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家 旅 行
我应当是老了,有五天的假期摆在我面前,第三次想去潮州看古城吃美食的计划在脑子里转了几圈,但最终,我还是决定呆在家里,哪儿也不去。这并不是因为前几天开始我突然伤风感冒流鼻涕,而是因为,或许我真是懒了。
那部电影《云上的日子》我耐着性子看了两次,但我什么也看不懂,唯一记住的一句话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说:“我看了杂志里一篇很好的文章,很想和你分享:我们总是走得太快,把灵魂落在了后面。所以我们需要停下来,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越来越喜欢安静,喜欢在安静中做毫无意义的事情:坐在阳台看着云彩的变化,月亮的升和落;洗完澡花很长时间在脸上抹着橄榄油,打坐;冥想;翻出几年没听过的碟,在暗暗的灯光里全神贯注地听一遍;用一个上午看一部没有任何情节的电影;为我的花细细地翻土,擦去它们叶子上的尘土;拿出日记本,用几个晚上一笔一划地写着日记,坐在台灯下,认真读着无意中借到的一个三流作家的文字……
一个朋友在邮件里对我说:“感觉你这些日子太沉静了吧?”我说:“是的,但是我还需要更沉静。”
好多年的时间,我的生活充满了动荡和奔走,不是在忙碌着工作,就是在上火车和下火车,我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安静地呆在同一个城市的同一间房子里过着细腻缓慢的日子。这才发现,因为总是动荡不安,我的生活多么粗糙和潦草,我没有办法沉淀自己的心情,细细地感受每一分每一秒的转折和变化,无数个日子都象是匆忙画就的草稿,堆得象山一样,却没有一幅是真正的作品。
回头看看那么多年波折不平的生活,就象是看着一个充满了硝烟的战场,在那里,我满面尘土,口干舌燥。每天,我不是在忙着走路,就是忙着挣下一站走路的钱。旅行几乎成了强迫症,手段被当成了目的,我越来越找不到自己。
突然那么一天,当很多天的休息摆在我面前时,我更想呆在这个城市里,而不是东奔西走。我想花更多的时间去看看我自己的城市,这里还有很多地方我没有认真感受过:我从来没有单独去过仙湖,从山脚到弘法寺的那条环山路种满台湾相思,绿得仿佛滴下水来,但我从来都是坐着旅行车一闪而过,从来没有徒步慢慢走过这条路;我去过很多次红树林,但从来没有看过它的日落,一个朋友说,那里的日落眩美得让人想流泪;我去过梅林水库,但从来不知道那里的夜晚无数的人在点着孔明灯,点点灯光散落在星光里……每个城市经常被居住在其间的人们忽略着,十三年来,我也同样漠视着自己的城市。
一直记得我的一个学生在课堂上用法语造的一句话:“我喜欢呆在家里旅行。”那是个充满诗意的男孩子,虽然他自己并不知道,他经常用法语造出诗意纵横的话。他的这句话让我愣了一下,我以为他说了病句,我请他解释一下,他说:“呆在家里,我看书,听音乐,看电影,想着过去或将来的事情,就象旅行一样。”说完,他笑了,那样的笑,象他穿着的雪白衬衫,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干净和简单。
今天,很好的天气,我把小鱼搬到阳台让它感受新鲜的空气;我打开音乐,它弥漫在房间里;我煮上开水,从阳台收了衣服,为自己做着早餐。外面阳光灿烂,此时是九点钟,我的一个学生正在前往峨嵋山的旅途中,他的飞机已经起飞一个小时了。我知道,此时,很多人都奔忙在路上,而我正慢慢喝着那碗金灿灿的玉米糊糊,很暖很香,那一刻,心中满足又宁静。
目录
1. 世界之窗,万圣狂欢夜后的狼藉一片……………P.1
2. 灯红酒绿,走过情色上下沙……………P.1
3. 晚风正好,行走在蛇口的闲逸里……………P.1
4. 岗厦城中村:一切正在消失……………P.1
5. 五彩迷离的市民中心广场……………P.1
6. 火星人之夜行深圳……………P.1
7. 五月十六,红树林那轮明月……………P.1
8. 红树林日落……………P.1
9. 南园路扫街记(1)……………P.1
10.南园路扫街记(2)……………P.1
11. 华强北:抚摸深圳的肌肤……………P.1
12.工作在大亚湾的日子……………P.1
13.偷得浮生半日闲之回到核电站……………P.1
14.偷得浮生半日闲之行走大鹏所城……………P.2
15.细雨下,大芬村的半日闲情……………P.2
16.夜登塘朗山……………P.2
17.凤凰山,一片叶子和蝴蝶的禅……………P.2
18.夜登莲花山……………P.2
19.莲花山公园:许久不见莲花的美……………P.2
20.去爬笔架山……………P.2
21.笔架山:绿色海洋里的一尾鱼……………P.2
22.梅林四村:碳烧生蚝里的怀旧之旅……………P.2
23.新洲村影像……………P.2
24.晃在中心区的夜晚……………P.3
25.中心区广场前的浪漫夜晚……………P.3
26.深圳新图书馆让这个城市柔软……………P.3
27.深圳新图书馆: 我的大书房……………P.3
28.莲花山公园小广场:剩女之城,相亲!相亲!……………P.3
29.红荔西路的清新雨后……………P.4
30.莲花山公园西片区的荒凉之美……………P.4
31.大剧院地铁通道里的芸芸众生……………P.4
32.在地铁里……………P.4
33.香蜜湖地铁口的小市场……………P.4
34.景田南那个鲜活的小菜场……………P.4
35.景田南小广场……………P.5
36.东湖公园里的喧闹与静寂……………P.5
37. 香蜜湖的星星灯海……………P.5
38. 华侨城OCT艺术中心:有林林总总展览的美好之地……………P.6
39. 华联大钟声:越来越微弱的城市记忆……………P.6
40. 莲花山公园东南角:惊起蛙声一片……………P.6
41. 马峦山:在溪水中静静地禅……………P.6
42. 行走荒凉的“二线关”:与芦苇同行……………P.6
43. 梅富村夜市一条街……………P.7
44. 去笔架山寻访春天……………P.7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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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09 05:48
1.世界之窗,万圣狂欢夜后的狼藉一片
10月31号,我坐着地铁去白石洲转悠。奇怪的是,地铁里有很多人戴着牛角头饰,还有一些人手中攥着怪异的假面。我突然想起明天就是西方的万圣节,它也被称为“鬼节”,在万圣前夜的10月31号总会有大型的假面狂欢。我一直不知道深圳这些年都在举行类似的狂欢,这是我第一次与万圣狂欢夜的人们离得如此近。
到了白石洲,沉沉夜色里,如蚁的人群喧闹着,无数冒着白烟的大排档闪着红亮的火光。推车里是一块钱一斤的香蕉、地摊上是形状怪异的收音机,二十五块钱一晚的招待所的宣传牌子隔三五米就是一个,旁边都坐着眼神机警的中年女人。一辆私家车车身上铺满各种牌子的运动鞋,一个模样象是广东人的清瘦老人低着头,在明黄的灯光下守着他各色蜜渍水果的小车车,这幅画面安静而色调柔和。
我喜欢极了白石洲长长的食街,这里红光连成一条街,白烟升腾,炒勺清脆地敲击着黑黑的铁锅,烧烤麻辣烫各色粉面大饼馒头卤鸭脖子应有尽有。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跑到这里轮番吃不同的小吃,花不到十块钱,可以吃得很饱。
在一个狭窄极了的小食摊里吃了一份热腾腾滋味浓烈的炒河粉,我出白石洲,准备沿着华侨城北片安静的人行道往回走。在穿越城中村的时候,我发现越来越多头顶着牛角的人们,那些牛角闪着红红绿绿的光。我猜他们同地铁里的人们一样,是准备或者刚刚参加完毕一场假面狂欢。
出白石洲,沿深南大道向东走,我完全被打扮怪异的人们淹没了,我逆着潮水一样的人群,费力地走着。这个城市从来没有象今天晚上出动这么多大大小小的鬼:顶着光怪陆离的牛角;戴着尖顶的透明的巫师帽,眼睛下画着恐怖的血痕;戴着羽毛装饰的面具。最恐怖的是一个穿一身橙色长衣的女人,她光着脚,披散着雪白的乱发,一个从聊斋中直接走出的女鬼神态怡然地走在装束现代的人群中间,这画面只有出现在万圣前夜才不那么荒诞吧?
世界之窗汽车站挤满了还没有卸妆的大鬼小鬼们,刚刚在“世界之窗”广场上激烈作鬼狂欢后,突然醒来,发现他们还是不能象真正的鬼们飘身而去,仍然要苦苦地等塞成一团的公交车才能回家。深南大道混乱成一锅粥,鬼们拼命追赶每一辆刚刚进站的车,顷刻之间把它们塞成沙丁鱼罐头。几万人的狂欢后,公交车仍然只是那么几辆,近在咫尺的地铁站门口只有一个男人握着喇叭声嘶力竭地喊着“地铁已经停运,请大家不要向站内拥挤”。十分之九狂欢完毕的的人们久久无法坐上车,他们焦急地几乎是不要命地地拥挤到马路中央去拦大巴或者出租车,连片的汽车喇叭声象沸腾的开水,公交车出租车和私家车几乎寸步难移。我走过无数坐不上车的人们,看着他们一脸的焦燥和无奈。深南大道上紧张烦燥又充满了火药味的场景让我想到:“千万不要去凑热闹,大批的人群本身可能就是一场灾难。”
我没想到随便选了一个晚上来白石洲转转竟然会撞上这疯狂的一幕,我本计划沿华侨城北片安静地徒步几站后就坐夜班204大巴返回家中,但看这阵势,我在两个小时内坐上大巴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咬咬牙,我决定一路徒步走回家。
我走上华侨城高高低低的坡地上,在浓荫覆盖下渐渐远离了燥动的人群。灯影斑驳中,四外的一切安静而柔软。我不知道是什么树正当花期,它的香味浓烈刺鼻,熏得我几乎要晕倒,这一路我都被这香得妖艳的味道环绕着。我的前后渐渐有一群群走路的人们,他们都是相熟的朋友,边走边聊,女人们踩着尖尖的高跟鞋奋力走着,有几个人光着脚踩在路边的草上休息。我猜他们是苦等不上车的人们,索兴一路往前几站走,希望在那里能拦到不是满当当的车。
一座酒店外的的大标语上写着“xxx啤酒节”,广场上临时幕布里已经杯盘冷清,灯光渐疏。酒店外的草地上,一个穿得时尚的女人喝得酩酊大醉,直直躺在地上。她身边是急得团团转不停打着电话的一个男人。
我不知道深圳是从哪一年开始象西方一样在万圣前夜举行大规模的狂欢活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多几个小时前还西装革履或者穿着OFFICE LADY服装的人们会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把自己装扮得神神鬼鬼,在假面和恐怖中过一个刺激感官的夜晚。他们做这一切真的是因为那么了解万圣节的传说吗?还是只为了在极度的刺激和狂欢中忘记所有的不快和压力?或许那几个小时他们确实可以假装快乐,但狂欢和醉酒总有结束的时间,灯光突然亮起的时候,发现,远远的家还得回,而回家的过程却不象狂欢那么快乐。这个本来预计中的快乐夜晚却以一团混乱收场。
我不是来凑万圣前夜热闹的,却误打误撞卷进这一团混乱里,被世界之窗和白石洲的大塞车害得没有车坐,逼得我一路走回去,无形倒激发了我走路的潜能,当我拖着疲惫的双腿回到家里的时候,时钟已经走到了1:22。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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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09 05:52
2.灯红酒绿,走过情色上下沙
每次坐着从广州返回深圳的大巴时,总会路过福田区的上沙村。对它最深的印象就是面朝滨河路的村门口那个永久性标语“下沙人民欢迎你!”大部分时间,对于我来说,上下沙永远只停留在某个一闪而过的公交大巴上标注的起点或者终点。虽然被欢迎了无数次,虽然这个名字在我面前闪来闪去,但我从来没有走到村里看个究竟。
这个晚上,天闷得象被扣了一座巨大的铁锅,我汗流雨下,坐在家里看电视也是无聊,忽然想起我应当去陌生的上下沙走一走。
早就听一个朋友说,跨度很大的车公庙天桥是各色小贩云集的丰富小世界,蹲在地上的小贩几乎占据了整个桥面,只给行人留出一条窄窄的空间。他们大声吆喝林林总总的商品,从袜子箱包到水果臭豆腐,嘈杂、热闹、市井、混乱,整个天桥俨然一座架空的自由市场。
但当我登上这座据说极有意思的人行天桥时,发现空气中都流动着紧张和警惕,桥面上是空的,没有摊开的货品,却有很多抱着大包或者黑色塑料袋蹲在地上的人们。他们窃窃私语,眼神机警地扫射四外。原来我来得不巧,估计城管刚刚扫荡了一遍了。我很遗憾没有看到一个人喊马嘶的热闹天桥,不知道下回有心情来这里要什么时候?
下天桥走不远,就进入上沙村。在深圳我走过无数城中村,到这里,我愣住了,它是如此灯红酒绿,我被震惊了。这里的农民房之间的马路非常宽阔,完全就是一条宽宽的商业街,一楼二楼临街铺面全部作商业用途,精品服装,精致酒楼,富丽的发廊,霓虹灯闪烁下的桑拿和夜总会一家挨着一家,我甚至还看到了规模非常大的“麦当劳”。
这是城中村么?我简直以为来到了极其繁华的东门商业街。我惊讶地走在上沙村宽阔的马路上,渐渐地,发现越来越不对,空气中流动着的情色空气越来越重:村子里,几乎三五步就是一个娱乐中心夜总会和温州城,门口站着的女人浓妆艳抹,穿着极其暴露性感的衣服。临街的内衣店不可思议地多,我走进去看了一下,这里的内衣全部都充满了极端的挑逗和诱惑,几乎全是红色和黑色,纯透明的蕾丝,它们根本不是普通良家妇女惯常穿的内衣。这里也有很多卖鞋子的小店,鞋子几乎全是三寸以上的高跟,造型夸张怪异,充满了情色的暗示。
我没有想到上沙村的夜晚竟然充满了如此浓烈的肉欲,我有点喘不过气来,正走着,眼前就出现了一对不太寻常的男女:那男人四十多岁,微胖,穿得讲究,气质很象香港人。女孩子似乎只有十六七岁,她身村修长,皮肤雪白,穿着极短的热裤,非常暴露的上衣,尖尖的高跟鞋。这一男一女走在一起,却隔了挺远距离,他们不说话,只是急急地走路。快到一辆宝马七系的轿车前,男人用手轻慢地一指:“这里上车!”女孩恍然一惊,她停步,赶忙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
那辆车从我身边一擦而过,看着它绝尘而去,我愣愣地站了很久,我不知道他们会去哪里去进行性交易。我只知道,那女孩看上去似乎还没有成年,而那男人足可以当她的父亲。我不明白,一个花样年龄的小女孩为什么选择这样的人生?她应当就住在上沙村,她的每个夜晚都是这样度过么?
我心情越来越沉重,不知觉中走到比较偏的小街,这里人声稀薄了很多,仍然可以看到一些灯光昏暗的小店。我路过一家小铺子,一面墙全部是镜子,但这里并不是发廊,沿墙的桌面上混乱地摆着一些化妆品。我突然想起一个朋友说过上沙村有许多“化妆屋”,它们并不是给普通人化妆的地方,而是专门为将要出台的小姐服务的。小姐们在进行性服务前,因为担心自己化的妆不够水准,经常来到这样的小店,请专业人士为她们精心化个妆。据说这样的化妆屋在上沙遍地开花,生意非常好。我无意中看到的只是其中的一间。
我之前只听说过东门附近著名的向西村,那个城中村云集着小姐和二奶,没想到上沙村在这方面丝毫不逊色。在这里,情色行业已经是一个庞大的产业链,还有一大批配套行业无微不至地跟进:服装店、内衣店、鞋店,发廊,化妆屋……走在夜晚的上沙村,就象一不小心踏进了红灯区,空气中的颓靡酒色和脂粉都让我很不舒服。
我再也没有心情转下去了,回程时,我选择村里偏僻的小街,没想到这里的气氛与大马路上的完全不同,就象突然转换了电视频道,这里安静而舒缓,没有一丁点情色的空气。一些象是本村村民的老人们在摇着扇子聊天喝茶,身后的小店里灯光暗暗的,那里卖着粮油副食杂货,小店老板正昂着头看一台模糊不清的电视,他的孩子正趴在柜台上做作业。小食店门口的大锅里冒着白烟,神情懒懒的食客坐在一张破桌前静静等待着夜宵。
原来这个片区是真正的上沙村民生活的空间,这里保留了上沙村一直以来的样子,充满了懒洋洋的生活气息和琐碎庸常的市井味道,这才是我本来想看到的上沙村。没想到,它已经被一个充满情色流淌着欲望上沙挤到了狭窄的角落,几乎无处寻找。
真正的上沙村正在慢慢死去,哪怕它每晚都灯红酒绿。我感到悲哀,这悲哀来得如此尖锐,我回程的脚步都沉重缓慢。夜行深圳这么多次,这是我最难过的一次旅程。
(行走路线:香蜜湖美食城--通过地铁走到深南路南侧--向西--天安数码城--上沙天桥--上沙村--下沙村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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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09 05:57
3.晚风正好,行走在蛇口的闲逸里
我对蛇口一点也不熟悉,去过蛇口不过寥寥几次,那种陌生感就象面对另外一个城市。我一直知道,住在蛇口的人们很享受那里的生活。虽然同在一个城市,但那里的生活节奏更慢,人们更加心安理得地过着闲散的生活。在一个疯狂追求速度的城市里还有这样一个片区,人们竟然可以不受干扰地过着缓慢的生活,这在我看来,非常不可思议。
这一天,晚风正好,闲来无事的我坐上沿滨海大道行驶的大巴。我要去看一看蛇口,探访那里悠闲生活的人们。
大巴开得奇快,四十来分钟,就到了我下车的地方:招商大厦。快到站的时候,车路过那条诗意纵横的路:爱榕路,那是我前几次来到蛇口时印象极深的一个地方:一条长长的路两旁种满高大的大叶榕,树叶广覆,路两旁的枝叶互搭,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弧。
在深圳有许多条因植物而美丽的树:燕南路上是有极美丽树形的麻楝,笔架山公园里的一条小径两旁种着密密麻麻的木麻黄,还有蛇口这条长满大叶榕的爱榕路。在这么多美丽的路里,我最喜欢的还是爱榕路,它不但路面极美,而且还有一个充满诗意和故事感的名字。我想象着夏天的黄昏,独自走在这条路斑驳的光影中,应当是极惬意的事情。
我无所谓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在大街小巷东拐西绕。我穿过很多卖外贸服装的小店,路过正在修整的路面上摆着的凌乱烧烤摊,来到了东角头,咸咸又新鲜的海风味道越来越浓。路两旁的小店基本上都关门了,店招牌基本上和航海捕渔相关,蛇口的小店老板在九点多钟就不再做生意了。
继续向前,唯一看到一家小店还燃着黯淡的荧光灯,一对夫妻正协作着把两块尺寸巨大的帆布塞到缝纫机车针下,快速地把帆布缝到一起。他们的孩子正坐在脏脏的地上玩耍。这个场景非常有蛇口的特色,它又象一幅发黄的的旧图片,分明来自于老老的日子,但里面的人物却是活生生的。
慢慢走着,我听到了震天的音乐。这是一处大型住宅区前的广场,很多四五十岁的女人正在跳着难看的集体舞。她们虽然跳得极其努力,但动作不是很协调,乐感也不好,但这并不妨碍她们跳得兴高采烈,她们看上去都很快乐。其中一个老太太格外引人注意,她应当有七十来岁了吧?清瘦,目光炯炯,盘着头发,穿着广东老太太常穿的素素的小碎花衣服。她在队伍里完全象是一个不和协的音符,因为她基本上不会跳,她一直笨拙地模仿着身边那个女人的动作,老太太所有的舞步都比别人慢一拍。
和很多人一起,我坐在不远处的长石条上,听着有些跑调的音乐,久久地看着这群快乐的女人非常不和拍的舞蹈。晚风有些凉意了,我什么也不不用想,在蛇口人民欢乐的舞步里一点点放松下来。
一路上碰到许多小乐队,他们不象是专门为糊口而卖唱的,而更象是出于好玩站在街头唱歌。因为很多人看上去象是正在读书的大学生,他们三三两两组成一个小乐队,站在街头就扯起了嗓子。他们扭摆着身体,非常陶醉地唱着,似乎是原创的曲子飘在蛇口微醺的晚风里。这些回旋在不同地点的曲子给蛇口的夜色抹上了不同的色彩,让行进中的我不会觉得太过无聊。
远远看到后海公馆,那似乎是一个临海的高档小区,大部分房间都黑着。我朝那里走去,沿着楼外侧是品质感极好的路面,它长长地伸向远方,最后被一处施工工地的挡板挡住。这条路路面极精致,遍布高档的小景,具有反讽意味的是,豪宅里的富人们却无暇享受本来为他们设计的一切,躺在这里休息娱乐的全部是光着膀子或者赤着脚的底层打工者们。他们长和地伸展着身体,聊天,打牌或者睡觉,如此悠闲,就象呆在农村自家的场院里一样。
我走了一两个小时的路,腹中饥饿了。此时正好走到工业九路,这条小街安静细长,夜空里一股股地飘来烤肉串和炒菜的香味。我循着香味走过去,很开心地发现这里有许多有意思的小吃摊,一个个小推车上是林林总总的烧烤食品,大铁锅里是正在和牛肉一起炒的河粉。
我坐在路边小桌前,向老板要了份鸡蛋炒河粉。他速度奇快,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把一盘热气腾腾点缀着金黄鸡蛋块的炒河粉端上桌。无意中抬头,发现这条路上种满身形伟岸的大树,它们树干粗壮,长到很高很高的地方才突然生出叶子。看外形,它们应当都有近二十年树龄。在朦胧的夜色中,这些树的剪影格外森森然,就象一个个神秘的符立在这条安静的小街上。
肚子饿了,这份装在简易泡沫盒子里只要四块钱的炒粉在我吃来美味极了,加之又坐在这样一条充满神秘气息的安静小街上,这样一份炒粉吃起来更加有跌宕的美感。
吃饱了,夜也深了,游荡很久的我应该回家了。蛇口凉爽的海风几乎象酒,让走在里面的我越来越醉,我迷迷糊糊地找到回程的大巴,离开蛇口前,心中忽然涌过一丝不舍。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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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09 05:59
4.岗厦城中村:一切正在消失
我目睹过太多的拆除:南京市中心里旧旧的破房子、杭州南山路上古雅的老屋、福州的三坊七巷、北京大吉巷的胡同……走过很多城市,我一点也不陌生被围在白色大圆圈里杀气腾腾的“拆”字。每次路过一大片行将消失的建筑,我心中都会一阵疼痛。这一次,当我站在岗厦城中村废墟前时,我不知道应当是高兴还是疼痛,种种复杂的感情找不到出口,最后纠结成了隐隐的惆怅。
我有好几年没有走过岗厦片区了,岗厦对于我,更多是大巴和地铁倏然而经的一站,每隔一段时间,我隔着玻璃从地上或者地下快速通过这片大型城中村。那些高高低低的农民房如此丑陋又如此结实,我从来也没想过有一天这片超大城中村会从深圳彻底消失,但这一天还是来了。
早就听说岗厦城中村要被拆除,这消息在很长一段时间占据报纸的重要版面,那些文字里用力描画着这片城中村被拆掉后会被建成由美丽楼群组成的新岗厦,那里将是寸土寸金的商务中心云云。在一片美丽的颂歌中,偶尔也有不和谐音:当地一些村民不肯退出,以巨额赔偿金要挟。建设方和村民进行着拉锯式的对抗,据说最终每户村民得到了一千万以上的拆迁补偿。
不管是传说中美丽的新岗厦,还是人性中无底洞的贪婪,这些都不是我关心的,我关心的是这么大一片城中村的骤然消失,给居住在这里数量惊人的租户们的生活带来的巨大变化:当他们不得不离开安身的小窝时,他们种种不同的心情。这么多的人被要求在几乎一夜之间离去,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他们能去哪里再找一个家?他们会时不时回到岗厦城中村废墟前看着自己曾经住过的小楼吗?
