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2009年国庆前夜,坐上一班深圳开往广西的夜车抵达东兴,中国大陆海岸线最南端起点;
又用3天时间,骑车翻越了中越边境的300公里崇山峻岭,抵达以友谊关闻名天下的凭祥;
10月4日,迎着明媚的晨曦,告别10个继续北上的同伴,独自一人往东骑往崇左市宁明县;
在这里,我与三个孩子有个约定。
A: 东兴 B: 凭祥 C: 宁明
蚂蚁
·
2009-11-02 14:23
中午1点整。
亚热带午后猛烈的阳光,刺得人不自觉地眯起眼睛。我大汗淋漓地推着单车,站在乱哄哄的宁明百货大楼前,与一群围上来观赏火星人的老乡,互相打量着对方。
躲到树荫下,看着风把塑料袋和破纸卷起,在街上乱飞。
他们在哪儿呢?
……
2007年6月,我通过东莞助学奇人张坤的千分一网站,与黄喜红和何威杰结上了对子。
除了性别,他俩有很多相似之处。都是广西崇左市宁明县民族中学的贫困生,父亲都已不在,靠母亲独立支撑这个家。一晃两年过去,双双初中毕业。
黄喜红是老大,有个读5年级的弟弟。这个坚强懂事的女孩,学习挺好,常常给我打来电话。今年清明后妈妈和二舅出去打工,她为了照顾弟弟和节省就读费用,决定报考当地的宁明中学而不是去崇左更好的学校,尽管老师和同学都为她惋惜。
何威杰有两个姐姐,是个腼腆内向的男孩——这么说是因为这两年多里,比起黄喜红来,他和我的通信次数要少很多,也只打过两次电话。
8月底收到一条陌生短信,居然是他发来的。他高兴地告诉我,考上了崇左高中,9月份入读。上网查,崇高是当地重点,08年的应届高考生60%上本科线,包括崇左文理科高考状元。虽然读上了重点,他还是有点遗憾——除了语文B+外,其它科目都考了A——如果全A就可以免择校费大约2000块。他现在的学费是1035元/年,对于山区农村的学生来说,义务教育之外想继续深造的压力无疑是很大的。不过,“姐姐毕业后回家帮工,生活改善了很多”,我猜这也是为什么他现在能有个家人淘汰下来的手机用的原因。
1年多前就起念去宁明。最初计划是自驾,今年打算骑中越沿边公路,一查地图,原来宁明离这条线路很近啊,遂合并。
此行目的有三:
1)见面叙旧:两年飞鸿往来,终究不如慈祥地摸摸他们的脑袋瓜。
2)还差点钱:上半年寄钱时,忘了他们过完暑假就要升高中,今后助学费也要相应提高,所以只按原标准给每人寄去300块。差的700块,刚好亲手给他们送去。
3)田野调查:顺便走访一下广西的乡村,尽量深入生活。
何威杰的家在宁明县城中镇耀达村把浮屯,别看属于城中镇,其实是一个偏远到连信都寄不到的地方:“走两个小时山路到大路边,再坐车30分钟才到街上(县城),还要坐车一个多小时才到学校”。不过他家与著名的花山岩画在同一个方向,只隔着一条明江河,顺道去看看两千多年前的古人留下的鬼斧神工之作,自然更好。
我为这趟额外的旅程,预计了两到三天时间。接下来,掉队的小兵将抄近路赶往德天方向,期待能追上大部队。
部分信件
蚂蚁
·
2009-11-02 14:24
好事多磨。
9月中旬,国庆宁明之行的访问名单里,悄悄地冒出了一个第三者。
是谁是谁她是谁?
