危害而乐在其中。如果他有机会出生在一个更加自由的国度,会幸福一些也会让身边的人快乐一些吧。
虽然阿里不至于对我动手动脚,但并不代表他没有这种愿望。我但愿这些都没有发生,但是,当你掉进了冰川的缝隙时,见到的事情出乎所料之外,也是很正常的吧?人都不是只有一面的,也许阿里在家里是好儿子,在行业里是好商人,但并不妨碍他象此地的男子一样,由于稀罕,所以更加狂热地去追求一些我们看来唾手可得的东西。你可以称之为丑恶,也可以认为是某些社会的必然,我知道的是,这些事儿,在这里在每个角落里都还在继续发生着。
我忘了什么时候,阿里第一次跟我讲,我很喜欢你,我能不能亲你?
当然不行了,你知道我有男朋友。
那么拥抱可以吗?仅仅一个拥抱。
不行。
此事就算过去了。但过了不知道多久又会重新来一次,有时候我会告诉他,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如果你再讲我会生气。若干次后,终于没有再讲。我是觉得受到了亵渎的,我的心灵已经被强奸了。也许我是卑鄙的,因为我还需要他的帮助,所以没有跟他闹翻。那么我已经可悲到这种地步了吗?需要去维系跟这个人的关系以便去利用他?如果不是有这个厉害关系在,我是不是早就与他闹翻了?
所有的这些想法都在我脑海里掠过,但我从来不让他们停留。也许有些东西,当时不去想比较好。人想得太多,太清醒,只会更痛苦。现在最重要的是让P出来,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了。
也许是因为太需要离开这个开始让我觉得恶心的环境了,这天晚上我做了一个甜美的梦。在梦中他还象当年上学时一样年轻、英俊、意气风发。他就站在我身后,轻轻地搂着我,在我身边低语。时间、空间都消失了,我们在这个超越时间与空间的所在,再也没有烦躁不安、伤心气恼,只是静静地听他诉说,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有雪花飘飘。也许,也许我对他的幻想永远也不会消失吧?
当然,他不是P。我从来没有梦见过P。也许,P已经同这恶浊的世界一起,成了我想要逃离的地方?宁愿逃离到自己理想的世界中去,那里有甜美的、完美的、不会给自己惹麻烦的爱人?跟P在一起,这样的自我折磨,我能够承受到哪一天?我爱他,我也怨他,把我拖入了这个黑暗的世界。我已经不再做一起去中国的美梦,只要他安全出来,我就不再揪心,以后的事情看缘分了。万一他在里面有什么闪失,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今天,战斗紧锣密鼓地进行着,140名塔利班在斯瓦特河谷被杀,一百万难民逃离Malakand。我是不是比他们幸运很多呢?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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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16 14:26
第二十天(周日)
狭义的爱
今天监狱关门,没有哪里需要我。我虽然醒了,却不愿意动弹,只是僵尸一般躺在床上,让时光流逝吧。这么多的难民游离失所,那么多的人都在监狱里受着煎熬,我却独独为其中的一个伤心。人都是自私的吗?一百万难民在我心里,都抵不上这个人的遭遇让我心痛。如果说领事、律师们都无动于衷,难道我又比他们高尚吗?只因为这个人跟我有切身的关系,我才这么在乎吗?难道这样的爱不是很狭隘吗?到底是因为我的心还没有打开,还有纠结,还是说,更在乎身边的人,是人的天性?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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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17 15:16
第二十一天(周一)
阴云密布
照常去监狱,却发现,监狱不“照常”对我开放了。登记窗口的警察告诉我,要探访外国人需要跟官员申请。那以前怎么不用?这是上面刚下来的规定。那么去见官员吧,见了一个文官(文质彬彬)后被带去见武官(高大雄伟)。武官满脸横肉,颇有一副匪气,他是监狱的二把手,上次同领事来就是在他的办公室里聊的。这厮一见我,露出一个淫邪的笑,哈,你又来啦?!跟他讲明情况,他却告诉我,现在探访外国人,需要内政部的批准才可以。这不是胡说八道吗?我来了十几次了,监狱上下的人都认识我,今天却突然告诉我,不能探访了?!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但是知道跟他争这些道理也没有用,这种时候,还是忍一点,赢得他的谅解比较好。我告诉他,带了这些东西给P,要亲手给他,他一个外国人在这里,境况很糟糕,需要帮助。武官表示理解,说他要请示上司。拿起电话嘀里咕噜一通,终于让警察带我去登记了。
P的情况越来越糟,面色憔悴,不停地擦额头上的汗。和我一样,他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却又不得不忍。即使在有坏消息的时候,他的脸色也没有今天这样难看。人的心理状态很古怪,是非理性的,心情最差的时候未必是境况最差之时,期望的落空、长时间的隐忍才是造成心情低落的重要原因。明天,明天保释就会有结果,可是今天他的情绪却是这样地不能自持,是在为明天担心吗?
监狱里的情况也不好,这两天先后有两个人都开始不断地咳嗽,吐痰甚至吐血,声音震响了监狱的四壁,最后他们被送进医院去了。希望这不会传染才好。这时候SARS已经沸沸扬扬地在全球各地游荡,如果在人口如此拥塞的监狱里出现这种症状,后果将不堪设想。既然不堪设想,就不去想也罢,想也没用。
而领事那边仍然没有好的消息。内政部这位J先生仍然纠缠于“为什么P签证过期还停留在白沙瓦”这个问题上,没说出来的后面半句也许是“他是间谍吧”。
律师那里的两个消息听起来都不太正面。消息A,这个案子之所以等到明天才判,也许背后有什么力量在阻挠,警察方面怀疑P的动机,这一点跟领事的消息倒是互相印证了。难道他们真的开始怀疑P了?
消息B,律师的小厮从法官那里听说,“领事告诉法官,使馆不愿意保释”。虽然律师说这不会影响保释结果,法官只会按照规则判案,但这依旧让我大惑不解,那天领事不是没见法官吗?!于是在电话里跟领事S先生提及,S先生当即按耐不住,声粗气壮地跟我要律师的电话自己打过去了。也好,让他们自己说清楚罢。
律师不愧是律师,在这种时候依然展示了从容不迫的气度以及能把死人说活的本事,说这是小厮听说的呀,也许里面有什么误会呢。况且也许不是“Consul”(领事)而是Counsel(律师)呢。Counsel?难道是K律师?!罢罢,现在去追究这些也没有用了。
所有的消息都是灰色的,明天会顺利吗?
今天又碰见A了。A来自奇特拉尔,他经常跟Prince、侯赛因混在一起,因此我们早就认识。他干瘦得浑身上下也挤不出一滴水似的,年纪轻轻头发却已白了,配上他被生活打得萎顿了的脸,怎么看都是沧桑落魄。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也不会忘记来跟我讲,“我很喜欢你。P需要保人,他是个好人,没关系我会帮他的,我会给他签字,不过这是因为你,我很想帮你。这事儿不要跟Prince、侯赛因他们讲哦。”我心里觉得指望不上他,却又只好称谢,没有必要和他去认真。
这会儿他又跟我提起:“我过两天去奇特拉尔,正要定机票。你跟我一起去吧!可以住在我家。机票我来付,住在我家里也可以省下旅馆的钱,我妈妈非常和善,她会欢迎你的。”显然他已经忘掉P还在监狱里等我帮忙。而这个人,当他碰到P的朋友时,我可以想象他会笑着很真诚地跟人家讲,P是他的好朋友……不要去想他了,还是老老实实回旅馆做我的土豆炖鸡腿吧,无论如何,肚子总是要填饱的。当然,阿里同学又来了,把美食一扫而光,说这个菜比他妈妈做的好吃。晕,我已经学会做巴基斯坦风格的菜式了,也许相对于纷繁无序的案件及无法理解的人们来说,我更适合做家庭妇女吧?!
在白沙瓦,碰见了很多人,但关键的时候,还是会觉得无助。是因为我太笨,找不到可以帮忙的人?还是,在陌生的城市里,你根本不要指望有人会帮你?
又或许,现在大家都自顾不暇了。今天200名塔利班命丧斯瓦特,而此地已经造就了1947年以来最大的难民潮。
政党方面的纠纷也不断,MQM党发表宣言,如果PPP党不再处理ANP党的问题,那么它就退出不玩儿了。据它认为,ANP党包庇塔利班,在卡拉奇支持、保护塔利班。而有些PPP党官员支持ANP党,为违法行为提供保护从而共同分享土地、毒品、武器等黑手党交易的利润。内忧外患,就算扎尔达里英明如圣贤,也会焦头烂额吧?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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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18 16:12
第二十二天(周二)
可能犯罪,不予保释
今天可谓是充满戏剧性的一天啊,不过那是在事情过后再回味时可以这么说的。在那个时候,是觉得自己好像又被耍得团团转了,然后还不能说,不,我不玩儿了。
听律师的话,早早地八点半我就到了法庭,结果法官也不在,律师也不在,阿里也还没来。
左等右等等来了律师,也等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两年前的今天,在穆沙拉夫意图罢免首席法官Iftikhar而引发的卡拉奇暴力事件中34人死亡,上百人受伤。为了纪念此次暴行以及针对首席法官的不公正的指控,今天律师们集体罢工!
不是吧?!苦等了这么久,等来这样的一个日子?!又一次直接体会到,在巴基斯坦,政治的动荡如何影响着我们这些普通人。P命中这一劫看来躲不过,有没有巴基斯坦的风水先生?
巴巴又让我宽心,说法庭没有罢工,等一下人少、不引人注目的时候他再过来,悄悄地把此案办了。
只好如此。此时阿里也来了,一副正直憨厚的好青年模样,全没有夜晚点评各色女子时的温软浓情。我们正等待着,突然出现了一个西装平头男子,跟阿里说了两句什么,阿里就带着我跟他走了,拐过两个弯,进了个只容得下一张桌子的小房间。椅子上歪坐着一个尖脸男子,满脸的阴云密布。
对方何许人也?把我们拉到这里来做什么?尖脸男子奸笑着,得意洋洋地宣告,我们是public prosecutor(原诉人,官方的律师),专门惩罚犯人的!他们开始询问关于P的事情。面对这两个不怀善意的人,我心里有些警惕,请西装男子给我看证件。胶质纸片证明了他确实是政府的人。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在开庭前私下找我们聊天呢?是想抓住什么把柄吗?于是我跟他们讲,有话请跟我的律师讲,他比较清楚。电话给巴巴律师,请他即刻过来。
尖脸男子生气了,我们是prosecutor,我们是不会与你的律师讲话的。欧洲那边派了很多人在部落地区支持恐怖分子,P这个时间居然还停留在白沙瓦,他一定和恐怖分子有联系!他是间谍!中国人是我们最好的朋友,我们欢迎你们。可是欧洲人,他们为什么在这里?我们是虔诚的穆斯林,绝对不容许外人来破坏我们的国家!你是中国人,你为什么要帮助他?这个人看来脑子里满是条条框框,哪些是好人,哪些是坏人,看成分就可以定罪。
我难以相信,此地竟然有思想如此极端、如此不讲道理的人,这样嚣张,这样张牙舞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对这种仇恨西方的人来说,P是一个法国人,这就足以治罪了。我被这种蛮横、粗暴激怒了,这次,我无法再保持通常在官员面前的隐忍,而是激烈地与他分辨。怎么可以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斩钉截铁地判定这个人是间谍?!如果他真的是间谍,掩饰自己还来不及,怎么会犯签证过期这种愚蠢的错误?!如果你真的认为他是间谍,为什么不调查他,不去寻找证据?!
我们两个人都相持不下,阿里在旁边也劝不住,局面越来越僵。这时候巴巴出现了。春风满面、西装革履的巴巴奇迹般的扭转了局面,原先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变得风和日丽,尖脸男子两眼充满了友情及热忱,居然开始请我喝饮料了,而且不由分说地必须接受。原来他们是朋友!巴巴讲他们对此案没有异议了,保释可以正常进行。原来对尖脸男子而言,友情是可以凌驾在阶级斗争之上的!
了解到现在还不需要保人在场,于是我让阿里先回去。多了“间谍”这个说法在这里,于他也是一种阴影。
回到法庭,看来罢工的效果已经很明显,法官的高台前门庭冷落。巴巴东张西望之后,告诉我,今天的情况非同一般,他是在XX协会上正式登记的律师,大家都知道他。如果由他来出庭,在记录上留下他的名字,违反了罢工规定,他将会被吊销执照。所以要么就是推到明后天,要么就是由他的助手律师来出庭。
苦苦等到今日,居然不能出庭?!巴巴决心已定,即使我提出加钱他也不为所动,看来此事真的会关系到他的职业生涯。那么是等他还是由助理律师来?!必须马上做决定,而律师也给不了我什么建议。只好自己来判断,这样简单的小案件,随便一个律师应该都能办,法院亦不会有什么反对的动机,那么何苦再等?!我们已经等得够久了!即使万一被驳回,马上上诉亦不耽误时间,没必要在此空等。那么就开庭吧!
双方的陈词很快,几分钟就结束了。律师说,要等一两个小时才有结果,他们一会儿再回来。可是,你们就这样走了?万一法官有疑问怎么办?不会的不会的,现在只是等结果了。
于是我就傻乎乎地坐在板凳上等结果,明知上面有跳蚤却不得不坐,拗不过警卫的热情。法官看来很郑重其事,和西装男子prosecutor都在研究大部头法典,翻来翻去地看,不时还讨论一下,还问了我几个问题。中间也有别的案件插进来,因此我也不清楚哪些时候是在研究本案。过了一个多小时,看法官又一次用英文陈述,旁边的打字员正记录着。声音太低,我听不清楚他在讲什么。那么这个案子也快该有结果了吧?出去给律师打个电话让他们回来吧。我正往外走,法官却停止陈述,正告我:“你的案子被驳回。”
什么?!
也许以为我没听懂,他又换了个词:“你的案子被驳回——拒绝了。”
什么?!
也许那时候我的脸色真的变得很难看,樱花瞬间凋逝般,法官同情地看了我一眼,甚至没有继续他跟打字员的陈述,就转身进了柜台后面的房间,消失了。
这才明白,原来刚才他是在念判决书呢。这些天的希望就这样泡汤了。当法官最后宣读结果的时候,我甚至都不知道是在讲我们的案件,荒唐吗?
打了几通电话才找到律师,却只说下午去办公室讨论上诉的事情,就又匆匆走了,不知道一个上午他们到底有几个案件在办理。
我没有时间去失落,律师消失了,想要快一点,事情只好我来做。等到判决书打好,再跟着他们这个办公室那个办公室地走,复印,签字,还要交钱,但他们没有收我的。原来复印一份判决书也有这许多程序。
看着判决书,我很困惑。上面写着,P自去年来巴基斯坦后签证过期没有延期,可是事实是他一直续签到上个月才过期的,有签证复印件可以证明,法官不可能没有看到啊。此外不予保释的重要原因是“他可能在巴基斯坦有犯罪行为”。“可能”?!这是什么意思呢?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法院可以说,因为这个人可能做过什么而不予保释吗?这份判决书我真的看不懂。
无论如何沮丧,还是要去监狱里,把这个消息告诉P,他肯定是在苦苦等待的,最少我们两个可以一起分担吧。但是现在监狱已经不愿意对我开放了。我绕过登记的窗口径直到探监室去,好在里面的人尚愿意为我写纸条传唤P(通常是在登记室传唤的),没有发现我并未在外面登记。如果被发现了会怎样,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当务之急是见到他。
对不起我做了不好的决定。如果我耐心一点,等到明天,也许结果会不同。每次给P做决定时我都很担心,怕自己做错。P总是鼓励我,但是越是这样我越是觉得责任重大,举棋不定。
P并不太沮丧,似乎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了,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对不好的事情,他似乎都有良好的预感。他脸色比昨天恢复了一些,但是胡子长得有些卷起来了,颇有些沧桑的味道,看得我心疼。
不然遣返吧,使馆那边也未必有好的办法,签证的消息一直不明朗。但是他不愿意。
你怎么这么倔呢?三个星期了。万一签证下不来不是白等了吗?但P还是想再等等,他不想这样子回法国。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啊!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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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19 12:44
瞬息万变的电话
今天下午我接了若干电话,每个电话都有着特殊的意义。
一个法国人从奇特拉尔打来电话慰问,他是P的朋友,在凯拉什博物馆从事凯拉什文化保护方面的工作。他很关切地问我事情的进展,并讲起一个他们认识的律师,经验很丰富,虽然是在奇特拉尔,但最少可以给我一些建议。好啊,虽然远水救不了近火,但也许他能给我理理思路呢。
很快,律师打电话过来。这才知道,原来这就是P曾经提过的在奇特拉尔那边的朋友,是上一次我们本想停留拜访但后来取消的那一位!世界真小啊。律师I听我讲述之后,明确地告诉我,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两条途径:或者遣返,或者拿到签证释放,不存在保释的可能。
“可是这里的几位律师都说可以保释啊。”我不甘心。
“是有很多证件过期的问题,他们是阿富汗人,所以情况不一样。其他外国人不在此例。”I不容置疑地告诉我,道理讲得清楚明白。
还没谈完,电话就断了,巴基斯坦的信号,还真的不如中国好呢。再也打不通了。为什么I的说法和前面的律师都不一样呢?
接着电话又响了!
是P!无论如何,能听到他的声音,总是高兴的事。他离我仅仅一公里的距离,却如同隔着两重天。更高兴的是,他告诉我,刚才从S先生那里听说,巴方终于同意给签证了。太好了!这么说,我们的苦日子要到头了?!我简直不敢相信。听到P的声音欢欣鼓舞、满怀雀跃,我握着话筒只是傻傻地笑。有多久没有看到他兴高采烈的样子了?他还会欢笑,那就好。
我马上给S先生打电话,想看看具体应该怎么做,毕竟护照在白沙瓦。
S先生的话却又让我那点刚刚滋生出来的小桥流水变成了黑山恶水。本来内政部已经答应了,说护照拿过去给签证。但是一听说护照在白沙瓦,他们又改变主意了,所以还在继续沟通中。
啊?!这也行?为什么答应给签证只限于“护照在伊斯兰堡”?难道任何跟白沙瓦沾边的事情都令人无法容忍吗?
那么现在还要不要继续上诉保释呢?去跟律师商量最后决定,我们跟中级法院约一个几天后的开庭时间,如果在这期间拿到签证,那么撤销上诉。上诉当然再收律师费,这算另外一个Case,但由于今天巴巴没有出庭,律师也很快消失,因此费用还是按原来的case算。当然每次讨论的时候还有一些细小却并非无关紧要的问题要确定,使得跟律师、领事等人的交流所花时间都不少,每天我都会给领事打电话问事情的进展,电话卡亦打掉好多张,在此就不赘述了。
讨论完毕,回到旅馆倒头躺下。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能够躺在床上吹吹风扇已经很幸福。这一天从早上到现在发生这样多的事情,最后又回到了原点:等待。好吧,既然要我等,那么我也要舒舒服服地等。老天要玩儿我,我偏不给你这样的机会。
但是这样的清净时分并不长,阿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我睁开眼睛,阿里就在窗洞旁笑着看我。天!这里大家好像不知道什么叫做“隐私”。跟阿里讲了后来的情况,他告诫我,不要介入这样的事情。虽然你很了解P,但是世事难料啊(在巴基斯坦好象还真是这样的),你不过是在路上认识他的。如果卷入了政治纠纷,后果难以预测。现在战争打起来了,局势越来越乱,你还是应该尽快离开白沙瓦的好,我也想离开,如果我有选择,我早就走了。
说的我张口结舌。虽然知道阿里的性格就是乖顺不惹事的,但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现在我是在这里孤军奋战,P的事情,我们两个人的家人朋友都是不知道的,万一有个闪失,谁又来救我们?可是我怎么可能把他扔在这里不管呢?这也太不仗义了!就是因为现在形势这样混乱,这个监狱这样地不安全,所以他才更需要我啊。
阿里极力劝我跟他一起出去散散心,但是我本着“不跟男子在旅馆以外的场所交往”的原则坚持拒绝,只说还没睡醒。如果是在中国,我会很乐意出去透透气的,但是此地……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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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21 03:57
P是间谍吗?
阿里走了,我却睡不着了。“间谍”这个词开始浮出水面,嘲弄着水花撒着欢儿跑,“喂,你知道吗?那个人是间谍哦。别傻了,你以为你在当英雄呢,你不过是在做傻事罢了……间谍,间谍,间谍……”啪,我扔了一板砖赶走了这小鬼,开玩笑嘛!他怎么可能是间谍,哪里有这样有空的间谍,陪我玩了整整三个月!
可是小鬼马上又回来了,就坐在小凳子上笑嘻嘻地看我,“你别傻了!……”
P是在巴基斯坦呆的比较长,对巴基斯坦有一定的了解,人也不笨,可是,不能因此就说他是间谍啊!
如果他是间谍,难道他会跟你讲,喂,你知道吗?我是间谍哦!
这个东方女子,终于经受不住内心的挣扎,打开了一个写满了旅途风霜的大背包。她开始往外掏东西,一件一件地翻看,只为了验证,她在路上认识的男朋友不是间谍。荒谬吗?她相信他不是,可是,如果所有的人都讲他是间谍时,她还可以怎么来维护他?最好的方式莫过于先证明吧。虽然很可笑,但当你身边发生了一件一件让你不敢相信的事情之后,你将会开始改变认识与判断这个世界的标准。
在中国文革的时候,当子女听到所有的人都说自己的父母是造反派时,难道他们心里没有这样一番挣扎吗?舆论的力量之所以可怕,甚至可以打败亲情,是因为人们对自己的判断没有足够的信心,还是害怕背离社会后终将导致自身的孤独?
P的东西摊了一床。他是个不会扔东西的人,这意味着,他有无数的陈纸旧片。这三年来的公共汽车票、签证申请表、旅馆收据以各种奇奇怪怪的文字印在质量参差不齐的纸上。这个东方女子显然把自己当成了侦探,一件件地翻看。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看完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文件或者物品。这下她心里踏实了,那个人不是间谍。她想了想,把一些重要的文件放到贴身的包里,这样的话万一有人搜查行李也不会找到了。
做完这一切,女子长舒一口气,又躺到床上,继续思量。法官说“不”,到底与有人跟他传达“使馆不肯保释”这样的信息有没有关系呢?第一次由使馆出面进行保释申请时他的态度很明朗,基本上就会答应下来的呀。谁会在背后跟法官讲这种话呢?!
想来想去,不是领事的话难道是K律师吗?是不是因为我换了律师,他心怀不满而跑去跟法官告状呢?使馆不愿意保释的事情他知道的啊!这么一想,不行,我要验证一下。一骨碌爬起来给K打电话。电话接通了,K正在办完案回白沙瓦的路上,声音里有些疲惫之意。
虽然我尽量克制自己,但我的语气里还是不太友善的:“我听说你去跟法官讲使馆不愿意保释的事情了?!”
我不曾想到的是,疲惫的K想刺猬一样“唰”,浑身的刺都张开了!“什么?!这是谁说的?!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情?谁在背地里说我坏话?!……我辛辛苦苦帮你办案,你怎么可以相信这样的话?谁说的?!”
我把话筒放得离耳朵稍远一点,不然脑袋会给声波炸坏。就算他没有做,反应何必如此激烈?!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K想尽各种办法要从我这里挖出“到底是谁在造谣”,甚至说出“想知道谁是我的敌人”这样的话。更可怖的是,他看我坚决不透露之后,居然还威胁道:“你这样毁谤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我要到法院去递诉状!”看他这样纠缠不清,我只好借口电话卡打光了挂断电话。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心碰碰地跳,额头都有点出汗了。虽然我想他就是吓唬我,但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要来“告我”,又是在这个我捉摸不透规则的国家,心里还是挺沮丧的。也好,要是真的因此被关起来,那就万事皆休了,我也不用再挂虑什么了。
晚上,阿里又过来了。当然除了一些肉麻的话,他也有正经的时候。
“今天在法院你太冲动了。这样于事无补。在那种情况下,你越是跟P站在一条战线上,越跟他(官方律师)吵,结果只会越差,他只会把你当作P的替身,矛盾增大。索性只当自己和P只是一般的朋友关系,嬉皮笑脸不用跟他认真,心平气和地和他去商讨,尽量去达成一致,效果反而会比较好。一定要避免冲突。”是啊,旁观者总是看得清楚一些,我身在其中,走到今天,有时候是有点情绪失控了。阿里提醒了我,一定不能着急、不能生气,这只会把事情搞砸的。
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我一定要忍,不能因为冲动坏了事。切记切记!
斯瓦特的战斗则刚刚开始,现在记者们已经全部撤离了,那里只剩下打仗的兵士和无法撤离的居民。卑路支斯坦的情况也不妙,以至于当地政党的头头出来讲话了,同志们,你们知道吗,烧国旗是不对的,请大家停一停吧,再烧的话我们要采取行动了!
