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十二片叶子

十二片叶子
我的一段网络故事

来自西行路上的十二片叶子，定格在我生命中一段寂寞而浪漫的岁月，一段虚无却又刻骨铭心的岁月。
现在，它们静静地躺在远在成都的徒儿的书架上。
它们是：1、洛阳家门口的合欢树叶2、西安女子监狱门口的马齿苋3、延安枣园窑洞前的枣树叶4、银川沙湖的芦苇叶5、青海金银滩的野花6、敦煌黄花7、天山雪杉8、戈壁骆驼刺9、沙漠红柳10、火烧山梭梭草11、加油站波斯菊12、库尔勒胡杨叶（未摘）
我的叶子和欧亨利的最后一片叶子没有任何关系，它们只属于我和徒儿。
2002年4月1日愚人节我在网上认识了徒儿，相识的时间好有寓意，也许我们都是愚人，也许我们都被命运愚了一下，总之，当时我们都有点痴傻。
我们都属牛，我大他两轮，我的网名叫“风儿”，他的网名叫“燕狂徒”，我们师徒相称。
这段网缘缘起于我的寂寞他的迷茫。那时，我一个人在深圳很是孤独，那时徒儿事业婚姻一片迷蒙。我是老师，有关心年轻人的古道热肠；他是晚辈，渴望倾诉，渴望点拨，于是年龄反倒是桥梁，我们一拍即合。
他是狮子座的，有着狮子的嚣张、霸道、聪明与气盛。
我是水瓶座的，有着水一样的随意灵活和热情浪漫。
热聊时，我们很疯狂。可见，人精神的饥渴难耐一点都不亚于情感的缺失难忍。
每天，只要我一上班打开电脑准可以看到徒儿的留言，碰到就聊碰不到就留言。只要一回宿舍，电话铃一响准是他的，晚上有时冲凉未毕，电话一响我只得裸奔回屋。“五一”时，他父母去德阳大哥那里，他一人留守成都，干脆和我彻夜长聊。他会时不时的通报我“又消灭了一张电话卡。”他的废卡已经有一打了。他的朋友发现他的普通话比过去好了，他说得益于和师傅的聊天。
和徒儿聊天经常开怀于他的幽默风趣，我也时时使出点诙谐。因他是四川美术学院毕业的，我向他索要一幅画，毫无结果，就写了一首歪诗抛给他：
师傅开口把画要，徒儿顽劣使绝招。
抛你一张大白纸，怎么着就怎么着。
无牛无草无心绪，牛粪也不留一泡。
若想真的要牛粪，多多喂我几把草。
当然，师徒间更多的是倾心的交流。
我有诗作录：