我一直想在岗厦城中村从深圳的版图彻底消失前去看一下,这件事情一拖再拖,那个村子几乎被夷为平地了,我才在前几天踏着夜色,来到了这里。
深南大道这边的村口已经被保安严密地看管起来,出于安全的考虑,任何人不得进入。我不得不折向福华路一侧,村子与路口接驳的地方已经围起了灰色的高墙,从高墙的边缘,我看到堆得象山一样的废墟。很惊讶的是一个老人站在废墟最高处,他身边是一把藤椅,藤椅旁还摆着一壶茶。这幅闲逸画面背后是无数歪歪斜斜开膛破肚的农民房,这场景充满了强烈刺激的怪异感。
这些楼已经倒塌或者马上倒塌,我不能进到里面,只能围着村子远远眺望着一栋栋没有了住户大张着嘴巴的空楼,我甚至能看到二楼某几户人家墙上贴着的美女挂历。一切还是那么鲜活,但它们正在消失。再往前走,是很不可思议的一幕:在无数摇摇欲坠的楼中间,一栋七八层的农民房巍然挺立,四楼和五楼窗口流淌出温暖的灯光,阳台上挂着大大小小的衣服。一片废墟堆中,难道这是一户最顽强的钉子户?我不得而知。
城中村边缘忙碌着无数收废品的人们,他们往大大小小的车上装着厚厚的纸皮、建材边角料、巨大的玻璃和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一排装啤酒瓶的麻袋整整齐齐堆在路边,那样整齐划一的装袋方式让我佩服这些人如此专业。没想到,一座城中村的拆除带来了无数的边缘效应,不知道有多少收废品的人已经因此忙碌了好几个月,或许有些人还小小发了一笔。这些光着膀子满头大汗搬运的人们就象一头狮子突然死去后奔忙在尸体周围百万计的小蚂蚁。
我认识的一个朋友经常骑着单车在城中村里闲逛,我也喜欢在离家不远的城中村里走来走去。城中村里鲜活跳跃的生活片段让我着迷:每天黄昏刚蒸出的包子腾起的白色烟雾、玻璃匣子里油汪汪的辣鸭脖子、小门市里卖着的蔫蔫蔬菜、五元一次的简陋理发屋、散发着霉味灯光昏暗的租书屋、潮汕老板坐在堆得乱糟糟的五金店门前跷着光脚喝着功夫茶、穿着紧身T恤衫似乎是刚睡醒的男人、坐在紫色灯光下的福建城里穿着暴露的小姐们……在这里,这些鲜活的生活画面已经被抹去了,摩天大楼将会耸立,亮闪闪的玻璃幕墙会给这座城市又增加无数刺目的镜子。我应当为深圳更加美丽和现代高兴么?但我为什么更多的是惆怅?
回去的路上,我在想,岗厦城中村被拆了,大冲城中村马上要被拆除,白石洲似乎是留给我们为数不多的大型城市村之一了,我很恐惧某一天报纸上突然告诉我,白石洲也要被拆了。如果到了那一天,我真的无能为力,我只能希望那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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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09 06:04
在写完岗厦这篇文字的第二天,去岗厦城中村拍了几张照片,想在它从这个城市消失之前,留下它的影像。
1.那把高居废墟上的椅子还在,只是那个老人没有了踪影。
2.
3.在那片环住废墟的灰色高墙下面,意外看到一个卖散装烟卷的妇人。
4.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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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10 09:04
5. 五彩迷离的市民中心广场
8月9号晚上,我走在福田中心区,发现一组奇怪的白色光束直冲天顶,它乳白而稀薄,绵长又晃动。直到登上中心书城顶部平台,我才找到这束灯的来源:一些工人正在调试灯光,巨大灯罩里的白光有的射向天空,有的直指莲花山。我第一次看到暗黑天幕下被照成淡乳白色的莲花山,梦幻而迷离,再看远天一轮圆月,右上角微残了,月色油润而模糊,我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她。远远近近巨大的白色射灯和这轮油油的毛月亮,让我以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梦里。
沿着平台上宽阔的花岗岩路面朝市民中心走去,看到一群人正在搭建舞台,高台已经搭好,五颜六色的灯光正打出迷幻的图案。我不知道这里要组织什么大型的活动,这些年来,我从来没见过市民中心变成了一个超大舞台的背景。这个四外走动的夜晚,不光有一轮毛绒绒的月亮,还有迷离玄幻的灯光让我惊讶。
我继续向南走,来到了市民中心南侧的大花园,这里曾经被规划为城市大客厅,无数钱财被用来购买花木,但铺上草种上树不久,它就变成了轰轰烈烈地铁工地,那些花木被砍倒,仅存的一小片花园里满是肃杀凄清。耗资巨大的花岗岩座椅周围长满了荒草,我在那里静静坐了一会儿,这些寂寞的石椅不至于完全没有发挥过作用。
我无意中折向一条红砖铺成的小径,长期没有人走,红砖已经变得暗黑,看到路面正中爬着一只褪色蜗牛,它体形惊人,竟然有一个男人的拳头那么大。虽然我听核电站的同事们说过每次大雨后,核电站周围满是大极了的蜗牛,但我这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么大的蜗牛。我抓起它,它警惕地收起触须,紧紧地缩进壳里,和我僵持很久。我笑了笑,把它放在草地上,继续向前,没想到在这条路上不断看到大大小小的蜗牛,一共七只。从它们恬然爬行的样子,我想这片小花园一定极少有人来,才会有这么多蜗牛安静地长大,我忽然有些开心,因为地铁施工,让这片“城市大客厅”越来越荒芜,最后竟然变成了一群憨憨的蜗牛们的天堂。
回家的路上,看到一个工人坐在地上吃一碗面,此时是十一点多,收工的他一定很饿了。不远处,有人搭起简陋的炉灶,一个四十来岁的村妇正在大灯泡下炒菜,她周围是端着碗的工人们。远远站着的我发现这画面很美:橙色的灯泡光,铁锅里腾起的白烟,忙碌的女人,穿着桔红色工衣的工人们疲惫不堪地等待着夜宵。闻着香味细细传来,我忽然有些饿了,加快脚步,我要回家了。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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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12 07:01
6.火星人之夜行深圳
这里是福田中心区,我坐在一张木头椅上,四外是闪着太空光泽的亮晶晶楼群。面前的草坪很开敞,头顶是一根根木条集起的花架,遗憾的是,架子上空空如也,那株虅蔓还在奋力向上攀爬。很近的地方是马哥孛罗酒店。环顾四周,那些亮闪闪的建筑都是我每天站在阳台上看着的景观,但我很少这么近地坐在它们谷底向上望去。这个城市就象是一个快速变换衣服的女人,每一天都让我惊讶她或古怪或娇媚的样子。
很奇怪的是,这么舒服的大草地和如此干净的坐椅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除了我之外,悠闲享受这片空间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光着脚的流浪汉;另一个是把电单车放在一旁似乎送货完毕的男人。他们都长长地躺在椅子上,吹着晚风,一脸的怡然。
向南是购物公园,我上一次来这里看电影的时候,只记得建筑外的洒吧街上还是看不到一个食客的冷清坐椅,这一次,那里拥满了人声嘈杂和骰子哗拉拉的声音。一个金发老外很特别,他的头发竟然长到腰部。他和一群男人大口喝酒,小声谈笑着。星河酒吧街的女人都穿得很性感,或是透明的蝉翼,或是大大的露背装。她们优雅地坐着,小口小口地喝着酒。我穿过一层层的声浪和酒气,走过这幅有些颓靡的画面,感觉自己象是一个刚刚降落地球的火星人,看着这群红男绿女以这样的方式消磨长长的夜晚,内心只有困惑。
突然落雨了,很大的雨点斜着砸下来,我带的小伞根本抵挡不住这样的雨,我不得不去COCO PARK里面闲逛,虽然那里面假假的亮晶晶和一尘不染只会让我这个火星人更加局促不安,但似乎现在没有更好的地方可以呆。我有一年多没有来过这里了吗?大脑突然空白了。这里增加了许多店铺,它不象从前那么冷清了。走在COCO PARK的多是挽着手臂的情侣们,似乎全深圳的情人们全部集中到这里来了。女人们都穿着细细的吊带裙,高跟凉鞋,一阵又一阵香水味扑过。我穿着休闲衬衫大短裤登着徒步鞋,格格不入地晃在一对对情侣阵阵香气和性感的衣服中间,一刹那间突然觉得很好玩,我想笑了。
雨终于小了,我离开让人喘不过气的COCO PARK,继续南行,走到滨河路,穿过一个隧道。来到许久没有走过的新洲村。上一次来这里是2004年,那时我还在上一家公司做着白领,一个朋友领着我逛夜晚人声沸腾的新洲村让我非常开心。灯光下的夜市,站街的黑衣女人,还在使用的一口古井,巨大的百年古榕,有着精美雕花却马上要被推倒的灰白房子都让我非常讶异。
时光一晃,五年过去了。再次来到新洲村仍然是夜晚,我走的是不同片区,没有看到那一次的夜市繁华,但走在乱糟糟的小街上让我全身每一个毛孔都舒畅起来。路两旁是潮州砂锅粥店、桂林米粉店、糖水店、被塞满了一千种货品的五金店、灯光迷离的性用品店。路边的男人们敞着怀喝着功夫茶;穿着睡衣的大屁股女人一摇一晃地走在前面;一个小伙计骑着电单车飞驰而过,他的手机外放着一个男人哀怨的情歌。远远近近飘着烤肉串的烟味和香气,路边小摊雪亮的灯泡网出一个又一个的光晕,我走进又离开一团团的光晕,看着两边七八层高的农民房的阳台挂着的凌乱衣服,衣服后面就是一家又一家人的生活。
我渴了,刚好路过黄振龙凉茶店,我要了三块钱一杯酸梅汤。进到店里的时候,坐在里面的三个男人离开了,我享受着一个人的安静凉茶店和一杯甜中带酸,酸中微苦的凉茶。我面对路面坐着,看着一个又一个行人停下来,要一杯或者一瓶凉茶后离开。一个头发乱乱盘起来的女孩大着嗓门跑进店里,她和凉茶店的店员打趣着,她五官多肉而性感,双腿粗粗的,大大咧咧地坐着。这时,进来两个女顾客,她们拿不定主意,这个性感的城中村姑娘突然用白话帮着店员们开始推销。我一直看着她厚厚的嘴唇的一张一合,她圆胖胖却诱人的身体,她乱乱却别有风情的头发和她敞开腿坐着的姿势,她与刚才COCO PARK里精致又香喷喷的女人们完全不是同一类的,我却喜欢这样充满烟火气和市井气的真实女孩,因为我看不到一点的矫饰和伪装。
清凉的酸梅汤喝完了,我得回程了。穿过跨越滨河路的一座人行天桥时,看到一个女孩子在卖一群毛茸茸的小狗,它们微闭着眼睛蜷成一团,我开始还以为是玩具狗,看清楚后,我在这群惺忪睡眼的小家伙面前停了很久。那姑娘说:“一只一百二十块钱。”
向北走过的那条小街非常有趣,这里隔十来米就是一个烧烤摊,摊主人把塑料小凳倒着放,上面再架一个小三合板,一张别有风情的小桌就造出来了。小桌旁坐着三三两两的人,他们吃着烤肉串烤韭菜烤茄子,嘴对着啤酒瓶子喝着。不远处的摊子上老板仍然双手如飞忙个不停,带着香气的白烟随着咝咝的响声腾起,忽浓忽淡。
我一直喜欢夜深圳下的这个场景:烧烤摊一明一暗的木炭光,铁丝网上咝咝滴着的油,食客们拿着签子咬肉串时一瞬间的满足表情,他们小声的谈话被风吹得很远,空气中弥漫的种种香料混合的气息。我觉得这是深圳这个城市难得柔软的一个角落里一群最放松的人。看着这样的画面,我就会觉得满足,并如他们一样一点点放松下来。
回去的路上,我加快脚步,不再慢吞吞散步而象一个真正的驴子一样高高甩动胳膊大踏步行进,隔着新洲路,可以看见我刚刚走过的福田中心区的楼群。夜正在冷却下来,穿过无数种花香,感到晚风变凉的时候,我终于回到了家,整整三个小时过去了。
(徒步路线:人民大厦-五洲宾馆-CBD(航天大厦-新华保险大厦-马哥孛罗好日子酒店)-COCO PARK酒吧街-湖北大厦楚天大酒店-新洲村 )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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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14 04:26
7.五月十六,红树林那轮明月
阴历五月十六,很大一轮月亮,圆而亮。我沿深南大道开始徒步,从特区报社出发,终点站是大约七公里外的红树林。我从来没有在这样美好的月色下静静看看红树林的海,这个晚上,我想坐在那里吹海风。
从香蜜湖地铁站的隧道转到马路南侧,人行道绿地间镶着一条窄窄的的自行车道,它被茂密的蒲葵和佛肚竹枝叶遮挡着,我低头走,手要不停挡着横斜的叶子,就象行进在真正的热带丛林里。不久,左拐转向天安工业区。虽然我无数次坐大巴路过它外沿,但如果不是这一次徒步,我永远不会走到它的内里看个究竟。透过环着名人高尔夫俱乐部的铁丝网,我看到那轮月亮悬在一株大树的顶梢,我停下来,看了很久月亮,继续走在天安众多亮闪闪的建筑脚下。
很多穿戴整齐的白领刚刚走出写字楼,他们挥手招着出租车;三五个刚下班的同事们慢慢地走着,他们步子散淡,表情放松。这里有永和大王,它的LOGO与我家附近那处完全不同,我不知道到底哪个是正宗的?路边还有很多类似永和风格的连锁餐馆,但我很难与这样的食店产生亲近,它们太干净太整齐太白领太正确,让我望而生畏,我喜欢乱七八糟的路边摊,喧腾的白烟,香气扑鼻,人头攒动,人声鼎沸。走在那样的小街我就象一尾终于回到大海的鱼。我加快脚步,想快点离开飘满了白领和精英气息象一方雪白的布一样的天安工业区。
过一个桥洞,就到了泰然工业区,象展开了画轴的另一面,我掉进了市井喧哗里,左侧马路边云集着极乡土的小餐馆,川菜湘菜东北风味……虽然我的晚餐吃得很饱,但还是边看边咽口水,真希望某一天专门来这里一家家地品尝各色风味。这条不宽的马路是我喜欢的风格:明亮喧闹丰富,拥挤着各种各样的香气,走在这样的空气里,我的眼睛根本忙不过来。那个盱吁小龙虾店外的横幅是“掀开你的红盖头,让我吸一口,轻轻吻着你,打开你的红肚兜,让我吃个够……”这充满情色暗示的广告语让我笑了。
走到百安居就到了滨河路,再往前不远就是美丽的滨海大道,这里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偶尔飞过的单车。马路上车声轰鸣,我想沿滨海大道南侧行走,因为那里里不光有厚厚的草香,还可以闻到海的咸腥。百安居前的天桥是我所见到的深圳豪华版的天桥,两侧全是玻璃护栏。从天桥上我再次看到已升到半天的月亮,它没有名人高尔夫俱乐部铁网后的月亮黄且大,而象一轮巨大的天灯,亮得晃眼。
滨河路和滨海大道以灰白和暗黑的路面颜色为分野,在我走得有些小腿酸胀的时候,终于来到了滨海大道,再奋力向前几公里,就是此行的终点红树林。这条路的植被非常丰富,高大的树有凤凰木马占相思……,低处是苏铁旅人蕉澳洲鹅掌柴……走在这条用纳税人无数人民币铺成的仿佛花径的路上,我很想不通的是:为什么我不经常来这里徒步而这竟然是第一次?