此外关于难民也有人说话了,“中央政府啊,救救难民吧!不然的话他们会去跟塔利班合作的。”
可是,如果难民没有跟塔利班合作的可能,就不需要去救了吗?!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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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22 13:44
第二十三天(周三)
领事电传喜讯
今天没有去看P。心里有些失落,每天的见面让我们互相支持、互相鼓励,对他而言,更是“放假”,从那个变态的世界里出来,看看外面这个新鲜活泼、人性未泯的世界。但是既然监狱不欢迎我,那么我还是稍缓勿燥,不要引起他们注意为好。
Prince和侯赛因办公室就在我去巴扎的路上,几乎每天都会经过,今天有空,不妨去喝喝茶。侯赛因的脑子就象个永动机,各种主意从那里源源不绝地冒出。他认为此案的关键是对方律师,如果对方律师没意见,法官基本都会同意。你把法官的名字给我吧,我去打听打听他的律师是哪一位,如果是认识的那就好办了。不然也可以送送礼什么的。虽然并不抱什么希望,后来还是给了他,万一他真的认识什么人呢?
下午三点多,房门被重重地敲打,是老H,他永远都学不会轻轻地敲门。每天的这个时候大麻抽得还不多,讲话还算清楚,“法国使馆。”使馆会主动给我打电话,肯定有事相告。那么这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呢?
在电话里也能听出S先生在那边鸟语花香,波光荡漾着。巴方回复了,同意给签证!
是吗?!我没说出来的话是:这回是不是真的呢?假如是就太好了。
他们会发信件到白沙瓦护照签证办公室,然后由白沙瓦领事这边去办公室续签。应该就在这几天。
但愿他们速度快一点,如果P这个星期可以出来就太好了!高兴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P,他这老顽童笑得象个孩子一样无邪,“P get enough of his share. It’s time to be out.”是的,是时候了,如老P赞同的,美国该离开阿富汗了,P也该离开此地了。但是老P后天就走了,看来他们是见不了面了。老P虽然马上离去,对他的“梦想”还念念不忘,也许什么时候又会回来呢。而P呢,他还愿意再来这个国家吗?
同一天的报纸上有条消息吸引了我的眼球,法国、英国表态支持斯瓦特行动。怎么那么巧?
第二十四天(周四)
这些莫名其妙的男人们
今天在监狱里取得了一个小小的胜利。终于跟武官说明白,以后每天都会来看P。他看起来比上次放松一些了,也无需再跟上司申请就同意了。我心里松了一口气儿,拦路虎打掉一只。
那么这个签证的好消息要不要告诉P呢?再一次让他产生希望,可是万一又失望怎么办呢?但是如果不告诉他,岂不是让他连希望都没有?最后还是“克制地”跟他讲了,这次S说是没问题,但我们还是别太激动,上诉我也还没有撤消,先等等看看。
P的气色还不错,让我稍为放心。他告诉我,昨天有人找他聊天,但此人似乎是便衣。相对于对其他囚犯来说,他穿的太整洁了,谈话也有风度有教养,而且不经意间透露出他居然知道P抵达巴基斯坦的时间。他们在P所在的区域随意聊聊,但后来清点人数时却再也没有看到这个人。如果此人就再此囚区,那么怎么可能顷刻间消失不见呢?那么看来,他们真的派人“调查”P了。希望一切顺利吧。
旅馆里时不时地来一些本地人,和老H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这位“MR. Bomb”(爆炸先生)和老H同村,长相很淳朴,每每见到我都会用他磕磕巴巴的英语聊几句。今天也是,又问道:“France?Jail?”苦笑着点头。“When?”一叶知秋,他一个词我就明白他问的是什么,告诉他,没出来呢没出来,不知道。爆炸先生很殷切很热诚地看着我:“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任何帮助,请告诉我,我会帮助你。你有任何问题,监狱的问题、钱的问题……我会帮你。”这样的话,后来又说过若干次,每次都是一副把心掏出来的样子。在这个国家,一个陌生人真的是会这样跟你讲话,只不过,我从来不敢去验证这话的真实性,就把它当作一个美好的祝愿吧。
之所以叫他爆炸先生,不是因为他会制炸药。而是,每次白沙瓦爆炸,他都会第一时间跑到旅馆来通报消息,哪里哪里又爆了!初时我觉得颇为可笑,后来想想,其实也是来看看大家的安危,也可以理解为一种关心吧。将心比心,如果爆炸发生在监狱附近,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P。
爆炸先生很好笑。有一次出门去哪里,他正好同路,就提议用摩托车带我过去。好啊!这样热的天气,求之不得。结果出了门,这个家伙推着摩托车径直往前走,看也不看我。难道刚才我误会了?只好莫名其妙地跟着,大约走了40米,他停下,招呼我上车。原来是要避开旅馆门口的商店呀。又一次忘掉,男女授受不亲呀。跟游客常打交道的本地人已经突破这一观念了,但是其他人还是要遵照他们的习俗来呢。
下午想起奇特拉尔的律师I,不如给他打个电话吧。我把手机还给阿里了,那么他即使想找我也找不到呢。记得这个人讲话的声音非常平和稳重,思路也很清晰,还是跟他再聊一聊吧。
I果然给我打过电话,不过是阿里接的,听他讲阿里的态度似乎不是很好。我还从来都没有见过阿里生气的样子呢,他看起来总是温顺有礼而任劳任怨呀。也许是I误会了,又或许是我还不够了解阿里吧。使用阿里的手机期间居然收到过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打开一看,赤裸裸的黄色图片!天晓得是不是阿里发的。我只是把它删了,就当作没有此事。
I又一次清楚地告诉我,这种情况按照规定是没有保释的余地的(可是,巴基斯坦又有多少事情是按照规定来的?)。我不禁有些失落。但是I的声音里有一种特殊的力量,有着从容的气度,坚定的信心,富足的姿态。这应该是个生活优裕但经历跌宕的人,否则怎样有这样一种安魂般的力量?跟他讲着讲着,我的焦躁不安就消失了,他让我意识到自己的狭隘可笑。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应该有解决的信心。
I的家族在当地颇有权威,他本人是当地的头人,跟以前的奇特拉尔皇族结亲,跟当地很多权要甚至白沙瓦的政客都是朋友。不知道这些跟他的雍容气度有没有关系?也许对他来说,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吧?
“不要认为你是一个人。我们跟你在一起。你并不孤单。”I的话击中了要害。他怎么知道我的想法呢?如果不是一直认为自己在孤军作战的话,也许心情不会那样地低落吧?有多少的焦虑是因为,看着身边的这些人,我无法信赖,保持戒备封闭自我而引起的?虽然有很多好心的人或多或少地帮助我,但真正需要做决定的时候却总是为该不该信任陌生人而苦恼,一直地在下赌注,但结果却好像是:赌输了。I呢,他只是和其他一些人一样说一说漂亮话而已吗?
跟I聊完,决定再推迟本应该明天开庭的上诉。也许,也许明天内政部的信就发出了呢?
阿里还是不断地来。他也很知道怎么做人,给了老H一个戒指,作为每天开门关门斟茶倒水的酬劳。老H似乎被大麻熏得稀里糊涂,但也有明白的时候。拿了戒指之后,他就安静多了,不再喧宾夺主地絮絮叨叨讲一些让我们不知所云的东西。 这事儿不知道怎么给旅馆老板知道了。这回老板不乐意了,讲,旅馆晚上九点就要锁门哦。你给我一个戒指吧。
阿里无奈之下给了他一块石头(当然不是街上的石头了)。但老人并不满足,还是索要戒指。
我哭笑不得。老人并不缺钱,这个旅馆开着也是为了自己有一个能来坐坐的地方,何苦跟阿里要这么一个戒指呢?阿里也是,大家只是在客厅里坐坐聊聊天,又没做坏事没犯王法,为什么要去贿赂他们,这样反而显得自己理亏嘛。也许对此地人来说,一个男子跑到旅馆来找一个女子,本身就是一件“理亏”的事情?!只好劝阿里早早走,我也好耳根清静一下。
老H又来喊,电话,K律师。难道他还要为那天的事情纠缠不休吗?!我接起电话,只是淡淡地说你好,波澜不惊。K的态度出乎意外地缓和,又恢复了他惯常的亲和语气,与那天的竭斯底里貌若两人。他解释道,那天刚刚办完案回白沙瓦,又累又乏,所以情绪比较激动。
对于他我只有小心戒备,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都过去了。然后这个家伙给自己的声音抹上了一层蜂蜜,从一个敬业的律师口吻又换成一个关切的朋友。你一个人在那里一定很无聊吧。出来玩吧,我开车去接你。奶奶的,你太恶心了!当然这话我只是放在心里,对这种人,还是敬而远之好了,只说我累了,不想出去。我是为你好,出来放松一下,不要老在旅馆里发闷……过了十五分钟,我终于得以挂掉电话。
想告诉老H,以后他打的电话我不接。但是老H大麻抽得晕晕乎乎,万一说漏嘴就麻烦了,还是算了。
白沙瓦这些人,我不是在他们中间成长的,很难理解他们的行为。但假如我是跟他们一起长大的,我就会对他们的行为习以为常而不加思索。所以,也许我永远也无法真正理解他们。大抵每个人永远都会透过自己的有色眼镜去看这世界吧。当这些巴基斯坦男子看着我一介女流之辈行走于江湖时,他们是惊讶、愤怒、佩服还是同情呢?他们是更情愿把我当作一名干练的男子,还是值得同情的女性呢?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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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23 13:38
第二十五天(周五)
意面沙拉,烛光晚餐
又一天过去了,内政部的信终于还是没有来。巴基斯坦的办事速度到底有多慢?都两天了,一封信,难道需要那么久吗?也许,今天不应该放弃上诉的机会,如果法官同意,没准P现在就已经出来了!别无选择的时候很难,有了选择好像更难,做了选择之后不后悔最难。
今夜老P就安全撤退了。我做了意大利面和沙拉作为我们告别的“盛宴”,七喜做陪,烛光幽幽。老P一直讲,很佩服我和P,居然在这样一个简陋的厨房里,与壁虎、老鼠为伴,还能用心做出如此美味的晚餐。反过来我也很佩服老P,长时间住在此地,居然能够忍受餐馆里单调的饮食。大家的取舍不同罢了。我来巴基斯坦,当然不是来做饭、探监的。但是如果必须这样,为什么不做一顿美味佳肴呢?现在我唯一拥有的就是时间了,看着番茄在锅里缓缓的变软成汁,肉末融入这红色的海洋,这样和谐这样香浓。一根根纤柔的面条蹦蹦跳跳地出锅,裹上了一身红衣,静静躺在盘子里,每一根都扭曲它们白嫩的身驱讨好你。在变幻莫测的世界里我无所适从,因为不知道未来,所以害怕。但是最少在厨房里,我可以预知结果。
人永远都不会满足吧,不知道的时候担心,知道的时候或者无聊或者失望。也许我就是这样,永远都只看到不好的那一面?
第二十六天(周六)
我不想失去你
今天还是没有等到信。在监狱里又碰见斯里兰卡女人,她还是热心地问我,怎么还没出来?不是早该出来了吗?每次我都跟她讲,快了快了,但是每次都依然在这里。
P看起来精神还好,虽然胡子拉碴的。我又一次问他,“为什么不保释呢?”已经若干次我顶住了来自领事那边的压力,告诉他我们再等一等。可是,如果签证一直不来怎么办?在一天天的等待里我们的意志一点一点地被消磨掉了。最终,也许等来的只是失望。为什么你不愿意保释?我知道你有种种理由,可是最主要的顾虑是哪一个呢?不想在法官面前认罪?恐高症?还想回巴基斯坦?
“我知道你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的,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请告诉我。”
P双手抓着铁丝网,蹲坐着,定定地看着我,“我害怕,如果我现在回法国,我将会失去你。”
P说的很多话我都记得,譬如
目前还好。即使在监狱里他也总是这么说,以至于监友称他为“目前还好先生”。
我喜欢你,一点点。这是他最直白的一句话了,我想我知道他是多么地害怕被女孩控制,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不太坏。和多少法国人一样,惯于嘲讽、黑色幽默,以至于对赞美的言辞很吝惜,“不太坏”已经是不错。
你想跟我一起去……吗?经过我的明示,这句话正在渐渐地变成“我们一起去……吧”。
我不介意稳定一些,我害怕的只是乏味,但是和你在一起很有趣。这句话是这次我回巴基斯坦后开始出现的,看起来P似乎不那么排斥比较稳定的生活、稳定的关系了。
而这一句,象一记重拳直击心门,我的心一下坠入海底寻觅无踪,几乎忘掉呼吸。入狱以来,他一直在跟我讲一起去中国,有很多的憧憬,去喀什,去吃北京烤鸭,去山东或者大连的海边租个公寓度过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但我还是没有意识到,至今他仍然那么执着地想实现它。P慢慢地说:“你知道,我已经离开法国四年了,我原本的计划是今年回国。如果现在这样回去,必然会跟家人朋友相处一段时间,一开始会需要一些时间再去适应那边的环境。而你会回中国。我们的环境会变得很不一样,我不知道这会不会改变很多事情。这一次我真的特别希望和你一起走下去,这也是为什么我想和你一起去中国。我知道,在巴基斯坦,到现在为止都是你按照我的方式在旅行,我知道有些时候你不习惯。我希望在中国,一切交给你,用你的方式,我也想知道,回到城市的你是什么样的,每一次的互相适应都让我们走得更近,这真棒。我从来没有象这一次一样希望我们能够继续走下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表达方式。对于感情,P绝对不是那种对着海边的朝阳激昂地高歌的人。他走出屋子,会象发现新大陆一样动情地说,“噢老天,今天天气太棒了!阳光真好!”或者说,“看看,这里新长了一朵花,这样的花居然出现在这种环境里!”但是他绝对不会以同样的激情对我说:“我太喜欢你了!”他只会默默躲在自己的保护伞后面,把这突然诞生的激情融化了稀释了然后小心翼翼地以不被察觉的方式表现出来,或者牵住我的手,或者开个小玩笑。即使在拉合尔时,他说起一起去中国也是轻描淡写的,不会说出后面的那番“别有用心”的思虑。
也因此他的这番话于我,象海边的悬崖一样突兀。我会希望他在寒冷的冬日为我做好香喷喷的早餐,希望他在我伤心的时候借我一个温暖的怀抱,希望他会容忍我的无理取闹,但是,我绝对不会希望他为了我们的将来而在监狱里受苦,万一有什么事情发生,我将永远于心不安。我已经不再执着,跟他一起去中国的愿望早就被担忧与焦虑淹没了,只要他安全出来就好,其他一切都是次要的。
我理解他讲的“环境的变化”。如果我们现在中断了,都回到自己原有的生活轨迹后,要再舍弃它们而去寻求对方,去追逐一个不可知的未来,是需要勇气和决心的。我现在回中国,必须要开始工作,结束一年的流浪而开始适应城市的脉动本就很难,我还能够再下决心为了与他相聚而再打破这种生活节奏吗?也许,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切都会改变。
但是这些都不是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我深呼吸了一下,轻松地笑了,数落着P,“你胡思乱想呀。现在的地球已经很小了,只要我们愿意,随时都可以相见嘛!法国也不是很远,我可以去看你啊……”其实心里觉得法国是很远的,对于一没工作二没积蓄三没打算卯足了劲儿挣钱的我来说,真没想过要去那里呢。我上次去的时候还是花法郎,一个法郎是1.1个人民币,现在已经花欧元了,以一当十,我花不起。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只要P安心就行,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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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23 13:39
炸弹危险,网吧危险
白沙瓦以炸弹来欢迎周末。下午,一辆车里的定时炸弹被引爆,最少11人失去生命,31人受伤,17辆车及一些商店被炸毁。攻击目标是附近的网吧,幸好不是我常去的那一家。看来警察叔叔的提醒是对的,网吧危险。
晚上九点,爆炸先生出现了,手舞足蹈地,“又炸了又炸了!”
“什么时候?”
爆炸先生伸出五个指头。
“五点?”
摇头。
哦,原来是五分钟之前,一天里的第二次爆炸。在saddar bazaar,我几乎每天都去的市场。爆炸先生叽叽咕咕讲啊讲我也没听明白,终于走掉。
没过多久,阿里出现了。看看我没事,他劝我离开白沙瓦,一天两个炸弹,这也许仅仅是个开端。今天他没有久留,因为炸弹的缘故,妈妈担心,要尽早回去。
第二十七天(周日)
坐轮椅的法国人
今天看来是旅馆老板的良辰吉日,冷清了多日的旅馆居然有客人了,稀罕!
苏菲又来了!她去北部转悠了一圈回来了,不过明天就走,去伊朗。无论如何,上天送一个人来跟我讲中国话,真好。
下午,三个法国人出现了。这几位很有特点,尤其是年轻的那位,剃着一个很奇怪的发型,更令人惊叹的是,他是坐着轮椅进来的。记得在拉合尔时曾经碰见走路一瘸一拐的英国女孩,独自旅行。她的勇气及乐观精神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这一位显然要处理更多的困难。
听苏菲讲,他们在跟旅馆老板谈论大麻的价格,似乎是要买一些大麻。看他们的穿着,应该是“流浪”了很久的嬉皮。
后来大家聊起来,自然地讲到P,把他们吓了一跳。年纪大的法国人想跟我一起去监狱看望P,体谅地说也许P会高兴说说法语。那敢情好!聊着聊着,突然发现这三个人居然都没有带护照!一个是因为签证延期护照在伊斯兰堡签证处,另外两个则正在申请伊朗签证,护照在伊朗使馆,而他们的收据也是残缺不全。联想到P的境况,他们请问我的意见。见旅馆老板就坐在旁边,我不想让他觉得好不容易“从天而降”的客人被我赶跑了,但是又不能不负责任地说,“没事儿的!”只是劝他们小心一点行事,毕竟现在是非常时期,但决定还是你们自己来掂量,我也说不好。我没说出口的那句是,假如我是你们,早就跑路了。
最后他们决定还是回伊斯兰堡,安全第一,说拿到护照再过来,就开着大车回去了。
他们一走,老板颤巍巍地走到我面前,一只蓝眼珠一只黑眼珠幽幽地泛着光直射着我,突然举高一只手,随时要劈下来的样子。想起他曾经因为打人而入狱的事迹,我的心一下子“蹭”地跳起来,砰砰地抖着,居然想不起来要躲开。
时间仿佛停滞了。也许只是半秒钟,我却觉得很长很长。老板无力地垂下手。接着他说的话却表明那不过是个玩笑。但我想那一刻,他真的是有打我的心的。为了留住这几个客人,他都打算用上伪造收据这样的招儿,而卖大麻的收入也许会很可观呢。现在这样子,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才有下一拨“成群结队”的客人了。
第二十八天(周一)
监狱改革
无论如何,今天信件该到了吧?跟老侯赛因先生拿着护照一起去白沙瓦护照签证办公室。结果对方答复,还没有收到伊斯兰堡的信件。
回来的路上,看见公路旁的荒地上,一排排帐篷铺到天边目力所及处,靠公路这一边被铁丝网切开,象个大牢笼。一群灰头土脸的孩子坐在路边,迷惘地看着车来车往。记得几个月前,这里还是空地呢,只有其中一块地被难民营占据,那时我还徒步走过去想看看,被警察拦住,说要有采访证才可以。也是,家丑不可外扬。
而现在看来,潮水般涌出来的人们已经占据任何一点可能的生存空间。现在斯瓦特周边的城市都建设了难民营,有一些已经满了,不再接受新来者。而这类信息又不明确,导致一些难民在各个难民营之间奔走,寻找位置。
回到旅馆,给S先生去电。
电话那头,S用他带着口音的英语挣扎着表达愤怒与不解。“我不明白巴基斯坦政府的行事!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解决!关于此事,每天我都在给大使做汇报。我已经跟巴方负责签证的K先生联系,大使也与内政部的二把手K2先生通话,他们都说好的,没问题,很快就把信发到了。等P被释放的时候,我会亲自来接他回伊斯兰堡……”S已经梦想到P出来以后的事情了,你来不来接没关系,可是P得先出来啊!
明天又是周二了,P又要去见法官了,这对他将是又一次的心理考验,希望他可以坚强一点吧!
也不全是坏消息。今天的报纸,在战火与难民的报导中夹杂了这么一点曙光:新法规将于六月一号开始执行。这个法规致力于加快案件的审理速度:所有逮捕前或者逮捕后保释案件必须七天内裁定;2009年一月一号起登记的案件里,适宜量刑七年以内的案件必须半年内结案,而七年以上的案件结案期限是一年;妇女及儿童案件优先审理。
此外,旁遮普、卑路支斯坦及西北省将与信德省一致,将已经定罪但是正在上诉的死刑犯从死囚转移到普通牢房。监狱将扩容,新监狱将被建设以减轻目前拥挤的程度。看起来首席法官的几把火在监狱里烧起来了,他在各地巡回,检查监狱里的问题。最近开始大赦,陆陆续续地把一些人放走了,白沙瓦监狱里没有那么拥挤了。他们在监狱里也安插了法官,定期地去监狱巡查,这样囚犯有了直接向法官反映问题的渠道。
前两天,白沙瓦首席法官来监狱里,大笔一挥,把一个被关了30个月的囚犯当场释放了。此人因为被抓获十三克的大麻而入狱,居然至今还没有审判,他就一直这么呆着。仅仅为了十三克大麻!如果不是这种检查,天知道他会呆到什么时候?!监狱里有多少象他这样“来不及审理”而一直关着的人啊!
听说,首席法官近期会亲自来白沙瓦监狱巡查。P写了一封信,如果有机会的话就交给他吧。现在我们必须抓住任何可能的机会。还有其他可以帮助我们的人吗?
旅游局?与当地人探讨的结果是没什么用,这件事还是在内政部。
新闻曝光施加压力?这是最后不得已的招数,也许只会使事情更坏。人在他们手里,在舆论的压力下如果他们使阴招,栽赃的话那我们怎么办。看看伊朗女记者罗克萨娜•萨贝里吧,听说是因为买酒而被逮捕,然后指控她没有新闻工作证件,接着升级为间谍罪。到底为什么一步步升级的我们不知道,但是到了那种时候,就变成国与国的谈判了。最少我们不想使事件“升级”,除非别无他法。
寻求国际人权组织帮助?在巴基斯坦倒是有一些这类组织,但是比我们更需要帮助的人多得多呢,何况他们究竟能够提供多少帮助我们并没有信心。
如果使馆能够有效沟通的话是最理想不过了。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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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24 06:47
监狱里的“宠物”
回到旅馆,进得房间,我马上关好房门,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展开信纸,让P的监狱生活流过我挣扎的心:
亲爱的,
现在是星期天下午。我们已经被锁起来。我心情还好,不过这是懒洋洋的无聊的一天。我试着给你打电话,在烈日下排队,我前面有四、五个人,每个人都有讲不完的话。有一个人讲了40分钟!最后我跟前面的人讲好插个队,只讲一会儿。结果接电话的居然是阿里!我不知道你已经把手机还给他。多么地沮丧!
今天早上我洗了衣服,洗了澡。多么令人兴奋的一天!我已经厌倦,就好像,你被迫吃一勺很恶心的食物,又一勺,又一勺……但是这也给了我很多时间思考。
停电了,我暂停一下。外面天还是亮的,但是窗户太少,所以里面太黑。
哦,来电了,天还是没有黑。刚才我在和邻居聊天。他是一个人人尊敬的老人,有七个孩子。离睡觉还有很多小时要消磨。
吃完了晚饭。今天的最后一次祈祷。人们在打来打去。有个人跟红帽子吵架了,被痛打一番。现在稍微凉快一点了。排队上厕所的有十五个人,最少五分钟一个人,两个厕所。你可以算出来要等多久。那三个水龙头也是一样。其实只有两个,另外一个开关离墙太近,没法用。祈祷完后会更拥挤,人们会进行睡前的洗刷。一个小时后我去刷牙洗脸。
听到了唧唧啾啾的声音,现在是鸟的季节。监狱里有一些树,刚出生的鸟儿从树上掉下来,就被人捡走。把它的羽毛切断几根,这样它就不能飞了。他们把它当宠物养着,带着它走来走去,漂亮的鸟儿还可以卖个好价钱。同样的事情却没有发生在猫的身上。我想,也许是因为这里的人们也是被“切断羽毛”的鸟儿,被“圈养”在这里,这样对待鸟儿,能使他们找到主人的感觉吧。
晚上,这些鸟儿就和我们一起,睡在这本就拥挤不堪的大地窖里。说是地窖,因为窗户开得很高,因此坐在这里看着窗外,会觉得自己就在地下呢。
监狱里有很多规定,而囚犯们为自己设置了比这些更严格的规定,譬如不允许踩到别人的毯子,等等。这样的话,他们会觉得是“自己在管理自己”,而不是被管理,这样他们会好受一些的。在这里还真得麻醉自己呢。
希望(再一次地)明天我能够自由。又开始打了,这一次是用棍棒。在等厕所的队伍那边,我不知道为什么。
祈祷结束了,我会回我的毯子边去。人少点时我会去上厕所,希望那个时候还有电。
现在我回到我的位置了。我的左边是一个红帽子,他不坏,但是他的收音机永远那么响。我的右边也是个红帽子,他正很陶醉地在享受别人的按摩,他也有收音机,当然,是在另外一个频道上。人们开始准备睡觉了,他们把毯子在水泥地上铺开。去上厕所的通道,瞬间变成20厘米宽。睡在厕所前的人们也摊开了毯子,在潮湿的地板上,恶心。晚上他们肯定会被去厕所的人踩到。
我留一点空白在纸上,也许明天早上我想对你说点什么。
吻你,晚安,祝你做个好梦,晚上三点或者三点半我会来看你。
晚安亲爱的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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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24 06:48
第二十九天(周二)
信任危机
今天,法院归来的P果然火山喷发了,熊熊怒火在他的眼睛里几乎喷出来。为什么至今还没有结束?上周三巴方就答应了给签证,为什么都快一个礼拜过去了还是没有结果?!