江城子.夜夜心语
夜夜心语铸茫茫。星嗟叹，月感伤。壁垒森森，无处开心窗。纵不相逢也应识，真如许，诚满腔。

日来幽思仍飞扬。岁月短，心路长。梦迹斑斑，前路有星光。牛儿吃草恋山冈，狂徒吟，风儿唱。
后来他告诉我，我们的聊天记录有30万字了，要向一百万努力。
经常，被他的幽默逗得捧腹；经常，被他的弯弯绕绕得心烦。
在此之前，我真的不知道年龄差距这么大也会有这么多话说，我更不知道这种感情用什么来界定，肯定不是爱情，可忘年交的友情为什么也会这么疯狂？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热聊的基础，暑假时我和先生去新疆旅游，临行前我便突发奇想，决定每到一处给徒儿寄一片叶子以示纪念，这就有了前面列述的12片叶子。
在旅途中揪片树叶似乎没什么困难，但要顺利的寄出就不那么简单了。现在人们都写电子邮件，跑邮局寄信的人很少，尤其是走到县里乡里，一是人生地不熟，二是车子停留时间短，找邮局还真不容易。为了及时把叶子寄出，通常是只要停车，人家急着找厕所，我就满地找邮局。
在延安，为了寄那片枣树叶费尽心思。接待我的宝塔区文化馆刘馆长带着车找了几道街，当我终于把信投到路边邮筒里的时候，怎么想都觉得像电视剧里的情节。到新疆后找邮局更是辛苦，老公心疼我，干脆也加入浪漫之旅帮忙寄信。有一次在去伊犁的路上，为了寄信，老公竟然拦了辆拖拉机，在旅游大巴开车的前一分钟他飞一样赶了回来，满脸得意地告诉我：“寄出去了！”让我好生感动。
徒儿那边反馈回来的信息也十分有趣。一次我路途中给他打电话，他说；“今天的信是我妈取回的，她去买菜，就顺便把我的叶子拎了回来，递给我时还打趣说‘你的叶子又来了！’”
徒儿8月3日生日，当时我刚离开延安到西宁，就给他寄了些七零八碎的小礼物。后来又寄了“英吉沙”小刀“和田”玉坠等等等等。徒儿有如此留言：
每天回家，有时比较早，有时又很晚，但回到的还是原来的家，还是原来能够随时坐到电脑旁边打开电脑就象打开通向思想伊甸的窗口的家。这家比“原来”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这家比“更早的原来”更有了绝对的不同。“更早的原来”，徒儿没有上网，这家象个逃避世俗的死角，虽然闭塞清寒，却也宁静惬意。“更早的原来”后面的“原来”，徒儿上网遇到了师傅，这死角变得热闹喧嚣，五花八门的思想和情绪让这里门庭若市，没了闭塞而有了流畅，没了清寒却有了温暖，只有那惬意是被提升而变得更加丰满美丽了。

真的是虚幻吗？这房间里现在毕竟多了一头陕西的“犟牛”剪纸，多了挂在电脑前的一串“平安腰鼓”，多了一块印尼的“铜雕”装饰，多了一本一本书里夹着的一片一片来自远方的平凡而又温暖、凝固而又常青的叶子。猫的颈项已经习惯那招摇的绿“领巾”，尽管它因此得了个新别名——“偷地雷的”。“英吉沙”刀挂在书柜的侧面，为了防止生锈被涂上了厚厚的黄油。现在的家比起原来的家真的已经有了很大很大的不同了。
6年过去了，我和徒儿由热聊到少聊，最终到不聊。但我知道我们不是路人，也不是生人。他给我推荐过书，推荐过碟片和音乐；给我寄过书寄过碟寄过牛肉干。去西藏途经成都，我们吃火锅喝啤酒泡歌厅，登龙泉山逛望江公园，还在府南河边溜达了大半夜，说不完的话，逗不完的乐，四条腿都被蚊子叮得稀巴烂。
……
高密度的思想交流让我们师徒都收益非浅，几十万字的记录实在难以详细展示，摘录几个片段在此：
2002-05-28 23:51:57 燕狂徒
花草生命何其短暂，却仍然朝夕勤奋地代谢着自己的一生。人，是“永恒花园”中的一株，代谢了一生各种各样的“情”，就是吐露各自不同的“芬芳”，生死都在园中，“枯荣”尽在一岁中，然而一岁过后，还有来春。我们折腾的就是我们的“情”。《石头记》因情而起，为情而灭，书有尽时，情却无尽。呵呵，尽情地折腾吧，去努力地代谢这一生的情缘吧。这就是人生。
(通过服务器中转)

2002-05-2917:18:16 风儿
突然想到大漠，人们把大漠变成城市，再到更远的地方去瞻仰自然，人们在忙乎什么？人们牺牲快乐去追求金钱，又用金钱去追求快乐，人们在折腾什么？

2002-05-29 20:11:11 风儿
余华：
“活着”在我们中国的语言里充满了力量，它的力量不是来自于喊叫，也不是来自于进攻，而是忍受。去忍受生命赋予我们的责任，去忍受现实给予我们的幸福和苦难、无聊和平庸。
一个人和他命运之间的友情是最感人的友情。

人是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的，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而活着。

2002-05-30 20:04:10 风儿
现实太小了，而每个人的内心都像是一座火山一样，喷发是为了寻找更加广阔的空间。人们无法忍受现实的狭窄，人们希望知道更多的事物，于是想象力就要飞翔，情感就会膨胀，人们需要一个虚构的世界来扩展自己的现实。-——网络满足了这一切！
网络迅速的瓦解着我们固有的现实，接受人们多余的想象和多余的情感，又同时改变着我们的现实。就像信用卡虚拟了钱币一样，网络正在虚拟我们的现实。