很多长跑的人与我擦肩而过,我再次遇到一队戴头盔的自行车骑手,从我身边嗖然而逝。天天呆在家里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深圳还有这样一群户外爱好者,他们活跃在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登山溯溪远足,快乐而满足。这与我印象中总是神情紧张疲惫不堪的深圳人相去太远了。
我之前感受过的滨海大道都是透过大巴车窗一闪而逝的整洁路面,从来没有用双脚量过这条铺满植物充溢花香和海水微咸气息的路面。月亮一路跟着我,走在这里,身体的疲惫被忽略了,我越走越轻松。来到了耗资巨大建起的隔音墙后面,这堵昂贵的墙是为了保护红树林的海鸟不受车辆噪音干扰,它的效果非常神奇,一走到玻璃墙后,刚刚还轰鸣的车声忽然被稀释冲散了,噪音变得非常遥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鸟们在这堵墙后得到了安宁,走在墙后的我也因此感受了此行最愉快的一程。
红树林的入口就在眼前,向左拐,再行几百米,黑乌乌的大海上撒着碎银。空气格外透明,我几乎可以以清晰看到海对面香港新界楼群里一个个亮亮的窗格轮廓。更远一点,天空被大片橙色灯光燃烧,那是香港不知名地方的灯火。海这面的深圳楼群晶莹剔透,密密匝匝地排过去,远远看着,很有气势。那轮圆月高高俯瞰着黑茫茫的海,一颗亮度极高的大星与满月远远呼应着。
我坐在海边石条椅上,趴在粗铁链上,久久地看着这片寂静得没有一点生息的海、流质的碎银光,天顶的大月亮,远处晶晶亮的楼群。我在一幅180度角的巨大画幅面前惊得没有了任何的想法,真实的生活离我越来越远,我甚至想不起来这是在哪个城市,这是哪一年的哪一天,我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大脑空白干净,没有一丝现实生活的负累。
我身后走着穿精致高跟鞋的女人,她们黑色的丝袜性感诱惑,精心打扮的她们依偎在男人的身边,在红树林海边丰姿绰约地散着步。还有一些似乎是刚从公司里来看海的同事们,穿白衬衫的他们静静地谈着什么;工厂的打工者们穿着T恤牛仔短裤沓拉着拖鞋,欢笑而过。五月十六,夜晚的红树林,一轮满月,温柔安静,我喜欢此时此地的海和在海边缓缓走着的人们,大家都放松而快乐,这场面让我如此留恋,不愿离去,我不知坐了多久,等我想起看时间的时候,已经是夜里的十点五十分。
(徒步路线:深南路--从香密湖地铁站隧道转路南面----天安工业区 ----泰然工业区----泰然金谷海松大厦---百安居-----过天桥----滨海大道---红树林)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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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16 02:17
8.红树林日落
我用力想了想,上一次看日落是在新疆的库车广场,那是2007年9月的事,时间过得这么快,再一次盯着一轮玫瑰红的落日已过了快两年。
2006年和2007年我经常跑到红树林来看海,虽然那片海一点也不蓝,但是海边绿油油的红树和天空中低低盘旋的白色水鸟还是让人心旷神怡。每当我无所事事的时候,我就跑到红树林边吹海风,或者沿着几公里长的海边长堤长走。
突然从2008年起,我开始象模象样地忙,很努力很向上地挣着钱,不再有游手好闲的机会。这个黄昏,坐在海边时突然发现那些红树已经长得那么高了,这才明白我有太久没有来到红树林。
沿着那条长堤从东向西走很久,才能看到那轮正在变成瑰红色的落日,很美妙的是它恰好落在在巨型的南洋楹上方,那株树象一面尺度惊人的伞,美丽而招摇。仿佛是一瞬间,远天升起无数的风筝,它们象飞鸟的影子在落日的余晖中轻轻展翅。我靠着石条,静静地望着西方这仿佛极乐世界一样的画面,我明白了为什么那个朋友说,这画面会让人想流泪。
落日一点点地下降,隐到南洋楹的后面,我只能看到金灿灿的一半光亮,那团亮光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条缝,没有了,只留下远天连片的玫瑰红。一群白色的大鸟在海面上低飞,海风越来越大,东边升起了几乎是饱满的一轮月亮。18:44分,日落西山。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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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16 02:25
9.南园路扫街记(1)
来深圳十来年了,大部分时间,我都是以家门口为圆心,在方圆一两公里范围内活动。 福田区之外的很多街道我都不熟悉, 到了罗湖区或者南山区我总会迷路。
有一天,我想,旅行也可以在自己的城市里进行,只要选定一条街道或者一个片区,在这里漫无目的地行走,如果我坚持下去,我就会象熟悉掌纹一样真正了解我所居住的城市。
今天,我就开始了这样的城市穿越。
我从巴登街开始走,上午十点钟,韩记还没有真正迎接客人,小服务员们正堆在餐馆门口,懒洋洋地聊着天。走了几步,发现刚来深圳时很火的东方陕西风味已经不复存在,代之以一家台湾风格的快餐店。韩记对面是一大片农民房,那里有幽深曲折的小巷子,扰嚷的市声。我一直喜欢深圳城中村里永远弥漫的烟火气和市井味道。此时,楼下的早点摊子还都没有散,白烟腾腾的肠粉摊子一家挨着一家,透过缭绕的白烟,做肠粉师傅的脸都显得很柔和。很多小吃摊都顶着一个响当当的名头,我路过“天下第一大饼”,“天下最正宗的酸辣粉”,又走过”绝对地道武汉鸭子脖子”。脚边是一个又一个水灵灵的蔬菜摊,那里的菜比超市便宜很多。一些妇人正撅着屁股选购不到一块钱一斤的大白萝卜.城中村里路面狭窄拥挤,这里走着穿着睡衣刚刚买完菜的妇人,还有骑着电单车不停鸣喇叭的潮汕小伙计们.
我拐向南园路,几年前曾经和一个朋友来这里的”顺德双皮奶”餐馆吃过最地道的双皮奶,那之后,我再也没有来过。我已经陌生了这条路的种种变化。很奇怪的是南园路东头有太多做窗帘的店铺,那里生意大多显得冷清,很多店关门了或者正在大甩卖。这条路上有一家卖户外军品的店非常有特色,店里卖的全是非常男性化的户外用品,望远镜、男士风格的登山包、迷彩图案的服装。小店里暗暗的,充满古老的味道,房间尽头坐着着表情酷酷的男人,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搭理我,我本来也不属于他的目标顾客。
我路过92度咖啡吧时愣了一下,几个月前,我的一学生曾经向我大力推荐过这家酒吧,他说这是个极有性格的地方,酒吧主人充满了品味和想象力,酒吧的风格有些丽江和大理的味道,你可以在这里看许多老老的怀旧电影,不紧不慢地度过一个长长的下午。我对这个学生说一定找到这个酒吧,去消磨一个无聊的下午。没想到今天无意中就走到它的门前。我站在马路对面望着92度洒吧那黄黄的背景墙好久,最后还是决定把这样的慵懒留到下一次。
南园路一侧延伸出一片城中村,出于好奇,我走了进去。一家餐馆的厨房正对着城中村的主路,一个厨师正坐在那里削一只个头很大的芋头,另一个厨师从笼子里揪出一只白色的鸡,反扳着它的脑袋,用刀慢慢地划着鸡的脖子。他一天不知道要杀多少只鸡,这样的动作他已极其娴熟,他一边杀鸡一边和同伴说着玩笑话。而我,却不敢再看下去。
走到村子深处,看到一个男人坐在一个冷清的摊子前,木板上写着“海丰小米”“海丰牛肉饼”,小推车里是两口锅。我以为这里卖小米粥,不料男人打开锅盖后,里面是一个个微黑微粘的小团团。他说:“这就叫小米,是海丰的特色小吃。”我从来没听过这种小吃,于是花三块钱买了半份“小米”。那男人把七八个小团团盛在一次性饭盒中,在角落铺上厚厚的辣椒酱,又将一根竹签交给了我。他说小米就是用地瓜粉做的皮,里面再包上猪肉和海鲜馅,海丰那里的人经常吃这种食物,但到了汕头就没有这种食物了。小米一定要趁热吃,它的外皮粘牙,内里有肉的咸香,真是奇怪极了的组合。我花三块钱吃到了没有机会去的海丰的一种奇怪小吃,也算是我晃到这个城中村里的意外收获。
再回到南园路上,我慢吞吞地走,一家家地看着街两边的商号名称、路上的行人,观察着有哪些大巴穿过这条小街。我喜欢的街道是这样的:它不太宽,两侧一定要有浓浓的树荫,小街上有很多有特色的小店铺,最好是一家家餐馆,我觉得这样的街道才是有故事有层次的。在这样的街上,可以清晰地看到生活在这个城市里的人们最真实的表情和他们最真切的活动场景。南园路就是一条符合上述要求的小街,象这样的路一定还有很多,我会一条一条找下去。
街对面忽然出现一家“老陕阿杜面庄”,现在是十一点十分,刚吃完半盒小米的我突然又饿了,我想去看看这家陕西餐馆是不是地道。我要了一份肉夹馍,一边和留着两撇浓浓小胡子的老板--阿杜聊了起来.老板是宝鸡人,这家店才开了三个月,生意还不错.看我说普通话,刚刚还在讲陕西话的阿杜立刻切换成了普通话.
肉夹馍六块钱,并不便宜,白吉馍打得非常酥软,腊汁肉油润香浓,吃下第一口我就知道这家陕西餐馆其它饭菜味道一定也非常地道.这只馍带着长长的香气勾起了我对陕西的思念,吃罢良久,意犹未尽.我对阿杜说,”老板,你家的肉夹馍比陕西韩记的好吃.”这话显然让阿杜非常开心,他立刻转述给了从厨房里刚刚走出来的他老婆听,那个胖大的女人冲我堆出满脸笑容.
南园路还没有走到尽头,华发南路出现了,我去过无数次华发北路,知道那里小吃云集,却从来没来过华发南路.今天就用这个机会走一走。与南园路风格类似,这也是一条极有故事的小街,不同的是这里餐馆的密度比南园路大很多。我很惊讶地发现了一家小餐馆的招牌是“汶川面馆”,黑色大大的汶川写在白色的底上,立刻有种说不清的肃杀。我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很久,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来一碗汶川面,再同老板聊聊这个面馆名字的来历。因为我实在吃得太饱了,我想把对这家小面馆的探索放到下一次吧。
把自己随便放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没有目地地行走,将近两个小时的穿越和游荡,看到许多有意思的小店,吃到了从没听过的海丰小吃,发现了一家味道正宗的陕西餐馆,又留下了一些疑问和悬念给下一次,2009年1月7号的这个上午真是丰富又有趣.下一次这样的行走,就从南山区开始吧?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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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17 03:07
10.南园路扫街记(2)
星期一我不用上课,下午我去新南国看电影。《马达加斯加2》正在上映。看这部片子第一集是在三年多前,当时就极喜欢影片中动物们各个不同的可爱性格,也喜欢极了动感十足的音乐。等了好几年,它的第二部终于上映了。
看完电影,暮色四合。中信后面那条路就是南园路,我想起上次在南园路瞎逛时路过的老陕阿杜面庄,听老板说那里最地道的是岐山哨子面,我想去吃一下。
我再次沿南园路由东向西走,不同的是这次沿着路的北侧走,可以近距离看到与上次不同的店铺和人家。走不远,看到一条南北向浓荫广覆的小街,从破烂的路牌上得知它叫松岭路。我喜欢这个名字,它带着武打小说中占山为王的土匪快出场前的幽暗神秘气氛。
我从来不知道有这样一条小路,出于好奇,我沿着松岭路折向北走。马路西侧有几家挨在一起的餐馆,一家蒸品店里有卖我最喜欢吃的肠粉,店面很大,中式的桌子前空空荡荡的。我站在门口研究了一会儿墙上的菜谱,引得收银员狐疑地盯着我看。蒸品店旁边是湘村木桶饭,明显是盗版湘粉人家,不知道生意到底好不好;再过去是嘉好快餐店。我从来对这种明晃晃的有些港式风格的快餐店没有兴趣,这里的快餐品种很多,但所有的菜感觉都是一个味道。
这条小街真短,短得我还没有怎么走它就结束了。我再次回到南园路,朝我老乡阿杜的面庄前进。还没走多久,南北向又出现一条小街,这条街更加混乱狭窄,而且连个路名也没有。小街上人气极旺,叫卖声和蒸笼里腾起的白烟一起搅动得它极其热闹。
我离开南园路,折向这条热闹得象一锅沸水的小街,走了几步就来到爱华菜市场门口,市场前有一家挨一家卖大饼和包子的小铺。一个女人面前堆着手抓饼、葱油饼、油馅酥饼。顾客络绎不绝,象抢一样拿走各种不同的饼。我也不甘落后,花三块钱抢了两只油馅酥饼。旁边一家是潮汕人开的馒头小铺,刚出锅的是一笼颜色发黑的开花馒头,象是用高粱面做出来的。问他们这是什么,回答:“小麦馒头。”我没明白,又问是用什么做的,那个只有初中生年龄的小伙计象看一个弱智青年似的瞪了我一眼,: “小麦馒头,你说什么做的?!”
我被教训了,但并不妨碍我兴致勃勃花一块钱买了一个小麦馒头,边走边撕了一大块塞到嘴里。原来它是甜的,口感松软,很有点面包的香气。
走进爱华市场里面,这里人声如织。我象来到一个陌生城市的菜市场那样兴奋。我穿行在西红柿白萝卜和大白菜中间,问着它们的价钱,比较着和我家楼下菜市场有什么不同。我很喜欢爱华市场四周有许多烤鸭和卤水铺子,大玻璃里面,红油油亮闪闪的鸭子被橙色的灯光照着,那样的光泽真让人口水流一地。很多金黄色的鸡翅被半埋在粗盐堆里,这就是广东风味的盐焗鸡了。我站在这些铺子外面好久,一边流着口水,犹豫着要不要拎一只或者半只鸭子回去,回家再慢慢啃?再一想,我还要走半天的路呢,一路提一只油旺旺的鸭子确实不太方便,只好放弃。
路过一家内蒙古烤肉摊,油滋滋的烤肉块钱一串两,我买了一串,边走边吃。走路间就听到路边一个卖:”蟑螂天使”的小摊子里传出复读机让人讨厌的声音:”大蟑螂,小蟑螂,全部杀死,一个不留,一个不留。”我咬一口美味的肉串,就听到一个“蟑螂”,这串美味羊肉串的命运真是不好。
这条小街的尽头就是深南大道了,我折向南,决定再回到南园路上。小街东侧有一家灯光明亮的大排档吸引了我,大玻璃上写着大大的字:“三仙莲藕汤”,我从没听过这样的莲藕汤,作为招牌菜写在这里,它的味道应当很不错吧?我想了想,放弃去阿杜面庄了,因为那里岐山面的味道我可以想象得出,更吸引我的是这碗不明真相的莲藕汤。
这是一家潮汕人开的餐馆,潮汕伙计都精明高效,但对于不会讲潮汕话的客人而言,潮汕人总显得态度冷漠,爱理不理。
我坐下,要了碗小份的莲藕汤。看到看到周围人吃的基本上都是一小盘卤水就一碗米饭,看了菜单发现这里的主打是各种潮汕卤水。下次有必要专门为这里的卤水再来一趟。
我只听说过湖北人做的莲藕汤是一绝,我喝过正宗的湖北莲藕汤,汤里除了大块粉粉带着丝丝的莲藕,什么也不加。那汤味道清甜滋润。而潮汕人主打莲藕汤,真让我没想到。
这碗潮汕风格莲藕汤上桌了,我才明白所谓“三仙”,是指汤里的莲藕、小肠段和咸肉片。在莲藕汤里加入这两种肉食,或许只有潮汕人想得出。莲藕非常粉,口感细腻绵顺,每吃一口都可以拉出长长的丝,小肠很嫩,咸肉后味清香。这碗风格独特的汤完全超出我对莲藕汤一贯以来的想象和思维定势,它很暖很好喝。外面是七八度的低温,怀中抱着一碗不期然遇到的奇特又美味的汤,这次的扫街最大的收获竟然是它。
一碗汤就喝得我好饱,我已经没有了游走南园路的兴致了,我想坐地铁回去了。上深南路,转向东,没有几百米就是科学馆地铁站,此时是下午六点二十分,正好是下班高峰期,我象一只变形的沙丁鱼和无数的沙丁鱼粘成一团,领教了高峰期的深圳一号线地铁。身旁两个说话间总冒英文的高级女白领正在谈论着回家过年买车票的事情,她们都要回家过年,一边为假期兴奋着,一边又为车票苦恼着。
(卖三仙莲藕汤的店铺:众豪大排档,地址:爱华市场对面 电话:0755--83629506,83654863)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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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17 03:14
11.华强北:抚摸深圳的肌肤
在深圳这个花花世界里,我一直过着简单的生活:只去过几次酒吧,唯一一次是自己去的,在卡萨布兰卡喝了一杯果汁,其它几次是因为朋友们把聊天地点选在了酒吧。我不喜欢逛街,不喜欢买衣服。只在这个城市有限的几个点重复地往返着。这个城市,于我,更多是一个花花绿绿的玻璃背景,我在这背景前走来走去,却很少想到深入它的内部,一探究竟。“深圳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每当别的城市的朋友问我,我经常是迷惘的。
但有一个地方,每隔一段时间我就会去一下:华强北。它对于我来说,更多是观察这个城市的一个窗口,抚摸这个城市肌肤的一个机会。每次去那里,我并不是为了逛街,而只是慢吞吞地走在无数忙碌的人影中,看着这个深圳人流最密集的地方人们每一种不同的表情。也喜欢看身边的商铺,看着它们每隔一段时间或许就换了新的店家,老的悄然离去,新的热闹开张,忙忙碌碌的装修后,是呈扇形摆开的高高花蓝,不一样的门面,不一样的迎宾小姐,一样的是不变的轮回。这些年,看着很多商家的不停地来和去,让我对无常有了更深的感悟。
在每一个街角,那些简陋的书报摊都以惊险的方式堆着几百种书刊杂志,小贩们声嘶力竭地喊着:“十元三本!十元三本!”;穿着不同商家工作服的快餐店送餐人员顶着不同的小帽子,拎着饭盒,在人群中快速移动;他们的服装带着浓烈的餐馆风格,让城市的景观产生了有趣的跳动:忽尔是东北餐馆里红红绿绿的花布罩衫,忽尔是湖南餐馆里印花土布的小围裙……他们就象一缕细细的颜色不同的水,很突兀又很和谐地流动在穿OFFICE制服的华强北人流中。
三四点钟,一些餐馆的厨师们去上晚班了,他们白色的制服上总会有一块块的油渍,他们喜欢把裤腿挽得高高的,光着脚穿着破皮鞋,一边走路一边发着短信;三三两两穿露脐装的时尚女孩举着烤鱿鱼的细签子,满嘴油汪汪地走过;橱窗外,白色的纸上写着巨大“跳楼价”的永远在“最后三天甩卖”的商家;每个店铺里冲出的各个不同摇滚音乐,混响在空气里,拧成了一股奇怪的噪音;形形色色的流浪艺人,有着各种可怕残肢的乞丐;在路边摆卖的小贩们,水盆里的塑料鸭子竟然可以欢快地游泳。赛格广场前无数神色可疑的男男女女,仿佛是自言自语地一边踱步一边说着“花票,花票(发票)”,几大电子城前面永远是忙碌不息的装箱和卸箱......我对一个朋友说:“在华强北,每次都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我喜欢华强北的表情和它带给我的有关这个城市的所有触觉。”
我喜欢华发北路,一条小街上云集着全国各地的美食。走在那里,仿佛在不同的空间和地域里快速穿梭:桂林担心米粉,长沙家家米粉,百年遵义米粉,大漠牛肉面,华辉肠粉王……我经常站在这些餐馆前,一边咽着口水,一边不知道如何选择。
有时候,我去华强北,只是为了找寻关于美食的记忆。在深圳这么多年,我自己或者和一些人去华强北的很多餐馆吃过饭,这些餐馆印满了过往日子的印迹,每次路过曾去过的餐馆时,我总会想起上次来这里的情景、一同来的某个人、或者某一段特别的日子。我会再进去,并不是美食本身,而是为了食物之外的记忆。