1991年愚人节那天,一个壮族女婴降临这个世界,出生才4个月,父母就双双辞世。她和奶奶相依为命,奶奶今年已78岁,没有经济来源,靠着政府每个月发的30斤米,半斤油和30元补助金,祖孙俩像岩缝里的野草一样,顽强地活了下来。
她的名字叫钟小权,现在宁明中等职业技术学校读中专二年级。当她的两位资助者,美籍台湾人彭贵文和赖梦茹08年第一次到访她家时,看到那令人震惊的场景,禁不住失声抱头痛哭。这哪里是一个容人栖身的家?人和家禽家畜共处一室,竹和草搭的棚子,黑暗、阴冷、潮湿,更别说家里用的器物,没有一样可以称得上现代化。
坤叔决心帮助这个阳光女孩。她虽然身处逆境,但满怀希望,整天乐呵呵的,不会有半点忧郁的表情。他调查过了,只要3万块钱,就可以帮助小权和她的奶奶,住进一个宽敞亮堂的新家,告别与禽畜们打成一片的生活。从四处寻找资金、落实施工队、材料选定、合同签订、工程监理,坤叔无不亲力亲为。我也曾表示过一点小小的心意,还推荐给同事劝捐,不过无甚反应。不管怎样,几十个网友筹集了23700元钱,7月份房子就如期开工了,8月底更新的最新消息是模板、门、楼梯已经装好只待粉刷,相信我到达宁明的时候,她们已经高高兴兴住进了新家。
以前常常困扰,现在,我已厌倦不停追问别人和拷问自己,为什么同样是人,有这么大的差别?有的人可以飞扬跋扈,一掷千金,却有无数人在街头瑟缩,被凌辱、抛弃,忍饥挨饿,苦捱残生。这个老态龙钟的国家,毫无疑问必须再来一场革命,从骨子入手,从根里挖起。但是,现在,我只想……
那天,向坤叔要来了钟小权的联系电话,并问她6、7号的时候有没有空。除了何威杰与黄喜红,我还决定去看望这个素昧平生的女孩。没打算带钱给你,相信你的资助者会实践他们的诺言,我唯一想做的是,让千里之外的热忱,来温暖你的心。
钟小权高兴的向这个冒昧之客发出了邀请:“啊,好呵,我期待你们的到来!”
其实她家不远,在珠连村木州屯,从十几公里外的县城骑车一个多小时就可以到。从钟小权的家,再向北走一程,就是著名的有上千年历史的花山岩画,然后继续沿河上溯,对面就是何威杰的家。
我一定会来的,咱们拉钩!
左一为坤叔 转自:千分一网站
蚂蚁
·
2009-11-02 17:24
叮铃铃……
电话铃声响起,把我拉回了现实。
何威杰听说我要来,昨晚就从家里走出来,住到凭祥与宁明之间的夏石镇的一个亲戚家(在1楼的图上可以找到)。他说正在车上,马上就到百货大楼了。
而其实第一个到的是钟小权。我见过照片,一眼就把她认了出来。个子高高,穿着一件粉红T恤,大大咧咧的七分短裤,脚下一双夹趾拖鞋,吧嗒吧嗒就过来了。哈,可爱的女孩,我喜欢!
黄喜红也等到后,我提议去找个地方吃饭,没想到他们都吃过了。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什么其它原因,昨天已告诉他们中午等我一起吃饭。没关系,我找个小饭馆要了份快餐,给他们一人叫了一支冻可乐。
除了黄喜红和何威杰以前在一个学校,早就认识,其余人都是第一次见面。大家围着桌子,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说话。我也不是话多之人,又正忙着填饱肚子,就从驮包里取出笔记本,让他们看一路拍的照片。孩子都有好奇的天性,纷纷围在一起研究起来。
我一边吃着,边问他们一些情况。很遗憾,黄喜红和何威杰这两天马上要返校上课,特别是何威杰,家里那么偏远,学校又在一百多公里外的崇左市,这回是没机会拜访他家了。黄喜红第二天晚上要上自习,她为了陪我,已经跟老师请假。
黄喜红家在明江镇琴力村力岳屯,看地图居然紧邻国道,沿国道从县城往东仅10多公里,而且明江自北向南流过县城后,又从她所在的村子旁边环村而过。一般来说,交通闭塞和水源缺乏是农村地区贫困的重要根源,那并不存在这种情况的她家,窘境因何而致?不禁在心里暗暗埋下了一个问号。
还是有个好消息,钟小权家的新房子在9月初就已竣工,现在就可以住人。
一个问题摆在我面前:如何分配接下来的两天多时间,安排到访计划。其实到现在为止,我还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看样子,为了体验生活去住他们家里并不方便,在村子里找旅馆是天方夜谭,唉,要是带了帐篷的都市羚羊等人在就好了。
使劲想啊想,不知哪里冒出一个遥远的声音,冲着我喊道:喂!你来这里是为什么? 难道除了给他们带来欢乐,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任务?