我明白他的心情,却又不知道如何回应,只是很心疼。发泄吧,如果这样能够让他好受一些,如果能够让他再走回牢房的脚步轻松一些,能够让他的心态平稳一些,不要在那里面跟人们发生冲突,我心甘情愿。
下午照例给S先生电话,他让我本就沉重的心情又低落了几分。这回他直接告诉我,巴方怀疑P也许是间谍,所以才会这样慢。虽然早就猜到了,但是这话从领事口中说出来,意义又不一般,又一次印证了我的担忧。S会继续与巴方沟通,但愿会有好的结果吧。
此时,巴基斯坦和美国的合作也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音调。巴方问美国要导弹技术,美国满足了一些需求。接着,美国就开始怀疑巴方利用美国提供的资源扩展其核技术。看来这种信任危机不仅在我与当地人的合作中出现,在国与国之间也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如果,如果大家可以纯洁一些,可以敞开胸怀去拥抱陌生人,也许我们都不会活得这样辛苦吧?记得印度的“拥抱阿妈中心”里的那个阿妈,每天坐在椅子上与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拥抱。如果跑到遥远的地方只为了得到一个陌生人的爱,为什么不给身边的人一个微笑呢?想要得到爱,想要得到信任,到底有多难?
也许我这样去维护P,去保护他,不仅仅是道义,也是,我希望,最少,我是一个心中有爱的人。为了让心中的信念不要幻灭,为了不去指摘世人狡猾,如果我不能证明爱在别人那里,最少我可以自己保留一点,也给P坚持下去的动力。我不是完美的情人,但是,在你需要的时候,我不会离开。有时候,爱是人们活下去的原动力和理由。当心中充满了一种美好的生动的情感时,我是幸福的,这种情感来自于一个更广大的空间,因此它可以生生不息。
最少,我可以给他带一壶奶茶。监狱里,每天早上,铁门打开,送茶的人来了,人们推推搡搡跟在后面抢着要奶茶,往往因此大打出手,只为了一杯煮的实在不高明的奶茶。因此,白沙瓦炎热的下午,我在壁虎和老鼠的注视下,慢慢地煮一壶奶茶,边熬边加入丁香、桂皮、姜末、糖,晾凉,装瓶,放入冰箱。第二天中午这一瓶奶茶会乖乖地坐在一块桌布铺就的餐桌上,缓缓流入若干空洞的胃里,为这苦闷的监狱生活注入一丝清新的空气。如果这奶茶能象爱一样,缓缓地注入你的心里,我会很开心。
第三十天(周三)
黄瓜有罪
今天P的气色还不错。他很郑重地为昨天道歉,“昨天我不是对你发火,只是情绪失控。”自然,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一点,没得上厕所,没有水喝,这样热的天气下糖葫芦一样栓成一串在路边不能动弹,又严重脱水,发火是正常的,我怎么会生气?心疼罢了。
我又给南非老人带药了。现在已经明白哪些东西不让带入狱,药品也是,要通过长官签字才可以。幸好我的书包上贴附着一个网袋,狱警从来没有发现这个地方。每次我有“违禁”的小物品,就会放在这里带进去。包括有一次帮非洲人换了两百美金(如果让狱警换,到手就只剩下100美金了),也是放在这里带进去的。这钱并不违禁,但是如果被“发现”了,免不了又纠缠不休地问我要小费了。
还有一样东西也是不许带的:黄瓜。为什么呢?这是狱医的建议,说黄瓜吃了拉肚子,因此通通禁止!但是倘若做成沙拉就可以带进去了!真是一板一眼呀。
S先生今天打探来的情报是,信已经到了内政部二把手K先生手里,但是签不签字就是他的事了。使馆还在交涉。
“白沙瓦签证办公室的官员N先生会去跟监狱长沟通,给P换一个好一点的环境。”S先生安慰道。要是内政部的人也跟N先生这么热心就好了,我心想。
若干天后,我无意中得知,S先生给了N先生一个法国签证。原来如此,没有免费的晚餐。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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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25 09:43
第三十一天(周四)
晚宴外交
每天都有新消息,但是从来没有进展。内政部说他们不明白他为什么被关进监狱。只是因为签证过期的话不应该会坐牢啊。因此他们正在等待西北省出报告解释此事。
我们都无语了。这个人被关了一个月后,他们终于开始过问了,为什么要关他呢?先把人关起来,再质问为什么关人,这是什么逻辑?看来西北省要“漂亮”的给中央解释此事,不给P安个“间谍”的罪名解释不通啊。
今天晚上,大使邀请内政部部长M先生到他家晚宴,也会谈论此事。S先生似乎对此很乐观。他们应该有私交吧,否则也不会请到家里。这样的话是不是会有好消息了?他们也没揪住P的什么小辫子呀,为什么老抓着他不放呢?
首席法官复职后的行动还在进行中,今天他发布通告,将在高级法庭与律师们进行对话。并放出风声,如果政府阻止律师参加此座谈,那么他将诉诸于法律。这个家伙真是强硬啊,可是他不是扎尔达里政府恢复原职的吗?看起来还是跟政府在博弈呀。
第三十二天(周五)
每天一小时的快乐
今天一早就去监狱。这些天我们都让自己沉浸在一种等待的欢愉中。既然巴方已经承诺,那么应该没问题吧,不过就是时间的长短罢了。为什么这样长?跟P聊着,出来之后我们要怎样怎样去中国,要去哪里哪里,仿佛明天就会梦想成真。如果,如果那时候他可以出来的话,恐怕今天我们还会一起在中国的某个地方吧?那么就不会有这篇文章了。
我们每次都聊很久,监狱的生活,某个奇怪的人,法律,爆炸,正在看的书,欧洲历史,中国人……南非老人每天都买报纸,P也就跟着看,还知道外面在发生的事情。有时候聊到好笑的东西,我们哈哈大笑,几乎都忘掉自己还在监狱里。还好噪音太大,不会有人听到我们的笑声。P给我唱了几句我最爱的那首歌,隔着铁丝网也听得分外的真切。每天这一个多小时的探视,对我们来说成为每天最值得期待的事情。谢谢红帽子们,给我们这样的“优待”。
有时也会聊起我们一起的日子,彼此的一些误会,对世事的看法。就象,两个人一起开车去兜风,突然,碰到了红灯,没有办法再前进了,那么只好停下来,探讨风驰电掣的时候来不及考虑的一些问题。P这个暗匣子里的一些地方也对我开放了,他不再用漫不经心的语气掩饰自己,我能感觉到他的信赖和亲近。我们明明白白地看到彼此关系的进展,但是都不愿意说出来。
对我来说,如果是因为这样去“救”他而让他对我更认真,这不是我的初衷,反有点“趁人之危”之嫌。对他来说,喜欢我跟我帮他这两件事情也要分清楚,否则就不纯净了。我们都不愿意其他的因素去影响本来干干净净的感情,如果只是因为“共患难”才“成夫妻”,那么当灾难过去的时候怎么办呢?
今天S先生又带来了“好消息”,部长和大使相谈甚欢,说这事儿我来办,很快会释放他。很快是多快呢?这次是说真的吗?
我今天居然除了奶茶,还煮了茶鸡蛋,只是为了消耗时间。每天的生活就是这样地狭窄,乐趣仅仅浓缩为做一顿丰盛的晚餐,或者煮一壶奶茶。老H已经把它叫做“法国奶茶”,只因为是法国人P开始做的。这个喝了一辈子“巴基斯坦奶茶”的老头很高兴地享受着“法国奶茶”。
也许应该多做些事情,让自己忙碌起来也好。那么做什么呢?周末去附近的教堂转转?去看看人家做礼拜?可是这样热的天气……出门一个小时去趟巴扎都会满头大汗,更别提走得更远了。或者当个义务教师?或许,我可以到监狱里教英文?跟相熟的狱警问起此事,他说监狱里没有开设这一类的课程。再想想,我是女子,去给一群塔利班们教英文?!他们会把我当老师吗?况且我基本上是颓丧到没有什么心绪了,只要P一离开,我马上就要逃离此地。
这些天白沙瓦就象火球一样燃烧着,老H居然还跟我讲,不算热,七、八、九月份才是最热的!又热又乏,我躺在床上,进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之中……
持续不了多久,被爆炸先生吵醒了。激动地往里走,爆了爆了!他可真准时!这回是旧城里khyber bazaar的电影院,最少10人死亡,75人受伤。一个威力不小的汽车炸弹,65公斤炸药。哦,这样结束一天的方式,多么漂亮!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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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25 09:45
第三十三天(周六)
空欢喜
今天早上趁老H离开的时候赶紧给电视换台,普什图女子的艳舞被BBC金发少女代替。美国的机场,伊朗女记者一脸欢欣的笑容,掩盖不住心中的激动。历时四个月以后,她终于重获自由,这样漂亮、风度良好地站在大家面前。不知道那四个月是如何过来的呢?恐怕也是在希望与失望之间反复,也度过了若干个漫漫长夜吧?这一切多么的不容易。在炙热的白沙瓦简陋的客厅里,我看着这个回到繁华大都会的女子,心里一阵激动,眼眶居然湿了,心里真正地为她高兴,为她激动。P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他的自由?
在搜身的房间里,我的“黑色的鸡蛋”引起了大家的围观。女人们好奇地看,这是什么呀?怎么会有棕色的鸡蛋?女警把鸡蛋抠裂了,确认那是个鸡蛋,又掰了一点来吃,做个鬼脸,看来这个怪异的味道她受不了,但是这个奇怪的东西给她带来了极大的乐趣。不晓得P和那些非洲的哥们会不会喜欢?
P给了我一张购物清单,帮坦桑尼亚哥们买一些监狱里难以买到的日用品,大致如下:
牙膏10个
洗衣粉5公斤
奶粉5公斤
肥皂20个
蛋黄酱两瓶
头发营养素一瓶(哪个骚包?)
土豆15公斤
水桶一个
棋一种
其他都好,可是这个棋去哪里找呢?P告诉我一个名字,说这是本地常玩的一种棋,在监狱里就有人在玩儿,是消磨时间的极好方法。好吧,我问问看。
“白沙瓦越来越危险了,让你这样呆在这里,我很担心你。也许你应该离开。”P看着我。
“再危险也没有监狱里危险。哪里有那么幸运就中彩啦。不要担心啦。就算我有一天要离开,我也会找人把你的事安排妥帖的。”我尽量地漫不经心地说。
回到旅馆,居然接到S先生电话。“他们会释放P。警察正去秘书侯赛因那里去取护照,然后去找护照办公室官员N先生做签证续签。你可以去侯赛因那边看一下具体情况。”
什么?这是真的吗?难道跟内政部部长的这次晚餐终于发生作用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回是真的了?P真的要出来了?我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不敢相信。
马不停蹄地赶到了侯赛因办公室。名誉领事K告诉我,警察是来过,但是他们说,没有签证,他们也没有办法私自放人呀,现在必须经过法院才可以放人。哦,这样的。那S先生怎么会那样讲?K 有点抱歉地说,可能我跟他讲的不是很清楚,他误会了。
又一次空欢喜一场。
今天我的情绪达到低谷,这种等待已经使我心理失衡了。坐在客厅的桌子旁,我只是看着院子发呆,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我的烦躁和痛苦却一刻比一刻厚重。这层苦难浆成的套套就这样严严实实地裹着我,甩也甩不掉。没有什么事是新鲜有趣的,老板依旧躺在藤床上呵斥着老H,神色严峻的卖机票的男子脚步匆匆地来推他的摩托车。
这一切跟我如此地不相干。那么,我在这里做什么?不过,生命不就是用来浪费的吗?倘若我可以选择,必定会用一种更好的方式度过这个“悠长假期”吧?可是难道这些不都是我自己不知不觉之中选择的结果吗?从最开始,我不是不知道P与常人不同,跟他一起意味着另外一种生活,甚至会被拖进一场冒险,甚至一场悲剧中。
难道这些不是我的本性决定的吗?倘若我不是我,以我的不算太笨的智商,也可以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吧?这个贫穷的可怜的世界本来不属于我。也许是血液里某种邪恶的主张,把我一步步引诱到今天,也许是我自甘堕落,愚蠢地愤怒地看不起光鲜艳丽的世界,看不起绅士淑女们衣冠整洁地在漂亮的写字楼大堂里来来去去,带着一颗叵测的心。好像我对那一切厌倦了,宁愿躲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只为了自己还可以保有一个纯净的笑容?
与世界作对的其实是我自己。有些人也许最好不要出生在这个世界,相对于人类这样盛大的文明,我太简单,太幼稚,太脆弱。我不知所措。所以选择离开,却把自己卷进一场悲剧里。其实我的梦想何其简单,我不在乎超市里琳琅满目的商品,那些垃圾一般陈列的宣传画总是被我挑刺儿,城市里的生活就象乘坐北京的公共汽车一样,沙丁鱼般被它搬运着却永远也到不了终点。我只要一个湖边的小木屋,吃简单的饭食,从地上捡起苹果,象个孩子一样生活。这到底有多难?如果我执着地想要,会输得很惨吗?
似乎这个社会在以一种飞快的速度向前滚动,我不理解它为什么一定要走得这样快,到底走向何方?到底是我们建造了这个伟大的文明,还是历史的脚步在驱赶着我们一定要去一个什么地方?为什么人们要这样快地从这里走到那里,再从那里走到别处?是因为一种内心的冲动,还是仅仅是害怕被抛下?有些人永远会被碾死在历史的巨轮下?如果“理想”这种东西不能成为人人梦想的现实,它是否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如果我遵循内心的欲望,只会让事情糟糕到不可收拾。如果我“理智”地去生活,却如同行尸走肉。那么就把自己晾在海边,让午后的阳光炙烤着我吧,直到全身的水分蒸干,连挣扎的欲望也不再会有。
下午最炎热的时候,这个外国女人神情呆滞地看着远方,脑子里闪过无数疯狂的黑暗的想法,但是没有一个能够救出监狱里的人,没有一个能把她从心理的困境中解脱出来。
阿里来了,打破了这种白日梦。居然还不识相地问起P的事,被白白地骂了一通。被巴政府逼得有点要疯掉,现在见到巴基斯坦人都仇恨,希望阿里能够原谅吧。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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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26 11:00
第三十四天(周日)
大草莓来白沙瓦了
浑浑噩噩地一天又过去了。书也不太看得进,随便翻看着“City Of Joy”。讲的是印度贫民窟里的悲惨世界,三轮车夫如何饿着肚子拉活儿,十几岁的小女孩当妓女养活自己,病重的男孩在贫民窟里夜夜哀嚎,穷人们吃着劣质食品喝着劣质酒麻醉着自己低劣的生活……完完全全地从西方的角度来看一个贫穷的印度社会,触目惊心。如果现在让我写一本有关巴基斯坦的书,是不是记录下来的也都是人间惨剧?
晚上七点钟,突然,我牙齿剧痛,痛到心里去,那个小小的痛源顷刻扩散到无限大,浑身都颤抖了一下,然后就动弹不得,疼痛彻底地切断了我的思维,控制了我的身心。幸运的是,很快痛感就消失了。这时我却清醒了,从几天的迷失状态中走出来了。是啊,我这样过分地专注在这件事给我带来的痛苦上,几乎都忘了世界上还有很多种痛苦。我是幸运的,仅仅只是遭受了其中一种而已。我有什么理由这样沉湎在自己的悲痛中呢?这个牙痛,多多少少治好了我的心病,让我的心恢复正常,紧绷着的神经松弛下来。
将近十点,一个西方女子匆匆而至,披裹得严严实实。在爆炸后的夜晚,单身来到白沙瓦,还穿得很“本地”,不象普通游客。
一问之下,果然不是游客。是法国记者“大草莓”,因为她的脸上总有种新鲜清爽的气息,因为她的电子邮箱就是“大草莓”。她已经在伊斯兰堡工作四年。去年因为怀孕才回法国,而现在孩子才几个月大又只身奔赴巴基斯坦。她告诉我,“孩子还没出生的时候,我看着电视上又出现巴基斯坦的画面,心里就痒痒的。什么时候才可以再去?”尽管作为独立的记者,在巴基斯坦并不比在法国收入好,但是迷上了这片土地的人们还是会不断地回来。对某些人来讲,追求自己所爱的事儿,比什么别的都重要,哪怕牺牲些什么东西,哪怕被别人称作“疯狂”,也在所不惜。
大草莓就是这类女孩子。她看起来温柔可爱,笑起来眼睛里总象窝着道彩虹,如果我是男孩会被她吸引的。再聊一聊就触碰到她更“硬气”的内里,做事执着认真,在白沙瓦这样的地方孤身行走无畏无惧。我总是欣赏这样的女生。
我们坐在烛光下谈天。我倒了些酒,这还是奇特拉尔带来的,为了尊重当地人,只是在没有其他人时才拿出来喝一点。她这次来白沙瓦,是为了采访部落地区的一个头头。听到P的消息,草莓的嘴巴张成了O型,一副不能相信的样子。我请她不要报导这个消息,如果P的母亲看到,她会抓狂的。
听说旅馆前几天来过三个法国人,她非常感兴趣,不断地问我他们的装束、衣着、长相。后来澳洲老头参加进来,讲起前阵子他从伊朗走陆路到巴基斯坦的故事,大草莓也听得津津有味。这个记者可真有好奇心!
也许是喝了酒,这天晚上我睡得很香甜。
而难民们的日子可不好过。昨天,卡拉奇,一场反对难民潮抵达本省的罢工引发骚乱,最少三人被杀,若干车子被烧毁。一个11岁孩子的妈妈,由于无法及时逃离燃烧的公共汽车,被活活烧死。非常遗憾,看来西北省的这些难民并没有在信德省赢得同情,反而是通过罢工罢市这种方式阻止他们进来。通向信德及旁遮普省的道路上设置着检查站,让难民离开后车辆才予以通行,而有的甚至整车返回。
关于难民,众说纷纭。当地的JSQM党威胁,不愿意难民停留信德,要摧毁难民营。内政部部长M先生说,所有离开西北省的难民将得不到帮助。这是为了避免塔利班装成难民混入其他省份(可是,塔利班真的需要装成难民才可以进入其他省份吗?)。这些难民将得不到25000卢比的一次性补偿,也不会被列入重建计划中。
旁遮普的首领说,所有的城市都应该欢迎难民。总理也发言,难民也是巴基斯坦人,他们可以去任何地方。
对这一事件的反应又一次显示了巴基斯坦的“民主”,每个领导都有自己的主意。倒是没有人提起古兰经的教诲。
第三十五天(周一)
和大草莓一起探监
今天上午为了买曲奇、换钱、买带去监狱的日用品,我出去了三趟,因为:糕点店八点半开门,兑换处十点半,而超市则是十一点。当然他们关门的时间也很不一样。在巴基斯坦,还真得摸清了不同地方的营业时间。不过,如果人民可以因此避免长期工作的话,也是好事吧?每每看到中国小杂货铺老板从早坐到晚中间不带歇息的样子,我都很替他们难过。其他日用品都在超市买了,但是“棋”特别贵,要600卢比,虽然我手里拿着他们很多钱,但是他们也许不愿意花那么大的价钱买这么一个消遣的玩意儿吧,再看看别的地方再说。
大草莓和我一起去监狱看P。她不需要我吩咐,很熟练地裹紧了头巾,只露出两只眼睛来。
P有些担心地告诉我,他在报纸上看到,前天一个法国人在卑路支斯坦去伊朗的路上被绑架了。那里是卑路支斯坦独立分子及伊斯兰斗士活跃之地,离阿富汗边境只要80公里。他们六个人,由一个家庭及两个男子组成,驾着两辆车。这个家庭有两个小孩,女孩六岁男孩两岁,这就是那时候我们停留在伊斯兰堡露营点时碰到的那个家庭吧?P还给小孩子做弹弓玩儿呢。而另外两个男子里有一个坐着轮椅,就是前几天碰见的那几个法国人哪。只是不知道被绑架的是哪一个。怪不得大草莓问我那么多法国人的事情!这回S先生该更加焦头烂额了吧?
如果,如果他们那天不走,也被special branch送进监狱,最少就不会被绑架吧!
三个月后,他终于被释放了。不晓得哪种情况更容易忍受呢?是被绑架还是被关进监狱呢?这是他被释放的消息:
http://www.france24.com/en/20090821-pakistan-baluchistan-french-tourist-released-months-quetta
下午律师告诉我明天是开庭的日子,我们是不是要上诉?
再试试吧!就算不许保释最多也就是白花些钱罢了,也没什么损失的。S先生明天也要来白沙瓦(到底有什么用呢?),那么大家一起去见法官吧。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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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26 11:01
监狱里这些家伙
今天是周一,照例又收到了P在漫长的周末给我写的信。
亲爱的
我睡得不错,精神好多了。
人们总是来问你、我的事情。然后用充满同情的目光看着我,对他们来说这就是肥皂剧里的情节:“噢,他那么爱她,她这样爱他,他们却不能在一起,天啊!”你可以明白为什么印度的那些爱情剧在巴基斯坦那么流行了,他们的心都是这样地“软绵绵”的。
你喜欢监狱里的故事,我今天有新的。有个家伙前阵子被释放了,但是几天后他又回来了。原来他被捕的时候一些文件也被警察扣押了,释放后他去取回,警察却问他要“礼物”。他不愿意,因此与警察吵起来,最后他们重新给他一个FIR,说他携带海洛因,就这样他又被送回来了!我问他,他们写了多少海洛因。他说,我不知道,我没有看过这些文件。如果这是真的,那就太可怕了!
四年前,一个南非人(不是白沙瓦监狱里这一个)在伊斯兰堡被捕。听到法官的宣判,他非常生气,冲法官大骂:“操你妈的!”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释放后,他在卡拉奇又被捕。到了法院,他发现,这个法官竟然就是他侮辱过的那一位!而更加让他不安的是,法官也还记得他!现在他已经在监狱里四年了,甚至还没有被审判!答复永远都是“下个月”……
有时候觉得,这个国家象地狱一样,让人寒心。
现在我戴着耳塞睡觉,比原来睡得好一些,谢谢你。但是今天早上一个混蛋踢我,要我起来祈祷。我对着他大喊(还戴着耳塞),接着我意识到这时候大家都在祈祷。这个家伙瞪着我,又生气又惊讶。我继续对他大叫,喊“chelo”(滚开),所有人都瞪着我们。我想他应该不会再来吵我了。否则红帽子会来干涉。我在这里不惹是生非,跟大家关系都还不错,他们知道我不是一个会惹麻烦的人,所以至今还没有结下什么“梁子”。
昨天上午我碰见了一个家伙,六个月前在saddar bazaar认识的。他尝试使我皈依。他对我相信进化论这一点很不以为然。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多么严重的问题啊,哈哈!我把他带到一个“铁杆”基督徒那里,呆了5分钟后我就走了。下午五点锁门之前我去跟朋友道晚安的时候,发现,他们两个人还在激烈地争论,试图去使对方皈依!