想家的时候,我会去陕西老安家吃碗面,每次都会想起我第一次来时的场景,那个初来深圳时紧张青涩的我,如此羡慕地看着接待我的深圳朋友们一脸的自信和自得。前几天,我还独自去老安家吃饭,老板娘还是那个老板娘,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她还有是姣好的身材和瀑布一样的黑发,但前台的大猫没有了,店铺的灯光越来越黯淡,服务员们越来越懒洋洋,饭菜的质量下降得厉害。
想吃辣的时候,我会去肯德基对面三号路的柳州螺蛳粉店,叫一碟炒螺,一碗卤豆干,啃两只鸭掌。我看着它从那么小而破的店变得亮堂且富丽,看着它的生意一年比一年好。那一次我在这家螺蛳粉店正闷头吃炒螺,我对面坐了一个同我一样专心吃炒螺的女孩,她很健谈,递给我一张纸巾让我擦擦油滋麻花的嘴,又告诉我她在宝安,就是因为喜欢吃炒田螺,经常一个人跑到这里吃一盘再回家。那天我们边吃着各自的炒螺边聊了很久的天,她还给我讲了一个发生在她朋友身上真实而感人的爱情故事。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因为一盘田螺,我意外听到了这么感人的一个故事,它的震憾足可以写成一本小说。游走在华强北,似乎永远也不缺少惊讶。
久美书店已经移到了新的地方,那里的门头变得晶莹鲜亮,书还是那么好看;每到换季的时候,去紫荆城走一走,淘几件喜欢的衣服;去女人世界后面一长溜小摊边,一边听着小贩们卖力的吆喝声,一边吸溜吸溜吃着碗酸辣粉,啃着武汉辣鸭脖子;去肯德基,坐在靠窗的位子,慢慢吃一筒冰激琳;闻一闻星巴克的咖啡香味;在茂业门前那巨大的广告牌下坐一坐,看着来往的人流。每隔一段时间,如果不去华强北,我会觉得和这个城市隔开了一层,我会想念那里喧杂涌动的人声和气味。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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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18 03:48
12.工作在大亚湾的日子
很寂寞的星期天我就去看海。
阳光柔和得像鸡蛋黄,海仿佛睡了,懒洋洋地涌动着小小的浪。退潮了,曾经被海水冲刷的沙滩已经被熨得像皮肤一样没有一丝皱纹。海边镶嵌着大大小小的礁石,与海凝固成一致的风景。
我坐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望着蓝蓝如一汪玉的海,什么也不想。大亚湾,一个我早就知道早就向往的名字,真的有一天我踩着淡绿色的打蜡地板,坐在明亮的铝合金窗下,伏在宽大的办公台上接忙忙碌碌的电话时,我仍有些恍惚。
这里有环绕大海的精致玲珑仿佛童话的专家村,有许多金发碧眼的法国专家,很多粉雕玉琢般的法国洋娃娃;有飞奔穿梭的拉着水泥、沙土、石块、钢筋的大卡车。这里的一切都是崭新的,每天都看着楼房一寸一寸地长高,道路一米一米地伸长。
白天的我被忙碌剖成无数块;送材料、接电话、写总结、打文件,忙到极致时整个人都有些混沌。于是很渴望一份无人打搅的自由。
每天吃完晚饭,我不愿意坐空调大巴回宿舍,宁愿步行两公里穿过大亚湾核电站厂区回住处。路上绝少有人走,大家都习惯了骑车或坐班车呼啸着来亦呼啸着去。被桔红色灯光温暖着的马路上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夜色凄清而柔美,空气是寒冷而微甜的,马路左边是三角形的大花坛,天门冬、红草、鸭趾草、红桑热热闹闹地张扬着生命的热气,右边是点缀着白千层和羊蹄甲的广阔草坪。两座巨大的圆柱形核反应堆厂房庄严而凝重,米黄色的汽轮机厂房则一刻不停地喧嚣着。高高架在头顶上的高压输电线发出咝咝拉拉的响声,电流奔涌着,流向香港,流向广东。
就这么走着,漫不经心地想着远远近近的事情,与一颗心对话时小小的我被放大了无数倍,思维中无数灵动的念头撞击着,升华着,最后凝固成一个个清晰的思想。与自己呆在一处,很安静,很甜美。
再也不用考虑为法国人翻译一篇又一篇仿佛天书的技术资料,在“核岛”、“常规岛”里打滚,滚得满身泥浆也理不出头绪;再也不用在会场上耳听八方,嘴说六路地做同声翻译;不用应付一个个呐喊的电话,一遍遍轻声细语地说:“对不起,他出去了,您留个电话好吗?”————白天的尘嚣退去后,心灵的沙滩上只有一个素面无华的我慢慢地走,不需要微笑,不需要思想,不需要拼命奔跑。
我回到房间,拉上厚厚的窗帘,我的窝便被隔在别人的视线之外,这里是我的领地我的王国。我躺在床上,背后垫两只大枕头,在台灯像烟雾又像呼吸的暖光中看书,古文的外文的,小说,散文,不求甚解地看,看倦了就钻入被窝坠入梦乡。
明天,依然要坐着大巴去吃饭,依然要说着中文、英文、法文与各种各样的人寒暄打交道————白天塞满了我奋斗的模样,虽然有些疲倦,但我一丝不苟地坚持着,认认真真地在属于自己的轨迹上滑行着。
只要我善待自己善待别人善待日子,生活会一天天地好起来,这样晚上的寂寞就会多一份厚厚的充实,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在寂寞中休息自己,第二天的我又会精力充沛、神采飞扬走在阳光下面。
(写于1997年1月31日)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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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18 03:54
13.偷得浮生半日闲之回到核电站
我最后一次去核电站上课是一个周日,我对司机老陈说:“你先回去吧,下午不用接我了,今天晚上我住在这里。”自从1998年离开这里,我有十年没有在这里住过了,我不知道下一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这个晚上,我想再一次感受大亚湾。
一个核电站原来的同事把她的宿舍钥匙借给我,这个周末她呆在市里,她那间面朝大海的美丽小房就归我使用了。
培训部的人发给我三十块钱的工作餐票,我可以在他们的饭堂吃三顿相当丰盛的饭菜。鱼虾牛肉排骨米饭各种面食和花花绿绿的水果饮料。我安静地坐在一个角落,享用着不花钱的丰盛晚餐。十来年前,我也是坐在相似的餐厅里,吃着差不多的东西。环顾身边无数戴着眼镜的男人,还有若干是我能辨认出的相熟面孔,他们已经在这里又吃了十年的饭,他们看上去眼神宁静,红光满面。如果我当年根本没有离开,会是什么样子?是不是还在低着头填写出国申请的表格?
吃完饭,我在淡淡的暮色里闲走。我再也找不到当年住过的宿舍楼,但我曾经工作过的LA办公区还好好地在那里。我曾经住过的宿舍就在LA的正对面。我比照着那个位置,找到了当年宿舍楼的方位,这里现在是一片厚厚的草地。我站在那片青草前很久很久,我和毕业于广外法语系大大咧咧的青以及她的小狗扣扣同室而居的快乐日子象海水一样漫过来。多年前,扣扣已经送到了乡下,而青,已在美国好几年,不可思议的是,她在那里学法语。最后一次接到她的电话是一年多以前。我再也没有她的一点消息,这个时候,我很想告诉青:我正站在我们住过的宿舍楼前,想着她。
这几年核电站在海边盖了无数栋宿舍楼,某一栋楼的编号已经到了四十三,他们把位于大海边的这片庞大住宅区命名为“滨海花园”。这些楼只有五层高,一楼是车库,它们统一为米色,有精致细腻的外观和匠心独到的设计,如果这些楼在深圳市里,应当一平米两万多吧,而在这里,是免费的员工宿舍。
从前的专家村是不可以随便进的,那里住着各个国家的专家们,以及他们不用工作的太太和象洋娃娃一样可爱的孩子们。但现在,专家村可以随便进出。那些路还是当年的名字,高大椰子树一点也没有变。橙色或者白色的小楼应当新近粉刷过,它们油润润,象刚做出的奶油蛋糕。
我沿着李清照路,缓缓走向大海。涛声一浪一浪地拍过来,带着慵懒和咸味。大海边的岗亭处是一个无聊的保安,他在低着头打瞌睡。每天看着这片单调的大海,听着重复的涛声,难怪他会无聊。
海就在眼前了,我认出了那些巨大的礁石,还有那片被海水冲刷后象皮肤一样细腻的沙滩。以前下了班,我喜欢来海边闲走,拾一两个白色的贝壳,或者坐在沙滩上,听着轰鸣的涛声,看着远天下渐变成淡蓝直到淡灰色的海。我可以一直这样静静地坐到夜色深浓。面朝大海,内心极度安静。其实,离开核电站时,最让我舍不得的不是这里优厚的待遇和无所不包的福利,而是这一大片触手可及的海。
我脱掉凉鞋,光脚踩在沙滩上。这是我十多年前反复走过的路,涛声也与当年的一模一样,只是走路的人却不再是当年的我,时光忽地流转,这十年让我经历得太多,有失去,有疼痛,有喧嚣,有迷惘,有横飞的眼泪,有之后一点点的调整和恢复,渐渐有了崭新的一个我。这双不再是十年前的脚踩在十年前的沙滩上,心情复杂得让我无法辨认它的颜色和味道。
夜空已变成墨汁色,沙滩安静下来,只有一对紧紧相拥的情侣面朝大海,一言不发地坐着。我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看着他们很久,我可以感受到他们静谧的幸福和温暖。我喜欢两个人这样一言不发的温柔。
来到同事的宿舍门口,我小心地打开房门时,心有些扑通乱跳,就象是一个闯入者在主人外出的时候,偷跑进他的家。她的房间整洁得不可思议,一张大大的床横在中央,浴室阳台,所有的设施与酒店没有什么两样。阳台正对着大海,站在那里仍然可以听到轰然击打沙滩的海浪声,一拍一拍有节奏地飘在夜空之上。
海浪声穿透沉沉的夜,象摇篮曲一样晃在我耳边。看了很久的书,我有些累了,关掉灯时,我对自己说:“晚安,好梦。”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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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18 04:05
14.偷得浮生半日闲之行走大鹏所城
我九点半之前基本上没有醒过,但这个早上,为了赶上核电站餐厅的早餐,我不得不把闹钟订在七点钟。在这里的人们,生活在统一的时间刻度里:一起去吃早餐,一起排着队坐上班车去上班,再一次坐着班车吃中餐......大家的生活整齐划一,每个人都过着和其他人差不多的生活。如果不遵守这些时间,我就得饿肚子。
我的早餐十分丰盛,牛奶鸡蛋粥米粉橄榄菜还有木瓜饮料。我慢吞吞地吃着。身边很多人们刚从深圳市里坐了一个小时的班车赶到工地,他们脸色苍白,睡意朦胧,还打着长长的呵欠。他们还赶着要上班,都以十分钟或者五分钟一顿饭的速度快速咀嚼着。这个星期一的早上,我是这里唯一的闲人。
我在这里工作了两年多,却从来没去过近在咫尺的大鹏所城,今天早上,我要去那里走一走。
花一块钱坐上一辆开往大鹏的中巴,只开了两三分钟,司机就把我放在了所城的门口。我听说,这里是要收门票的,但我来得实在太早,比收门票的人上班还要早,卖门票的地方没有人,我就这样一肚子狐疑地走进了老老的南门洞。我身边,一个戴着所城特有凉帽的妇人正担了一筐菜走过。
看了入口入的介绍,知道大鹏所城建于明洪武二十七年(1394年),现在还保存完好的城门有东、南、西三座,古城东北还保存有300米长的古城墙遗址。占地10多万平米。它在2001年被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我发现我走过的许多古城都是建于明洪武年间,比如惠东的平海古城和泉州的崇武古城。平海古城让人失望极了,那里的古迹几乎荡然无存;而崇武古城以它举城皆是的白色石头屋震憾了我。不知道,马上要展开的大鹏所城,会是什么样子?
从南门洞进去,老老的青石板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家家户户都关着门。那些石板粗糙不平,我走起路来一硌一硌的。阳光懒懒地打在地上,我惊异地以为自己来到了一座空城。
转向东城片区,这里有一点为烟了,一棵老榕树下,小孩子蹒跚地走着路,扑到爷爷的怀里。一面老老的墙外壁被爬山虎覆成了一大片没有缝隙的青绿,古屋颜色斑驳青灰,但刺眼的是墙角却摆着一只巨大的橙色塑料垃圾桶。一个男人把垃圾倒在那里时,有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设于明正统元年的大鹏粮仓保存比较完好,最初只设仓一座,后来经过不断的扩建,我所看到的粮仓已经是十座顶部是圆弧形的老老房子。房顶的弧形一浪一浪一排过去,极有画面美感。而那口古老的高井被铁栏护住,里面还有清洌的水,井的内壁长着潮潮的厥类植物。我探头在井口看着自己的倒影时,忽然听到旁边一户人家传出极其流行的音乐,一个男人用高亢的声音唱着他失而不再的爱情。我迷糊在这口六百多年的古井和这现代得出奇的音乐间,这一刻,我在古老和现代间有些站立不稳。再抬头时,发现一旁小菜园里的喇叭花开得很大很鲜艳。
刘起龙将军弟外观保存得很好,它高门大宅,门顶有美丽的彩色雕花。有三进三间,两厅,一天井。但内里破败不堪,房间里阴暗潮湿,看上去经年没有人来参观了。几个工人正扛着粗粗圆木忙进忙出,它似乎正在经历大规模的修缮。我站在长着草的冷森森小院子里站了一会:这里,就是曾经任福建水师提督刘起龙将军的府弟?
所城的西区完全是一派现代生活场景,城门楼下是几个蹲着卖菜的妇人,这里有药房,小杂货店,卖天津包子的小摊,小理发屋;几个人从老老的井里用桶吊出水,站在井边洗衣服;一个头戴凉帽穿着藏蓝色对襟褂子光脚穿着草鞋的本地老太太大声地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我很奇怪的是,在所城里走动聊天的人们说的基本上是四川话。我身边就有一个讲四川话的女人正和那个所城老太太商量着租她的房子。难道所城本地人已经大规模迁出?而把这里全租给外地人居住了么?
太阳越来越大,我眯着眼睛,正要从南门出去,忽然发现城门洞已经坐了两个收门票的人。我这个没买门票的人一定会被他们发现并扣住。突然想起刚才走过的西城区外就是大大的马路。我立刻折向西,从那里逃出了所城。
回到核电站,整个滨海花园都静悄悄的,大家都在上班,只有几个老头老太太带着小孙子们玩。离我下一顿饭还早,我走到面对大海的草地上,前方是一排金属晾杆,一面红白相间的床罩正在阳光下的海风中翩翩而飞。我喜欢极了开阔的地方晾着的衣物在风中起舞的画面,它让我读出无尽的深远和诗意。而作为一个床罩,它可以飘飞在无敌视野大海边凉爽的轻风里,对于它来说,这是多么奢侈的经历。我坐在草地上,久久地看着这个惬意卷飞在海风中的床罩,不知不觉,我困了。四外无人,于是,把伞撑开,钻到伞下,我躺在草地上,闭着眼睛感受着十月底的海风和涛声。记得上一次躺在草地上,是在哈萨克族的白色毡房旁,再一次和草地亲近时,一年的时间已经流走了。此时,海风清凉,涛声阵阵,我想就这样睡过去。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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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19 01:43
15.细雨下,大芬村的半日闲情
起床后,外面下着雨,但我还是背起包,坐着大巴去布吉镇的大芬油画村。我无数次听说过画匠云集的大芬油画村,听说那里以惊人的速度批量生产油画,但我从来没去过那里。在这个空空荡荡的“五一”假期里,本来打算去潮州又困于时间太紧的我,还是选择了一个近点的地方,消磨这不尴不尬的空档。
透过车窗玻璃,看到各个道路几乎全被开膛破肚,巨大的工程车横霸在道路的中央,沿路都是刺眼的深蓝色隔离板。为了迎接2011年世界大学生运动会,五条地铁线同时开工,之前四年只建了二十来公里的深圳地铁将以“大跃进”的豪迈速度在三年之内将地下轨道里程追赶到一百多公里。从现在开始的三年间,一千多万深圳人民将生活在一个无处不在的巨大地铁工地里,没有人知道,自己的脚下会不会是一个未来的豆腐渣工程?
大巴走了一个小时才到。大芬村自2004年已经被文化部命名为“文化产业示范单位”,深圳市每年五月举办的“文博会”也把大芬村当作一个重要的分会区。这里显然经过了充分的设计和规划,而不再是1989年香港画商黄江来到之前以种田为生、散落无章的城中村。村口右首边有一座雕塑:一只黑色的大手挥舞着画笔,左首边是写在一个黄色大画架上的“大芬油画村”。
感觉空气中充满了不一样的味道,想了很久,才明白这种奇怪来自于沿街店铺前无处不在的拙劣罗马雕塑,所有的广告牌都是中英文双语的,在深圳大部分地方的城中村里、贴着难看瓷砖片的农民房外墙在这里被画家或画匠们涂上了缤纷的色彩:大块的橙色,米黄色或暗灰。那样炫和怪的房屋色彩让我恍然以为来到了越南北部。
这是一个多么奇怪的地方:充满了伪罗马风格和英伦风格以及一点点越南风情,太多借来的元素象互相冲突的油彩揉和在一起,以至于它什么也不象,什么也不是。或许这就是深圳独一二的大芬村的味道。
雨还在簌簌地下,地上积着或深或浅的水洼。我把裤腿高高挽起,象一个刚刚插秧归来的农妇,在冷清的油画村里信步走着。我以为会看到很多把长长的头发挽在脑后的画家或画匠们正在作画,但没有,路边全是卖画的店铺,里面全是打着哈欠,一脸精明的生意人。店铺里的世界名画象潮水一样:我走过三个店铺,看到三个不同版本的“蒙娜丽莎”,模仿得好一些的还有点原画的风韵,但有一张“蒙娜丽莎”就象一个尖酸的村妇,吓得我倒抽一口冷气。梵高的“象日葵”几乎泛滥成灾,一家杂货店的墙壁上也一本正经地悬挂着这张世界最昂贵的画。“自由引导人民”“格尔尼卡”.....一张张世界名画被稍加训练的画工们以流水线般惊人速度复制着,大规模生产着,它们最终以低廉的价格被卖到世界各地,悬挂在一个叫“让”的法国人的客厅里或者一个叫“史密斯”的美国人的卧室里。我看到一个无精打彩的画工正拿着一张小照片临摹着一条狗,他正往那条狗的鼻子上打着白色的点子。他如此的心不在焉,这条狗,他是不是已经画了几十张了?
在这里,几乎看不到一个画家,只能看到一家接一家卖画的铺子。村子里游走着一些眼神逡巡的人们,他们或许就是嗅觉敏锐的油画经纪人。还有几个零散的外国人,散漫无序地在油画铺里挑选着。空气中没有颜料的味道,反而到处是油画木框发出的清香,隔几个画廊,就是一家做画框的店,那里飘出木屑香气和电锯的尖叫。
不知是不是因为五一放假,还是因为这没完没了的雨,大芬村里极其冷清,很多画廊关着门,为数不多开业的画廊里也顾客寥寥。这与我想象中飘满艺术气息的油画村差得太远,正失望中,无意看到夹在一群农民楼中,有两栋比邻而居的宗祠:洪氏宗祠和邬氏宗祠,从大门的对联可以看出,前者祖上来自敦煌而后者来自颖川。这两间宗祠全是黑乌的外表,有一模一样的高度和规模,只有墙顶的装饰雕花有些许的差别。在无数涂着怪诞颜色的大芬村农民楼里,突然冒出两间有历史重量且雕花精美的宗祠,让我觉得这一趟倒意外有了探古的收获。
找来找去,大芬村似乎只有一处厕所。理论上,作为“文化产业示范单位”,应当把这个地方更加文雅地称为“卫生间”,但指路的木牌上就执拗而坦然地写着“厕所”。我在这个局促的厕所里,无意中发现蹲位的木板前有一个小姐留的广告“想找我做爱的男生请打这个电话:158....(只能发短信)”我笑着欣赏完这则小广告后,突然发现情况不妙,我怎么也无法打开质量低劣门插了,我几乎急出一头汗来,正想着要不要报警时,那门插终于豁然而开。走出那间让我难忘的“厕所”,我突然想到,还有十三天就开始的“文博会”,那些闻风而来大芬村且如厕的外国女友人们会不会如我一样在此中招?
