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08年春节深圳至“北京”冰雪自驾之路

2008年春节前的南方冰雪，给无数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恰在那年，因为回河北老家过年，我和几个刚认识没两天的朋友开始了平生第一次长途开车旅行。

即使到现在，开车走在机荷高速上，我有时仍会产生一种错觉，好象是行驶在几千里外安徽或山东的某段路上。

节前的火车票根本买不到，于是上网寻找可以一同开车回家的人士。网络是个奇妙的东西，之前从来没可能认识的陌生人，在一个共同的目的下，走到了一起。几番寻觅，遇到了老何，一个健谈的家伙，年纪不大，七0末的，却也老成持重，他又联系到了没辙。开始有数人要搭车，后来由于种种原因，也许是对漫长的冰雪之路充满了恐惧，都定下来的人又一个个变了卦，有的不走了，有的选择了坐飞机。

最终成行的是我和老何一辆车，中华骏捷；没辙两口子一辆车，马六。两车三司机，考虑到临到年底，路上车会非常多，为尽量避开车流高峰，几经协商，我们选择了农历腊月二十六晚上出发，没辙是个玩家，他有手台，这样极大的方便了路上的联系。大家都知道京珠肯定堵得一塌糊涂，电视里报道的太多了。我们的目的地是北京，于是决定走粤赣高速，经江西、安徽、江苏、山东北上。

从深圳出发不久，上了机荷，发现车已经是很多了，看来想把时间往前赶的人也不少呀，英雄所见略同。大约晚上十一点左右，进入了江西，还有多半箱油，因为担心会被困在路上，在遇到的第一个服务站决定加满，排了十几分的队，每车只能加一百块的油，没办法，车太多了。之前一直是老何开，这回换我来。

再走不久，天就下起雨来，忽大忽小，路上车渐渐少了。

没辙开车比较生猛，我和老何是两个人换着开，他就一个独驾，几回问他要不要换一下，他都说没问题，就这样他还老跑在前面。出发时就说好不把距离拉太近，以免跑不开，手台能联络上就行，前后相差也就一两公里。我觉得这样最好，两车跟得太紧，还得分神照应，有点费心，自已跑自己的，别离太远，更舒服。

天一生金 · 2009-10-30 13:42

老何爱睡觉，而且很快就能睡着，换下来不久就鼾声大作。

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好象离赣州还有一段路程，前面封路了，竖起的大牌子上写着“前方事故，请绕行”，牌子下还站着个穿雨衣的交警，不停地打着手势。于是跟着大部队下了高速，也不知道哪是哪，只能凭感觉随着前面的车跑，转来转去，发现手台里没有了没辙的声音，一定是跑得远了。

走吧。

车窗外是黑漆漆一片，视线只是在车灯照到的小片地方，两边的田地和山坡上都是雪。所有的车都在往北上，所能看到的都是尾灯，对面根本没车过来，路显得很宽敞。

在暗夜里，一路狂奔。

天一生金 · 2009-10-30 13:43

因为不是高速，车辆都拉开了距离，大家都自觉不自觉地几辆车组成一个小队伍。赶路心切，我开得也比较快，手台里过一会就呼叫一下没辙，始终没有回应。超了一个又一个车队，经常是跑着跑着，发现只剩了自己一辆车，前后都没车，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搞不清楚往哪个方向，只能等一会。路牌不是给跑长途的人准备的，都是当地的地名，好些从来都没听说过，没办法根据这个来判断方向。

等有后面的车上来，坚决地走了一个方向，再紧紧跟上。有时在某个路口，发现有车停着，不知道往哪走了，你超过去，看后视镜那车肯定会跟上来。有次走到个路口，等老半天也没车上来，打通没辙手机，一问，他也搞不清楚，反正是在前面。怎么办，老何睡得很香，不忍心叫醒他，一狠心，凭感觉选个方向，走吧。