阳光越来越强烈了,我要挪动一下,重新找一块阴凉的地方。很快要考试了,那些盼着减刑的家伙们终日在背诵古兰经,房间里面非常地吵。这里也有些基地组织的人,有些人还不错,有一些怪里怪气的。
有些人每天都被打,被强迫去祈祷。人们告诉我,这些人在监狱里改善自己。原来强迫他们祈祷是让他们变好的最好的方法!对我来说,公正的判决、诚实的警察和高效的行政力量将会有用得多。
有时候我会做“数独”游戏。我甚至教会了一个朋友,他对此很感兴趣,做得不赖。
有一个家伙显然爱上我了。他不断地送我飞吻,给我看他漂亮的帽子……他总是试图把头放到我肩膀上来偷看我的书,我如果生气了,他就叫:“打我吧!”声调里有种奶糖般甜腻的味道,让人恶心到骨髓里。真是让人苦恼。
这一类事情在这里太常见。一个家伙“爱”上了坦桑尼亚小伙子,每天晚上小伙子睡觉时他都会跑去拿屁股蹭人家的枕头。最后终于他被安排到了别的牢房。你知道,在巴基斯坦,男人们是在明显的“同性恋”氛围里长大,就算结婚了,不少人也保持着双性恋。这是在社会习俗对男女关系压制下的必然产物,没什么奇怪的。往往我们这些来自其他社会的人才会对之指手画脚。但我想,如果一个巴基斯坦人去欧洲,他必然也会看到那个社会的很多可笑之处、很多弊病的。
来了个新人。我不知道他是个疯子或者刚从遥远的山里来到这儿。每个人都盯着他看,都嘲笑他。他看起来很无助,似乎就在崩溃的边缘。我已经感觉到了某种危险。今天晚上这种氛围特别地浓重,仿佛随时就会出差错。我想念大山里新鲜的空气。
这张纸写完了。希望很快见到你。
想念你
P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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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27 05:59
第三十六天(周二)
政治案件!
这是一个紧张的早晨。一进法庭,S先生跟法官说话时几乎带着一种质问的语气,仿佛法官就代表着巴基斯坦政府(我骂阿里时未尝不是如此呢?)。我暗暗祈祷,法官大人不要生气才好。律师陈词。法官答复,这种情况,要么遣返,要么拿签证来,就是这样。
于是我们休庭商议,S先生的不耐烦此时爆发出来了,“遣返!马上就遣返!真是搞不懂,怎么到现在还不遣返!如果P还不遣返,我现在就跟他签一份协议,以后出事我一概不负责!”一副被香口胶粘住头发同时又踩到狗屎,运气臭到家的样子。看来他早就忘掉有多少次他曾经告诉我们签证没问题了,让我们苦苦等待。
“嗯,好的好的,当然可以遣返,但是最少让P知道这个决定,毕竟他为了签证在里面苦熬了这么久。”我小心翼翼地修补已经撕裂的空气。又一次问他:“为什么签证始终下不来呢?内政部部长都没意见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内政部J先生有意见,他不明白P为什么签证过期还在白沙瓦,他要做调查。”
“可是J只是一个小职位,如果部长下令,他会不执行吗?”
“道理在他那里。他有正当的调查的理由,这样上司也没有办法。”
接着S貌似不经意地说道:“J曾经申请过法国签证,被我列入黑名单,因此他再也不能进入欧盟国家。”
他继续地往下讲,我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J被S列入黑名单!这个才是J百般阻挠的理由!不甘心地又一次确认,真的是这位仁兄,Deputy secretary ( political external ) 的Jawaid Habib先生。怪不得那次在伊斯兰堡他的办公室里他如此不友善,甚至不给我们解释的机会!我们却一直地蒙在鼓里,苦苦等待。可怜的P,原来他是牺牲品!因为这样一件跟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的事情,这样受着折磨!对于J来讲,P一定是代表着“法国人”吧?为什么S会把J这样一位政府工作人员放进黑名单呢?这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但是也许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我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再一次问S先生,“我们都等了这么久了,是他们食言。遣返的程序不复杂但是非常慢,文件的流转是:法院——监狱——Special Branch——内政局各部门——Special Branch,就这样的程序,监狱里的几个尼日利亚人在法院判决下来之后,又等了一个月遣返文件还没办好,机票都一再地往后推!况且,之前在法院的时候对方律师非常不友善,甚至威胁要判他两个月监禁,万一如此就麻烦了!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你知道现在情况有多严重吗?我那天去了内政部。J拿出来的档案有那么厚厚的一摞!他已经给西北省所有警察局都发去通知,要他们调查P的行踪并发回报告,在接到这些报告之后才能考虑是否给予签证。他们怀疑他是间谍!J已经把该案件升级为政治案件!”仿佛怕我没听懂,S又重重地强调了一下:“政治案件!”
天啊!那是彻底没希望了。以这边的办事效率,现在又是打仗的时候,天知道这种报告要等多久!也许几个月都未必能下来呢,不过是J先生的一个借口罢了。我还是不肯放弃,甚至问S先生,可不可以跟J谈谈,把他从黑名单上摘出来,换得他的“放行”?!但是这不在S的考虑之内,也许这是不可行的吧。
到了监狱,这回二把手武官先生居然不让S先生见P了,非说上回私自批准会面让上司批评了,需要外交部的同意才可以,这是规定。于是S他们去想办法,我先去探监室见P,把消息汇报给他。听着听着,起初满怀期待的他慢慢地低下了头,这么久的希望就此泡汤了。我心里也同样湿淋淋地,这么多次的给我们希望,这么多次的出尔反尔,我们的苦苦等待就这样成为幻影。一个不相干的人因为不相干的事百般阻挠。我们运气不好吧。
S先生找了签证办公室的官员N,由他给有私交的监狱长打电话。N先生拿了法国签证自然也肯帮忙,过了不久,我们都聚集在办公室,等着P出来。
S静静地坐着,监狱的小小的椅子几乎盛不下他高大的身躯。他的面孔因为劳碌和疲惫而显得呆滞,与满脸横肉、似笑非笑、一脸调侃的武官形成了滑稽的对比,我几乎可以读出他脸上的话:“法国使馆来的又怎么了?到了我的地盘上还不是得听我的!”。也许S是太专注于自己的事情了,甚至都不与武官搭讪,只是颓丧地低头看着地板,偶尔用法语和他的警卫官嘀咕两句,也许那个法国人被绑架的事情也在困扰着他吧。警卫官的脸则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撇着的嘴角怎样也伸展不开,好像刚被人踩了一脚似的。
我只好打破沉默,与武官打哈哈,毕竟我们见过几次,也已经“混个脸熟”了。又跟白沙瓦名誉领事聊了一会儿,这个老人还是一贯地和蔼可亲。在这些人里我是最无足轻重的,甚至不是P的家属。当我无法扮演任何人时,那么就做回自己好了。
我不再去想我是谁,那不过是个无用的符号罢了。只是用每个人惯常的方式跟他们交往,最终大家不过都是有着喜怒哀乐的个人罢了,那些什么职位啊,什么地位啊身份啊让他见鬼去吧!我就是我,你就是你,装什么蒜?!一定要装出一副外交官的样子或者一个政府官员的样子,太累了吧?我敬重的是心胸宽广而谦和有礼的人,但即使人们不是这样,也不应该去苛求他们,对吗?如果我自己可以平静下来,以不变应万变,处理这件事情会从容很多吧?
一个尼日利亚人来到办公室的栅栏另外一侧,跟武官嘟嘟囔囔地说着。原来是在问内政局同意遣送的信件什么时候才到。武官随意说了两句,大约是会过问的意思,就把他打发走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P出现了,瘦得几乎要在空气里消失掉。他头发凌乱,在空中飞舞着,神情颓丧,衣服邋遢,长裤上的绳子没系好,长长的一截就晃荡着好像老鼠的尾巴。一个多月以后,他看起来真正是个囚犯了,原来环境可以这样快地改造人!他在这一群衣冠整齐的人们中间,是这样的不合时宜,仿佛坐了时空穿梭机从古代来的,又是一种极大的讽刺:“看吧,你们都把我折腾成这样了,还想怎么样?!”S的神色不由得缓和下来。
最后谈话的结果还是,遣送。我将会跟律师去法院递交遣送申请。S说他会跟各方保持联系,保证程序尽快地执行。从P入狱第八天开始就忙活着签证续签,到现在将近一个月过去了,承诺了很多次之后最终的结果是“No”,不知道遣送又会耗去多少时间?
坐着领事的大车子离开监狱,我还兀自沉思着,法国警卫官倒是开始兴致勃勃了,那张板着的脸终于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白沙瓦什么餐馆比较好?”侯赛因先生继续他一贯的殷勤:“设拉子!设拉子餐馆不错!……”
下午又有法国人从吉尔吉特打电话过来,也是P在巴基斯坦碰见的背包客。不晓得现在有多少人知道了P的事情?他们主动要求去跟大使馆交涉,了解情况。好吧,有更多的法国人向大使馆施加压力也好。法国记者大草莓也很关心地打电话来问,并说她会通过她在使馆里的朋友打听情况,请使馆尽力而为。我请她不要把我暴露了,否则也许会影响到跟使馆的进一步交涉,她爽快地答应了。
这段时间我时不时会跟奇特拉尔的I通电话,他的律师知识以及对巴基斯坦的了解帮了我很多。他并不赞同把这件事在媒体曝光,说在巴基斯坦,P还在监狱这样的情况下可能会有负面的影响。这也正是我们所担忧的。
“不要着急。我的朋友在内政部这边有关系,我们通过他的途径活动一下,看看能不能有办法给他搞一个签证,你给我几天的时间。遣返不是问题,在special branch和警察局我都有朋友在那儿当头头,会加快办的,不用担心。”
我有些心动,此话如果是侯赛因或者Prince说的,我都不会去考虑,但I的话我还是相信的。既然都等了这么多天了,那么就再等两三天吧,万一能拿到签证,可以马上出来,总比遣返快得多。
晚上,I在白沙瓦的律师朋友H来了。传统的大胡子挂住大半个脸,穿着杀瓦尔卡米子,神色严肃认真。他记录下P的情况,说他会去打听,就走了。希望就在这个人身上,能不能遣返听天由命了。同时我还得跟S周旋,只说法院还没确定开庭的日期,档案还没有到法庭,拖延两三天再说。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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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28 13:43
夜访旅游局长
晚上经过Prince和侯赛因办公室,进去聊聊。侯赛因总是一副“这件事怎么不给我们来做,如果我们来,P早就出来了”的样子。我也不想辩解,没什么意义嘛。有个男子在那里,苦着脸,拿着法院的诉状书。Prince神气活现,你看你看,我刚刚把他的亲戚保释出来了!法院的人、警察局的人我都认识,这个事情不在话下嘛!真不知道有什么业务是Prince不做的?
顺便跟他讲起内政部J从中阻挠的事情。Prince果断地说:“J先生?我认识啊!那是我的朋友。我们一起去伊斯兰堡,我去找他说说。内政部的人我认识不少啊,你看你看,这是XXX的名片。”我有点疑惑,真的他会认识吗?
“你说的是J吗?他多大年纪?”我问道。
“四五十吧。”
年纪倒是说的差不多。“有没有头发?什么身材?”
Prince看着我:“你在考我啊?你不信任我嘛。”
虽然心里真的不太信任,但这可不能说出来。我只说,内政部里人太多,怕到时大家说的不是同一个,那就麻烦了。又聊了两句之后,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Prince一定不认识J。
侯赛因又出主意,不如去跟旅游局长聊聊呢,兴许他能帮上忙。他就在green hotel里面。
好吧,现在是有什么希望我都得抓住了。于是跟着Prince去“绿之旅馆”。绿之旅馆住宿费2000卢比,装潢得也是中产阶级般的舒适典雅,又不至于富丽堂皇得让人不知所措。我们在大厅里坐下,据说旅游局长每天晚上都会来这里喝茶。数十个男人在摆成长方形的椅子边散坐着,一个个穿得倒是整整齐齐,但都有些面目无神、百无聊赖的意思。也许只是为了不回家里见黄脸婆才躲在这里消磨时光吧?我恶毒地想。
Prince给我介绍一个中年瘦脸男子,他一脸的严峻神态也掩饰不住内里的空若无物,乍一看就是个生气的纸玩偶。这个人是旅游局长的秘书。等啊等啊,局长没有来,于是他们两个带着我穿街走巷来到巴扎的一个饭馆里。一个相貌算不上堂堂但也还端正的男子迎接了我们。他是饭馆的老板,当然我们不是为此来找他的。他同时也是旅游局的律师。听了我的讲述后,他讲的跟I一样,无非遣返或者拿签证。
好吧,无功而返。Prince一路上都有认识的人,时不时要停下来与人打招呼,简直就是白沙瓦的明星市民。遇到一中年男子,Prince介绍他是一名律师,又要把我的案情跟他讲。我可不是祥林嫂,赶紧借口累了,逃回旅馆去了!收获多么丰盈的一个晚上!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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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28 13:44
第三十七天(周三)
梦红楼
每天去监狱的路上,我都会猜,不知道他心情如何呢?今天不用猜,肯定是不好,昨天讲的遣返的消息应该还没消化过来吧。
P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颓丧过,他轻轻地说:“这样的话不知道需要多久才结束了。也许我会在这里呆上相当一段时间。你也该回国了。”说着说着,他开始微微地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他眼眶几乎都湿了,我不敢去看,让P这样一个不羁的家伙变得这样脆弱的事情并不多。我不想看到这一幕,我宁愿他还是那个满不在乎、天塌下来当被盖的家伙。
是不是残酷的事实真的可以让一个人勇气尽消,变成懦夫?记得《一九八四》里,那个人经过酷刑折磨后,站在镜子面前看着不成人形的自己,深入骨髓的恐惧攥住了他,这种恐惧让他心甘情愿地从内心里改造自己,他终于心悦诚服地对“Big brother”感恩戴德,从心底里爱上了“Big brother”。极度的折磨可以在精神上彻底地改造一个人吗?
我能做的就是安慰他,告诉他我们有朋友帮助,会很快的,不用担心。我不着急走,我要看到你平安。慢慢地P情绪稳定下来了,居然会笑了,我的心情也慢慢浮出水面。再艰难的事情也会过去的吧?只要我们还能笑得出来,还能有一些心神荡漾的时刻,还有心劲儿去取笑对方,还留着一点调侃自己、调侃生活的幽默感,最后这一切都会结束的吧?
今天,拉合尔大爆炸,两层的楼房消失了,只剩下一地的残砖碎瓦。100公斤炸药装在货车里运来,与警察们发生激战之后终于在离警察局办公楼一百公尺处引爆,27人死亡,326人受伤。
值得留意的是报纸上描述的一个细节:上午,一辆白色货车停在警察局和ISI之间的窄街上,两名持枪匪徒窜出车子,警告市民掩护之后,他们在混凝土墙的掩护下与保卫人员展开枪战。
最少这些人在开始枪战之前,还记得要警告市民离开现场。这算不算不幸之中的万幸?可是27人死亡,当中还是有16个是平民。无论如何,身无长物的平民总是最容易受伤的吧?
晚上,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居然有P,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梦见他。我们仿佛还在路上,一人一个大背包,风尘仆仆,满不在乎,自由自在。我们住进了一所大宅,雕梁画栋,古色古香。宅里深不见底,暗红色的回廊弯弯曲曲,有院子有天井有亭台楼榭。住着的都是年轻姑娘,二十岁左右,长得美艳动人不说,穿衣也是一个比一个漂亮,一个比一个时髦。她们有的娇俏可人,有的高贵典雅,有的温柔淑惠,每一个都不愧于大众情人这类称号。
她们的世界里似乎只有欢乐,姑娘们追逐笑闹,在暖融融的阳光里永远都是春光明媚,莺飞燕舞。我这个T恤+补丁裤+拖鞋的背包客混在这群人里实在是自惭形秽,即便她们对我彬彬有礼,我也觉得无所适从,这精致典雅的地方就不属于我呀。那么出门去吧。宅外又是另外一番景象。街道肮脏破烂,楼群摇摇欲坠,窗户长着个残破的口子要吃人,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小孩子,都是衣衫褴褛,肮脏不堪。他们却并不知道自己的可怜相,只是嬉戏着笑闹着,拿着石头或者木棒这样的“玩具”互相追打。对他们来说,这世界本来就该是这样子……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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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29 06:22
第三十八天(周四)
夜晚的花园静悄悄
今天下午我照例去上网。给北京的师兄写了一封长信哭诉了一通,今天我真的很难过。我知道这件事该怎么处理,我并不需要建议,这里的情况我比他们更清楚。但是,如果有人能够理解我,心里会好受一些吧。憋了这么久,到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发泄了一通。但是,远在北京的他能想象我现在的处境吗?他会不会笑我傻呢?
无论如何,发出信之后心情轻松很多。有时候我们仅仅需要一个树洞,可以对着它说话而已。
回来之后,我给出差刚刚回来的名誉领事K先生打电话,请他看看内政部有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可以帮忙,我们还是希望有签证。他在此地有权有钱,警察局局长也是他的朋友,如果他肯帮忙,也许有希望呢?他答应问问,请我等他消息。
下午六点多,爆炸先生又出现了!我简直想称呼他为“报丧先生”!这回是白沙瓦炸了。就在旧城的Qissa khawani bazaar(讲故事的巴扎),炸弹是绑在两辆摩托车上的,每个重4公斤,死了4-8个人,72人受伤。爆炸之后警察和匪徒在旧城弯弯曲曲的巷子里开始了游击战,人们看见这恐怖的一幕就在省会的中心活生生地上演着。
阿里本来打算过来,晚上又打电话说不过来了,今天爆炸了,妈妈担心。好好,这样我有一个清闲的晚上,可以一个人坐着发呆,真好。
晚上九点,突然接到领事K先生电话,他的声音总是那么稳重,“我的朋友在内政局有认识的人,也许可以帮上忙,我们可以去跟他聊聊。”
我心里有点疑惑,现在?好象有点晚了吧。在白沙瓦,我一个人还没有过在这个时候出门呢。可是为了P,还是应该去的,万一那个人真的有门路呢?再说了,无论如何,K是使馆的名誉领事,冲着这一点他也会保证我的安全吧。
老H可不放心了。他这个人让我又气又爱。虽然我是这里的顾客,在他眼里却是个“小辈”而已。他永远说不准我的名字,永远会叫我“苏小姐”。他“强制”我接受他的方式,抽大麻晕乎乎之后会叫我去给他开电视,会喧宾夺主地和朋友在客厅狂侃,我去买东西他会托我给他带这个那个,我做饭时他会过来“指导”你应该怎样怎样,我煮好饭他会抢着去把厨具给洗了。如果我就出去买个牛奶,没有戴头巾,他会郑重地提醒,要cover、cover。最莫名其妙的是,有一次他去杂货店买东西,回来时居然送给我一套束头发的橡皮筋!总之,一切都必须照他的“规矩”来,你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他根本不在乎,这个执拗的老头!
好吧,看在他是老人的份上,我让着他。说起来我们倒是象两个小孩,有时吵吵架,有时又胡说八道,我讲我的,他听得愣愣的,估计是不懂;他讲他的,我听懂了十之一二。在百无聊赖的没电的夜晚,在蚊虫环绕下他很认真地教我普什图语,锲而不舍……嗬,这个怪老头!
他看到我这么晚要出去,很不解,问我去哪里。我把领事电话写下,留给他,告诉他,不会太晚回来的。相处这么久,他几乎可算我在此地的“亲人”了。
九点半,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紫衣女子在漆黑的马路边静静站着。一辆银灰色的轿车悄无声息的停下,女子快速打开车门,闪身进去,门随即合上,车子潜入夜色中,瞬间消失。
温暖的车子里收音机的调子不疾不徐,听着很象经济类新闻,一个板着脸的男子对着字幕念啊念,就算天塌下世事变幻这种机械的冰冷的语调也不会消失,总会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藐视着人世的悲欢离合。车子穿过白沙瓦的大街小巷,那些已经被炸弹摧毁或者即将消逝的房子,那些刚刚出生或者已经逝去的生命,这就是一场穿越时空之旅吧。每一刻都不同,白日和夜晚是两个世界,监狱里和外面是两个世界,穷人的草屋和富人的豪宅截然不同,每个人都为自己所处的小世界悲哀着或者快乐着。就算我偶尔撞进领事的世界也无法理解他吧?他又能理解我心中的焦灼与担忧吗?
我们进入了university town的豪宅区,街道整齐,一个个的大房子铁将军把门,门牌上的名字骄傲地挺立着。进得他朋友家的大门,沿着车道开了几十米才到了停车处,随即被佣人带到一扇门前。推门进去,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大得可以踢足球的草坪在月光下舒展着娇躯,花草被这清风吹拂得娇俏怡然,宽大的庭院上桌子椅子殷切地站着,等人入座。夜色里有某种撩拨人情绪的温软的气息,突然我的心就放松下来了,也许这样一个夜晚应该是让灵魂休息的时候了,有多少天没有安详闲适的心情了?
领事先生说话了,“这个朋友能否帮上忙不好说,但最少你可以享受白沙瓦最漂亮的花园。”
一袭白衣的老先生(其实也不算老吧,按照巴基斯坦人的标准应该不到五十岁?!)大步流星地迎上来,笑容可掬,亲切之中又不失风度。他丝毫没有很多巴基斯坦人面对女性那种说不明白的心态,或者过分迎合,或者刻意保持距离,而是象个朋友一样友善热诚。桌子上琳琅满目,西式糕点精致动人,厨师亲手制作的芝士点心颜色鲜亮,玻璃杯冻得如同挂了一层霜。“喝点什么?有啤酒,红酒,金酒,伏特加,威士忌…”呵呵,跟两个穆斯林老先生一起在白沙瓦的枪弹声里喝酒,有创意啊!让炸弹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一口冰凉的啤酒缓缓地流入肠胃,温热着我凄苦的心,我的脑袋稍微有点迟钝了,但是这两位都见多识广,所以聊天倒也自在欢畅。老先生答应给内政局的朋友打电话问问。
聊着聊着,老先生说话了:“你住在旅馆里不是要花钱呢,不如住在我家好了。现在就我一人,那么多房子都空着,来我带你参观一下。”虽说在巴基斯坦被人邀请到家里是常事,但这位老先生太太孩子都在美国,这有点……俺的警惕心又回来一些。还是随他参观了房子,当然比我住的300卢比一天的破房子好上百倍,但这又如何呢?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老先生自个儿的房间里躺着四把长枪,靠厕所门两把,大门附近两把,有F7, 凯拉什尼科夫等等, 产自英国、俄罗斯等地,除了一把是气枪其他可都是货真价实的杀人用的。虽说白沙瓦多数家庭都备枪,但在睡房里就放上四把的应该也不多吧?老先生说以前常去附近晨跑,但最近绑架的太多了,所以没事儿也不出去,只好把自己监在家里。
十一点时领事夫人电话查岗,领事先生先撤了,把我丢给了老先生。十一点四十五,俺已有些醉意,请老先生送俺回家。老先生再三挽留说明日再回,俺坚拒,在巴基斯坦这种满街是狼之地,岂可造次?!于是老先生把他的大吉普开了出来(真是人老心不老啊,还玩吉普)。结果在回旅馆的路上,老先生的狼尾巴就慢慢儿的露出来了。“你有没有男朋友啊?你们有没有ML啊?……我一直想娶个中国妻子,听说中国妻子特别好……旅馆里有没有别的外国游客啊?有没有女孩子?明天你们一起过来玩好了……”在巴基斯坦,没有钱的请你喝饮料,有钱的请你喝红酒,但动机都是一样的……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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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29 06:24
第三十九天(周五)
炸鸡店幸福家庭的破裂
昨晚大约喝多了,迷迷糊糊地我睡到九点半。今天往监狱搬运土豆、苹果、点心和书。现在芒果开始上市了,非常好吃,可以给他们带一些,但是这个东西容易烂,只能当天吃掉。那天听P讲,非洲哥们都很喜欢茶叶蛋,有些去过中国,居然识货。弄得我这个“大厨”很有成就感呢。
到了监狱已经快十一点,P从走道里蹿出来,眼睛发亮,额头冒汗,脸上风云变幻,百感交集的样子。
“怎么了?”很久没见过他这样复杂的神情,往常要么满不在乎,要么开心,要么气愤,要么颓丧,但是今天,怎么了?