时间尚早,在大芬村转了一个大圈后,我看到一家装修得很有风格的咖啡屋,很有个性的名字:无规则画廊&咖啡屋。粗犷的黑色外墙上,一些裸露的管子被涂成暗红色。里面只摆了四张原木长椅和长桌,它们只刷了清漆,保留着木纹的原始肌理。最喜欢的是长椅后立着的大大靠垫,或者是暗褐色迷彩风格,或者是黑和咖啡色的写意画面,这些憨笨的木头桌椅和充满艺术感的靠垫吸引着我走进去。
我要了一杯奶茶,坐在松软的迷彩靠垫上,拿出随身带的书:俄国人顾彼得写的《被遗忘的王国》(丽江1941-1949),这是一本极有趣的好书,坐在一间充满艺术气息的咖啡屋里慢慢地品一本好书是件写意的事情。奶茶香浓滚烫,射灯明亮温暖,稍显遗憾的是这里的音响坏了,如果此时此刻坐在大幅小幅油画下的我再听少许的蓝调音乐,那我简直以为这是在丽江了。
雨还在松松散散地下着,我坐在正在门的位置,时不时抬眼看一看路过咖啡屋的人,无一例外,每个走过的人都会朝屋内看一眼,我总会和他们的目光进行短暂的对视,这是件好玩的事情,突然想起在束河的一间酒吧里,我也玩过这样的游戏。
两个服务员开始打电话叫她们“西红柿炒鸡蛋”和“酸辣肥肠”的快餐,我这才发现快到十二点了。那本书我已经看到了280页,在无数次默然一笑后,再抬头,雨已经停了。我结了帐,把高挽的裤腿放下来,擦干净鞋上的泥浆,慢慢地走出了细雨后的大芬村。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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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20 09:04
16.夜登塘朗山
日落西山,坐大巴三十多分钟,在桃源村下车,右首边是就是层峦迭嶂的塘朗山。进山门,沿水泥路走五六分钟,有微陡的石阶蜿蜒而上,这是我第一次攀登塘朗山。
几天来的降雨让空气透明度极高,月亮是清澈的半个柠檬,依稀看到远天簇簇大星闪烁,夜风微凉,月光在石阶上洒下水样光华。身边不时走过上山或下山的人们,他们或穿着家居服或者赤膊,应当是附近居民。比之莲花山或者笔架山,塘朗山的攀登难度大了许多,我不赶时间,慢吞吞地走,但无穷无尽的台阶还是让我筋疲力尽。终于来到半山平台,水泥花架下是长条石椅,我坐在那里,喝水休息,透过花架一格格的空隙看着远天半片柠檬的美。山风丝丝凉透皮肤。
在半山已经可见一个城市的斑驳灯海,还可以隐约听到马路上轰鸣的车声。休息良久,我拾起勇气继续上行,体力渐渐不支,哪怕一路拽着护栏上的铁链,双腿仍如灌钻难以抬起,我想象着山顶壮美的夜景,咬紧牙关坚持往上。身旁走过一家人,男人身边走着的竟是一条纯种的德国黑贝,那条漂亮极了的名犬长长吐着舌头,粗重地喘着气。或许这条狗爬塘朗山早已训练有素,它很快走到我前面,不见了。
在我几乎要绝望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塘朗山开阔的观景台终于到了,水泥路平阔,路边是厚厚的垛口,三三两两登山客不顾危险坐在垛口上,远眺壮美的夜景。我选了一处高坡坐下,一城的灯火繁华象巨幅油画挂在面前,它闪动却静音,阔大而绵延,真实得象我的呼吸,几乎伸手就可以摸到它。看着生活多年的城市,如此闪闪发光又沉默不语,我不知道应当想些什么,或许最好如这个灯海中的城市一般一言不发,静静看着它,眼睛一趟趟从东到西地游走,在壮美中感受极致和深邃。
下山时我选缓缓的水泥登山路,半途中遇到很多骑变速车艰难爬行的车手,他们戴着头盔,打着车灯,个个身形矫健得象性感的狸猫。每人相隔十来米,象闪闪发光的海洋生物向山顶骑行。相比于我的拾级缓行,我真佩服他们惊人的体力和耐力。这个队伍真长,我走了半个小时,还与一个个上行的车手擦肩而过,不知道是哪个圈子组织的活动,想必有三四十人。有些人边奋力骑行边听着震天响的音乐,那酷酷的节奏回响在黑黢黢的山峦下有特别的青春快意美感。
上山下山用了将近三个小时,我终于回到了山脚,刚才冷清的路边早已支起了烧烤摊,白烟沸腾,香气缭绕,一派市井快乐。忽然看到一个两岁左右的男孩,虎头虎脑,站在桌边,卖力地啃着刚烤出的肉串,一个女人说:“这孩子,什么都敢吃,这么辣的他一点也不怕!”
我回头看了那孩子好几眼,笑,真喜欢他可以这样自由自在地长大。登上返程大巴时,我想,有趣的是,这个可爱的孩子倒成了我夜登塘朗山吹山风赏灯海的精彩收笔。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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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22 00:54
17. 凤凰山,一片叶子和蝴蝶的禅
我被一份夹在《南方都市报》中的小册子蛊惑了,上面说深圳福永镇的凤凰山脚下有文天祥的后人世代居住的凤凰村,那里背靠青山,几百间古屋林立。在煮了一大锅板栗,炒了一罐子油焖菜干,泡了几次图书馆,去夜色中的莲花山坐了很久,把斯坦贝克《愤怒的葡萄》看到第221页后-----在过了几天极其低调的黄金周后,我终于坐不住了,决定去凤凰山。
310-315环线大巴被一些网友称为史上最牛的公交车,因为它全程长达195公里,历时4个多小时。这趟车还以糟糕的车况和司机狂野的飚车著称。2008年10月1号,我就坐在这趟史上最牛的公交车上,奔向凤凰路口。这趟车果然名不虚传,车上极其拥挤,空气污浊,司机经常在狂飚一段后来个惊险的急刹车。每到站的上下车时同河内的大巴一样,车仍然在开动中,人们就要快速地蹿上和跳下。一个小时堪称历险的车程后,我和一群同样惊魂未定的人被310扔在凤凰路口。
我不知道凤凰村还有多远,问了一个小杂货店店主,他用嘴巴使劲努了努:“不远,跟着那群人走!”
我前面是一条长长的河,由一两米宽的人流汇成的河,他们是举着伞手里拎着一个大塑料袋的打工者们。塑料袋里有一瓶瓶水、大大小小的零食袋。这条扭动的河很长,一直跳动我看不见的远方。如此庞大的人群让我惊了一下,但只有硬着头皮跟着走。
五分钟后,我来到凤凰村的一座古塔:凤凰塔下,一个同样古老的婆婆坐在塔旁的一株古榕下。我围着黑黢黢的塔转了转,问那个婆婆:“阿婆,这塔有多少年了?”她听不懂我的话,反而做了个双手合十拜佛的动作。我在村子里走了走,寻找传说中几百间林立的古屋,但到处都是七八层高崭新的农民房,外墙都贴着鲜艳刺眼的瓷砖片,唯一看到稍古老的房子是几幢被高楼挤在一个角落里无人居住的一层老屋,屋正中有1973年的字样。我问小店老板:“请问这里的老屋呢?”
他诧异的看着我:“你找老房子做什么?那里不是有几间吗?”
看来文天祥的后人们已经过上了幸福的深圳土著生活,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已经推倒了老屋,盖起了光鲜的小楼,过着快乐的收租公日子。而我这个迟到者又一次地来晚了。
站在三十一度的高温里沮丧了一会,我决定不能辜负最牛的公交车已经把我拉到这里,没有老屋看,我就爬爬凤凰山吧。
据说有一辆中巴从凤凰村到凤凰山脚下,我等了很久不见它的影子,只好顶着烈日跟着那条扭动的人河朝一带翠色屏障的凤凰山走去。走到一半,那趟中巴飞驰而过,里面的乘客几乎挤爆小小的车身。我开始庆幸没有傻等这趟车。
气喘如牛地走到山脚下,大喇叭里是一个尖利的女声,提醒着大家在山上要遵守N种规定,不准不准不准......这让人不愉快的声音绵延不绝,连续在山道旁的小音箱里。我面前浮动着无数张汗津津的脸,走在宽阔的柏油山道上,我几乎以为这是在王府井大街上。我不断地闪避着人们,仍然不断地与后面追上的人们擦肩接踵。今天来这里,真是个错误的日子。
但凤凰山确实青翠灵秀,山中植物亭亭如盖,走在山道上,几乎见不到阳光。一条小溪顺山势而下,涓涓地地山谷中流淌。所有可以坐人的溪边平地被无数的屁股占领了,青春飞扬的姑娘小伙子们挽起牛仔裤裤腿脱了鞋子,淌在小溪里。他们用手掌掬一捧水,洗着红扑扑的脸。一个学校组织师生们来这里,一个男人大声叫着另一个男人“张老师!”他们周围是大大小小奔跑叫闹的孩子们,占领了整个上山道,让那里交通阻塞。溪水上游是一群工厂里的打工妹们,她们都有红喷喷的脸和纯真的眼神。她们白生生的脚泡在水里,咯咯地笑着,有时会举起一块小石头,朝溪水里砸去,水花溅湿同伴们的衣服和脸,她们尖叫着,象过泼水节一样快乐。
我坐着水边,打开包里的肉松面包和苹果,一边吃这顿潦草的中餐,一面看着这群年龄不过十七八岁的打工妹们。她们似乎很容易快乐,一溪水,几块石头,就可以让她们笑得象花一样灿烂。试想如果这是群在高级写字楼里工作的白领们,他们也会这样天真拙朴地戏水么?他们也可以非常容易快乐么?似乎不会。有时,我常常想,快乐是一种能力,人得到的外物越多,却往往越多地丧失了这种可以快乐的能力。
身边一米开外的小音箱里殷勤地流动着不知所云的交响乐,虽然不再是那尖利的女声用无数的禁止让我胆站心惊,但这糟糕的音乐不断轰响着实是种折磨,我决定去找一处真正安静的角落,在那里坐坐,看看水。
走了很久的溪边石径,终于在一处隐蔽的树丛下发现一块水边大石,我钻进那丛开敞的树枝下,它蓬起的空间下,恰好有一个圆形的隆起,将我巧妙地环在里面。透过疏疏落落的树影,溪水近在眼前。
我铺上厚厚的报纸,坐下来。这里荫凉安静。高处就是环山柏油路,汹涌的人潮继续在那里盘旋着,我可以看到他们,他们却看不到树枝覆盖下的我。我前面有一小洼水,中心有一片嫩黄的小圆叶,一股细细的水流不断冲过,小叶子在水洼中滴溜溜里呈360度旋转着,但它就是走不出这片小水洼。一只软软的小毛毛虫从高处树枝上吐着丝悬挂而下,它在我鼻子前上下左右变换着位置,我静静地看着它忙碌着,看着一个小小的生命在午后的阳光下扭动忙碌着。低处水潭里有一只死去的蝴蝶,它的翅膀仍然那样完整美丽地张开着,雪白的蝴蝶,如那片黄色的圆叶一样,它也被一股水流冲着在水潭里360度缓缓旋转着,但永远也转不出那片水。
我记不清在这片水边坐了多久,只记得那些时间里这片旋转的叶子、死去的蝴蝶、那只扭动不停的毛毛虫一直在陪着我。我仿佛想了很多,又仿佛什么也没有想,我内心进入迷糊空白的状态。临走时,又看了看低处和高处仍然在旋转叶子和蝴蝶,我突然想到:很多时候,我们很多人就象这片叶子和蝴蝶,每一刻都在不停地奔走,想当然地以为自己走了很远,其实一直在原在打着转。
下山人流依然汹涌,我迷迷糊糊地走着,沉浸着刚才的想法中,几乎感觉不到人群带来的挤压。登上大巴前,回头望了望层恋叠嶂的凤凰山,我知道这山果然是一座好山,我不过选了一个错误的日子来拜访它。下一次,我一定选择一个人群不密集的日子,再来访问它的绿和幽。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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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23 03:24
18.夜登莲花山
黄昏忽降豪雨,白白粗粗如绳子,抖动着挂在阳台外。风洌洌地吹,一天的燠热渐被稀释。
一个小时后,雨止。被洗过的灰黑天空润润的,油油的,清亮干净。女友电话忽至,一定要在这时节登山。兴之所至,那就去吧。
晚风很好,我们步行来到莲花山。沿山而走的坡地鳞次站着凤凰木。我爱极了它舒展的叶,飘逸,如仙,如画。树枝亭亭,高高撑在头顶的天空,细小的叶子仿佛青瓷的暗花铺在暗黑的天幕上。
月亮只有三分圆,孤单地高悬着。透过树叶,月光在草间筛下点点清寒。空气中弥漫着奇特的清香,湿湿的泥土揉着腐叶再加上柠檬桉树皮混合而来的香气,不离不散地环住我们,让肺腑于宁静中舒畅着,喜欢着。
女友说:“这味道让我想起小时候乡下的夏天。 ” 我也想起小时候的夏夜,一群小孩子从家里抱出枕头和凉席,早早占领学校大操场的乒乓球台,我们躺在那里看星星,讲故事。那时的天空比现在清澈而高,仿佛总有很多的流星划过天幕。在小时候我的眼中,那样烟花而逝的一幕引起了我怎样的惊奇。那时的我总有很多不解,无处可问,只好希望象大人所说等你长大了就明白。当真的长大了,明白了应该明白的,但又增加了很多新的不解。生命总在迷惘和不断的清晰中轮回。
我已经很久没有从这条缓坡上山了,沿路植被茂盛了很多,紫荆树的叶子肆意地伸展着,一些树枝竟然将路灯层层裹了起来,只能透过叶子,看到幽蓝的光的缝隙。
路旁的水沟有牛蛙鼓腹而歌,叫声伴着水沟的回响和共鸣,声势很大,穿透了黑暗,周围的空气都被震得颤动。这些憨绝的家伙总让我非常开心,只要听到它们不问世事不问明天的傻呵呵的叫声,心中扰嚷的不安和紧张会倏地放下。
莲花山其实只有一百多米高,我觉得它更象是包裹着植物的胖胖圆土堆。如果沿石级上山,十几分钟就可到山顶;环坡而走,会多一些悠闲,登顶需要四十来分钟。
微汗渐出的时候,我们到了山顶,一个圆形的大广场,从那里,可以环形看到深圳的全景。每次望着灯如海星星一样洒开,望着红红绿绿的霓虹灯鬼魅地妖艳时,我心中总会有奇怪的情绪雾一样升起 身旁零星走动着情侣,老人和孩子,说话声一簇簇地传来。女友在不远处悠闲地舒展着身体。我安静地站着,看着,想着远远近近的事情,轻轻笑了。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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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23 03:26
19.许久不见莲花的美: 莲花山公园
我的家离莲花山很近,几乎是每天晚上,我都去那里走走。于我,那里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公园,它更多的是一个可以长久发呆的地方,一个让心灵休息的地方。
莲花山的夜有很多妙:有一片巨大的草坪,可以光着脚让细软的草亲近肌肤;可以躺在草地上看星星的闪亮;还可以沿着有幽蓝灯光的石级爬上山顶,在那里,整个城市灯如海,如星星铺撒。
但我最爱还是莲花山的人工湖,穿过大草地,向北深入,就到了湖边。湖水被远远近近的霓虹灯映得很妖娆,水面有一缕缕红色橙色的光影,随水的蠕动扭晃。湖边,柳树下,我久久站着,看着这仿佛天上的水景,眼睛享受在眩美的波光中。虽然出草地几百米就是狼奔豕突的街道,但城市的喧嚣远化成一幅只有光和色的无声画,撇掉了吵闹的浓渣,只剩下纯净和安宁。
沿湖继续往北走,湖边种了很多仿佛是水杉的植物,秀挺笔直的躯干、细细针状的叶子。透过缕缕的叶,天空被剪成参差的丝状,有中国画的写意美。穿过水杉树丛看潋滟湖光,更有迷离的韵味。
绕湖的水泥路在月光下象一条白带子,闪着柔和的光。路上有对对喁喁低语的情侣;有光膀子跑步的汉子;有拿着收音机听广播的老者;还有三五成群大声说笑的男孩女孩,好象是附近工厂打工的。他们用家乡话说着某个可笑的事,然后叽叽咕咕地笑。有时,湖边有人用美声唱法唱高亢的歌,声音在水面缭绕不散,是隔了很多年代的老旧的歌,让我有岁月飘逝的恍惚;有几次,有人在湖边弄笛,清亮悠扬的笛声,被风吹成一截一截,在浮动的水光中有旷远空透的美;还有几次,我听到远处某个人拖长声音的大喊声,象一头受伤的困兽那样歇斯底里。在夜色的掩盖中,树丛后大叫的他不用担心被人看到。我猜,可能,在这个冷漠坚硬的城市中,他活得太累,需要用这种方法减压。
最喜欢四五月的夜,沿湖种植的玉兰树开花了,空气被细细流动的香气温软着,远远近近的牛蛙开始叫了。我在北方时,不知道这种叫牛蛙的家伙。听人说,因其叫声象牛的哞声,又有人又说因其身形巨大,所以叫牛蛙。它名字的真正来由,我仍然不明就里。但我喜欢听它的叫声,从地下水沟传来,或者从草丛深处传来,往往是两只牛蛙一唱一和地叫,“哞----哞---”慢慢悠长的、粗粗憨憨的,在静静的夜里,这样拖长声调漫不经心的叫声经常让我想笑。我常常站在它声音最响亮的地方听很久,有时还学着它叫几声,自得其乐地笑。
再往前走,那片小一点的湖里种了很多睡莲,叶子慵懒地浮在水面。有一天,月光出奇地亮,映得湖面有乳状的光,我讶异地止步,第一次发现一湖的莲花如此眩美:丛丛紫蓝,粉红、紫红、雪白的莲花娉婷地立着,绽放的花朵带着白雾的朦胧,清寒安静,大美无言地在晚风中吐着静静的香。我来莲花山这么多次,仿佛只在那天晚上才发现这一湖的莲花,如此干净、美丽、从容,让我无法移步。我傻了一样地看着这桢图画,身后的世界慢慢远离了我,为生命奔走的负担突然放下了,我心里没来由充斥着难名的喜悦,仿佛抓到了寻找很久的东西,但又仿佛说不清楚。只觉得脑子变得很清晰,心很安静,耳中恍惚有淡淡的音乐在鸣响。
我坐在石凳上,闭上眼睛让心沉下来,沉下来。远远近近的牛蛙叫着,不问世事地快乐着;玉兰花软软的香缭绕着,让肺腑舒服着;头顶的天空清澈而高远,有寒星粘在天幕上。心变得很简单,这个城市压给我的重量在那一刻被拿开,只有一片柔软的轻。
我已经太久陌生了这样的宁静,太久陌生了这样的简单,太久陌生了这种返璞归真的幸福。
心灵的快乐有时就在一念之间......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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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23 23:44
20.去爬笔架山
忽然心情不好,在这个刚刚起来的早晨。我低头坐在打在床上的一角阳光里,光束里有尘埃在跳舞,四外安静。我不想一直沉在这个灰色的情绪里,我决定去爬笔架山,我需要去见见阳光和绿色。
上一次去爬笔架山是5月11号母亲节那一天,没想到有五个多月没去了,虽然它离我家只有二十分钟的车程。
坐着大巴在笔架山公园站下车,穿过人行天桥,来到空荡荡的公园,草坪广大,不同种类的鸟在草地和树枝间悠闲地蹦跳着,它们昂着美丽的小脑袋清亮婉转地叫着。
走过一座桥,再踏上一条缓缓的石板斜坡,笔架山让我最喜欢的景致就在眼前了:左侧是大片的柠檬桉树林,右侧是细溜溜的仿佛马尾杉的植物。站在柠檬桉树林前面,清雅的柠檬香气一丛丛地飘来,它们揉在金灿灿的阳光里扑入我的鼻孔,再和着爽冽冽的山风,我想不出有比这更好闻的气味。右侧树林无数细高的树干投影在绿草之上,有错落的光影晃动。这画面极容易让我想起俄罗斯成片的白桦林。每次走过这段落,我都要停留很久,我总被香气和画面的美迷住。
与人潮汹涌的莲花山不同,笔架山大部分时间都冷清而闲逸,我沿着缓缓的环山路静静走着,沿途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偶尔会撞上一对刚刚锻炼完的夫妻或者情侣,休闲装束的他们脚步轻快地从山上走下,与我擦肩而过。
山路两旁的植物长得极其繁茂,它们华盖一样的叶子把一条路完全包住,我就走在扶疏晃动的光影里。山脚下是喧嚣的北环大道,车轮的滚动声从山脚隐约传来,它们上升,减弱,最后变成模糊细小的嗡嗡声。很难想象,这样静谧的一座山就在城市的最中央。路边几株植物长着深红的叶子,阳光穿透那些叶子,把它们变成了一片片晶莹的珊瑚。我听说很多人去秋天的婺源赏红叶,其实不用走远,在深圳一座稀松平常的小山里就有红宝石一样的连片红叶。
我停步,看到一片直径将近一米五的蜘蛛网,它精巧得编织在一株小树和树下的小灌木之间。庞大的蜘蛛网中间踞坐着一只尺寸奇大的黑色蜘蛛,身长加腿长差不多有十五厘米。阳光投在蛛网上,闪着白色的丝样光泽。我站在蛛网对面,近距离地看着这个沉默又神秘的家伙。想着它每天安静地蹲在这里,耐心等待着可怜的猎物。我甚至在想象每当猎物触网的时候,这只蜘蛛会不会狡猾阴险地笑一下?我数来数去,它竟然只有七条腿,我不知道那一条腿是在厮杀中折断了,或者这可能是一种全新的蜘蛛品种?