十几分钟后，追上个车队，一看车牌，深圳、广州、珠海，哪儿的都有，这才放下心来，应该没走错。

有一段路，大概十多公里长，不宽，双向两车道。两边的树木很多枝条都被冰压断，掉到地上，全是残枝碎冰，只剩下中间可以走，所有的车都放慢了速度，这种情况根本没法超车，只能跟着走。往前看，一片红色的尾灯，往后看，全是明亮的前灯，全都看不到头。

不由得想起了电影里，当年红军为飞夺泸定桥，黑夜举着火把与敌人赛跑的情景。

扯远了扯远了。

后来回想，那段路是给我印象最深的。

天一生金 · 2009-10-30 13:45

凌晨三四点钟，到了一个叫大坪的地方，出现了高速入口的指示标志。这时也堵车了，选择上高速的车都一动不能动，往前走还能勉强动。有的车继续往前走了，有的就停下来准备上高速。没辙终于出现了，在手台里他告诉我已经到收费口了，也是没能动，高速上全是车。

于是把座椅放倒，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天已经放亮了，环顾四周，所有的车都朝着一个方向，把路堵得死死的，对面来的车肯定是没办法走了。

八点多，能动了，跟着车龙慢慢爬上高速，没辙在路边等着呢。放眼望去，北上的方向密密麻麻全是车，反方向则没什么车，非常顺畅。

两边的高速护栏，山坡上的草木，电杆电线上，结满了厚厚的冰，收音机和手机都没一丝信号。每辆车里都满坐着回家过年的人，眼神里充满着焦急和等待。如同在电视里看到的是高速上堵车的情形是一样一样地（小沈阳语，他咋知道当时我们想什么呢）。

我们出发前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天一生金 · 2009-10-30 13:47

考虑到有被困在路上数日的可能，我们物资准备得很充分，方便面，压缩饼干，矿泉水，都带了不少，还有被子枕头，方便休息。老何有车充，不怕手机没电，没辙甚至带了个小火炉，烧蜡的，就象餐馆里干锅菜用的那种，就是小了点，一次只能烧一小杯。这样也不错了，在天寒地冻中，能喝到热水无论对身体还是精神都是个极大的补充。

差不多中午的时候，前面慢慢疏通起来，路面上没铲干净，一块块的冰疙瘩，，非常不好走，经常会打滑，遇到大点的冰块，小车上不去，还得下车推。好在骏捷车够重，车胎也宽，倒没什么问题。

就这样走走停停，到了吉安南出口，前面还是长长的车龙，我们决定先下去吃饭，也等路也通一通。出了收费站，两个小姑娘，一人提个大皮箱，费力地在冰雪上走着，老何大发恻隐之心，盛情邀请两人上车。两人开始还有点怕我们是坏人，后来还是上了车，一问，她们在东莞长安打工，坐路过吉安的长途大巴，只能在高速出口下车，打算一直走到有公交车坐的地方，估计有三四公里远。后来在加油站旁边就有公交车经过，就把她们放在了那里，两人非常感动，加油站的老板娘问了情况后也直说“遇到好人了”，令我们非常得意。

加完油，就近在一个小餐馆吃了出发后第一顿正式饭，四菜一汤，红烧肉，还有红菜苔，这还是我第一次吃这种青菜，味道很好。后来回到深圳到客家菜馆想再点来吃，被告知只有湘菜馆才有这种青菜。

也许是一天没好好吃饭了，肉也感觉特别香。装米饭的是个直径有四十厘米的木桶，用一个厚厚的草编成的尖帽盖着，土色土香，像迷你版的粮囤，很有农家特色。

插曲：没辙一直称呼他女朋友，一个白晰漂亮的四川姑娘，叫安安。初次见面，我和老何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看没辙叫得挺顺口，也跟着叫，安安长，安安短。
结果，没多久，就在手台接到辙通知，安安是他的专属称呼，我们只能叫小安。
我和老何大笑。

天一生金 · 2009-10-30 14:04

吃过午饭，喝了阵热茶，有意多休整了一会，估摸着差不多了，再度出发。重上高速，情况果然好了很多，车还是不少，基本能跑快点了。我发现一个特点：在经过很长的桥的时候，路面上的冰会比较厚，不象平路上那样能全化开。后来听老何说，这是因为桥接不到地气，温度比较低导致的，听起来很有道理。