这会儿P露出笑脸了,“你一直没来,我很担心。昨天爆炸了,你知道……”
“哦,哈哈,放心好了,我命大,死不了啦。(就算真死了,也是天意,不必悲伤,我也没有遗憾,活着本来不易)。”后面这句我没说出来。
P今天情绪很不错呢,有种劫后余生的兴奋。我们谈得很是开心。
下午遇到侯赛因,他戏剧性地讲起昨天的爆炸。他正好在旁边。听到一声巨响,然后就乱起来,好多人去看怎么回事,他也过去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结果“呯”!又是一声爆炸,这回把大家都给吓跑了。他给我看今天报纸首页,两个男子相拥而泣,年轻的那个痛哭流涕,旁若无人。“看,这个是我的朋友,他兄弟在爆炸中去世了。”我本就低落的心情又寒了一下,无论如何,这些事就发生在身边的人身上,鲜活得受不了。不要让我见到这个朋友才好,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这个年轻男子就是侯赛因的朋友
阿里也讲起了昨天的爆炸,比侯赛因的又悲呛得多。
“还记得旧城里那个炸鸡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在那里买了炸鸡的。他们家的炸鸡味道很好,又离我家特别近,我经常去买的。但现在我回家都是绕道走的,不知道他还在不在那里。但走过那里都会让我觉得不舒服,害怕见到他那张脸,让我太伤心。昨天爆炸时他父亲就在现场,听到爆炸的声音,他兄弟飞奔去找父亲,结果第二次爆炸发生……一会儿功夫就是两条人命,他的家庭土崩瓦解。他们一家勤勤恳恳,每天老老实实地炸鸡讨生活而已,为什么会遭遇这样的灾难?!”
傍晚,在公共汽车上摇摇晃晃地穿梭过街巷,夕阳照例温情脉脉地看着这片坚实的大地,不管这城市的悲喜。嘈杂的巴扎,喧闹的饭馆,人们一个一个走来走去,似乎没有意识到他们正在进行一场比人生更长的旅行,似乎不知道光阴的流逝,对他们来说,更重要的是西红柿的价格,今天会不会塞车,还有家里那个嗷嗷待哺的娃娃。
黄瓜鲜嫩如绿色的翡翠,芒果散发着成熟的光芒,苹果一个个象婴儿的脸蛋,这些仅仅是为了满足我们那点口腹之欲吗?所有这些东西,只有与我们的切身利益相关时才存在于我们的眼里,我饥饿时才会发现街角那家不起眼的小饭馆,鲜花只有在纳入我视野时才盛放,鞋子坏了才看到那个默默修鞋的老人,却永远也读不懂他眼角的皱纹……
只有当这些东西与我没有关系时,它们才更美丽吧?花儿自然地含苞、盛放、枯萎,一只猫不知不觉地长大、老去,今天的蝴蝶已经不是昨日那一只,不管我在不在,这个世界都是这样运转的,其实渺小的是我自己,孤单的是我自己,所以才把世间万物牵扯来为我作伴,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其实缺了谁又不可以呢?
我站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与周围保持距离,静静看着光阴变幻,这个时候才感觉到,世界开始恢复它的本来面目,简直象个姑娘般让我心动呢。
顿顿足,我甩掉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重新回到拥挤的公共汽车,冲着盯着我看的司机诡异地笑了一下。嗯,就在这里下车吧,巴扎的这一带我还没来过呢,也许有P的监友们想要的“棋”呢。
果不其然,在一家简陋的体育用品店里,我看到了用纸板和塑料片做成的“棋”,与超市里的流光溢彩的玻璃制品相比是个丑小鸭,不过价格也是其十分之一不到,50卢比。哈哈,这个应该是他们想要的那种。我很满意。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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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30 03:30
I的快乐生活
晚上律师H来了。他在伊斯兰堡打听了一通,deputy secretary J意志坚定,目前还没有什么进展。他建议,由他在内政部的朋友来安排,让我与内政部二把手K先生会谈一次,也许会有帮助。
可是如果他们都不肯给使馆面子的话,怎么可能会因为我而改变主意呢?如果我是倾城倾国的海伦的话,也许情况会不同吧?可惜我只是一个模糊得让人记不住的普通女子。况且这样的话意味着,也许又要等几天呢,毕竟领导们通常总是比较忙的。算了,我们认输吧,我们耗不起。与律师H确定,我们遣送P吧。
他愿意义务帮忙,甚至笑话我想给他报酬这种“馊主意”。这个大胡子真诚地说,I是他的好哥们,这个忙他一定会帮。
打电话给I谢谢他吧。I接起电话的声音总是那么愉快而生机勃勃,仿佛任何事都不在话下,没有什么能够打扰他快乐的心境。跟他通话总是使我豁然开朗。他或者在某座山上和两只猎狗一起赏月,或者在林间漫步,听流水潺潺。这个律师每天开着拉风的大吉普跑十几里山路去镇上上班,晚间或者在山中独处,或者在院子里与朋友小酌,看起来无忧无虑。当然他有妻子有儿女,但象很多巴基斯坦家庭一样,似乎儿女更多是妻子的责任。
他曾经在瑞士留学,也许因此他的表达方式开明坦诚又不致唐突,我们一直聊得很好,渐渐地天南地北,无所不谈。我已经不记得那时候都聊了些什么,大抵是从国事民生到街谈巷议都指点一通吧,但是我记得气氛往往是放松的,开心的。也许正因为对方是个友善的陌生人,也没有见面的尴尬,所以更容易无所顾忌地侃侃而谈,于我是打发掉一些沉滞的时间,那么于他呢?起初我以为他只是好意地安慰我罢了,但是慢慢地似乎他也颇为享受,并不急于结束这种没有意义的不知道通向哪里去的聊天。
一个小时后,院子外发电机的轰鸣声仍然持续地轰炸我的耳朵,蚊子几乎在我渐渐苍老的皮肤上生根发芽,赶也赶不走了,赶紧结束掉电话,摸黑回到屋里,躺在床上等着来电,好睡觉。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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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30 03:30
监狱里的“明星队”
今天P的信件让我不得不想以后的事,却想不明白。
亲爱的,
在上一封信里,你提到要去“保释”(Bail)一些土豆,我忍不住笑了!你会试着去“买”(Buy)你的男朋友吗?
很快你将回中国,我回法国。经历过这些事之后,你会回归到你的文化,你的文明。当然你会认识很多人,会有人喜欢你,我知道你这样出色,不会被淹没的。也许,在这些人当中,有一个年轻帅气的小伙,聪明富足,过着安稳、平静、干净的生活。我可以想象也许你无法拒绝。我不会说我不介意,但是生活往往是这样。也许你会意识到那才是你想要的生活,没有语言问题、文化差异。也许你会发现之前的生活不过是一种经验,梦幻般的。那样的话,如果你真的幸福,我会接受。
但是如果(假如发生的话)你觉得你真正想要的不是那些,而是另外一种也许更为困难但更为精彩的生活,如果你觉得我在你的“计划”之内,我想我会很高兴。如果你需要前面那些经历来“验证”,为什么不呢?
我很害怕,由于距离的缘故,我们会因为没办法一起做事情而分开。但是,如果我们真的属于对方,无论多远,也会再相见。
Wow,多么严肃的话题!不太容易。说真的,我不是会嫉妒的人,尤其是在身体方面。举个例子,如果我不跳舞,我应该阻止妻子去跳舞吗?在精神上我会嫉妒。当我的前任女友找了个不如我的男人时,我嫉妒了。如果他更好,如果他能给予更多,那么我绝对不会嫉妒,我会为他们高兴。
这些“明智”的谈话到此为止吧,我们来说说闲话。我睡得不错,上次祈祷时“制造”了噪音后,没有人敢在清晨再吵醒我。我和在这里呆了一段时间的人们相处得不错。没有人再穿走我的鞋子了。上一回,有人穿着它们消失了半个小时,我在很远的地方找到了他,呵斥他,推搡了他一下,把鞋子拿走以至于他要光脚丫走回来。现在的问题是新来的人,他们不知道我的习惯。
好吧,看看我每天的生活吧。他们四点半起床,大概五点前祈祷,然后无事可做,一直等到六点多铁门打开。接着人们运来三桶奶茶。这造成了两三百人的“集体癫狂”。每一组人派一个代表,拿着一个水壶、锅、瓶子、碗或者随便什么东西去抢,非常混乱。通常我在这个时候起床,如果幸运的话有一杯茶,我会离开院子,呼吸新鲜空气,享受片刻的安宁。
接着去厨房准备早饭,我们七点多一起吃早饭。然后再次出去,吸烟,如厕(这个时候,五号厕所通常有水),锻炼一下身体(即便如此,我还是打破了坦桑尼亚哥们的最低体重纪录)。这时候差不多八点半了,我就在这一区晃荡着,等mulakat(探视),通常我和南非人在MB1或者和几个朋友在院子里。然后我见到你了,这是一天的高潮!
回来之后,我或者洗衣服或者阅读,或者其他什么事情。在第二次祈祷之后,大约2:45我们吃午饭,随后是短暂的下午。通常我会去和尼日利亚人聊天,读报纸,洗澡。这完全根据水的供应来决定,如果水管里没水,我会去离厕所很远的水槽提水,那儿的人们可不太干净。
昨天这个时候,有些音乐家聚在MB2后面,边弹边唱,普什图音乐,这可真不坏。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被关进来?
下午五点多,我们又被锁起来,开始漫长的夜晚。读书,玩耍,谈天……祈祷结束后,大约8:45是晚餐时间。停电结束后,我回到我的床位。大概十一点,大家都各就各位后,我刷牙洗脸如厕,接着阅读直至睡觉。这些就是我令人兴奋的监狱生活。
我们这个“团队”已经成为这个区最有权势、最受欢迎的“明星队”了。晚上停电的时候,我们围坐在漂亮的台布旁,悬垂着的手电散发着温暖的光芒,每个人都有盘有杯子有勺子,煮东西的锅又新又结实,饭后还有美味的曲奇做甜点,真是有模有样的,很了不起,人们不钦佩我们都不行呢。因此我们受到尊敬,享有一些“特权”,譬如我们的“地盘”,譬如可以抽烟……这要归功于你。(看到这里我是又想笑又想哭)
说点好笑的事,你会爱听。有个小个子,是MB1的红帽子,他的叫声象鸡一样高亢,但是当他追打某个人时,怎么看怎么象一个小孩子跟着母亲蹒跚学步。昨晚他尝试去痛打某人,以便树立他的权威。他试图用棍子去打对方的脚。第一棒下去,棍子断了。他只好换了根新的,第二棒,第三棒,棍子脱手飞出去了!每个人都在笑话他,连被打的人都笑了。他只好住手,已经太荒谬了……
吻你亲爱的
P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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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30 03:32
第四十天(周六)
无法遣送?!
今天给P带了一只鸡(可怜的鸡!),芒果,“棋”和三盒点心,因为P打算送一盒蛋糕给尼日利亚哥们,而明天又是周日,不能探访,所以要多带一些。警察照例地从点心里拿走一些曲奇,似乎他对“Jane Bakery”里的这种曲奇尤为喜爱呢。P见到“棋”很高兴,可以跟他的“黑哥们”献宝去了,孩子一般。呵呵,被关在了这么一个地方,恐怕任何来自外界的东西都是个宝贝吧?
下午跟S先生通电话,却被他吓了一跳。电话那头,电闪雷鸣,“你知道吗?内政部J先生既然给所有的西北省警察局都发文调查了,法院要同意遣送,也必须等到调查结果出来!现在遣送都是问题!在此之前,我们也没有什么办法。……”
听完我就愣了,不是真的吧?那这样的话P就太可怜了!他们这样不是要致P于死地吗?可是S先生那天还上赶着恨不得马上就把P这个瘟神用飞机送走,今天怎么又把自己的主张完全否定掉?他在打什么主意呢?难道他也给J先生折磨坏了?
晚上跟I通话,我忧心忡忡地把S的主张告诉他。I临阵不乱,安慰我道:“不是这样的,不要担心。领事不了解巴基斯坦的体制。法院是司法这条线上的,跟内政部那边是平行不干涉的,你要求遣送,法院完全有权根据现有的情况决定是否遣送,而不需要等内政部的调查结果,内政部也无法干涉法院的决定。”I的话让我吃了一颗定心丸,想起首席法官Iftikhar在政府面前不卑不亢的姿态,巴基斯坦的司法应该是独立的。万幸!
第四十一天(周日)
不如看法网吧!
悠闲的周日。情绪象潜进水底的鱼儿,捕捉不到踪迹。但并不是波澜不惊,只是小心翼翼地在心里筑一道防线,把不好的想法塞进一个箱子,然后紧紧地锁好,放到自己也找不到的地方。
为了消磨时间,我集中注意力看法网公开赛。今天是纳达尔上阵,我一个人守着电视,把桌子拍得山响,发挥出前所未有的激情来看比赛,仿佛世界上最重要的事就是这桩。引得老H也过来和我一样兴致勃勃地看,可他看不明白。最后纳达尔还是爆冷输掉了比赛,这时我才发现,手掌都拍肿了!
明天开始新的法规就要执行了,致力于快速办案,2008年底前登记的案件必须在一年内审理完毕。听监狱里的人说,还有一条新规定,以后将会采取新算法,一个白天算一天,一个晚上另算一天,这样相当于所有人都减刑一半!希望那个判了三十年的土耳其小伙会因此振作一点吧。我可以理解他的颓唐。在白沙瓦这样滞留了一个多月,我的心已经起起伏伏仿佛经历了几个世纪,有时候甚至觉得这个噩梦永远也不会醒来,也许我的所有回忆将终止在白沙瓦的夏天。而这个人,真的要为一个错误付出那样大的代价,当他出狱时也许已经苍发生霜,老脸成纹。可是现在,他要在这异国他乡,杀掉多少个日日夜夜,才可以等到重见天日的一天?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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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01 07:07
第四十二天(周一)
如果换过来,你会怎么做?
中午从监狱里回到旅馆,老H颠颠地来报告,律师来过,见我不在,说下午再来。总是忙忙碌碌的律师H居然会不提前约定就来找我,而且还要再回来,这可有点稀奇呢。
过了不多久,一个西装男出现了。哦,原来不是H,是他的助理律师。尽管他穿着整洁,笑得很和气,但是那眼光总是意味伸长,笑容也甜蜜得有些暧昧。他告诉我,明天我们将申请保释,P会出庭同意保释,签字。
“哦,好的,谢谢。那么明天见了!”我礼节性地回答。
助理在旅馆破旧的沙发上侧倾着,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不紧不慢地闲谈着,闲谈着,闲谈着……似乎屁股粘了胶水黏在椅子上了。我只好对付着,对付着,对付着……
不知过了多久,我找了个借口离开,才算把他送走了。呵!真不容易。想想,物以稀为贵啊,这样的话有一天回到中国一定会很失衡,那时候没人“稀罕”我了,没准会失落呢!
领事S先生听了我关于遣返的解释,看来也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他问道:“P是不是和一个记者见面了?”
看来大草莓去跟使馆打探情况了。我只好装蒜:“是吗?没听P提起啊,我回头问一下他吧。”看来我也学会云淡风轻,遇事不惊,张口说瞎话了。这是好还是不好呢?
好了,看看今天P在信里都说了什么吧。
亲爱的,
我睡得还好,但是和往常一样,很轻。在夜里我试图确认方位。这是从学校毕业后我第一次被剥夺自由。对我来说自由是第一位的。我一向拒绝长期合约,譬如买房子,都是为了自由。但是现在我却被封闭在这里。这对我的信念是一次严重的打击。但是我必须接受,姑且把它当作一种新的经验吧。
周日这样地漫长,令人沮丧。我有些害怕星期二的到来,被链子拴住去那里,这太让人受不了,象被强奸一样。我们被还原到动物的水平。
第三次祈祷刚刚结束。读着你的信,我似乎听到了你的微笑,看到了你的绝望。对不起,把你拖进这样一件事情。首先我想说,你对我真的很重要。我不想被遣返,我想试着跟你一起。在我的生命里是第一次这样迫切地想去尝试。我想给你最好的,我知道我可以做到。在你的信里,我看到了你的疑问,你的愤怒和沮丧。
念着你的心声,我愿意拿一切交换,去拥抱你,温暖你,鼓励你,让你充满信心。在法国出生成长,我从小被教导要“自给自足”,不要依赖别人,不要指望别人。我知道这会导致孤独。因为过往的一些经历,我变得越来越自主和孤独。幸运的是,你出现了,你在我的心里留下你的位置,向我展示了“人性”的一面,强迫我面对另外一个人,建立起联系,让我与你互动。我很高兴这一切的发生。从婴儿时期开始,我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依赖别人。
你曾问我,如果换过来,我是否会为你做同样的事情,那时候我没有回答(那时候我还期待着我们可以一起去中国,我们会有很多时间谈论此事)。我希望是的,我也同样会如此。说“是”,是一个充满期望的想法;说“不是”,不过是另外一种方法证明我是个坏蛋。唯一诚实的回答是:“我不知道。”我甚至不想让你知道这一想法……
但那是以前的想法。现在我想我可以说“是”。当然,其中一部分原因是“偿还”。但主要的原因是:你是我的女朋友。我知道我欠了你很重的一笔债。但是此后如果我做什么,不是为了“偿还”,而是因为,我希望你开心。
我重新读了一次。我意识到,这些话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但是对我而言你很特别。我想继续跟你在一起。我想,在你的印象里,我对自己有信心、有经验、乐观,但某方面我很含蓄,也会沮丧,我从来不曾真正跟某人“安定”下来。跟以往的经历相比,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真是相当长。我知道,我有些不太一样……
今天晚上我们有场“大戏”。记得吗?有个巴基斯坦人总是骚扰坦桑尼亚小伙子,终于被调走了。但是他又回来了!不知道花了多少钱。今晚他抽大麻被发现了,他指控一个坦桑尼亚人给他大麻。随后是大搜查,搜身,搜他们的物品……结果发现这不过是个谎言,于是他被带走了。没想到他居然又回来了!坦桑尼亚人建议我跟他换床位,因为他的床位离他们很近,万一他要报复的话很容易。所以我现在在“新居”,比原来的地方稍大一点,但是不靠墙了,在人群中间。明天我告诉你这算不算一桩“好交易”。
这两天非常缺水,我昨天没法洗澡。
我把蛋糕给了尼日利亚哥们,每个人都谢谢你。在监狱里,这种小东西意义重大,它带来了快乐的一天。昨天晚上,有人偷了尼日利亚人的钱包,里面有很多钱、文件以及机票。因此整个监狱鸡飞狗跳,这次大搜查结果可真不赖,搜出了很多预想不到的东西。譬如,我们的刀子全部被没收,不知道下一顿饭该怎么做。当然大麻之类的也搜出一堆。最后小偷被抓住了,这回他可倒霉了,我甚至不愿意去想他们会怎么惩罚他。
我在膝盖上写信,这张纸到页尾了,所以越来越不容易写得工整。你能给我带来桌子和椅子吗?哈哈,开玩笑的。
你讲起成龙那部电影,里面那个法国家庭主妇,她对伴侣的要求很多而且缺乏对人的尊重,这绝对是利己主义的:法国女人。我想你跟她不一样。从某种角度说,你也有很多“要求”,但是从来不是“利己”的。有一次你真正让我非常惊讶。在拉合尔,你去伊朗之前,曾经说,你不想要“公平”……我记得当时我张着嘴巴合不拢,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你是对的(从那以后我没有再要求“公平”)。在法国每个人都想要公平,但是结果并不理想。你应该被当作女人对待。你告诉我你不想要“公平”,这是我愿意跟你在一起的原因之一,因为你很明确、坦诚。当你想要A,就不会说B。我说清楚了吗?
你说,你在这里陪着我到底有多大意义。那么我告诉你,你给了我很多帮助,尤其在精神方面。如果没有你也许我会失去平衡。你在这里,我可以信任,我可以倾谈,从某种意义上你是岸上的“锚”,让我不致迷失。这里最后一次我跟你讲那次“internet事件”,下一次讨论将会在最少半年以后吧。你发烧了,我在你休息的时候跑去上网,因此你很不高兴。“如果你要求的话,我就不去上网。”那时我是这么说的,而不是“我不应该去”。在这件事上,我的反应是典型的法国人,我不知道那对你多么重要。
现在我知道了,等下一次你生病的时候,你看着好了,就算踢我我也不会走的。这类事情,我需要时间去了解。但是一旦明白了就简单了。
我很愿意为你付出,譬如买香烟等等
(奶奶的,知道我不抽烟哈!)。你不知道我之前是怎样一个“野人”。但更重要的是,我愿意尽我所能去让你开心,去达到你的期望。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去了解你想要什么。
是的,我很难对别人敞开心扉,这需要时间、精力。为此需要努力。但我想我已经“软和”了一些,不是吗?我猜这还不够,但慢慢会好的。
很晚了,已经十二点半,我的眼睛快睁不开了。谢谢你如此诚实地告诉我你的想法,这有点痛苦,但是我们要在一起的话这是很必要的。所以我的回答也是完全诚实的。
我希望你今晚会睡个好觉,但愿我就在你的身边,拥抱你。我希望对你而言我不仅仅是一个“有趣而精彩的家伙”,因为对我来说,你不仅仅是一个“有趣而精彩”的女孩,还是其他一千种东西(加起来有一千零二种,这可不少呢!)
吻你
P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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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01 07:08
第四十三天(周二)
法院下判决了
上午九点多,法院外的空地。早已人来人往,一个个木棚里都摆了桌子椅子,旁边有象大鸡笼般的两个房间,由三面墙和一面栅栏组成。囚犯们就被锁在房间里头,等候法官传唤。
可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P。我又反复确认,确实囚犯会先被押送到这里再去法庭啊。因此还招来了几个想接案子的律师,少不得一番解释。
等啊等没等到P,却等来了助理律师。
“怎么你没在那边呀?已经结束了。”
啊,结束了?我又惊讶又失望。知道这个时候对P很重要,他需要我的支持,即使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可是我居然在这里傻等,错过了时机!但愿他一切还好。
“法院已经批准遣送。刑罚是监禁一个月,罚款两千卢比。由于他已经呆了一个半月,所以多余的日子可以抵消掉罚款。他马上可以被释放了。”
“马上被释放?!不可能吧?不是应该在监狱里呆到文件都齐备了然后被遣返吗?”
“他马上就会被释放。也许明天,就可以遣返了。”
咯噔我的心沉下去了。本以为自己会很高兴,毕竟现在最盼望的事情就是P安全离开。可是听到那么快他即将离去,我却是一惊,真正意识到这个人马上将退到千山万水之外。我总是太迟钝,不到发生的那一刻意识不到有多么严重。一直在安慰P,没有关系的,遣送吧,先出来再说,我们以后再见面吧。一心想着让他出来,了却我一块心病。可是,现在,我才发觉,这个人真的就要走了。也许明天以后,我就不用再去监狱了?
我心里空落落的,一切好像都很虚幻。有一刻我几乎觉得这一切象个天大的玩笑,都是白费心机。原来我如此努力,就是为了让心爱的人远去,而却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对我而言有什么影响。一直以来我总是在担心他的安危,以至于把自己的感受都给忽略掉。这就是中国人的现实性吧?先要吃饱了睡好了才考虑所谓精神文明之类的东西。而P却早已意识到这一刻有多么不容易,因此他才那样想去避免它。突然心里很痛。
但现在不是心痛的时候。我还有问题,“可是机票也没有啊,如果明天就走,谁来安排机票?听说照规定是由决定遣送的国家来安排机票,但是在巴基斯坦都是被遣送者自己来负责,是这样吗?”尼日利亚人们都是自个儿买的机票,因为巴基斯坦政府实在安排不出这个钱来,如果指望他们买机票,也许等到政府换届都没戏呢。
“这个是使馆来负责购买的。”助理律师毫不犹豫地说。不对吧?我质疑,但是他很坚定。好吧,既然如此,回头还需要再跟S先生沟通。
我跟着助理律师来到了法庭。P就站在法官旁边,栓在一串人中间,等着其他犯人结束庭审。我们交换了一下眼神,会心而笑。无论如何,能够不隔着铁丝网而看到完整的彼此,我们就很高兴。P的状态看来还不错。
“我还以为你害怕,故意躲开这个时候呢。”P看着我。
“怎么会!我在外面等得急死了。怎么知道你们会直接过来这里。没有跟你一起,太遗憾!”
“没事。我刚开始有点紧张,但是现在好了。见到你真好。”
如果不是周围有这么多的人,我真想握住他的手。看着那双手,我却忍不住笑了。
这回警察没有给他缠上两圈铁链而是直接铐住,铁环太松,以致于他把手攥成拳头铁环才不至于从腕上脱落!这个可以说是最“自觉”的囚犯了!这里熙熙攘攘地,没有人注意到我们,正好给我们创造了聊天的机会。有多久没有这样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的眼睛说话了?也许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种味道,即使这个人这样被铐着,这样的一无所有,他身上还是有一种力量鼓舞着我。这时候我们有种一样的感觉,“有什么大不了的?一切都将过去了。”
大约我们聊得太开心了,我们的笑容和这里的严肃气氛不太协调,人们开始注意我们。是啊,到底有什么好乐的?被押到这里来的大抵都没有什么好事儿吧?可是我们俩笑得这样不可抑制。啊,结束了,欢乐的颂歌响起吧,人们请你们丢掉手铐翩翩起舞吧,我们即将离去,但有一部分记忆永远冻结在这里。你们的脸我从来没有忘记,不管是悲伤的快乐的严峻的轻佻的,我将永远记得,只是对不起我即将离去,希望有一天会再回来,希望到那时候战争会结束,让我们一起把欢乐挥洒在蓝天白云下!