离开这只奇特的蜘蛛,我大踏步地走着,山路永远在远方延伸,忽而上坡忽尔下坡。今天实在不应该穿双凉鞋来爬山,我已经感觉脚下隐隐作痛。走了一个多小时,眼前折出登山的蜿蜒石阶,从那里再登半个多小时,我就可以到达笔架山双峰中的一个,从那里我可以看到深圳的全景。但我放弃了。路左侧是几丛竹子,它们罩出大片浓荫,我坐在荫凉里的石板上,拿出随身携带的书,散淡地看着,大部分时间,我在吹风,或者听远远近近的鸟高低错落的鸣叫。
心情变得很好,怎么也想不起来今天早上为什么事会不开心。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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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23 23:46
21.绿色海洋里的一尾鱼:笔架山
我本来没想着要登到笔架山顶,只不过想在这个多云凉爽的初夏时分,找一个有很多草和树的地方走走路,听听鸟叫,看看书。
每年我都会来笔架山两三次,不定期的,总是心血来潮地背上包就走。来这里慢慢地走路,心情总是很好。
几年前,我曾经领着爸爸和妈妈来这里玩,我有些怕走笔架山公交站前的人行天桥,因为上一次爸爸从桥上慢慢走下来时,我笑着为他照了一张像。每次看到这座天桥,我总能看到花白头发的爸爸步履迟缓的样子;我也怕看到笔架山公园那几个字,因为总会想起爸爸半蹲在这里照的那张像。爸爸走后,有很长时间我不敢来笔架山。后来,情形渐渐发生了改变,我愿意一次次地来这里,每来一次笔架山,都仿佛是在和空气中的爸爸对话,我会久久看着那座人行天桥和那个入口,微笑着。
我坐在树下看了很久的报纸,头顶有鸟鸣,不远处有几个老先生放飞着巨大的风筝,空气中流动着初夏细细的花香。那条山路上依然飘着柠檬桉树皮的香气,这味道总让我迷惑恍惚,它比任何一款昂贵的香水都要好闻。
我走了一条平常没走过的路,无意中发现路旁一棵老树下立着灰白的石牌,它立于2004年,模糊的红字告诉我这是一棵树龄156年的荔枝树。我见过很多100多年的老榕树,但这么老的荔枝树我真是第一次看到。我摸着它黑乎乎扭来扭去的的树干,那么老的它,依然枝繁叶茂。走了几步发现旁边也有一棵156年的荔枝树。我为它们感到温暖,100多年的风雨里,它们一直站在一起。
走了很久的环山路,右面是一片湖,我本来只想在湖边站一会,不料发现一条极幽静的登山小径沿湖一侧蜿蜒而上。我之前从来没见过这条路,好奇心被挑起,我拾级而上。
这条小径完全被树丛包住,我穿行在没有一丝缝隙的树的怀抱里,在浓得化不开的绿里象一尾鱼破开树枝的海洋向前游去。停步时,头顶是碎玉一样的树叶织成的网,四外宁静,只有远远近近的鸟鸣,静静流动的花香,我的呼吸。来这里很多次,我竟然从不知道这条如此美妙的小路。走到小径最顶部,才知道它的名字是“蝉雀径”。
11:59分,还没有感到累的时候,我登上了笔冠峰。天仍然阴沉着脸,山风缓缓流淌着,几群人散散地坐在长条木椅上,说笑聊天或者发着呆。我擦着汗,拿出随身带的一本小说,散漫地读着。脚下是林立着白茫茫楼群的深圳,此时,汽车在马路上拼命奔跑,刚放完假的人们在写字楼里或情愿或不情愿地忙碌着,这一切都离我很远。坐在山顶,吹吹风,听着鸟叫,闻着花香,看着书,虽然已经不好意思再自称为“青年”,但一不小心,我还是过了个不错的青年节。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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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25 02:36
22.梅林四村:碳烧生蚝里的怀旧之旅
我上一次回到梅林四村的梅林阁似乎是2004年,那天是我生日,我一个人从景田徒步到梅林,走进梅林阁的电梯。我站在那间房门口,那时阳光闪亮,整个一栋楼都门窗紧锁。我曾经和一个男人生活过两年多的房间挂着别人家的门帘,窗户上糊着花花的玻璃纸。记不清我到底站在那里多久,只记得离开的时候,我觉得很轻松,这个生日就以这样的方式过去了。
再一次从景田徒步来到梅林已经是五年后。黄昏,我穿过跨越北环的人行天桥,空荡荡的天桥上只有那个曾经卖菠萝的小伙子,几个月不见他,他果然换了更大更好的推车,车上水果的档次高了许多。或许我看他有些久,他诧异地望着我。他不会知道,我在一篇文字里认真写过他。
梅林一村家乐福片区前永远蠕动动着蚁群般的人们,灯光跳动,音乐嘈杂,汽车拥挤。这里的空气永远噪动不安。我避闪着人群,来到千色店。去年我在这里买的安娜.苏的香水刚刚用完,它有微甜的清香,象初夏清晨的露水,它的香味在整整一年的夜晚里伴随着我。这一次,我想换一换,突然想念KENZO的香水味,花210块买了50毫升的一瓶KENZO。我一直喜欢它优雅又缠绵的味道,这已经是我用过的第三瓶KENZO。
大踏步向前,终于挤出了梅林一村挤挤艾艾的人群,来到梅林二村片区。路右侧是大片的荔枝林,林子后面是闪着灯光的楼群。空气中是树林潮湿的香味,路边墙体是老老的褐色石头拼起来的,上面布满厚厚的青苔。我喜欢能读出时光重量的所有东西:老房子,旧旧的路,几百年的老绣,暗夜中的一大片青苔。
路左侧是非常有名的梅林基督教堂,这座纯白色线条流畅的建筑被很多建筑学家点评过,但我一直没有进去过。有点遗憾的是这座教堂四外不够通透,如果它位于一大片开敞的空地间,那它音乐般的流畅感一定会感动更多人吧。
穿过梅村路,终于来到了梅林阁,当年我们经常光顾的民润市场还在那里,它看上去更旧更黯淡。走在我前面的一个小伙子背着 30升的包,他的手表指针停在了10:30。他走向梅林林阁,我忽然想,他打开的不会就会是我住过的那间房门吧?
还好,他在8楼离开了,我来到26层。那间房子只关着防盗门,门把手上当年的刮痕还留在那里。我1999年离开这里,搬到了景田,十年间,这35平米的房子换了多少主人?现在里面的会是什么样的人呢?那里挂着长门帘,透过防盗门底部的缝隙,我看到地板被拖得湿湿亮亮。厨房的窗户开了一扇,从那里飘出绿豆汤的香味。门两侧还贴着大红的春联,春联旁边挂着两串小小的灯笼。明亮的灯光里是模糊的对话声。
我很近很近地站在自己租住过两年多的房子前面,看着另一户人家的门帘和灯光,闻着另一个主妇煲出的绿豆汤香味。那一刻,我甚至想敲开门,假装找错了人,只想看一看我曾经拖过无数遍的地板,这想法如此荒唐但又如此真实。
我下楼,来到梅林四村背后一条长长的食街上,这里是深圳有名的烧烤一条街,餐馆一家挨着一家,露天桌椅几乎排满整个路面。白烟,香气,吵闹。服务小姐面朝大路,嘶哑地吆喝着,食客们在凌乱的杯碟间一脸享受地吃着,推销啤酒的女孩扭动着曼妙的腰身在桌子间穿梭,卖花的小姑娘缠着情侣们买她的花,一个又一个凉茶小推车摆在烧烤摊几米外的地方。这些画面丰富杂乱,浓烈又生活气。这里的气场如此放松快乐又市井。有那么一小会儿,我开始恍惚,甚至以为这是极度生活化的广州街头,但这千真万确是深圳梅林一个角落里的夜生活。
我来到据说很有名的半岛烧烤,要了半打碳烧生蚝,因为几乎每桌都会点这道,等待的时间有些长。旁边桌坐着一个发福的男人,正在啃着羊肉串,他被三个女人围绕着。他戴着眼镜,白衬衫皱巴巴的,长着双下巴的脸上全是油腻和无聊。他身边三个穿得精致的女人们格外殷勤,不停地和他说话,向他举着酒杯。深圳的男女比例真的如此失衡么?我脑子里闪过这个无聊的问题。
那碟碳烧生蚝终于上桌了,其实这是我第二次吃这种烧烤,上一次是在白石洲的木屋烧烤,那里是半封闭的平台,红红灯笼下的生蚝似乎带着更多的暧昧和催情。骑士时代的花花公子唐璜生吃过无数次的蚝来到中国,更多时候被放在了简陋的烧烤架上,滋滋作响,带着大蒜的浓香的辣椒的刺激,以两三块钱一个的价格,进了无数并不是以情欲为目的的食客嘴巴里。
烧得香喷喷的蒜沫包裹着软滑一团的生蚝肉,带着温柔的触感和对味觉的极度刺激挑动着味蕾。生蚝肉极不经吃,还没有感觉到它真正的味道,它就滑进肚中,有谁想吃饱生蚝就仿佛牛吃牡丹一样的暴殄天物。其实在露天大排档吃碳烧生蚝完全吃的是一种情境的混和:迷离的灯光,远远近近的吆喝,加上浓香中一口又一口的软腻滋味,再喝掉蚝壳底残留的汁水。在充满市声和香气的夜晚,坐在一个角落,慢条斯理地赴一场与生蚝的约会,坐在曾经住过几年的楼下面,模糊地想一想似乎很远的陈年旧事,突然发现所有的故事都被时光磨钝了,它们在生蚝的香味中都变得平淡无奇,直到看着一桌的蚝壳慵懒地堆着,大声叫着“买单”,离桌,这个本想怀旧的夜晚不期然在半打生蚝里温柔美满地结束了。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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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26 02:11
23.新洲村影像
一个朋友对我说 “你来我住的新洲村看一下吧,我想带你看另一个深圳。我在这里住了三年多了,我喜欢这样市井的地方。这里住的可能不是你所理解的一群人,他们也在过着自己的人生。”
暮色里,我们穿行在比肩而立的农民房中间的小街上,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果皮和垃圾。身边小店林立,全国各地各种风味小吃都有,在一片开敞的空地上,散落着几只矮矮的桌椅,几个食客正在明亮的大灯泡下吸溜着炒田螺。这里的食物多以三块钱为单位:一盘炒粉,一盒炒田螺,一大碗各色组合的麻辣烫,两个人海吃也不过十七八块钱。在日用品塞得摇摇晃晃的小士多店里,显然是潮汕地区的小老板正泡一壶茶,悠闲地把一只脚搭在椅子上;五元洗发店门口坐着眼睛肿肿的正在打呵欠的女孩子,她细细地化了妆,穿着夸张的露背装。在一个小型夜市,白亮的灯光下是鳞次栉比的小摊位,从针头线脑化妆用品到男士的T恤,十块钱买五条内裤,一块三一斤的桔子,五毛钱一只长长的甘蔗。这里人声鼎沸,生意奇好。
我们穿行在在市井人声中,他说:“这里夜生活很精彩,凌晨三四点的巷子和街道上还热闹无比。一些人喝三两支啤酒,就着一斤花生,很乐的。旁边烤羊肉串的生意很好,短短的街上就有十几挡,烟火弥漫。你看这里的楼,全是握手楼,彼此挨得密密麻麻。在这种楼里,手机都很难有信号。这里夜深了还很热闹,每栋楼里都传出麻将声,吆喝声,到天亮声音才渐渐散去。”
他说:“这个市场的鞋子只要二三十块钱,你原来买一双鞋可以在这里买十几双,可以天天换,不是很开心吗?”我走近一个小摊,果然看到不少样子还过得去的鞋子,一双很舒服的休闲鞋只卖三十五块。五百多块钱的鞋也是穿,三十五块的鞋也是穿,一样舒服。其实,不同状态的人都可以在他的层面找到适合他们的舒服。
我拎着新买的鞋子在喧喧的小街上继续走,他说“我领你看一口古井。”在一处破落的房子附近,竟然有一口深井,没有井台,就那样空空地洞在地上。一个人正用系了粗绳子的桶打井水。在城市中,井已经是一个渐渐消失的符号,可在深圳的一个热闹城中村,就有这样一口古井安静地呆在那里,且仍然可以从中取出清洌的水,我有些时空错乱了。
古井旁边,歪斜着很多旧旧的平房,发黄发黑的外墙,似乎有五六十年的历史了,屋檐下还可以依稀看到用石膏雕的花草图案,非常精美。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外墙不是贴着难看浴室瓷砖的八九层小楼的深圳农民房,这是真正的深圳最早原住民的房子,就象我在开平看到的很古很有历史感的房子。
房子附近有一棵大大的榕树,老干虬枝,叶婆娑。树下面,有一盏巨大的绿色射灯打在榕树枝干上,盈盈绿光流动,有幻觉的美。树下有很多摆小摊的,一个女人挥舞着臂膀,正卖力地用挖土那么大的铲子搅拌着大锅里的糖炒栗子。旁边有不少炒瓜子的摊位,炒熟的葵花子南瓜子西瓜子罗在深深的小格子里,香气扑鼻。一只大铁筒的上面堆满了烤熟的红薯,摊主的脸上有黑黑的炭乌,象他烤出的红薯。一只玻璃箱内里打光,排着串串晶莹诱人的糖葫芦。炸油饼的妇人正用长长的筷子拨弄着油锅里渐膨大松软的油饼,锅沿的铁丝架上已经排了几只还在沥油的饼子。卖梧州凉茶的白色小推车旁边是几个算命看手相的鹤发童颜的老头。
他说:“有意思吧?这里每天都象过年一样,什么人都有。老井,古屋,大榕树,挥着大铲子炒栗子的女人,我经常想把这些场景拍下来,因为在深圳,这些场景慢慢会消失。这也是深圳,一个角落里的深圳。住在这里的人三教九流,周围有一套与他们配合的生活圈子,很便宜的水果蔬菜三块钱一份的麻辣烫二十多块钱的鞋子十多块钱的衬衫,不也挺好?他们过得挺乐。我在这里生活惯了,真的离不开了。”
我们无意中来到一条清静的小巷,一个脸涂得白白的扎着马尾巴的女人站在墙根,她长得不漂亮,但显然精心打扮了自己,她穿着紧绷绷的T恤牛仔,显山露水。他说:“这里治安相对管制不严,所以违法的事情比较多,娱乐业很发达。这里很多妓女,我听别人说,她们一次只要三十块钱。这个就是。”我那么近地看着她,她的颧骨很高,用劣质化妆品厚厚地涂抹着脸,她表情麻木,眼神是空的。对面马路的路灯下,一个皮肤白净的女人叉着腿站着,她很单薄,两条细细的腿裹在裤管中就象一柄打开的圆规,她穿着低胸的黑衣,面无表情地等待着。再往前走,一个胖胖的年轻女人歪在门口的沙发上,哼着小曲,脚一晃一晃的,一脸的满不在乎,他说“这个也是。”继续走,一处房子前坐着一个打毛衣的妇人,四十多岁,脸上是冷冷的安静,奇怪的是她的脸涂得不可思议地白。他说:“这个也是。”我不敢相信,四五十岁的妓女?他说:“在家乡她们可能是下岗,出来能用身体挣些钱也好。”
他说:“这里的妓女是分片的,长相差一些或者年纪大一些的就在这个三十块钱的区域;前面一条小巷里有很多五十块钱一次的妓女。你不能想象她们很多才十三四岁,但身体已经发育得很好。”
走出那条小巷,我久久说不出话来,还有那么多人,过着另态的我完全不理解的生活,弱小的,可怜的,沉沦的。一天一天,都是活着,挣扎着,很不容易地活着。
夜深了,我坐上回家的车,看着车上拥挤的人们,在灯光下他们的脸色发黄,疲惫的眼神。我想起了走出新洲村口时他对我说的话:“其实生活并不象你想象得那样。有时候人该学着跳出习惯的自己,换一种视角审视周围。你会发现,生活并不是想象中的轻松,也不是想象中那样艰难。尝试着改变一下自己的心态,记得要让自己开心。”
或许,是这样。开心点,就这样吧。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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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02 03:59
24.晃在中心区的夜晚
我喜欢在不用上课的夜晚到四周的街区到处乱走,游游走走的人们和不断变化的店铺都很有趣。上个周四我走了景田北路,一直走到北环路。这一次,我选择了中心区。
我天天看着那个亮晶晶的福田中心区,它就挂在我的阳台外面,每天晚上,都象一幅镶着水钻闪闪发光的布,但不可思议的是,我似乎有大半年没去过那里了。
刚上了那座天桥,就闻到浓浓的墨香。一大撂写着天道酬勤或者宁静致远隶书的宣纸字幅躺在地上。我正觉得那些字有些力度不够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写字者,他是一个失去双手的小伙子。他用断臂夹着毛笔,一字一字艰难地写。风咧咧地吹,纸扑扑在飞,他每写一个字,旁边有一个同伴帮助他把纸往上挪一挪。很多的人无言地围观。我放了一些钱在他面前,他冲我笑了笑,说:“谢谢你!”,他的声音清亮而阳光。
我沿着市民中心北面的路走,白天太阳的热气还没有完全消散,马路上还蒸腾着丝丝热浪。我想沿着中心书城的二楼平台一直朝南走,不想刚上到一半的楼梯,就看到一对男女在平台上热吻。他们眼光不错,在这个天高云淡空无一人的地方接吻真的再合适不过了。我被他们惊吓的同时,显然也惊吓了他们。他们迅速地分开,装作若无其事。我心里说了句:“抱歉,你们继续。”就打消了去平台的念头,折回原路继续向东。
市民中心似乎是个很不受深圳市民欢迎的庞然大物,虽然是所谓美国的大牌设计事物所设计,但它真是一个垃圾作品:它的横向尺度太巨大,纵向却只有五层楼,头顶那花了天价所谓大鹏的翅膀根本无法让人看出展翅欲飞的雄姿,反而象一只受伤倒地的大鹏鸟趴在那里。深圳人说,这是深圳最丑陋的十大建筑之首。一个美国人看到花了二十多个亿建的主体色彩为红和蓝的市民中心惊呼:“你们深圳真有钱,盖这么大这么漂亮的加油站!”虽然深圳这个所谓的标志性建筑那么不得人心,但并不妨碍很多人选择在这里的大草坪上谈恋爱。
一个女环卫工人还穿着工作服,捧着一只快餐盒坐在草地上吃着。一个男人,坐在她身边,安静地看着她吃饭。环卫女工还没有下班,她的手推车在草地边停着,那个男人的破自行车紧紧地依着她的手推车。我猜,他们可能是挤出一点难得的时间,在女人匆匆吃快餐的间隙见个面。我回头看着同样光着脚坐在草地上的他们,以及那两辆破破的但紧紧依在一起的车,我笑了,被他们温暖了。
市心中心每个入口都有保安值守。我看着一些仍然亮着的窗口,想:市长天天就在这里上班啊?走到市民中心南面的一条路上,看到一个穿保安服的小伙子正在教另一个穿着便装的小伙子怎么样正确地敬礼,那个小伙子笨手笨脚,每做完一个动作,两个人都哈哈笑着。
走到深圳广电大厦前,看到一长条生态卫生间。在深圳这个卫生间匮乏的地方,突然在一大片空荡荡的地方冒出这么多卫生间真奇怪。我想了半天,明白了,这里是原来的高交会馆,它被拆除了,但配套的大量卫生间却留了下来。这一长溜卫生间的中部几间竟然是住家,每个房间只有四五平米,但房子里也是热热闹闹五脏俱全的陈设,一间没有人的房子大开着门,我看到一只擦得干干净净的电饭煲。一户人家的夫妻正在看着架在冰箱上的电视,那个女人坐在小板凳上大张着嘴笑着。他们的旁边就是公共厕所,这间房只有四五平米,但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和男人守在一起看电视的女人笑得象一朵花。