好景不长，走不多久，又回到了上午的情景，车都挤成一锅粥，随着天色渐晚，温度降低，冰疙瘩也越来越多。我们非常担心会封路，尽力往前赶。到天黑下来的时候，也不知是什么地方，过了个加油站后，路上的冰都被铲干净了。路终于通开了，于是加足油一通狂跑，以为这回可以一口气开到家。

走不多久，也就一个来小时，刚从粤赣转向好象是沪昆（老何指正），在上一个大桥的时候，在我们前面也就百来米的地方，有台大货车因为路滑，翻了。总共四条车道，最外面一条是铲过去的冰雪，有四五十厘米厚，这台货车正好横着占了另外三条，路被堵了个严严实实。有人下车去探情况，回来说车上装的都是干辣椒，洒了一地。还苦中作乐：如果咽不下方便面，倒还可以去拿两根来换换口味。

唯有等待，不一会儿，就在我们正对面的路上，两辆小车，“哐啷”撞到了一起，不知咋回事，没啥车，你着什么急。紧接着，一辆加长的油罐车从桥上冲下来，速度也比较快，见到情况后猛踩刹车，路上除了冰就是雪，根本刹不住，一下就“哧哧啦啦”直滑出了外侧护栏。好在车重，车头出去后就停住了，结果驾驶室悬在半空，司机也不知道怎么下来的，估计吓够呛。这车如果全冲出去，后果就严重了，因为外面是个坡，不知不多深，而且车上如果有油的话，万一爆炸，我们可能也会遭殃。

交警反应很迅速，很快就过来了，在对面车道调来了吊车、大货车和二十来个工人，工人先把辣椒袋转移到货车上，随后吊车也把翻倒的车吊到了一边。说时快那时慢，全弄完也有两个多小时。之后，为压住速度，两辆当地的路政车打头，打着双闪，带领着车队行进，时速大约三十公里。我们两辆车用手台紧密联系着，互相配合，走在最前面，后边紧随着数公里长长的车队。

点评：这样很好，路不好走，想办法让人慢慢走也行，到好路就行了。不要象京珠一样动不动就一封了之，你高速部门省事了，想回家的人们怎么办。

凌晨一点多，终于到了南昌，实在人困马乏，决定休息一晚。找了个268，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倒头就睡，第二天一觉醒来，快中午了。

天一生金 · 2009-10-30 14:11

吃完午饭，出城的路上遇到个煌上煌，老何买了不少板鸭、鸡爪什么的带给家里人，味道感觉和深圳的就是不一样，很正很香。

上昌九高速，两个多小时到达九江，长江大桥那段路比较烂，坑坑洼洼，不太好走。接着进入安徽境内，转上合界高速，路上完全没有了冰雪，这边其实雪也下得很大，两边的高高低低的山坡上也积着很厚的雪，不过高速部门可能比较有经验，及时把雪都清理到了路外，所以这个下午的跑得比较痛快，赶出不少路来。

天色入晚，车又慢慢开始堆积，打开收音机，调到安徽交通台，原来合肥机场一段在修路，只有两车道可以通行，形成了瓶径。有好长时间，车都一动不能动，大家都熄了火，路上变得静悄悄的，没什么车南下。

没辙还是跑在前边，后来稍微能走了，我们决定从六安下高速，走公路到合肥。

在这黑夜里，零下的温度，我们在一段路上断断续续见到了不少指挥交通的交警，大概有二三十位，令人尊敬。我放慢车速，老何放下车窗向一位交警拱手慰问，却遭到训斥，“快走快走”，可能这位也冻得糊涂了。

幸亏有GPS，一路指引到了市内，找到家好象是叫“夜明珠酒店”，没辙指定的，他来过。吃的菜都没印象了，唯有一道疙瘩汤，味道非常香，热乎乎地吃到肚里，五脏六腑都舒坦。吃完一份众人没过瘾，又叫了一份。