无论如何白沙瓦的日子即将划上一个休止符,虽然我们完全不知道下一步在何方。
这一行人离开法庭,犯人们都对我的到来表示好奇和欢迎。有一个甚至送给我一只笔。这可不是普通的笔,是用丝线密密地一行一行缠起来的,金光闪闪,上面赫然写着:“I love you.”
法院里有条近路穿过一片荒地直接通向监狱内部的牢房,只有狱警可以带着犯人通行。四个糖葫芦般串好的人迈着高低不齐的步子在高高低低的土路上走着,两个一身黑衣的狱警手执警棍在一旁跟着,神色平和。四个人里头有一个明显地高一些,长头发白皮肤,跟其他人颇为不同。更为奇怪的是,他身边居然跟着个女子,一身紫衣飘飘,两个人亲密地谈话,不时地大笑,仿佛这些手铐啊警察啊跟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显得很滑稽。
后来P说,那是入狱以来最快乐的时光。
到了牢房门口,他们被带进去了。年轻的狱警用磕磕巴巴的英语告诉我,“下午两点,放人。你等着。”
怎么可能呢?我很狐疑。但是如果他现在就可以出来,简直,简直……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激动的心情,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去迎接那样的时刻。
离两点还有两个小时,还是找个人确认一下吧。狱警们都在栏杆的那一侧,一个个都是粗黑的大胡子,英语也磕磕巴巴,又似乎忙得脚不沾地,要找个能回答问题的人还真不容易呢。最后终于有个文员模样的人来了,他告诉我,要等文件齐备了才遣送。
是了。心里隐隐地有些失望。
回到旅馆,我给S先生打电话告知法院的判决,并试探地说了律师关于机票的说法,与他探讨。结果S先生马上炸了:“机票怎么可能由使馆负责!使馆对此不负责!……”他的说法我并没有异议,但是这种非常暴烈的态度和口吻还是把我吓了一跳,怎么反应会这样激烈?只好告诉他,我会再确认一下。
关于记者与P会谈的问题,我也给了他答复:“我问过P了,他说是有个记者去看他,可能是白沙瓦的那些导游带过去的吧,他们消息很灵通的。”心里想着,要是S知道是我带过去的,以他这种按捺不住的个性,会不会想一锤子锤死我?或许也许他已经知道了,所以态度才那样激烈?
“告诉P他可以自由地表达意见。”S不动声色地很官方地回答。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刚放下电话一会儿,助理律师出现了。咦,他不用上班的吗?他请助手去点餐带来旅馆,自作主张地留下共进午餐。我哭笑不得。这时大草莓来了!助理律师两眼放光地请我去邀草莓一起吃饭。嘿嘿,好吧,最少这样我的压力不那么大,草莓也有免费的午餐,为什么不呢?
席间助理的眼神游移不定,从我的脸上逡巡到草莓那边,又游回来,好像捡到宝一样,嘴角始终挂着一丝叵测的微笑,时不时高兴得笑容幅度增大,脸蛋儿就象一块揉皱了的布一样不成形状,咪成两条线的眼睛里不懈地闪烁着兴奋的贼光。怎么看都是荷尔蒙失调,奇怪的是此地男人似乎都可以直截了当地表示他们对女性的需求,而毫无羞愧之感。我和草莓会心地交换了一个苦笑。
餐后助理一再地坚持要同我一起出去,说可以开车送我。我说要去换钱,他居然说,你要多少,我换给你就是,或者我可以陪你去换……呵,真能缠!给他缠得没辙,我不再躲闪,只是告诉他我想清净一下,不需要任何人陪同。终于助理不无遗憾地走了……
草莓告诉我,使馆媒体接待部的朋友在她的质疑下有些尴尬,答应会让使馆加快处理。她今天来是为了采访一个来自斯瓦特河谷的妓女。但看来事情并不顺利,线人告知,妓女改变主意了,无论是打电话还是发短信皆不回复。也是,在巴基斯坦这样重视女性“名誉”的地方,身为妓女还接受采访面临的压力应该很大吧?
最后终于说服了妓女。但是采访的效果也不理想。她的父兄在旁边守着,她颇为拘谨忸怩,无法直抒胸臆。想象一下那种场景,害羞的妓女,大胡子神色严峻的男子,开朗外向的西方女子……
讲起斯瓦特河谷,昨天政府发布消息,说斯瓦特军事行动即将实现预期目标,将在两三天内结束。但看起来塔利班的报复行动越发凶狠了,今天的新闻赫然在目:塔利班在Bannu绑架了500名教师及学生!
而人们对塔利班的恐惧心理有增无减。西北省政府下令,政府工作人员返回Buner上岗,但是绝大多数的政府雇员认为形势并未好转,拒绝执行任务。仅仅有30个家庭已经返回,但是从他们暗淡的脸色看出,他们是被强迫的。谁也不愿意成为第一拨“先烈”。
晚上和I在电话里聊,他会让special branch的哥们加快遣返流程,他们可以信赖,因此不需要使馆介入了。况且遣返需要白沙瓦内政局的文件,而内政局是伊斯兰堡内政部的下属,如果由于使馆过问而惊动了内政部那么事情也许会麻烦一点(如果J先生还揪着不放的话),因此还是低调一点走流程,把事情尽快结束就好。
是啊,有时候官方的介入反而会把事情弄糟呢。
“如果可能的话,是不是可以让P早半天出来,回旅馆收拾一下东西呢?”我满怀期待地问I。
“这个应该问题不大,我会尽量安排的。”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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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02 13:01
第四十四天(周三)
你来法国吗?我们去漂流
今天应P的请求,给他们带去了——冰淇淋!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第一个往白沙瓦监狱送冰淇淋的人,但是狱警看着这盒冰淇淋时都笑了。也许在此地人民陷入如此困境的时刻,我们不该如此“奢侈”吧!好吧,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这样热的天气,冰淇淋送到监狱里后也许会化成“牛奶汤”了,但是对于里面的人来说,仍然是盛宴,是一天的话题!
隔着铁丝网,P热切地看着我:“不如你来法国吧?在伊斯兰堡,去北京的距离和去巴黎的距离是差不多的。跟S说说,让他快速地给一个签证。”
“你知道,我本来的计划是回国找工作,出来这么久,盘缠用尽,欧洲又那么贵……”
“钱不是问题,可以住在我家。只要不去逛什么景点之类的,花不了多少钱。我虽然没什么积蓄,机票钱还是付得起的。我们一起去看朋友,在Britany那边依山靠海,风景优美,朋友有游船,我们可以一起去出海。另外一个朋友经营着有机农庄,有些好马,你不是喜欢骑马吗?我们的乡下紧挨着欧洲有名的白水,可以去漂流……”
这个家伙,真正知道我喜欢什么,开始拿我的弱点开始诱惑我了!虽然真的很想跟他一起,虽然很喜欢骑马、漂流、出海,但是心里却有很多的顾虑。我的行李还在北京朋友家中,答应了尽快去取的,因为这个事情都已经拖到六月份,心里不安。跟S要签证?!我实在不愿意跟这个人请求任何东西,尤其是作为一个中国人,我那点可怜的“民族自尊心”在作怪了……
更重要的是,这样身无分文地去欧洲。无论如何我心里是不踏实的。无法想象去依赖P。我从来不指望把男人当作“停泊的港湾”,那么“经济独立”是唯一能撑直脊梁骨的支柱了。于是我只是告诉他,让我考虑考虑吧。
晚间跟I在电话里讲起“色迷迷”的助理律师,他只是笑,这种“男人的劣根性”,我们俩都再清楚不过,因此这只是一件值得一乐的事情罢了。我忍不住问他:“在这里,很多事情跟我的国家不一样,所以我们会去指责他。不晓得你在瑞士时是不是也有不习惯的地方呢?”
“是啊。在那边觉得没什么人情味儿。大家各顾各的,没有人会在乎你是谁呢。还是在巴基斯坦比较好,互相会关照,不会觉得寂寞。”
是啊,在这种大家庭体制下成长的巴基斯坦人,去到崇尚个人主义的欧洲,必然会不太适应吧?这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更为紧密的,有时候让你觉得缺乏自由缺乏隐私,但是也有某种人性的温馨在里面。譬如老H,他绝对不吝于“指导”我该如何如何做事情,令人厌烦,但也让你感受到他的关怀,譬如每天早上我出门他都会问,“去监狱?向法国人说早上好!”
就算我和P之间,也有很多理念上的不同呢,幸好我们都能够理解彼此成长环境的不同,因此而消除误解。
第四十五天(周四)
Y来办遣返手续了!
上午旅馆里来了两个男子(当然只能是男子!我已经忘掉多久没有和当地女人讲话)。老H颠颠地跑来,故作神秘地说:“Special Branch!”又意味深长地拿起两根手指缓缓地敲敲肩部,仿佛那里有两个肩章:“警官!”对于稍微有点地位的人,他总是这么一副恭敬郑重的神态,每每让我觉得好笑。
其中一个哥们脸蛋瘦瘦的,目光炯炯,一副很正直的样子:“我是I的哥们!他是我非常好的朋友……放心吧,你朋友的事情我会尽心的。我会尽力帮你的。”最后一句话他说得这样认真,总让我觉得话里有话。这就是警官Y了。他记下P的名字,这就去监狱看看法院的文件是否已经下到监狱,接着他会去各个部门走流程。
“程序要多久呢?那些尼日利亚人,在监狱里等了一个多月了还没办好遣返!”
“一礼拜吧。他们等那么久很正常。没有人照看他们,没有人去各个部门奔走,他们也不给钱,那么那些档案就会被堆在厚厚的故纸堆里……”Y一副见怪不怪、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听着却觉得很难过,只是因为没给钱、没人过问,那么就没有人去执行,如果是其他事情也就罢了,这些人是在监狱里这样一天天痛苦地捱日子呀!
又跟当地人聊天,他们告诉我,本地人到政府部门办事,速度也是非常之慢,哪怕是证件换发或者要个文件证明这种小事情也要去很多部门走程序,等上好久好久。
与P见面,顺便传达领事S的口信。P的母亲终于采取行动了!她写邮件给领事询问儿子近况。S已经回复:“他很安全。近期会与你联系。”
P一听这消息,恼羞成怒!这样的话老太太肯定知道出事儿了嘛!否则领事怎么可能会这么清楚P的行踪呢?看来P前阵子在监狱里花大价钱打回法国家中的电话留言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这个P,事情到了这一地步,还是如此担心母亲知道了会焦心,这种情感跟中国人对家长“报喜不报忧”的风格倒是满象呢。只是他以这种“暴怒”的方式表达,真是让我哭笑不得!
I开始热诚地邀请我在事情结束后去奇特拉尔。是啊,可以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散散心,对于被“囚禁”在酷暑的旅馆里的我来说,无疑是夏日里的一杯冰水!况且如果走陆路回国的话,我可以走奇特拉尔——吉尔吉特然后沿着喀喇昆仑公路北上,这条山路我很喜欢,这个计划看起来不错。但是P出来之前我不愿意去考虑这些事情。况且,我把I当作一个可以信任的不错的朋友,可是他呢?对于巴基斯坦男人,无论走得多近,在某方面我总是心存疑惑。
今天倒是有件趣事。在拉合尔的监狱里举行了一场婚礼。新郎新娘一个是谋杀罪,一个是绑架罪,他们向法官提出申请,法官命令监狱的长官为他们举行仪式。不晓得这个监狱里的婚礼是怎么样的,那一刻他们是否象其他新人一样幸福?在失去自由的情况下这样的婚姻意义又何在呢?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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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02 13:02
第四十七天(周六)
Mulakat, Only you and me
“苏小姐,电话!”老H总是风风火火。
“Hello!”
“Sa’alam halaikom,我是Y。昨天我去旅馆,你没在。这两天我在办公室跑,你的活,快结束了。今天有时间吗?你跟我,mulakat(见面)。Only you and me。”
我心里一沉。Y的英语不好,正因为如此,不会迂回,表述得直接干脆,简直让我觉得有些“暴力”。又来这一套!可是还指着人家帮忙呢,还不能把人给得罪了。既然他英语不好,那我就装傻,当作不明白算了。“什么?见面?好啊,有空见面吧。我现在要出去一下……”
可是Y很执着地用他的三脚猫英语解释,“Only you and me,mulakat。我去旅馆找你。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要出去。这两天比较忙,很多事情要准备。等我有空了给你电话吧。”想着Y那张黑得象碳一样的脸,我心里苦笑着。这时候暗自庆幸我没有手机!自此之后,我比以往更经常地去网吧或者出去,只担心在旅馆里被Y逮住。后来又接了若干次他的电话,不知道他是否有来找过我……
第四十八天(周日)
去不去奇特拉尔?
今天对巴基斯坦可不是个好日子,可以叫做“阴谋日”吧。悲剧这次选择了信德省。血案发生在卡拉奇,13个人同一天在不同的场所被杀,分属十二起事故,其中有十位属于不同的政党,五位与MQM党联系紧密。在六月份的第一个星期里这类“政治谋杀”案件累计达到29起!是不是塔利班明里打不过,只好采取暗杀行动了?希望在这一番穷凶极恶之后能够再看到一片澄澈的蓝天。
对我来说这一天也有点,怎么说呢,莫测。跟I的电话聊天还在继续着,变成一种习惯。而且,似乎我们聊得有点“深”了。难道和一个陌生人的愉快的谈话一定要通向某处去吗?
他是个颇有气度、平和安详而善解人意的男人,这也就罢了,与一般巴基斯坦人不同的是,他并不缺乏情趣,他懂得欣赏自然界的美景,知道从纷繁的俗务抽出一颗心来感受这美好的世界。他的感情平实自然而细腻亲切,并不伪饰。我在心里问自己,我是仅仅把这个人当作朋友吗?是不是也看到了他“男人”的那一面,并且为之吸引?无法回答自己。如果按照对“中国男人”的判断,我可以认为I是在对我表达心意,但是对于巴基斯坦男人,无法以同样的标准来判断。
他似乎很热切地盼望我的到来。这反而让我不安。有机会见面,向他表达感谢之意,是我的愿望。重回奇特拉尔、凯拉什山谷,让山间的空气恢复我的生气,是我的向往。但是如果事情往意料不到的方向发展,该怎么办呢?如果见面之后他向我表示青睐之意,我不会意外,而且以他的风度,我拒绝的话他也不会小气,大家仍然可以做朋友。但是为什么要给自己一次这样的选择,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我检视自己的内心。莫不是在我的心里,也有某种朦胧的向往,想要见到这个聊了这么久、给了我这么多慰藉的人?难道我与P之间的一切还不够吗?难道我还可能对另外一个男人怀有想法吗?或许在这一切之后,心里已经很累的我只希望有一个人给我赖皮,给我安慰,而不在乎他是谁?这些问题,我居然都回答不了。
我想与P探讨,对他不存在隐瞒。但是想到他还在监狱里,还是不要去困扰他的好。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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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03 11:39
第四十九天(周一)
“自由”的女人
这两天我有了一个新的乐趣。趁着早上清风宜人的时候,把一个chapoi(藤编的床)搬到旅馆院子里的树荫下,趴在那儿读书看报。或者晚上凉风习习时躺在树荫下看着夜空发呆。这是一天里唯一不热的时候,我把自己当作煎饼,在这上面翻来覆去地折腾,脑子里想着的却是那年在澳洲布里斯班的黄金海岸晒太阳,也是这样地翻来翻去,偶尔抬头看见一个身材健美的帅哥走过,在沙地上留下一串脚印。有个小女孩跟着父亲在沙滩上跑步,时尽黄昏,所有的最柔和的光线也抵不过孩子那一脸纯真的笑意。
那时候的我又在想什么呢?尽情地挥洒几天的快乐,然后回到北京那个空调总是太大的办公室继续编造一些有意义的无意义的报告?那时候的旅行只是上班族的悠闲假期,我大抵不太有空去想,在巴基斯坦这样一个地方人们还在为躲避战争而四处流窜吧?
而现在的我,好象陷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这一年是不是象一场梦?那么很快梦醒了,我又该何去何从?P已经提醒我,回到中国,我必然会接受文化差异带来的冲击,需要一段时间再重新审视、适应自己所处的环境。过去十几年里他不断地离开法国又回去,这样的过程已经反复地经历过若干次,已经习惯。而在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准备好。
我这样渴望此刻的到来,看到P安全地离开监狱。此时才想起,这也意味着我的旅程的结束。这时候的我,和一年前已经不一样了。陌生的环境给了我重生的机会,让我尽量不带偏见地去审视社会、思考人生,遇见的各种人和事开始让我明白,其实人生有很多种活法。有时候,你最放不开的东西,往往是你最应该放下的。对“成功”,也没有一个绝对的定义。这两个月的“危机”也让我更了解自己,知道了自己的急躁、优柔寡断等等诸多毛病。更重要的是,我开始明白,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即使在这样的困境下,我们也能够把它对付过去,能够从容地继续自己的生活。这一年的经历,让我开始坚强起来,更有勇气走自己的路。
现在我更加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虽然还是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去追寻想要的东西。想到中国,我怀念的是中国菜和看中文书,虽然身在白沙瓦这样简陋的环境,但是对干净整齐的城市、浓妆艳抹的购物中心、别有风味的咖啡厅却没有向往之心,反而更希望在空旷的山野里与风赛跑,在暖洋洋的阳光下与朋友倾谈,或者在溪边垂钓,看绿水悠悠。看来在对物质生活缺乏欲望这方面,我跟P是走得越来越近了。是不是潜移默化地我也受到了他的影响?既然我不需要大房大车,又无需山珍海味,那么要养活自己应该不难吧?
既然如此,那么我还害怕什么?我不愿去想,但是一些震动人心的场景还是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浮现。走过的这些国家,其贫富差距总是让我惊讶,为什么一些人被空调冻得在办公室里穿毛衣时,另外一些人却连风扇都享受不到?!为什么一些人在抱怨汽车的“汽油味儿”时,另外一些人却在烈日下蹬着人力三轮汗如雨下?尽管深知有人的地方就有阶级,却还是不能释然,而我最终能够为此作出的努力却是非常有限。如果善其身都做不到,又如何能济天下呢?
对于回去之后应该怎么办,也许我不是完全没有想法,但是没有任何的计划。也许我过的就是实践型的人生,最后别人会指指点点:“你看那谁谁,年轻时就是这样率性而为,看看现在,落得那个惨啊!”假设如此,也是对社会做贡献了,不是吗?最重要的不是你取得了什么样的成果,而是你走过了什么样的路吧?如果所有的故事最后的结局都是,“王子和公主最后过着幸福的生活。”那多没劲啊!
我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打开了P的来信。
亲爱的,
现在是周日早上,大约九点半到十点之间。在这里都是根据“祈祷时间”安排作息,所以“九点半到十点之间”一点用处也没有,也许只对外面的世界有意义吧。周日的人们比平时放松一些。警察们在树荫处铺开毯子,摆好点心和茶,享受按摩。我附近的家伙有四个人伺候他,两个做按摩,一个递茶摇扇,一个讲故事,已经持续了几个小时了!
今天我给你讲讲我们的厨房吧!这是个巨大的房间,一边是一排巨大的坑洞,从早到晚地烤馕。另一边是炉灶,上面放置着巨大的锅,直径1.2米!这样的锅不可能被移动,厨子们就在灶上走来走去,用巨型的勺子和棍棒搅动锅里的东西。燃气管粗大无比,熊熊的火焰看起来象地狱之火,而这些人就象地狱里的小鬼。这些炉灶、坑洞加上我们自己做饭的小灶,炎热无比,相信我,你不想在这里呆着超过两分钟。
感谢首席法官的赦免,现在监狱里人少了很多,我们才稍微喘一口气儿。今天我们被迫对整个区域进行大清理:所有的东西都清空,大扫除。甚至重新刷了墙。结果呢?几乎看不出来!这个地方,以前很脏,现在很脏,以后还是会很脏!
现在我们这里有了“音乐家”,每天晚上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他们都会演奏。有时候很棒,有时候则纯粹是“噪音”,刺激神经。
我希望下个周日之前我会离开,这样我们俩都解放了。之前,我不想离开,想到你,想到我们。我想和你一起走。现在,想到家人,想到没见过面的外甥和外甥女,想到我们想要的时候就可以相见,我准备好了。
我认为最可怕的就是物理距离。如果是心灵的距离,那没有办法,只能分开(在欧洲是这样)。跟你相距如此遥远,会很奇怪,很困难。我会很想念你。想到我们会再见,这才好受一些。
你让我给你力量,让你撑下去,我又何尝不是。我想我们在互相支持。那天在法院真的很困难,突然你出现了,我们开始聊天、欢笑。回监狱的路象做梦一样,我都忘了手上的铁链。跟你在野地里走着,看着你在我身边,听着你的声音,感受你的欢乐,真好。也许,在我们身上都有些能够鼓舞彼此的东西。是我做得不够,是我总是把事情藏在心里,是我总是在控制自己,是我,没法告诉你,也许,我爱你(但是只有一点)。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你愿意教我吗?
如果是在十年前,我想我会装硬汉,会让你离开,告诉你不要照顾我。那时我很害怕欠任何人债,把自己跟什么别的人的生活联系起来。现在,我想我好多了,跟你有这样一种联系,欠你一笔债,我可以接受。
关于我的“不嫉妒”,你似乎有些不解。这并不代表我不在乎你。我想要一个“自由”的女人。每天她可以自由地选择回家还是离去,而我会很高兴地看到她心甘情愿地回来。我不需要一个“奴隶”。这就是我关于“自由”和“嫉妒”的想法。我很在乎。
晚上又有一个人崩溃了。这个小个子神色失常,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不停地鼓掌、摇晃。在第四次祈祷之后他开始大喊,向安拉祈求什么。接着他开始穿越人丛向西部麦加的方向挺进。这时红帽子来了,尝试阻拦他,但是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境界中不可自拔,眼中无物却又如有神力。最后,他挨了重重的一记耳光,软绵绵地瘫倒了,象一个掏空了的口袋一样。他开始嚎哭。每个人都在大笑,这让我非常地不安。我受不了这种缺乏人性及悲悯的气氛……
我不知道现在你的处境是否比我好一些?一个人在旅馆里一定很闷吧?如果你愿意,去伊斯兰堡吧,去休息几天。我不想变得自私、贪心,我在试着练习变得慷慨一些
等着你来
吻你
P
今天卡拉奇的情况还是不妙,又有十二人在政治谋杀中失去生命,其中六个人与MQM党有关。血雨腥风。
悲剧不仅只出现在报纸上。I告诉我,昨天他很累,因为在崎岖的山路上开车几个小时去参加一场葬礼。是在部落里,叔叔和侄子吵架,愈演愈烈,最后侄子开枪把叔叔毙了。听得我目瞪口呆,简直不象真的。
I家里有个小伙子,他也有一段凄凉的故事。很小的时候他被拐卖了,在偏远的矿区给人家当童工。长成个小青年后,终于借机逃离那里,居然凭着记忆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家人。故事就此结束的话也算美满,可惜人生不仅仅是一个故事。过了没多久,他与家庭的纠纷却越来越严重,毕竟从小在截然不同的环境里成长,与家人重聚后却无法互相理解。他妈妈不愿意他继续留下,于是他找到I主持公道,因为I是此地的头人。从此他在I家留下来,等着跟家里和解的那天。
嗯,真是个悲惨世界,即使如此,我们还是要醒来,迎着太阳开始新的一天。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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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04 15:45
第五十天(周二)
被掐掉的话语
下午special branch的Y先生打来电话,用磕磕巴巴的英语说,“你的活,很快,结束。也许,明天。”但愿!我只等着有确切的消息,就把机票确认。
这天晚上,坐在桌边,我陷入了沉思。已经十点半,一天就这样过去了。突然一声巨响传来,震得空气都颤抖了,还来不及反应,突然发现,周围陷入了黑暗之中。“这个雷威力可真大!”我暗想着,却只见老H边叫“炸弹、炸弹!”边往外疾走。
噢,这是在白沙瓦!看来我的危机意识还不够。我也跟着他走向旅馆门口,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外面也是铺天盖地的黑暗,看来这一区都停电了。男人们三五成群地聚集在门口,四处张望,大家都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都肯定是炸弹。以往人们会打开电视,等着看新闻。但是,今天没电了。人们开始给各地打电话。开始有人说,是巴扎那边爆了,又有人说,是旧城……
旅馆的电话开始响了,老H的老乡、旅馆老板等一干人等都来慰问,我们不断地说,没事儿没事儿。这一次的震动实在是威力巨大,以往的炸药都是几十公斤的话,这一次应该有几百公斤吧,因此大家都格外地不安。以往听到爆炸,我都见怪不怪了,但是现在,心里也有些紧张,响声震天,肯定爆源就在附近,而且波及范围肯定很广。不知道P怎么样?爆炸不会正巧在监狱吧?