晃在中心区的这个夜晚,让我无意看到了很多:没有手却写着漂亮毛笔字的小伙子,热吻的男女,谈恋爱的环卫工人,一遍遍教别人敬礼的小保安,公共厕所管理人员四五平米小家里的笑容。
晚风吹来,轻暖细腻,回头望了望灯火里的中心区,我心头忽然涌出无限的柔情,我在想,回到家,点亮那盏灯,我得拿出日记本,写写久不动笔的日记了。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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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02 04:04
25.中心区广场前的浪漫夜晚
第一次发现这三个小伙子是在少年宫前的广场上,我正游荡在中心区宽宽的马路上,朦胧的灯光,少少的行人,夜色迷离,晚风微拂,流畅的电吉它和一个沙沙的男人歌声随着风传过来。
循着声音,我来到少年宫广场,看到一个小乐队正在演唱,一个主唱,一个吉它手,一个敲非洲鼓的鼓手。歌手唱得非常好,几乎就是唱片里的效果,两个伴奏的小伙子自得其乐眯着眼睛很HIGH的样子。他们前面的台阶上,已经坐了一排人,认真安静地听着歌。
我站了很久,一首接一首地听,因为有了这只乐队华丽感伤的音乐,这个无所事事东游西逛的夜晚,突然显得没有那么空了。
昨天晚上,我又去少年宫前找他们。我没想到会碰到那么多流浪歌手和自娱自乐的乐队,他们云集在以音乐厅为圆心一两公里的范围内,每个人都有一小片范围,在这晴朗的夏夜里,互不打扰地唱着各自的歌。
一个穿白色格子衫的小伙子,站在儿童医院公交站后面,用细腻的嗓音唱着《外面的世界》,他的嗓子有些唱哑了;一个仙风道骨的白胡子民间艺人,拉着二胡《二泉映月》;再过三十来米,一个长头发的歌手孤独地唱着自己的原创歌曲,他前面的大牌子上写着:“为了梦,独走天涯路”;他这里没有一个听众。
马路对面的那个乐队前云集了几十个听众,人们散散地站着,听罢一曲就热烈地拍着巴掌。我走过去,发现他们正是我想找的乐队。主唱今天多了一只长笛,他正演奏的是《绿岛小夜曲》,先吹一段清亮的笛子,再深情地演唱着;那个戴着眼镜敲非洲鼓的小伙子有着戏剧化的表现欲,他象梦游一样摇着身体在空地前晃来显去,一双手象急促的雨点,把那只鼓打得帅极了。
今天晚上音乐厅有音乐会,刚刚散场,从那里和中心书城出来的人很多都被这只高水平的乐队吸引了,围着的圈子越来越大,不远处的环形椅子上也坐满了人,每个人都安静而专注地听着。宽宽的马路上偶尔奔跑着车辆,朦胧路灯下,这只乐队用高水平的演唱让此时此刻城市的夜晚充满了浪漫和感伤。
再过四五十米,是六个象是九十年代后的男孩子,他们穿着前卫的衣服,反扣帽子,他们正在玩着奇怪的音乐,从麦克风里传出节奏感很强的“嘟嘟咚嘟嘟咚”的口技,一会儿那声音又象是金属感的噪音,等我走远了,依稀听到他们在唱节奏很快的RAP。他们不是卖唱的歌手,他们前面没有摆出收钱的盒子,这几个孩子纯粹就是自己玩音乐的小圈子。
真奇怪,这个夜晚的中心区怎么会突然云集了这么多的歌手和乐队?那情景几乎象法国每年6月21号的音乐节,来自世界各地的乐队在广场上通宵演奏,我一直很想来到那个现场,感受晚风中由音乐带来的狂欢和快乐,没想到,无意中闲走来到的中心区却给了我一个充满音符和浪漫的相似夜晚,空气中飘满了音乐,广场上的人们安静而专注,这一切,突然出现在这个城市,几乎象做梦一样。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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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06 02:21
26.深圳新图书馆让这个城市柔软
深圳新图书馆是2006年7月开馆的,在此之前,我无数次坐着公交车路过它,看着它巨大的墙体慢慢变成黑色,黑色外墙外镶着后工业化感觉的红色盒子状楼梯间。我很惊讶1999年时看到的日本设计大师矶崎新美丽的设计图被最后施工成这个样子。那时,我还在一个被称为机构的地方,这个机构负责中心区的几大文化设施建设。作小秘书的我天天在会议上听着他们反反复复说着那几大机构的名字,看着他们展开巨大的设计图,并一次次地讨论施工进度。我一边做着会议记录,一边悄悄地打着哈欠。1999年的我,觉得它们的建成离我太远了。
图书馆终于还是建成并交付使用了,当初种在工地外侧的小叶榕苗苗已经长成了碗状粗的树,那堵矗立了七年的白色墙体被推倒后,一片黑色的庞然大物出现了。由于施工难度太大,他们对一些地方的设计图进行了无情修改,在音乐厅那一面,人们无法看到原设计图里象水波一样流动的玻璃管,而是僵硬的玻璃柱,象一个人被冻木的手脚,不流畅地弯着。看了太多最初极唯美的设计效果图,总觉得最终的工程是个失败的作品。
新的图书馆离我家的步行距离只要二十分钟,而且那里宽敞明亮,再也不用闻老图书馆里旧地毯的霉味,所以,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应该为它的建成感到高兴。
一个朋友在BLOG里写道,他去新的图书馆看过了,他发现那里的图书管理员偶然会和来借书的漂亮女读者调调情。我惊叹于他的观察力,但并不知道事情的真假。我经常去一楼借期刊,每次我可以借五本,我总是抱一撂的旅游类杂志,跑到外面的阅览室,用超级快的速度看完,就还掉它们。那里的图书管理员是一个脑门高高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他的脑门饱满而闪着水一样的光亮,很聪明的样子。他长得很象我认识的一个男人,真的太象了,我每次去借杂志的时候总会悄悄地看看他,有好几次我想对他说:“你长得很象我一个朋友。”但终于还是没有说。有很多话,还是不说出来的好。
除了去借杂志,我喜欢去三楼上网,那里有一百来台有液晶显示屏的电脑,凭着借书证就可以免费上网。我喜欢来这里上网,是因为这里终于没有人抽烟,终于不用听QQ嘀嘀的尖叫,不会有人在这里打游戏。大家斯文而安静地坐着,斯文而安静地查资料。在这里上网是由管理员安排号码的,按照顺序排座位,我总希望能排到靠着大玻璃窗的单独座位,但从来没有过这个运气。那些日子我家里的电脑中了病毒,无法上网,我就跑到这里来写文字。我不知道的是,这里上网一个小时就会断网,必须再去续,才可以再上一个小时。那一次,因为不知道这一点,我刚写好的一篇文字还没有保存就没有了。回去的路上,我非常郁闷。
我是去了好多次图书馆才发现一楼最东侧有一片美妙的区域,那里排着许多象积木块一样的小沙发,它们整齐而乖顺地摆在那里,一格一格的又象是巧克力的架子,棕色的一大片,远远看过去,就象是一张张巨大的床。沙发边种着一盆盆高大的扇尾葵,眼前,是明亮的被划成菱形体的玻璃外墙,高大而缓缓倾斜。三三两两的人坐在或者几乎是卧在这些沙发条或者沙发床上,他们惬意地看着书。今天,我照例借了五本旅游杂志,来到这里,找了个沙发角落,把自己舒服地放在里面,就象窝在自已家沙发里一样,半躺着看书,没有人跑过来干涉我说,你不可以这样。
一个城市有一座可以躺在沙发里看书的明亮巨大的图书馆,突然让我觉得,这个城市开始变得柔软了。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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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09 02:05
27.深圳新图书馆: 我的大书房
深圳新图书馆离我家很近,时不时,我步行二十来分钟就到了那里。那里明亮宽敞,空间尺度感和节奏感都非常好。我喜欢那里,不管别人怎么想,我私下里把这座图书馆当成自己的书房。拥有那么巨大的一座书房,除了星期一它关门外,我都可以自由地跑进跑出,这真是件奢侈的事情。
记得老图书馆将搬到新图书馆前,我看到《南都》里一篇采访新图书馆馆长的报道,他很得意地说,我们为新图书馆采购了大量新书,新图书馆的藏书量无比丰富,将来读者一定会眼前一亮。
我相信了他,以为到时真的会眼前闪闪发亮,但没想到,事实是,新图书馆的大部分书架都空空如也,象老人掉了牙后丑陋的牙床。更让我惊讶的是,在所列不多的图书里,我所知道的名著和好书几乎看不到,书架上充斥着大量二三流作家和网络写手的书籍。我不知道是什么人负责新图书馆的采购的?他(她)在对二三流作家图书挖掘和收藏方面的深度和广度方面,真的让我肃然起敬。
但因为我读书很少,所以一个市级图书馆的藏书哪怕再捉襟见肘,也足够我读上七八年了。所以,我不应当对这个书房藏书的贫乏有什么不满。
到底是世界顶尖设计大师矶崎新设计的作品,我的大书房真的漂亮极了。最喜欢看那一面有流动质感的玻璃墙,它被切割成无数的菱形,带着波浪的流畅感,一气呵成地排过去。做成巨大树状枝条的银色构件也让高敞的空间没有单调空洞的感觉。建筑是流动的音乐,人待在好的建筑里,就象是钻进一首绵延好听的乐曲里。我经常站在空空的大厅里,看着那几乎可以流动的玻璃墙,以及象蜘蛛网一样交错的白银树。那时候唯一的感觉,就是自己很小,象灰尘。
大书房全部是开架借书,就象在自己家里一样,随便从书架上取一本书,坐在旁边米色的座位前,想看多久看多久。或者,坐着或者躺在不远处的棋盘状的小方块沙发上,淋着从高高天顶洒下来的太阳,悠长缓慢地看书;也可以,坐在从一楼到二楼长长宽宽的楼梯最高层,一面俯瞰有音乐跳跃感的底层楼梯,一面漫不经心地翻书。如果不想在书房里呆了,拿走这些书也方便极了,这里有最先进的自助借阅图书终端,只要把借的书错落地放在书台上,再把借书证放在最上层书上,按下几个密码,这几本书你就可以大摇大摆地拿走了。这真象是从自家书房取书一样,当然,二十一天后得记得还回来。
我喜欢呆在这个大书房里,或者看书,或者把书拿走。坐在这么大的空间里看书,有种很豪迈的感觉。在这里消磨一个长长的暑日或者一个无聊的雨天,都是件惬意的事情。
多年前,我在一家负责中心区几大文化项目筹建的办公室工作,那时的领导对招聘来的我们说,三年以后,这个办公室完成筹建任务后,你们很容易会转到它们中的任何一个机构工作,音乐厅,图书馆或者少年宫。想到可以到未来的新图书馆工作,我真的波澜壮阔地激动了。但没想到,命运弄人,那家原定三年寿命的办公室只存在了十个月,就被机构改革的洪流冲掉了。拿着几个月补偿工资的我,沮丧地走在回家的路上,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的失业。我在未来图书馆工作的美梦破灭了。
现在,隔着长长的日子再回头看,如果命运是另一个模式,那个办公室成功存活下来了,那么现在的深圳就多了一个面孔冷峻时不时偷偷打打呵欠的图书管理员,而少了一个定期的高级钟点工和不定期的流浪汉。到底哪一个更好呢?谁说得清。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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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14 04:36
28. 莲花山公园小广场:剩女之城,相亲!相亲!
人们说,巴黎是女人的天堂,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据我的观察,在香榭丽舍大道上的鞋子精品店里单膝跪在地上给女人试穿鞋子是男人;在咖啡厅和餐馆里想喷云吐雾之前要说:“Est-ce que je peux fumer?(我能抽烟吗?)”这句话的一定是男人,而女人想抽就抽,根本不用征求任何人的意见。种种,造成了女人在巴黎被宠坏了。
反观深圳,我更多觉得这里是男人的天堂,据民间流传很广的一个统计数据显示,深圳的男女比例是1:7,不知道这个数据的可靠程度,最起码,它让深圳的男人在心理上有强烈的居高临下感。每每有女友相亲回来向我转述场景时,都会说,那些男人,不管阿猫阿狗,都自我感觉极好。而从报纸上看到的一则新闻,这些日子在酒吧流行的“8分钟约会”,到了深圳就变成了“8+2约会”,每个桌里,两个男人被八个女人抢。
根本不认识的一男一女,被预先告知要以结婚为目的去见一个人,在一些人的精心策划下,两个人在一切感觉体面的地方见面,一面轮流地说着天底下所有的废话,一面暗暗地互相打量对方的成色,并在几分钟内要决定这个人与自己一生的匹配度。这是我所能想象的天底下最尴尬的事情。
而更讨厌的事情还在后面:早就听说,深圳的莲花山公园里有父母亲定期的聚会,而聚会的目的就是为儿女相亲。我有一次下午去莲花山瞎逛,无意中在一小片油棕林下的小广场上撞到了这个场景,最初不知道怎么回事,很惊讶那么壮观的场面:黑压压的一群老头老太太聚在入门不远处的一大片油棕树下的红砖开阔地上,他们一人手里拿张照片,三五成群脑袋碰脑袋,一面嗡嗡嘤嘤地研究着什么。问了旁边的人,才知道这就是传说中著名的相亲大会---最奇妙的男女主角都不在场的相亲大会。
我走进相亲人群的海洋里,看到他们研究着对方孩子的照片,听着他们对自己的孩子进行着各种各样的包装。很多聪明的人巧妙地利用了油棕树树干上一齿一齿伸出来的树皮,把那里作为留言板。一张张写着某某人情况的纸片被固定在那里。我大概看了一下,全部是女人的介绍:
王小姐,80年生,供职于...容貌端庄...
刘小姐,78年生,名校硕士......
就象一个菜市场,无数的女人就这样被父母亲以纸片的形式高悬在树上,被进行着言简意赅的标签化说明。看了半天,竟然看不到一张关于男人的小纸片。那一刻,抖然觉得心里一阵寒冷。对于1:7的比例有了更深的认识。
我一个女友的父母亲就是莲花山相亲大会的终实拥趸者,他们拿着女儿最漂亮的艺术照,每到相亲日就去那里推销女儿,并成功地从莲花山给她领来了一个又一个“精英男人”。她说,我的2005年的关键词就是“相亲”,几乎每个周末,她就会被架去见从莲花山那片油棕树下走出来的男人。她曾经用一个晚上的时间给我讲她相亲所见过的一个又一个男人,他们高的矮的方的圆的什么都有,唯一共同的就是全部自我感觉极好。她说:“有时间,你一定把我的相亲故事写出来,一定!”
我一直质疑莲花山相亲大会这种类似于父母操办的恋爱,它的成功率有多高?反正我那个女友,从05年相到06年,男人见了不少,饭吃了不少,但成功的没有一个。到了07年,她相亲的脚步依然没有停止。有时,我甚至觉得两边父母背着儿子和女儿,偷偷地以照片为线索,决定着他们合适不合适,然后就安排两个无辜的傻瓜见面,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更象是一个彻底的阴谋,是两边父母共同精心策划的阴谋,而两边的孩子则是这出事件完全不知情的傀儡。
虽然我对相亲大会有这么多不好的思考,但并不妨碍莲花山的相亲大会一轮又一轮地举行,非常地有条不紊。前天,当我去莲花山看书的时候,发现那里已经有了个做工粗糙的牌子,欢快地庆祝着这个相亲会已经举办了一周年了。我不知道应当祝愿它还是应当希望它快点悄失,或许,它只是折射了深圳这个剩女云集的城市的一个现象,就由它去吧。
顺便说一下:莲花山相亲大会的时间是每周六周日15:00到18:00,有兴趣的朋友可以转告你们的父母。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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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15 11:43
29. 红荔西路的清新雨后
我去不远处那家小店吃早餐,一大碗白而暖的粥,琳琅四种佐粥小菜,一只烫乎乎香浓的茶叶蛋,一张韭菜馅饼。
一大早,雨一直在下。吃完早餐,雨稍歇了,空气中充满了清洌的微寒。我忽然不想马上回家,而想在大雨后的早晨散散步。
我选了红荔西路,那里种满枝叶广布的大树,极少有人走。因为太喜欢这条路,不知觉中,我在心中已暗暗把它称为“我的路”。距上一次来这里散步,又快一年过去了。大叶榕已经长出了丰满的叶子,雨后,它的枝干变得湿黑,叶子却越发油绿。一直喜欢看这样的色彩对比:黑黑的枝干,绿得充满喜悦的叶子。木棉花早已落尽,偶尔还能看到干枯成一团面目模糊的木棉花,四散在地上。花开过后,新叶才在悄悄地长,木棉花是我所见过的比较奇怪的植物。那些新叶刚刚露出微小的芽,柔弱得让人心疼。
路边很多树,我认识的,不认识的,它们都在发出新芽或者绽放着花朵,走在这条仿佛植物园的马路上,我就象闯入了一个陌生的丛林,慢慢穿行在春天的尾巴梢。凤凰木的高枝上,一只黑色的鸟正在悠长地唱歌;另一只鸟头顶有美丽的红翎,羽毛有让人惊艳的不同颜色,这么美的一只鸟警觉而敏感,它发现我在注意它,倏倏几下跃上更高的枝,只留给我枝条的颤动。
无意抬头,路一侧的树上已挂满菠萝蜜果,金灿灿,大大小小,我这才惊觉,原来我经常走在菠萝蜜果树下,却一无所知。地上掉了一只菠萝蜜果,我犹豫着要不要把它抱回家,终于放弃了。路另一侧的芒果已挂果,小小的果子翠绿喜人。忽然想起在河内的西湖边,我们一起吃着甜脆的青芒果片,那味道仿佛就在唇边。为什么在深圳就没有人卖青芒果片呢?
树下的草地上被落叶覆了厚厚一层,雨打湿了叶子,发着油亮的光。落叶因着树枝的形状在地上落出了完美的一个树的倒影,印在草地上,象一幅幅随机的画。记得上一次来这里散步,似乎是去年的六月初,那时草地上铺满一层层的落花,红,黄,粉,交错叠加,就象春天吐出的最后清香。
一路上看到四种不同的鸟,或悠然或神经质地走来走去。有一只鸟嘴里衔着一把细草,一顿一顿地跳上树的高枝。它正在忙着筑巢吗?