边吃边商量，我和老何回家心切，眼看明天就是农历二十九了，准备继续前进。没辙估计是想让女朋友养养精神，以最好的面貌到北京见公婆，打算住一晚再走。

后面的路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最后决定我们先走，研究了下地图，靠着GPS的指引，走了有二十多公里夹杂着冰雪的土路，终于走上了高速，一路北上，又一次暗夜狂奔，到天亮进入山东。值得一提的是，江西和安徽段的高速因为冰雪的原因，都取消了收费，让我们小省了一笔。

天一生金 · 2009-10-30 14:12

进山东第一个服务区，好象是薛村，我到餐厅一看，好家伙，居然是自助餐，八块钱一位。当然是早餐，鸡蛋限每人两个，赶紧回去叫醒酣睡的老何。这家伙睡觉的特点是：倒下就着，睡得很死，且鼾声如雷。让人羡慕他的好觉，路上我还给没辙直播了一段。

老何迷迷糊糊醒来，想了一下，决定不去贪这便宜，选择继续睡觉。我交了八块钱，拿着盘子就挑，拣了不少，结果发现没算好，人在那种困倦的情况下，实际根本没什么胃口，最需要的就是一碗热粥，一碟小咸菜。什么馒头、花卷、鸡蛋，看着想吃，实际咽不下去。

这儿的情况及时通报给了随后赶来的没辙。

还有件事，没辙问我那段出合肥的土路的时候，我把经过的一个村名给记错了，正确的村名是“三十头村”，不知这名有啥来历。我给记成了“三十间房”，意思差不多，却让没辙在GPS上找了老半天。

山东的高速路况很好，非常宽阔平整，放开速度，一通猛跑，整个山东段高速，超车无数。我数了数，三百多公里，一共只有十二辆车超过了我，都是好车。骏捷这一路给我极大的信心，特别稳，在刚进江西那段大雨里开到一百，毫不打滑发漂，这得益于其一吨四的车身重量和宽大的车胎，可能是215的吧，老何补充。

过济南段不久遇到了点小情况，我在超过一辆大货后突然发现前面雅阁的尾灯亮了起来，而且距离在急速拉近，肯定有事。顾不得再往前看，迅速踩下刹车，同时转头，瞥下右后视镜，再透过后车窗看旁边没车，向右急打方向，同时打开双闪。我觉得在紧急情况下打双闪是个很好的习惯，可以及时给跟在后面的车提醒，也起到保护自己的作用。一切都在瞬间，感觉ABS发挥了作用，噔噔直打脚。

勉强没顶上，偏了过去，雅阁发现情况早，刹住了。

原来前面另外两辆小车追尾了，两车主就站在超车道上理论，后面连三角架警告标志都没放。默念着菩萨保佑这两个没经验的身处险境的家伙，接下来也稍稍放慢了速度。

天一生金 · 2009-10-30 14:18

老何告诉我，因为开始不了解，他其实一直担心我的技术，毕竟是长途高速，随便出点问题就可能后果严重。后来发现我开得虽然快，但是比较稳，也就能放心睡着了。

我心想，就你老人家这觉，换个新司机，你也照样能睡着。

不过坐我车的人说我稳的确实不少，为嘛呢，市政路，就北环上边，我一般都是六十，高速不赶的话就八十，赶时间就一百，咱自觉靠右边走，谁爱超谁超。

当然有人说稳实际是说我开得慢，没关系，开那么快干嘛，能差出多少时间来，这回长途另当别论哈。我最高开到了一百六，老何一百八，在好路上一般也没下过一百二。据老何说他在去云南的时候，曾经短时间开过一九五，一点八的车，可以了。

不是提倡开快车，能慢还是尽量慢些，安全是前提。

车到德州，我该下了，此地据我老家还有四五十公里，坐公交就行了。老何还要往北京，大约三四百公里，互道珍重告别。

老何，当时有没有洒泪，你回忆下。

这段经历我一直想写出来，现在终于腾出了点时间，算是个完整的记忆。

算一下，从出发到到家，总共用了大概六十个小时，三天两晚，难忘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