又一个熟人的电话打来,老H颤颤地告诉我,“是PC酒店。”脑子里马上闪过孟买的泰姬酒店、伊斯兰堡的万豪酒店,看来最近流行的五星级酒店爆炸风终于刮到白沙瓦了。这一次绝对是大事件。
PC酒店离我们旅馆只有一公里的距离,怪不得响声震天!而它离监狱更近,从地图上看简直就在隔壁。“如果可以把监狱炸了,犯人们都自由了,P也可以出来了!”我摇摇头,甩掉脑袋里疯狂的想法。
这一系列的爆炸与斯瓦特的战争息息相关,我只能把它理解为,塔利班以及部落武装力量通过各种方式向政府施加压力,要求停止斯瓦特的战争。这一次政府会退却吗?
十一点,电话又一次响了。老H接了电话,这次他转过身叫我,“苏小姐,英语……”
我马上跑过去,一把抓起电话,难道P那么神通广大,这个时候从监狱里往外打电话?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话筒里传来的却是标准的英式英语,“您好,这里是BBC,从伦敦致电。请问您是旅馆人员吗?”电话的背景是熟悉的BBC新闻音乐,正在播放PC酒店爆炸的新闻。
我心里忍不住小小地佩服了一下,他们的反应很快,关系网也不错啊,居然能在事发后这么快就打电话到我们这么个“只有一个服务员和一位顾客”的小旅馆!因此我很配合,“不是的。我是旅馆的住客。”
对方简单地问了我一下当时的情况,希望在半个小时之后能够作一个采访。
好吧,为什么不呢?在这黑暗里我也无事可干,居然有人来听我说话,甚好。
撂下电话,告诉老H是BBC打来的,他一副不能相信的样子。
BBC怎么会找到这里呢?也许他们打遍了白沙瓦旅店的电话,寻找还停留在这里的外国旅客?现在白沙瓦还有多少外国游客呢?
半个小时后,电话准时响起。在一阵背景介绍过后,我们开始交谈。
“请您描述一下当时的场景。”
“我正在客厅里,突然听见一声巨响,紧跟着是停电,我们什么也看不见了。出了门看,大家都出来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人们开始给亲朋好友打电话,确认大家的安全。”
“您觉得白沙瓦是个很危险的地方吗?”
“嗯,是有危险,但是如果你知道危险在哪里,那么遇到意外的几率将大大降低。譬如,不住高级酒店,少往人多的地方扎,少在政府办公大楼或警察局附近停留,少在机场、公车站这种交通枢纽停留……”
“您来自哪里?”
“中国。”
“据我们所知,现在白沙瓦的外国旅客基本上都已撤离。请问您在巴基斯坦做什么呢?为什么此时还在白沙瓦停留?”
“游客。现在还不走,是……有些私人原因,不过很快就会走的。”说着这些,我不由地放慢了语速。心里想着,“如果我告诉他们,是因为一个法国人,仅仅因为签证过期,被关在白沙瓦监狱快两个月了,肯定会成为另外一个新闻吧?”可是这对P不会有什么好处,还可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毕竟,过两天他就离开了,就让事情静静地过去吧。
“周边的人们对这次事故的反应如何呢?惊慌吗?”
“没有。这不是第一次爆炸,所以人们并没有太过激的反应,只是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想知道自己的家人安不安全。”顿了顿,我继续往下讲,这些才是我真正想说的东西,也许太过敏感,不是电视台愿意去报道的东西,但是这些是当地很多人的心声,最少我要帮助他们把声音传播出去,“人们不害怕,但是很愤怒。他们对美国人的干涉很不满,前几天街上还有反美示威。他们认为给巴基斯坦带来麻烦的不是本国塔利班,而是在外国势力支持下的各地军阀。如果美国和巴基斯坦政府已经巢灭了很多“塔利班”,那些人真的是塔利班吗?政府以塔利班为借口获得美国的资金及武器支持,在斯瓦特进行的战争制造了无数的难民……”
电话那头沉默了,这些大约不是他们愿意去听到的声音吧。从对方的反应里,我可以感觉到这段话一定会被“掐掉”,因为不符合“政治正确性”。
过不了多久,电话又响起。
老H拿着话筒对我叫,“苏小姐,BBC!”
怎么又来了。接起来,这回是一个愉悦的女声,快乐得跟这场灾难不相宜,带着奶油味的英语就好像整过容的金发碧眼般,让人沉浸在肥皂泡的五彩缤纷里。女士又要求采访。
我有些奇怪了,“刚才不是才采访过吗?”
“我们是另外一个频道……。”
没听清楚什么频道。又被采访了一遍。
放下电话,我打开了电视,正好BBC在播放PC酒店爆炸的场面,现场一片混乱。他们并没有人员在现场,而是由记者从伊斯兰堡报导。这则新闻结束了也没听到俺的声音,于是关掉电视去睡觉。
但是,躺在床上我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P初入狱的时候,有好几个晚上我都睡不着,折腾到天明,但此后睡得还好,今晚怎么了?躺在床上,脑子里却还在反复播放那一声震耳的轰鸣,好象一朵烟花在脑袋里突然绽放,“啪……”,然后整个世界静止。
过了一分钟,又是“啪……”
我的脑袋好象不是自己的,而是完全被某张奇异的幻象篡住了,每分钟都是“啪……”地把脑袋炸响。
我摇摇头,再这样脑子要爆炸了。于是起身,百无聊赖地又打开电视。正好又在播放PC酒店的场面。突然听到自己的声音,那样地陌生。最后发表的那番“政治不正确”的言论果然被删除。好吧,既然这样,这个采访对我而言也没什么意义了。虽然早就料到,还是有点失望。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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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05 09:38
第五十一天(周三)
小艾律师
一大早我就去了监狱,一见面和P交换了个眼神,想着的还都是昨晚的爆炸。还好大家都没事!
之后我来到了久违的初级法院,要一道“圣旨”,这样才可以跟警察局要回被扣押的P的旧护照。
以前遇到的态度还较好的那位检察官“西装男”还是端坐在那里。
我说明来意,他问我,“这个要律师来办啊,你的律师呢?”
“他离开白沙瓦去别的地方办案了,还没回来。P很快就要飞回国了,因此我需要今天就拿回他的物品。”我给他出示了明天起飞的机票预订单以及P手写的委托书。
“哦,这样啊,那你等等吧。”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之后,西装男告诉我,“我们的同事从警察局回来了。昨天爆炸后警察都去PC酒店处理事务了,局里没人,你明天再来吧!”
“什么?!不行啊,明天他就走了。无论如何今天我必须拿到。”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寸步不让,拿回本就是他的护照有那么难吗?
“哦,那你再等等吧。”西装男终于让步。
继续坐回椅子,忍着瘙痒不去挠腿,不知道这椅子上到底有多少跳蚤!
过了一阵子,他与法官商议后告诉我,“你要把这个委托书送到监狱里,取得监狱管理人员的签章再回来。”
“一定要这样吗?这样的话也许他们又会问我要钱或者要东西……”
“谁会问你要?”
“监狱里的人啊。搜身的,带人Mulakat(探监)的……”
“好吧,那你在这里等着,我们派人过去。”
看来他们还肯帮忙。这时候办案的人们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书记员、西装男、法官和我。法官看来很轻松,几乎有点神采奕奕。他开始跟我聊天,“P是你的朋友?……你在中国是做什么的呀?……工资几何?……你喜欢巴基斯坦吗?……”
正说着说着,法官脸上的柔和线条突然被冰冻住,一层冷霜凝重的面具覆盖了那张刚刚还神采飞扬的脸。
我扭头一看,门开了,进来了一个律师。哇塞,这个变脸可真快啊!见识了!这就是我们所说的职业素养吗?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西装男招呼我过去。他洋洋洒洒地书写了一大篇申请书,描述了案件背景及取回物品的申请,指指角落的“律师”一栏,让我签名。
嗬,这回可好,在巴基斯坦咱也当一回律师了,我洋洋得意地签下了大名。
最后,凭着这一纸公文,终于在警察局从不情不愿的警察手里领回了P的护照。这时候,5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下午,Special Branch Y告诉我,因为昨晚的爆炸,内政局的人们今天一整天都在开会,因此遣返的文件还没准备好。是啊,那么多人死亡,我们这种小事只好往后推了,今天的报纸的首页都是PC酒店那栋被炸了半边脸的大楼,停车场被炸出巨坑,到处都是碎石和瓦砾:
两辆车载着大约500多公斤炸药(我猜得还挺准的)强行闯入酒店引爆,已经造成18个人死亡,包括两名联合国工作人员,七十多人受伤。其时有25名联合国工作人员入住PC酒店,这倒好,集中住宿,集中攻击!
懒洋洋地躺在树下的藤床上,我打开了P的信件
亲爱的,
今晚一点也不无聊,我们有烟花!
一开始我们听到中国炮仗一样的“呯呯”之声,仿佛就在近旁。接着开始有人喊叫,几秒钟过后,一声巨响……
大家都跳起来了,有人跑向窗户,有人跑去蹲在墙边。响声惊人,但是更可怕的是随后而来的震波,房间开始剧烈地震动,地面也在摇晃,前几天才涂抹上的墙皮簌簌地往下掉。更惊人的是,厕所的墙上出现了三道裂缝,其中两道有一米长,沿着窗户向下伸展,我的手指都可以放进去!整个监狱肯定没有以前结实了,如果再来这么一下,监狱将会崩塌,我们会被埋在这里。我希望监狱的墙还足够结实。幸好他们攻击的不是监狱!
有些人试着向我解释,印度人炸了PC酒店!
监狱里的人们都在说,PC酒店,不是Pearl Continental(Hotel),而是Peshawar Central ( Jail ),哈哈!
此外,很多事情我们都不愿意说得精确一些,并不只是你有这方面的障碍。这一次让我来正式地发表声明吧:如果你来法国看望我或者和我一起走,我会很高兴。如果还不够正式的话,我在这里签名:写于白沙瓦中央监狱,P……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不想再旅行或者需要回国处理事务,我完全可以理解,就当作把此事推迟吧。
现在是12:35,我还不累。25分钟后应该会停电,如果到那个时候我还没有睡着,就会汗流浃背。如果跟你在一起会好得多,一个人的话未免有些令人沮丧。
吻你,晚安
P
读着信,考虑了半响,也许,我不应该太坚持?我坐起来给S先生打电话。问问他签证的事情吧,如果不麻烦的话,也许,我可以去法国看P。
这一次S先生的声音还比较友善,“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这里的申请要提交到法国去,要三个星期的时间。”
哦,好吧。我直接就打消了念头,这个时候,我可没有打算再在巴基斯坦呆三个礼拜就为了等一个签证。这样也好,还是乖乖回国找工作吧。这样比较稳妥。
可笑的是,在经历了这么动荡惊险的生活后,我居然在考虑“稳妥”。在对人生的选态度,我应该不是冒险主义的,只不过总是被一些不明不白的事情推到了风口浪尖,不知是不是应该归罪于心里的某种强烈的欲望和旺盛的好奇心?!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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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06 14:04
第五十二天 清晨醒来,我还活着
又是一个炎热难耐的下午,旅馆的一个朋友来了。我们都坐在桌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想起前天的爆炸,我觉得应该去现场看看,这样的“奇景”也不容易看到。但是实在没有什么兴致,特意跑去看这样一种摧毁后的残局。或许发生的不可思议的事情太多,以致于我已经麻木了吧?
我问这个大胡子普什图人,“这样厉害的爆炸,你害怕吗?”
“不害怕!安拉与我们同在,它给我们勇气。如果死亡是安拉的旨意,那么让我们遵守它吧!”
“你支持政府在斯瓦特地区的行动吗?”
“但愿我能知道他们在那里做什么!政府每天都说杀了多少多少塔利班,那么尸体在哪里?!能够验证身份吗?现在巴基斯坦的问题是那些印度人、伊朗人、美国人都在这里,培植着自己的势力互相争斗。山里人民的日子是很难过的,想一想,如果你是部落里的人,军阀混战,政府却无力保护你的妻儿,那么你是不是要拿起枪来保卫自己?他们是塔利班吗?不过是政府在借塔利班的幌子跟美国要资源罢了……”
他越说越义愤填膺。不少普什图人都持这一观点,也许因为他们跟部落里的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更容易同情他们吧。不知道旁遮普、信德的人们是不是会有截然不同的想法呢?
西北省的难民数量已经增至250万。报纸上有则消息吸引了我的注意力“IDPs an ‘opportunity’ for America and Pakistan”。主要观点是,塔利班在一些地区对难民提供人道主义援助,赢取难民的支持。那么政府和美国应该共同为难民提供更多的援助。幸好难民数量众多,还有利用价值;幸好塔利班想到了先去“利用”这些难民,引起了政府的注意,幸运啊!
我们正聊着,电话来了。是Y先生,他的话很简短却有关键性的作用,“你的活,结束了!”
噢,老天!看来此刻事情真正地结束了。是时候离开了,就让那疯狂的一切都消失到印度洋的海水里,不管是悲是喜是沉重是迷失,我们就要离开这片流淌着泪水血水的地方,回到“正轨”了。而这“出轨”的世界里的生活,只会变成一段回忆。但是,我可以忘记这些人民,忘记他们的生活吗?
当然Y不会忘记跟我的“Mulakat”,只好又找借口推脱。
周五没有飞机,我很快确定了周六下午的机票。晚上与I通话,听到我轻松愉快的声音,他开心地笑了,“你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了!内政部就此事已经给白沙瓦内政局致信,我们在那边的朋友把这封信压下来了,所以还是按照程序把事情办下来了。”
啊,看来内政部J先生阴魂不散呀!
I继续道,“到时我们看看可不可以想个办法,不让P留下记录,而是正常地飞走。这样的话他还可以再回来巴基斯坦。我知道他对巴基斯坦很有感情的。”
“还可以这样啊?”我听得一愣一愣的。
“是啊。按照流程,在送上飞机之前,Special Branch的人会带着P去机场的移民办公室,留下档案。只要绕过这道程序就可以了。最近白沙瓦形势不好,安保等程序都很严格,所以执行起来有难度,我们试试吧。”
我还是听得一愣一愣的。又想起了在监狱里听说的Special Branch拿了尼日利亚人的项链之后在遣送的路上私自放人的事情,也许这些都是可行的。P说过的,在巴基斯坦,凡事皆有可能。
“来奇特拉尔吧!这里凉爽舒适,青山绿水,你会喜欢的。”I又一次地邀请,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让人不忍心拒绝的诚挚。
“好吧!”经历了白沙瓦的炎热和炸弹,奇特拉尔附近山区的安宁舒适听起来象来自天堂,如果能够在回国之前在那里小憩一段,也是福气。毕竟,我不知道,回国之后,等待我的将是什么。况且,此事之后,见面与他道谢,也是我的心愿。
也许,I对这次会面的期待会多于我的想象。但是,我能够把握的,不是吗?况且,从心底里,我还真的是很好奇,I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而P这天晚上在监狱里也继续体验着未完的惊吓,他是这么说的:
“夜里12:45。’爆竹声’响起,也许是手榴弹?接着是射击声。似乎是冲着法庭的方向,也许他们会引爆。希望爆炸不会象PC酒店的那样夸张,否则监狱会坍塌的。所有人都醒过来了,都在紧张地傻笑,这简直让人无法忍受。
漫长的五分钟后,又开始射击,这次是重型机枪。
哦,好像平静下来了。
没有,又开始了,凯拉什尼科夫和其他枪支的声音。
似乎又平静下来了。这可不是什么有趣的经验。
等待炸弹。
又一个“爆竹声”。
停电了。空气中是粉尘的味道。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睡着,但我肯定不会戴耳塞。希望明天早上我还活着。没有墨水了。晚安
清晨醒来,我还活着。原来昨晚他们攻击的是旁边的警察局。但是“爆竹”是扔向我们这边的。希望在他们攻击这里之前我已经离开。”
吻你
P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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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10 06:51
第五十三天
25年后,我再来杀你
我们离去的日子即将到来,巴基斯坦也以愈来愈猛烈的“炮火”为我们送别。今天又有两起,都是对宗教场所的袭击。
事件一:
地点:拉合尔的一个伊斯兰神学院
目标:反塔利班的宗教团队
伤亡:死者七人
炸药数量:20公斤的自杀背心,里面填充了很多滚珠和金属碎片
自杀爆炸者:一个十六七岁、胡子刮得干净的年轻人。他的头颅和腿部被找到了。
事件二:
地点:Nowshera的清真寺
伤亡:死者四人,103人受伤
炸药数量:108公斤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两次事件都是发生在穆斯林周五的大礼拜之后。对着安拉祈祷之后,带着纯净的心灵离开,可以认为这是不幸中的大幸?有不少的爆炸都是在周五发生的,也许是因为这一天清真寺的人群聚集度较高吧。
塔利班组织TTP宣称对这两起事件以及白沙瓦PC酒店的爆炸负责,这是他们对政府军事行动的报复。如果乐观点地阐释,这是魔鬼死亡前最后喷出地那口毒气。是这样吗?
下午我去PIA买机票前往奇特拉尔(由于战争的关系走陆路非常地不明智),却被告知,最近都爆满,最早的票在半个多月以后才有!想起前阵子一个朋友告诉我,他让在PIA(巴基斯坦航空)工作的朋友给他安排票,原来如此!
把这件事情告诉I,他却告诉我,“不用担心,到时让我的朋友给你买票好了,到时提前一天告诉他。”原来每个人都有一个在PIA工作的朋友!怪不得在柜台买不到了。
下午,P打来电话,说Special Branch的人来过,告诉他明天上午大概九点或者十点他们来带他出去,先回旅馆拿东西。下午七八点的飞机,看来还有时间在旅馆吃个午饭、收拾东西。
我满心地欢喜,最少我们能够一起吃午饭,这是唯一的可能单独相处的机会了。没有办公室里那些人打扰,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聊天,交谈,享用美食,多么美好!我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我提前准备了雪糕、奶茶、蔬菜沙拉、鸡块,希望,最少在他离开前可以一起享用一顿美食,就如同老P一样。丰盛的告别大餐总会成为愉快的旅途回忆,也为我们的相处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吧。虽然说好,只要我们愿意,总是可以再相见。但是人生总是有太多的变数,我不喜欢做梦,因为怕失望。在这件事上,期望少一点,反而会有惊喜吧。无论如何,他能够平安地出来,已经很好,我还能再祈求什么?
做完这一切,我把自己关进房间,慢慢地读P的来信:
亲爱的,
也许这是来自监狱的最后一封信了。
今天我和朋友——三个普什图兄弟一起散步,他们给我介绍了一个来自Hangu的家伙。他杀了11个人!7个来自同一个家庭,其他四个来自另外一个家庭。他还在继续给那个家庭的其他成员打电话,告诉他们,25年之后,他还是会把他们杀了!他身上有4场争斗留下的21道枪伤!我还听说了另外一个人,他来自Mardan,他杀了42个人!不知道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让他们如此不惜代价地去杀人?
我觉得,也许你会有一点害怕回到中国?我的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一定会有很大的冲击,但是经历过白沙瓦这样艰难的时光之后,也许你有机会再找回你自己。而且不要忘记,往西走10000公里,你也有一个家。就在大陆的另一端,面朝大海,在那里太阳不是升起而是落下……
此外,你提到的中国菜是个“罪恶”的陷阱,我边看着信边流口水……
周五早上
也许这是在监狱里的最后一天了。我会去四处喝茶,每个人都在邀请我。这也是为什么我希望在周六前“消失”。要不然的话,在星期天,我必须逐一地向他们解释。今天我会把行李打包做好离开的准备。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带走,基本我都会把它们留在这里,这些东西对他们很有用,有个家伙几个星期前就跟我“预订”我的杯子……
吻你
P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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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10 06:52
第五十四天
半个吻的道别
这一天终于来了!
早早地我就醒过来了,再无睡意。于是来到院子的藤床上躺下,枕着手背,仰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心里悉悉索索地好像有几百只小老鼠四处乱窜,心情复杂得不知如何说起,远远不只是“如释重负”。居然,还有一丝丝的遗憾。最少,每天我只要坐上一个三轮车,突突突地行进一公里,就可以见到他了。明天开始,就是万里之外了。这个与我相识相恋患难与共的法国人至此就“结束”了,哪怕以后再见到,也是不同。
而这个在白沙瓦为了一个人而“战斗”的女子至此也“结束”了,在中国出现的将会是一个新的人。她会开始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那么,白沙瓦的这些人和事,会时不时地潜入她的脑海里吗?这两个月,她把自己看得更清楚了,可是,这会被淹没在充斥着钢筋水泥的城市里吗?对于未来,她还是一样地没有答案。
S先生带着两名警卫一名司机从伊斯兰堡过来了,还有白沙瓦领事K先生和侯赛因先生,这个小旅馆已经很久没有同时出现这么多人了。年轻的法国警卫在旅馆门口转来转去,惹来了无数好奇的目光。
S一脸的真诚,“这件事情我跟大使认真的汇报了。他让我代替使馆向你致谢,法国使馆正式地为此事向你表示感谢!”
我心里苦笑,难道做这么多就是为了这个官方的谢谢吗?
等啊等,到了十一点,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S先生终于按捺不住。好吧,那我去监狱打探一下消息。
原来Special Branch的人还没有来。我在监狱里继续苦苦等待。这样的话,想象中和P一起的“午餐”就要泡汤了……
到了下午两点,一个高个儿一个矮个儿进了监狱“武官”的办公室。终于来了!迟到了四五个小时!
终于见到了P,他焦躁不安,一脸的阴云密布。早上九点钟,他就拿着包裹在烈日下站着,没吃没喝地一直地等到现在!看着他憔悴的神色,我只好劝慰他,没事的,很快就结束了。轻轻地握着他的手,上面的青筋一根根暴露着,如同一条条青色的爬虫。
终于办好了文件,又饿又累的我们跟着special branch的人上了一辆警车。他们却说,“现在我们去special branch的办公室。”
我们愣住了。昨天不是说好了先回旅馆取东西吗?
只好跟他们解释,领事也在旅馆等着,请让我们回去一下。
大个子打电话给上司请示,又让我们亲自跟上司讲,得到的答案却是“No”!
我们不愿让步,据理力争。最后大个子只好说,好吧好吧。
心下稍安,遂上车。但是却发现车子开的并不是通常的那条路。但方向是没错的。他们到底开往哪里?我又疑又惊。警车横冲直撞,开得象救护车。握着P的手,看着窗外景物飞逝而去,默默不语。
车子果然停在了special branch办公室门口。我们被骗了!
进了办公室,一看见坐在办公桌前那个人,我恨得牙痒痒,瞬间知道了什么叫做“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这个人就是两个月前说带P去见上司但是直接把他送到警察局的警官Nasir!
他倒是好象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笑嘻嘻地请我们坐下,想必这样的场面他已经经历得太多了吧!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假。
我们又跟他提出了回旅馆取行李的要求,P的行李摊了一床,他总得去收拾一下呀,再说领事等一干人也在等着。N只说不行。
可是昨天他们才答应回旅馆的呀。我耐心地跟他讲道理。
N让步了,说,“我没有答应的权利。但是我可以让你们跟上司直接谈谈。”接着他消失了,我们满怀希望地等着。
一会儿功夫他又出现了,这回却比刚才更强硬,不能去旅馆,也不用跟上司谈了。
这次我真的冒火了,也许是又累又饿又生气的缘故,我无法控制自己了,指着他的鼻子激动地说,“你们Special Branch现在怎么这么守“规矩”了?你们做的好事别以为人们不知道,只要送礼,被遣返的人都可以在途中被放走!两个月前被Specal Branch遣返的尼日利亚人现在还在伊斯兰堡继续贩毒!现在你来跟我讲规定,都是你们的借口罢了!不要跟我撒谎!”
N的脸抽搐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答复道,“我没有听说过这个事情,也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接着他发威了,一张脸硬邦邦的,“你们再坚持的话,我就以妨碍公务的罪名把P再送回监狱!”
与他争论的是我,而他居然威胁要把P送回监狱!这是什么道理?!想起那个被释放后与警察因为“小费”的纠纷又被送回监狱的人,这些人真的做得出这样的事情!