……
……
我决定明天带他们返回凭祥,尽情玩一天。
其实当天早上我和两个车友到了友谊关前,不舍得掏80块门票,悻悻而去,明天,4个人的门票咬牙也认了,来一次不容易,与我相比,物理距离更近的他们反而更难有这样的机会。何威杰是因为读书才第一次到了崇左市,黄喜红则从未出过宁明县境,省城南宁对他们来说,更像外国。奇怪的是,家庭条件最差的钟小权,却告诉我,她去过南宁了。
问了一圈意见,钟小权对军事和边贸重镇兴趣似乎不大,要是去德天瀑布,她更乐意,另外两个哪儿也没去过,随我安排。考虑到德天太远往返时间不够,最后还是定了凭祥。今天下午则抓紧时间去看看钟小权家的新房子,时间允许的话再赶去黄喜红家,就这么定了吧。
约好明早8点钟,宁明汽车站前,不见不散,黄喜红和何威杰就各自先回(亲戚)家了。
钟小权去找摩的回家,我则披挂上阵,骑往她的新居,在村口会合。
十月的阳光刺啦啦泼撒下来。
田野里一片金黄,浓郁的稻香扑面而来。大片甘蔗手拉着手,在风中向我使劲挥着手。飞奔在弯弯曲曲的乡间小道上,池塘里水葫芦正盛开一簇簇白色的花朵,鸭子嘎嘎叫着,肥美的鱼虾让这些家伙乐不可支,懒得抽时间理睬我。
想着即将出现在面前的新房子,实在是让人心情愉快啊……
蚂蚁
·
2009-11-03 17:02
离开宁明县城前,在人情世故上一向马大哈的我,还是记起去买了些月饼和哈密瓜——昨天刚过完中秋节。
扶着单车站在木州屯村口,村子里静悄悄的,连一声狗吠都听不到,只看到有个老年妇女抱着孙子在墙角背阴处打盹。一个老头牵着牛从大路慢悠悠进来,奇怪地打量我一番,从身边走了过去。
略一沉吟,决定还是等钟小权到了一起进村。
原来她家就在村头不远处。和刚跳下三轮车的小权一前一后地绕过几个如山的垃圾堆,她指了指左手边掩映在绿叶里的红砖房一角——“嗨!看,就是我家”。两条很少见到生人的黄狗从路那头飞奔过来,好奇地绕着我嗅着,其中一条小的是她家的,名字也没起,且唤“无名”吧。
一圈充作围墙的竹篱笆,环护住了这栋一层半的红砖房。我们钻进后院,沿着竹篱笆旁窄得仅容一人的过道前进。面前豁然开朗,出现一大片空地,这是她家和隔壁邻居共用的前院,外围种着茂密的橘子、荔枝、芭蕉和木瓜,还搭了两个放杂物的简陋竹棚。一只花猫躲在柱子阴影下呼呼大睡。奶奶正在院子里伺弄家务,鸡飞狗跳。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她家情况,看这个情景,和一般农户并无二致。
竹篱笆,新房子,推个车,走后门
窄得离谱的过道
前院,散放着两口大缸,一把竹椅。
注意看——右边铺着水泥的地面,其实属于邻居家,左边放着缸的那块烂泥地才是祖孙俩的。
只有它是无忧无虑的
奶奶口音很重,高高瘦瘦的身材,和钟小权差不多,至少1米67。让我惊奇的是这个家族全是高个子,她的大伯身长1米9,实在不像典型的广西人。接过礼物,近80岁的奶奶没顾得上和我寒暄(其实我们也很难听懂对方的话),又忙活开了。钟小权则走到一边,呆呆地不知看着什么地方。虽然事先有沟通,面对这个不知底细,穿着花里胡哨的衣服,风风火火闯进她家园的陌生人,她还是有些拘谨吧。
隔壁那户也是她家亲戚,因为建房子,奶奶一直在那家临时借住。女主人似乎在屋子里,但直到我离开,始终没有出来。只有她家小孩,抱着自制的心爱玩具——装满沙子的大可乐瓶,默默在院子里玩,偶然看上我几眼。
一把米下去,顿时打破宁静
“无名”百无聊赖,姿势与小孩相映成趣
现在,我转过头来,终于开始仔细打量起身后这幢建筑物。











沙发,等看作业
沙发?关注!
兔比抗体牛……
向你致敬
顶了,蚂蚁宁明之行本来打算跟去的,没想到十万大山的沿边路没把我整趴下,就继续跟大家往德天去了。
是的,有时候,往往被大人的思维左右,忽视了孩子们最单纯的想法。探访意义可能更多是大人的,孩子们的欢乐是他们更需要的。
LZ在做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功德无量,令人钦佩
凌晨还在更新,做好事有这份心,真的不容易。送上六朵大红花,大大表扬一下!
进来支持蚂蚁,上次没有跟上可惜了。
赞,好评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