人们是需要画饼充饥的，因为这有助于人们的身心健康。
2002-05-30 00:00:48 燕狂徒
师傅后一段留言，应该是包含在第一个问题之中的。人生是一个大“圈”，人生的丰富，各种苦乐酸甜就是这大“圈”中的小“圈”了。“圈”等于0吗？0就是无吗？无就是虚拟吗？既然人生都是一个圈，都有可能是虚幻的，我们又何妨在这其中自己替自己再多虚拟一些呢？呵呵，既然入人生之乡，就随这一乡习俗吧。用一种虚拟去瓦解另一种虚拟，以后再被另一种虚拟所瓦解，周而复始，只要我们在努力去做，就在虚拟之中追寻片刻的真实，为这片刻的真实所感动，动情却是真实的，我们不懈追求的，就是情情相遇时那会心一笑的瞬间惬意。
(通过服务器中转)
2002-05-30 22:52:11 燕狂徒
徒儿想到昨天和师傅的谈话，徒儿曾经说在我们生活的世界里，虽然一生都在学习理性，提高理性，运用理性，交流理性，为理性写书，为理性作论，但在我们人生最为关键的时刻，一切的转折，无论结局是好是坏，好象都是感性在“画龙点睛”。科技和现代的理性在与感性对抗时，一直都在赢，也越来越会赢，感性好象越来越学会了忍气吞声地面对雄辩。感性越来越羞涩、越来越胆怯，在每个人的心里越来越沉默。但是我要说，理性永远不可能是最后的赢家。两性之真爱，就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感性。

2002-06-01 04:48:56 燕狂徒
伴美女有“秀色可餐”，却时常需要担心红颜祸水，无论为红颜怒或是为红颜悟，总为着什么，疲于奔命，劳苦一生，却往往“多情自古空遗恨”。追逐秀色之美，伤感花无久红，空自嗟叹秀色原来是空如过眼云烟镜中月。我们总说“爱美是天性”，可这天性所爱的竟是如此短暂、不能长存的东西。我们不得不考虑，我们的“爱”，是否也应该和“美”一样短暂呢？作为“爱”的载体的“美”，已经在这现实中香消玉损了，“爱”有寄托在何处呢？我们因此说自己“迷茫”，殊不知“迷茫”是假，“迷失”是真。我们执着地追逐“美”，却迷失了“真情”。

(通过服务器中转)

2002-06-01 04:51:30 燕狂徒
有没有既可以追逐于秀色，又不会迷失真情的办法呢？专一？只是远观而不近玩？呵呵，徒儿不知。说来说去，用美人比社会，意会吧。
(通过服务器中转)

2002-06-01 05:08:22 燕狂徒
伴君王有“利禄功名”，却朝夕警喻自己伴君如伴虎，不管因此如何荣耀如何显赫，却总是“寄人篱下”，总担着什么，整日价提心吊胆，一方面高处不胜寒，一方面惶恐不安。居“庙堂之上”，却夜不能寐。等到黯然归去了，再说什么“无事一身轻”，又要感叹功利象黄梁一梦水上花，那么置自己一生的“上进心”于何处呢？作朝廷的屈原容易，作人生的忠臣却难。“人生能有几回搏”，我们在和谁搏？我们搏的是上进心还是野心？“心”在变，自己知道吗？我们在事业里上进，却忘了在人性上前行。仍然是“迷失”。
(通过服务器中转)

汶川地震时，四川只有他是我认识的人，发了信息关切问候，他报了平安。
我知道，只要徒儿在，那个城市永远与我有关；只要有师傅在，深圳也永远是徒儿的牵挂。
我一直这么希望——
就让花儿红红的开，不要摘
就让果儿青青的挂，不要采
就让火儿徐徐的燃，不要熄
就让水儿缓缓的流，不要断
就让酒儿淡淡的香，不要饮
就让心儿轻轻的碰，不要碎
……
十二片叶子，再也不沾尘世的风尘。
2008．1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