再争下去也没有用,我和P到了门口的阳台处,我依偎着他,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突突地跳,又气又恨又伤心,好像生命里最后地一丝火焰也熄灭了,盼望了这么久的最后的见面,竟然是这样一个结局!眼泪不自觉地溢出,擦也擦不干。P很不安,紧紧地搂着我,只是一直跟我说,“对不起,对不起……”这样被挤压着,只是榨出了更多的眼泪。
想给领事打电话,他们拒绝借用电话,我只好跑到楼下找人借了个电话,告知他们目前情况。既如此,我将很快回去旅馆收拾P的行李。
再上楼,又回阳台见到P。这回N又来干涉了,他强令我们回屋坐下,不许站在阳台。为什么这样欺人太甚?我坚持不去,他步步紧逼。
我不知道从那里来的力气,突然地大叫起来,所有的悲愤都化为这一声绝望的呼喊,声音在楼群间久久地回荡。事后想想,那与其是人的叫喊,不如说是受伤的动物最后的抗争,是这两个月的不满的宣泄。
N终于没有再相逼。
侯赛因先生出现了,还是一副和蔼可亲、任劳任怨的模样。我们一走出这个院落,他就告诉我,不要跟他们去争,没有用的。我也知道啊,可是那时候再也忍不住了,我们因为这件事受的那么多苦,难道就是应该的吗?
在旅馆的房间里,我开始收拾P的东西。旅行了四年的人,有很多的杂碎,一件件地往里塞。一会儿功夫我就汗流浃背了。S先生进来了,本来就小的屋子塞进这么一个高大的身躯后更加地狭小,我简直挪不开身子。他居然不着急走,就站在那儿看着我收拾东西。在这样的“监视”下,我更是没头没脑地一件件往里塞东西……
“那你怎么过去呢?那个车子坐满了……”S说道,语气里好象有点儿尴尬,不过也可能是我想象出来的。
“那还不容易,打个车嘛。”我快速地回答,心里很不屑,谁愿意坐你那个防弹车啊,要攻击的话肯定先攻击你那个。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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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11 06:20
和阿里的“约会”
中午去网吧,打开邮箱,P的名字跳了出来,居然有好几封信。再一看,日期还是昨天的,吓坏我了,难道他误机了?!赶紧一一打开。
亲爱的,
惊讶吧?我在白沙瓦机场里,这里可以免费上网。
我不想离开。我以为已经准备好了,但,不是的。我想和你一起去中国。
我在读朋友的来信,边在想这些都是什么,简直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为了这个我真的很不平,我不喜欢自己这样。
希望很快可以见到你。
想和你在一起。不想回法国。希望你喜欢我的礼物,但愿你不会当众打开它。
我想我爱你亲爱的,我想念你,有点想哭。
明天我会给你打电话,
吻你
P
看着看着,我却忍不住笑了。这两个月给我们制造的物理距离却无形中让我们的心走得更近了,终于可以畅所欲言,不再掩饰。人生真奇妙!
那个“礼物”,幸好我没有当众打开。这是监狱里人们的杰作,由各色塑料彩珠拼成的一件五光十色的胸罩!这是监狱里的工艺品里的一种,我一看就乐了,这个摆在墙上当工艺品倒是满抢眼的,只是,难道当地女人真的会穿它吗?……
第三封信:
好了我继续说。海关的这些家伙非常仔细地检查我的包,每一件东西都拿出来仔细地看,一地狼藉。你送给我的叙利亚的橄榄肥皂,他们研究了半天。还告诉我,不允许带那么多小刀出境(记得我在DIR采购了一些小刀吧?)……
S先生出现了。一个当地官员跑过来,用乌尔都语嘟囔了一通,我就听懂了“法国…大使…普通检查……”接着他们允许我带上所有的东西。这些混蛋!
你要小心点,我有种感觉,这里没有法律,他们可以做任何事情。还记得你指着Nasir的鼻子说他撒谎、是混蛋吗?如果以后你敢再说我是急脾气,就是逼着我在你可爱的耳朵边轻轻地说:“Special Branch”。这样我们就公平了,对吗?
好的,我应该走了
吻你亲爱的
今天傍晚我和阿里出去兜风了。想起来这算是我们第一次不在旅馆里碰头呢。既然P的事情结束了,我也可以松一口气了。
坐在阿里的摩托车上,穿行在白沙瓦的街道,我突然有种解放的感觉,心旷神怡,几乎想在车上站起来。这时候P应该回到巴黎了吧?!阔别四年,他肯定不太习惯,但是慢慢会好的。他也该回去了。
这一刻我觉得白沙瓦无比地可爱,简直想冲着空气亲吻一下。傍晚的空气已经凉快下来,即将结束一天的人们也懒散得多,都在回家的路上。街道丰富多彩,五颜六色的公共汽车、私家小车、摩托车、小三轮等等横冲直闯,却居然彼此都没有撞上,太神奇了!我们经过Jane bakery,一路往西,经过媒体俱乐部的小门脸儿,经过白沙瓦博物馆这个庞然大物,经过白沙瓦中央监狱长长的围墙,再往前没多久,就到了玫瑰宾馆门前嘈杂的路口。所有这些地方我是如此地熟悉,闭着眼睛他们就浮现在跟前,这个城市的气息扑面而来。这个历经苦难而人民却刚强不倒的城市,这么些年过来,她累了吗?这样两个月过去我就身心俱疲,可是你呢?想必已经把所有的创伤都放在脑后,只是岿然不动地继续着或者苦难或者美丽的日子吧?那么什么才能打动你,我的城市?如果此刻,我说我是你的孩子,你会接受我吗?请问你的怀抱在哪里?我真想抱着你好好地哭一场呢!
旧城还是那么破破烂烂的,楼房都摇摇欲坠,乍一看好像是用灰纸糊出来的,有些还可以看到炸弹的痕迹。这个地方已经融进了我的血液,已经不是一个“爱”或者“恨”能够形容。这些熟悉的街道,有多少次我在这里穿行,今后却将不再留下痕迹?这个地方,人们的想法跟我差别如此之大,生活如此地截然不同,我却仍然被她吸引,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那种传统的人情味儿?在这里,虽然没有严格的规则,人们却以他们的方式接待你,给你方便,帮助你,这个社会是架构在传统的关系之上的,而非西方文明所谓的法治社会。所以尽管我痛恨它不透明的一面,却仍然为它体现出来的人情味儿所感动,即使在监狱里亦如是。对我来说,最好的社会应该是这两者的结合吧?纯粹理性的法治社会是冷冰冰的没有人情味儿的,搞不好就象柏拉图的理想国一样令人望而生畏,而依赖传统关系架构的社会又容易由于权利的不均等分配而造就种种荒诞怪事。
我们经过了PC酒店。我心中一动,“阿里,我们进去看看那个被炸的楼吧。”“你真的要看吗?好的。”
酒店门口停着警车,保安就站在一圈圈的铁丝障碍物旁边。阿里停车,与保安致意,叽里呱啦地说什么,保安微笑着回答他,两个谈得不错。然后阿里告诉我,“他说现在不是开放时间。明天早上来可以。”
“啊?你跟他怎么说的?!”
“我跟他说我们要来看这个爆炸的楼啊!”
我哭笑不得。以为这个精明的生意人会找个借口混进去,没想到人家就是有话直说,而对方也是很自然地回答开放时间,仿佛来参观爆炸的楼是天经地义的事。
再往前行驶几分钟,离开喧嚣的马路,眼前居然出现了一片绿地。在喧嚣的白城还有如此幽静的所在呢!绿草如茵,树木摇曳,人们或者跑步或者坐在草地上聊天,夕阳西下,满天安详。居然也有很多年轻女子,三两成群地走着,装着目不斜视的样子又忍不住东张西望,让人忍俊不止。阿里指给我看,“那个,明显是姐弟,估计是姐姐拽了弟弟出来的。我姐姐出来也总是叫我陪着她呢。”讲起姐姐,阿里就象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又道,“看那边!”两个年轻女孩缓缓地走过去,跟两个男孩碰面,一会儿功夫,一男一女往这边走了,另外一对则往相反方向走去。阿里笑着说,“肯定是情侣。一个女孩出来不方便,所以都要邀上朋友。”
“看来你经常来这里看女孩呀。”我取笑他。
“大家都这样。女孩也一样。你看她们眼睛,会放电!”这一点我承认,蒙住脸之后眼睛就成了最好的武器,和盲人听力灵敏是一个道理。
“妓女也会来这里,找男人方便。不过这个是收费的公园,少一点。隔壁那个免费的公园,比较常见。”不过她们额头上也没写着“我是妓女”,反正我是没看出来。
逛完公园,我们来到附近的西点店买些吃的。这个片区幽雅安静,连街道都干净很多。这里离旅馆也就是一两公里的,距离,我却从来没有来过。当然路上查岗的也很多,最近为了防止塔利班进城,政府设置的诸多岗哨已经给交通带来很大的阻碍,民怨纷纷。而这些干净漂亮的餐厅和西点店门口和金店一样,门口都有保安,而且通常都是年纪较大的大胡子。
西点店里面窗明几净,灯光温柔,品种丰富,顾客们也有不少穿着现代化的,一身的短袖T恤牛仔短裤,我的眼睛就一直没离开过他们。已经多久没有看到“裸露”的男人了?
回到旅馆里,我们拿出比萨、烧烤等等,正准备大快朵颐,一个黑色的人影出现在院子里。
是Special Branch帮我们办遣返的Y!我终究躲不过他!
只好邀他共进晚餐。他看了看已在桌边坐下的阿里,道,“没事儿。你有客人先招待,我在这边等等。”自个儿就在门口附近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这个人神色严肃,不苟言笑,我只好随他去了。
没过多久,下雨了。我一看,他不见了。老H却告诉我,他说了一会儿再过来。
过了一个多小时,再看一眼,他正端坐在那沙发上!
这么下去总不是办法,我又过去跟他打招呼,聊了一会儿,我告诉他,“这么晚了,你还是回去吧。”
他的眼睛很黑,在这夜色里居然有些晶亮晶亮的。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道,“为了Mulakat,我从家里过来,现在得再坐十几公里的车回去。”
看着他修得整整齐齐的大胡子,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还好他接着往下说,“你是我的朋友,我很高兴能够帮到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告诉我。今天你没有时间Mulakat,那我就先回去了,祝你一切顺利,再见!”
看他一脸的认真,我有点被触动了。一直在躲着这个人,生怕他会因为帮过我的忙而有过分的要求,如今人家走得这样干净利落,我倒是有些不安,也许我把他想得太坏了。
与阿里告辞。阿里就是阿里,直到此时,还是不忘记问,“可不可以拥抱一下?”
我只是笑着看他,“阿里,你知道答案。”
老H的声音穿过了空旷的院子,“苏小姐,电话!法国人!”
啊,是P!拿起电话,P熟悉的声音穿过陌生的时空传来,我心里一颤。
“你好吗?”
“很好啊!我今晚出去逛了,很开心呢!你呢?一路顺利吗?”
“嗯,在飞机上睡得挺好的。到巴黎机场后有些麻烦,有人在等着我,似乎是特警。跟着他们去了办公室,仔细地盘查了所有的行李,又询问了很多问题,最后才放行,花了一两个小时呢。不过除此之外,一切都好。”
“回去了开心吧?”
“还好。不太习惯。我想念你。”
“我也是。还不如你在监狱里呢,最少可以见面!”我笑着说。
……
刚放下电话,又马上响起。原来是I。他带来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天气不好,明天去奇特拉尔的班机取消,只好再等等了。
磨房的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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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12 13:40
奇特拉尔,与你无缘
我已经准备好离开白沙瓦了,但是奇特拉尔不接收我。最近天气都不太好,奇特拉尔在下雨,而这小飞机对天气的要求还挺高,如果天气不好转,就算过两三天没准也飞不了呢。我跟I讲,“我想去奇特拉尔。但是我没法这样无所事事地在白沙瓦等着。呆了两个月了,现在真的是离开的时候了。”
“我明白的。听我说,再等一天好吗?明天如果还是没有好消息,那么我去找你吧,我们可以去白沙瓦附近的山里转转,那边风景也不错的。”I的声音几乎温柔起来。
我却开始不安了。我绕一下路经过奇特拉尔回国,去拜访他是一回事;他离开工作和家庭跑来找我,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我对他颇有好感,他也给了我很多鼓励和信心。但是,对一个没有见过面的陌生人,我还可以有什么想象呢?也许他对此次见面的期望太高了,我不想弄成骑虎难下的局面。心里很乱,我告诉他,“让我想想吧。”
来到街上,鬼使神差地我走进了航空代理的办公室。
“明天上午10:00伊斯兰堡飞香港……”卖票的小伙子低着头专注地看电脑
我心里一跳,如果这样,明天晚上我就到香港了!这个想法让我心动不已,是时候回去了!
鬼使神差地,我买了机票。不敢多想,再想我会犹豫。这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那么现在就要马上赶去伊斯兰堡了!
一切都来得太迅速,以至于我都没有机会好好地跟老H和旅馆老板告别。他们又能说些什么呢?欢迎再来?还会再来吗?再来时,一切还跟今天一样吗?
穿上久违了的T恤和休闲裤,背上背包,跨出旅馆的大门,忽然我有点迷惘,这是回家呢,还是开始新的征程?似乎,在路上,才是一种正常的状态。回家,反而是一种“历险”,在路上形成的一些想法和看法,回去之后,必然会面临新的冲击,我能够化解它们吗?
无论如何,人生总是会以它的节奏往下走,我就是一只蚂蚁,在这巨大的树枝上栖息着,一阵风来,我把树枝抓得紧紧地,只等那风过去。可是谁又能说我比大象更渺小呢?世间万物,一样的纳入我的眼中,不管是海边的落日,还是那耸入云端的高山,我同样是有感而发,尽力而为。所以今天晚上我要喝醉,还要高歌,尽情享受这旅途上最后的夜晚,哪怕明天狂风暴雨也不为所动,毕竟,太阳是属于每一个人、每一只蚂蚁的,对吗?






























期待下文
开头很吸引人呢,期待看下文。
关注!
同时我也正在写:《喋血山谷----塔利班阴影下斯瓦特河谷的昔日盛景》。
我有很好的普什图哥们,我可以在他家住一周或愿意的更长时间,2004年,拍摄了
几千张SWAT的全套照片, 包括周边很多景点、城市、河流、湖泊、山谷等等。
快写快写!喋血山谷这名怎么听怎么象部武侠小说呀,呵呵!可惜SWAT valley现在不能去了,我碰到不少三四年前去的,都特喜欢。 等过两年局势好了我想去swat,还有阿富汗看看。
普什图人真是很热情,够哥们,如果男生去的话真是特别好,女生就不一样了,他们的传统还是太保守了。
呵呵,你的照片不错呀。我是一拿相机就犯傻,哈哈!
你这个月实名认证了,下个月就有10M, 把PP缩小点, 也还发得挺多的. 或者发到其他可以提供引用的网站,再连结过来就是.
一公里距离,两个世界 ——监狱的故事 “ I am drowned in a tank of highly concentrated extract of human misery intellectual misery, feeling …
看到这里,我也要休息一下......
“中央监狱长长的围墙上镶嵌的小门,狭长的探监室里铁丝网两边声嘶力竭的叫喊,一身黑衣的女狱
警如鬼魅般游动,探监的女人伤心地哭泣,一串串铁链子拴住的囚犯们”这段文字如电影般的镜头在我脑子里面
划过......
监狱里的替罪羊 白沙瓦监狱里有很多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老头子。这大年纪,还犯下啥罪行呢?还真是,啥罪都没犯,人家是来顶 罪的。按照部落地区的法制(部落地区的法制跟其他地区不同,塔利班头头一直致力于在该地推行宗教法律制度), 逮不着犯人可以拿…
这么详细的描述, 怎么会有这样的亲身经历 ?
点儿够背呗!人家是捡到宝,咱是牢里跑!
说不定是另一笔财富呢
很特别的经历.
好奇MM是什么身份去这些地方?
俺就是一个倒霉的傻游客呀。傻乎乎从尼泊尔走到印度,巴基斯坦,伊朗,土耳其,叙利亚再飞回巴基斯坦打算回国呢,没想到栽在老巴手里了,呜呼哀哉!
哦,刚看到华盛顿邮报上一条消息,一个被塔利班绑架到阿富汗、巴基斯坦边境部落地区的美国纽约时报记者伙同当地记者逃出来了!被绑了七个月,塔利班要求数百万美金赎金以及释放其头头。不容易啊!详文如下(英文):
http://www.washingtonpost.com/wp-dyn/content/article/2009/06/20/AR2009062000999.html
你就是那个傻游客P啊? 天天要去监狱报到? 还是你是P 的旅伴, 天天去监狱看他?
不管怎样, 肯定都是很倒霉,很难受的经历, 慰问, 慰问. 还好都平安回国了. 那些经历写出来, 发泄完了, 就放下吧.
"你是P 的旅伴, 天天去监狱看他?"
恭喜您答对了!
哈哈,谢谢安慰,那时候是挺操心的,现在就当是一梦惊魂了,本人作诗两句吧!
“梨花落雨秋瑟瑟,猛醒不知身是客”呀!
已经放下了,要不然也不会写呀
巴基斯坦照片(咱当年在那儿也是舞过枪的):
http://photo.blog.sina.com.cn/sleepymaggie
on my god, i feel i should cancel Pakistan in my itinerary plan
no no no, that's really not the reason that I write this story. It's a nice country with nice people, but it's also a country without rules, with corruption/mafia, etc. If you are a tourist, usually you just see the positive part. we are just unlucky. But still I love this country, I could go back there again.
期待下文.
有想过去巴看看, 但也不会安排在现在这时间, 谁知道局势发展会怎样, 去玩而已, 整天要提心吊胆的留意新闻,实在没有必要.
真是够恐怖的,不过话说回来,小命捡回来就好,世界上并不是所有地方都是乐土,所以出国旅行还是选择安全性比较高的地方。
希望早点忘记那些可怕的经历,回到美好的生活当中。
5月底在车站买票的时候,售票员一再跟我说白沙瓦很安全的,最终我选择去拉合尔.
看了LZ的帖子,以后再去巴基斯坦就放心了
不就是打点打点嘛,成本可比国内低多了
在巴也待了两个月,接触过一些官员,大部分感觉都还好,尤其是对中国人非常热情
但真要如lz一般办起正事来,估计就会有别种滋味了
昨晚去你blog翻了一遍,似乎没提到p有否出来啊,直接就回国了,呵呵
还有,那个澳大利亚的Jim,是不是一个老头?
3、4月份在Tehran时同住一dorm,此人每天大声滴fuck这个fuck那个,甚至fuck computer,每当他fuck computer时,我都很紧张很小心滴观察他会不会一时兴起,砸了我的laptop...唉,跟此人同dorm,精神压力那是相当滴大,而且他会弄出一般人弄不出来的恶心声音...
至于那什么generator,更是不知所谓,不过他说了,到中国后,他会找个大学教授聊聊他的创意...
话说我现在住的这个小旅馆,居然又遇到一个这样的人,好象是荷兰的,不能(或不懂?)控制自己,每天在reception那自言自语,弄的别人看电视都看不爽,偶尔半夜里能听到他在他的房间里大声训斥一个不存在的人....
hehe,宁愿跟那些smuggler打交道,也不愿跟这行为变异的人打交道...
先预支一个推荐,等着看故事。
呵呵,谢谢鼓励!俺的文章已经从悲情故事变成文学记录再变成防狼记了,彻底地迷失了方向,因为奇怪的故事太多,不过绝对保证真实性哈!
巴基斯坦男人的饥渴 ——太让人同情了!可是抱歉,仅此而已 估计去过巴基斯坦的女孩对此都深有感触吧!其实在穆斯林国家多少都有此类现象,但巴基斯坦由于社会形态还较为 传统、大家对宗教的信仰虔诚以及对其引申出来的男女授受不亲的错误理解盲目接受等原…
To spaetlese
呵呵,绝对赞同,巴基斯坦好人多,这也是为什么至今我对这个国家念念不忘,鼓动朋友去那里,因为那里人民的热心让人难以忘怀。
我坐公车是免费的,小伙子不好意思收钱,给他都不要。
我去补鞋子是免费的,老人家说:“you are like my daughter."
在sukkur我遇到一个前mujiahideen(伊斯兰教圣战者),志愿带着我和一车的警车叔叔(我的保镖)一起进行为期两天的游玩,包吃包住包贿赂警察,直到我游览完mohengjiaodaluo才离去。
在巴基斯坦才知道人原来可以好成这样。
因为这一章要写的是巴基斯坦男人,所以并没有把遇到的诸多好人好事写上,造成误读,我的失误。
关于巴基斯坦男人,其实在不同环境里他们的表现是非常不同的。如果是男生出游或者一男一女,跟单独一个女生受到的待遇是不一样的。如果是工作关系,又不一样。人前人后又不一样,当众人在场时往往文质彬彬,但单独相处时却发现荷尔蒙代替了大脑在说话。但是值得表扬的是,无论如何,他们能够帮忙的地方还是比较热心的,并不那么在乎是否能够有“意外收获”。
PC hotel的地毯哥们没事儿就好,也许真是有神示吧。那个楼被炸得太惨了!连附近监狱的墙壁都被震裂了!500公斤炸药,多深重的仇恨才用得上这么多!
好啊,有空聚聚,关于巴基斯坦可谈的太多了!现在应该去chitral,趁着隧道刚开通还没有被外界污染的太厉害。再过几年chitral应该不一样了,也许不再安宁。
我所遇到的走过印度和巴基斯坦的女孩估计都会同意。(可能出了亜瞳)
单身女子在巴基斯坦确实是骚扰比较多的,我出碰到过你这样的.靠近中国这边好些,只是跟一下.越到大的城市,这种骚扰越多.
LZ啊,您只知道在中东单身女子过日子艰难,您不知道俺大老爷们在中东这些个国家,也是一把辛酸泪啊...
碰到两次,一是在巴基斯坦的Karimabad,临离开前一晚上,去旅馆老板的朋友处,碰到一本地官员,四五十岁;这官员把其他人都支走了以后,便开始跟我吹牛,什么这里他一手遮天啦,什么下面停的哪辆小吉普就是他的啦,没懂他意思(扣女的烂招,没想到用在我身上),然后他就可着劲地夸我smart(嗯,这时候我看出点苗头来了),酝酿了一会儿,见我还是无动于衷,直接说道,“冬夜漫漫 无心睡眠 去我房间叙叙吧?”,说完一只手便向我的脸缓缓伸了过来——Faint,虽是老脸一张,那也是留给女人的——我迅速滴挪了个位,他倒也知趣,再没进一步动作(至少这点上,我觉得他的领导素质还是不错的...);为彻底打消他对男人的邪恶想法,俺开始跟他狂扯女人,然后他很天真地问我,能不能介绍个女孩子来巴基斯坦,他负责所有的费用....
另一次,是在Kurdistan的Erbil,当时是和一个女孩子同行,share一个房间;旅馆老板50开外,挺热情,频繁往我们房间跑,我还以为他是想纠缠女孩子呢,结果一次老板离开房间后,女孩子神秘兮兮地告诉我说,我觉得他对你有意思耶!我一愣,竟然有点慌...后来注意了一下,果不其然,他每次进房间都是在和我说话,几乎不拿正眼瞅那女孩子...而且有两次他还特地趁着那女孩子不在的时候进房间送茶给我喝...好在这老板特别含蓄,除了找我说说话,也没提啥非分要求或搞什么小动作,我也就装清纯,哈哈,两天之后,实在是受不了此人的殷勤攻势,落荒而逃;只是后来常常想起这事,和女孩子同行,却是我遭遇骚扰,竟不由得产生一些莫名的骄傲

哈哈 实在是有喜剧效果
话说回来,一路上接触这么多人,才碰到这两次规格比较高的,不算很多哈
哈哈,在巴基斯坦同性恋太常见了!有一种说法是,由于男女之间的隔离,性教育就由男性来对男性完成,譬如叔叔如果带着侄子去进行工作实习时顺便也会进行这方面的教育。而男孩成长到适婚年龄自然就会离开同性恋者而进行异性恋,但有的无法顺利完成这种转型就会继续同性恋或者演变成双性恋。
看到这段话忍不住笑了,话说那个女孩子也够难过的呀,哈哈,身边的男人都被旅馆吸引住了,唯独自己...哈哈/
查查,你的魅力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此段重复了,删除吧
继续给好评
哈哈,谢谢支持!故事太多,总觉得写得有些乱,但是,写吧写吧,写了就好
啊,一个月只可以上传2M的照片?!
另外谁能告诉我怎么调整文章中照片的大小呢?尺寸太大了!谢谢!
安装一个acdsee软件就可以压缩大小了。
另外,上传照片可以找版主申请,也可以借别人的帐号发。。。。。
噢,原来如此!谢谢~
不过我指的图片大小不是存储空间的大小,而是图片在文章中显示的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