几乎看不到一个人,我收了伞,慢慢地走着。空气很好,清湿而润,还带着丝丝的甜味。偶尔会有一个骑着电单车的男人从我身边穿过,他吹着口哨。一个年轻的男人戴着耳机,正在跑步。对面走过来一个穿着餐馆工装的女孩子,她应当走在去上班的路上,她穿着粉色丝质的中式小卦子,上面端正地戴着胸牌,我只看清最后两个字“ x味馆”。一个打扮入时的女人正站在草地边,她的狗到处寻找着一处可以拉屎的地方。
在这个永远紧张的城市里,无意中在这个清洌的雨后,找到一份从容和闲适。我没有带手机,也没有带表,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到底几点钟了,我慢慢地走了很久,走累了,就往回返。
回去的路上,雨忽然大了起来,打湿了我的鞋,一阵冷风穿透衣服,我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我在想,回家后一定要洗一个热热的澡,这么想着,我微微笑了。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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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16 04:47
30. 莲花山公园西片区的荒凉之美
2009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一过完年,天就急急忙忙热起来。这种热带着古怪和燥动,让刚刚脱掉冬衣的人们莫名其妙、无所适从。往年三月份木棉花才开,今年的2月22号,深南大道旁边一珠木棉已经怒放了。大朵红色硬朗的花映着恰巧是湛蓝的天幕,有种干净利落的美。大大小小的鸟飞向绽花的枝头,把小脑袋伸进花芯里,吸着里面的花蜜。小鸟俊俏的身影立在枝头,不停地挪动着位置,这幅画面动感地变化着。
今天早上,我在去莲花山公园的路上,发现前几天刚落尽叶子的小叶榄仁树爆出了无数软绿色的小叶,这样新鲜的绿色真美,仿佛带着轻轻的呼吸和淡淡的水雾,又象婴儿刚刚睁开的惺松睡眼。最妙的是阳光正好打在这排树上,那片毛绒绒的绿叶带着透明的光晕,美得让我无法形容。
莲花山公园入口处向西,有一大片毛刺刺的荒草区,或许是为了保持原始的美,那片荒草从来没有人清理过,由得它们扑扑拉拉疯了一样地长,已经有两人那么高了。那片荒草区的后面也是公园的范围,但我从来没有去过。今天早上,出于好奇,我沿着一条木桥走到荒草的后面,走过一段窄路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开敞的空地上,无数的大王棕挺立着。这里非常冷清,只看到几个早起锻炼的人。
我喜欢上这里荒凉的美,找了块空地,慢吞吞打了半个小时太极拳,如果不是有个中年女人总在我前前后后不远的地方可怕地吊着嗓子,这个早晨的一切就是完美的。我打完拳后发现四外的人都散了,不远处那个刚刚还做着哈达瑜伽高难度扭曲动作的女人也消失了。那么大一片草地上,只有我,数不清的大王棕,以及无数的鸟。
我浑身是汗,在离开之前想静静地看一会儿荒草。草地上到处是坠落的大王棕叶子,它们的叶柄宽宽的,可以当座垫,我拉过来一大片叶子,坐在上面,面朝着荒草,听着它们在风中沙沙起舞。无意中看到草地上有一根鸟的羽毛,白而软,绒绒的手感,再一看,才发现草地上散落了无数鸟的羽毛,一共有两种,除了我手里拿着的小羽毛,还有一种长而黑的大羽毛。我一枚一枚拣着这些羽毛,想像着它们是从什么样的小鸟身上脱落的。在城市生活久了,对于我来说,野外生活的小鸟羽毛是件多么陌生的事物。
一只体形巨大的鸟振着翅膀,飞入橡皮榕深处,那株榕树正在落叶,它脚下铺了一层棕色的枯叶。我想看清那么大的鸟到底长什么样,但我只能听到它脆生生的鸣叫。更远处,三四株叫不出名字的小树正在长新叶,它们的叶子同小叶榄仁一样软绿得让人心疼,阳光打在上面,发着透明的绿光,带着柔软的诗意。
无尽的荒草,鸟的羽毛,啾啁的鸣声,透明的新叶,风中的温暖,这一切就已经是一首诗了。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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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18 03:53
31. 大剧院地铁通道里的芸芸众生
每天六点半,我会准时从这条地铁通道走过,夹在无数脚步慌张的人们中间,走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路线,踏上那条长长的上行滚梯,等待着来到地面,走进那个需要我说话的讲台,挣着日复一日的面包。
每天从这条通道走过的时间不超过三分钟,除了那些脚步不停留的乘客外,通道里总有一些寄居其间的人们,就象无数的寄居蟹,把这条通道当作他们温暖的壳,在这里做着各种各样的营生。
这些寄居蟹们每隔一段日子就会换一批新的,新的蟹们又总有新的事情和新的忙碌。我就这样,每天看着他们,路过他们各个不同的人生。
总有一些人为不同的培训中心发着招生简章,他们总站在滚梯入口的地方,望着每一个走过的人,不停地伸出捏着花花绿绿纸张的手。但他们的手经常是殷勤地伸出去,又原样拿回来。每天可能被传单袭击几十次的人们似乎早已厌烦了这些发传单的人。那天,突然出现了一个退休教师模样的老人在发传单,看着他苍老的眼神,我无法拒绝他伸过来的纸片。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大年纪了还要找到培训中心找一份发传单的活?就这样站在一股一股的灌来的冷风里,那样讨好地冲大家笑着,那样坚持地一次次地递着传单。天天对他们熟视无睹的我似乎是那个时候才第一次想到一个问题:举一天的手并不断地缩回来,他们的手会不会非常酸痛?
过了些日子,有一个梳着马尾辫子的女孩子总是举着一块板硬的木牌子站在通道尽头,牌子上写着“xx英语,十天等于十年。”这个姑娘的声音出奇地响亮清脆,她几乎是一秒钟也不停地连续说着:“免费英语课,请大家去听免费英语课!”她的声音具有极强的穿透力,从通道的顶端一直透到另一头。她给路过的人,一个一个地发传单,但路人似乎没有几个愿意停下来。但这并不妨碍她依然声音清脆好听极了地重复着同样的一句话。我不知道她可以这样站在几乎没有一个人听她说话的地铁通道里说多久?我是个厌倦甚至是恐惧重复的人,在课堂上,如果我不得不说出了与上一期课几乎一样的话,我内心深处总会泛出对自己的厌恶。但是她,却要几百上千遍地说着一模一样的一句话,每天,每个小时,而且没有谁在听她讲。
这个“免费英语”的姑娘果然没有坚持多久,她出现了十来天就消失了,我却开始想念她清脆圆润得不可思议的声音,再也不会一出地铁就能听到了。她的声线很美,中气很足,如果她去唱美声,没准是不错的选择。
通道里还有很多乞讨的人,他们一拨又一拨,经常是不同的面孔。一个身形高大的老人,有古铜色的皮肤,雪白的山羊胡子,如果他不是穿着一身破烂的衣服,他威严的形态,鹰隼一样犀利的眼睛总让人想起梁山好汉。但是梁山好汉不得不乞讨,他膝盖着地,两手撑着地,以象脆又不象脆的姿势别扭地立在那里。他眼睛里有一种倔强和不服输,但他的头却不得不低着,为了碗里的几枚硬币。每次路过这个老人,我都很难过。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大年纪的他却要流离到一个冷漠的城市里,在空空的地铁通道里讨一口饭吃。每次,我会在他的碗里放一些钱。
一个双腿畸形的残疾男人总在另一个拐角处乞讨,起初他象鸡啄米一样不停地给大家磕头,看着他象捣蒜一样上上下下的头,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头晕。但这样的磕头没什么效果,他的碗里经常是空空的。那天他突然改变了方法,他开始唱歌,用他沙哑的嗓子唱着同样的一首歌:“冬天的...飘着雪花......”几年前,我常听到这首哀怨的歌,在卡拉OK的包房里似乎总有人会点这首歌,但谁都没有这个乞丐唱得那么让人心碎。他的嗓单很浑厚,再加上天然的沙哑,当光着象两根麻杆一样双腿的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遍遍地唱这首歌时,许多人,包括我,被感动了,他们不断弯腰投下硬币。自那以后,不论任何时候看到他,永远听到他沙哑的“冬天的...飘着雪花....”。
一个穿青蓝色小学校服的小姑娘很引人注意,她总出现在周六和周日的地铁通道,总在那个拐角处,低头拉着她的二胡,脚下一张小纸牌上写着“卖艺挣学费”。她的二胡拉得棒极了,行云流水。小姑娘显然是倔强的,她紧抿着嘴巴,根本不看路人,沉浸在她的音乐里。不久之后,我在《南方都市报》深圳新闻里看到了对这件事情的报道,用了一个版的篇幅,我才知道小姑娘家里极端贫困,爸爸残疾,妈妈做点小生意,艰难度日。小姑娘从小爱好音乐,在这么困难的情况下,她一直坚持着拉二胡。为了不增加家人的负担,她经常到大街上拉二胡挣点学费。为这篇报道配的照片上是那个小姑娘一如既往冷漠的脸,她面前是路人快速移动而变得有些虚化的身影。
再一次看到这个小姑娘时,她面前多了这张报纸。她还是表情倔强,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在想这篇报道会不会引来一些为她大笔捐助的好心人,让她终于可以不用在冷冷的地铁通道里挣学费。果然,有一两个月都见不到她了,我为她高兴了一阵。不想,前天,又看到了她,只是换了不同的位置,还是那样表情酷酷地拉着二胡。那天通道里的风非常大,象一团一团的怪兽卷走身上仅有的热气。她的校服边被不停吹起来,我很想问她:“你冷么?”但我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放了一块钱硬币,听到她一声几乎听不到的“谢谢。”
而那个说她丢了钱了姑娘出现才不过三五次,她和所有的乞丐都不同,她长得白净细腻,黑长的头发柔顺地垂在肩头,她如此安静地蹲在那里,不同的是她面前多了一行字:“钱丢了,请给9块钱坐车。”我在想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因为深圳太多这样的骗子,但我不希望那个骗子是这样一个长相温柔的女孩。过了两天,又看到了她,面前依然是这样一行字,依然那样安静温柔地蹲着。我已经确信她在撒谎了,我气愤的目光投在她没有表情的脸上。昨天,我路过地铁通道的时候,正看见她蹲在地上,正在写那行字,字迹非常工整娟秀,她的“丢”字刚写完,我终于忍不住了,我对她大声说:“小姐,你天天丢钱么?我天天路过这里,看见你在这里丢钱!”一些路人停下的脚步,看着我和她。我没有想到的是,她眼神中没有一丝的慌张,透过丝丝缕缕的黑发,我看到的是象一泓秋水一样安静的眼睛,她就那样宁静,甚至是不屑地看了我一眼,又继续写她下一个字。
这一次,在一些人的围观中,是我感到慌张了,我几乎觉得这样揭穿她是件愚蠢的事情。我长吐了口气,讪讪地走了。
或许每个人都有她生存的方式,是不是她这样日复一日地欺骗着路人,也是一种不得已而为之的生活方式?作为同样可怜的我来说,揭穿她就真的那么正确么?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找不到答案。
九点半,我再次出现在滚梯处,这一次,我是下沉到地下。地铁通道里终于没有了大团行走的乘客,那些寄居蟹们都象被一股风刮走了一样,没有了。长长的通道有雪白的墙,有闪闪发光的灯箱广告,广告上打着领带的成功人士得意地笑着。地铁通道里安静整齐,好象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好象没有任何人来过。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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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19 02:02
32. 在地铁里
上地铁前,我总会拎一份报纸,这十五分钟的路程非常适合看一份当天的报纸。我总会站在另一面一般不开的车门凹处,埋头读报纸。我发现在地铁里,人们做的事情无外乎这三种:打瞌睡或者望着空中发呆;发短信或者用手机打游戏;看报纸。
曾经看到一个坐在我对面的小伙子在睡觉,他一定是累极了,他头靠着侧面的透明板壁,双手护在有背带的黑色皮包上面,睡得很香。从他手的紧张姿势看得出睡觉时的他还保持着高度的戒备。这是一个长相斯文的小伙子,有深圳人少有的红润脸色,他戴着无边眼镜,饱满的两片嘴唇微微张着,微微露出雪白的牙齿。他不知道,我一直看着他熟睡的样子,在车行的嘈杂中,在无数人没有表情的苍白脸孔中,象孩子一样熟睡的他象一幅安静的画,如此生动。有片刻,我忽然很心疼他累成这个样子,我竟然有种想摸摸他浓黑的头发的冲动,我用了很大的力气压住了这荒诞的念头。直到我下车,他还在熟睡。
我还看过很多张在地铁里睡觉的脸,多是睡得很浅,打瞌睡时的他们也不能摆脱紧张。他们的眉毛还拧在一起,神情不是很放松。一些女人的脸色很不好,黄而黯淡。一个睡着的女孩子脑袋东倒西歪地摆动着,一缕长发散散地遮住她的脸。
这个城市的脚步永远象疯子一样匆忙,或许在地铁上的十几二十分钟让大家终于可以放心地打个盹。
几年前,当手机还是个新鲜事物的时候,在公共交通工具上,经常有一些显摆的人大声地用手机讲电话,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他在用手机。现在,手机越来越普及,在公交车上或者地铁上越来越少看到故意大声讲电话的傻瓜了。而在这空洞的无人说话的时间里,很多人选择发短信或者打游戏。我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现象,在地铁上,除了睡觉的看报纸的,大家都在拿着手机发短信或者打游戏。一排坐六个人的坐位上,我最多一次看到四个人在发短信。有一次我窝在角落看报纸,一抬头,发现自己被三个发短信的包围了。他们发短信时嘴角含着笑,眼神出奇地温柔,他们用表情在和对方进行着虚空中亲密的交流。在现代社会,我们变得越来越冷漠,但我们又如此渴望交流。我们不再象十年前的火车上和陌生人亲密聊天,我们选择利用一切可能的碎片时间,和远方的人用手指说话。
我经常怀疑自己的智商是不是偏低,因为我在很多方面非常蠢笨,比如我不会打牌不会打任何游戏,哪怕是我手机中最弱智的游戏。所以,看到那些拿着手机狂打游戏的人,我总是充满了真诚的羡慕。如果在地铁上,我身边恰好坐了一个正在玩游戏的人,我会一直看着他玩,看着炮弹把屏幕炸得稀里哗拉,在他的游戏世界里惊讶一路。我曾经和一对打游戏的情侣同坐,他们的脑袋抵在一起,胳膊挎在一起,却各自拿着手机,玩着不同的游戏,他们身体上离得很近,在精神上有各自不同的天空和世界,这真是个不错的境界。一路上,我都在看那个女人的手机屏幕上不断垒的砖头,一会砖头多了,一会轰的一下又什么都没有,让看了半天的我无比恼火。
吸引我的还有地铁里的很多情侣,坠入情网真是件有意思的事情,两个人会变得从神态和穿着上象是从一个模子里钻出来的:一个耳朵上打环,留着草一样倒立头发的男人身边经常会出现一个打着鼻环,穿着前卫靴子的女人;一个穿着雪白衬衫打着领带的文静男人的女友经常是穿着优雅长裙留着梦幻长发的琼瑶式女生。情侣总是配套的,有什么样的男人,就会出现同种型号的女人站在他旁边。爱情会让两个人变得同质化。
坠入情网的人经常就会变成软体动物,两个人中总有一个人更爱另一个人,至少从动作和肢体语言上,经常是女人象个鼻涕虫一样地粘着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一面脉脉含情地看着他,不停地抚摸他的胳膊或者腿。我惟一有一次看到的是一个男人象个花痴一样,在那么多人的注视下,一遍遍地摸着他女友的脸,而后者则面无表情,神情麻木。
这种从形式上倾斜和不对等的情侣关系不是我欣赏的,我欣赏那种沉默但无比默契的情侣。曾经在地铁上看到过一对儿,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毛衣,面对面站在车厢的中部,男人环着女人,他们温柔对视着,有时男人会低下头和她说着什么,但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如此安静,但紧紧地依在一起。这样的情侣让我感觉到他们是真正内心的交融,虽然没有太多夸张的肢体语言,但我已经知道,他们如此相爱。就象我在看《南方都市报》一个专门登摄影作品的栏目“瞬间”时,一个叫陈志刚的摄影师拍了一张让我感动的照片:两个穿一样红色外套的情侣,他们用长长的鹅黄毛线围巾绕过他的脖子再绕过她的脖子,就这样紧紧依着走在冷冷的冬日。这幅照片让我读到了所有关于爱的温融。
每天的地铁就象长长的情景剧,让我看着没完没了的人物在晃动,读着他们片刻的人生。有时,我不想看这出情景剧也不想读报纸的时候,我就带本书去看,我有一个宏伟的目标,每天利用路上来回的三十分钟,可以把书柜中几百本书全部细读一遍。有一段时间,我去图书馆借了一个系列的画传,有毕家索、达利、高更、康定斯基。这些画传是全彩色的大开本,汇集了这些画家很多优秀的作品,再配上简要的背景说明。
那天,我正在读高更画传,在一片明亮的橙色中、在女人肥硕的乳房和简单的笑容里体会着他在塔希提岛所感受的原始的热力和奔放,坐在我旁边有一个头发乱糟糟一口黄牙的中年男人,他观察了我半天,一直很想和我搭讪,突然对我说:“你这么喜欢看漫画啊?"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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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21 04:17
33. 香蜜湖地铁口的小市场
这个小市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形成的,每天晚上下班时分,一群做小买卖的就形成一个中空的蛇形,弯曲地排在出地铁口的地方。我记得,一年多前,这里每到下班时分,只有一个卖烤红薯的汉子,他的脸膛和他烤红薯的废汽油罐的颜色都与烤出的红薯差不多,黑亮红润,带着粗粗皱皱的质感。他每天出现的时间象上班一样准时,白领们下班了,他就来了。他总是站在正对地铁口一片草坪的角落,和他那一炉刚煨出来的胖而黑红的红薯们一起等着人们的光顾。
在浓浓的红薯香味中,我走过他身边无数次,可我从来没有停下来买一只。但我知道他烤出的红薯很受欢迎,和我迎面而过的刚下班的人们,几乎每三五个人中间就有一个举着他烤出的红薯,正在边走边吃。红薯被撕开后,黄得灿灿的,冒着煊腾的热气。我从这些穿着讲究、走路斯文的刚刚结束一天疲惫工作的白领们的脸上,看到了是一种久违的孩子气,一种可以边走边吃的小小的快乐。
地铁里规定严禁乘客饮食,这条例细化到甚至不许大家在地铁里喝水,违者罚款两百块。但他的烤红薯如此诱人,有一些人竟忍不住在地铁里吃起来。那次,在车厢里,我闻到香香的红薯味一股股一股地飘来,穿过人们脑袋的缝隙看过去,原来是两个装扮前卫的年龄象九十年代生的女孩子正在大啃着红薯。
或许是这个卖红薯的安徽汉子的生意实在太好,不久以后,其他人加入了下班时地铁口小市场的行列,队伍似乎是在一夜之间壮大起来的,三五个推着单车卖橙子的男人,一对配合默契卖煎饼果子的夫妻,一个顶着白帽子卖一块钱一串羊肉串的新疆人,还有三三两两摆地摊卖各种小物品的男男女女,他们摊子上的东西每天都不一样,卖手提袋,卖袜子,卖小珠串。最可爱的一次是看到两个年轻小伙子拿了一堆二十厘米高的洋娃娃在卖,那些小乖乖穿着剪裁得当的小裙子或者小衣服,留着长长弯弯的卷发,张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一个小娃娃只要十块钱。我是多么想买一只回家啊,但匆忙赶路的我竟然没有买。以后,那两个小伙子和他们的娃娃再也没有出现过。
小市场规模越来越大,大家各就各位,每个人似乎都有约定俗成的位置,每天晚上,他们都整齐地排在地铁口,两两相对,刚好留出两个人可以并排走路的地方,这个蛇形的队伍总是耐心地等待着从地铁口吐出来的一股一股人流,等待着他们停下脚步。
小市场的时效性非常强,下班前形成,下班的人流一过,他们就消失了。每天晚上十点钟我走出地铁时,再也看不到那蛇形的中空。只有一次,记得是个可以吹出白色哈气的寒冷夜晚,出地铁时,突然看到那个戴白帽子的新疆人还孤独地站在那里,架子上是一排已经冷了的烤肉串。他的手插在兜里,不停地跺着脚,走来走去。这么晚了,等在地铁口的出租司机已经在打哈欠了,他还在等待着可能买羊肉串的人们。
走过他身边,他操着新疆味浓郁的普通话对我喊道:“一块钱一串,新疆的羊肉串......”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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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22 03:40
34. 景田南那个鲜活的小菜场
那个挑着两只竹筐、嘴角上有一个小疤的男人对我说:“我每周一三五会来这里。”
他是楼下那个自发形成的小菜场里经常出现的人,他只卖两种东西:前面筐里是自家酿的米酒;后面筐里是个头很小的农家鸡蛋。那鸡蛋卖得无比贵,十块钱一斤,但真是好吃。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炒出来是金灿灿的鸡蛋了,那样纯粹的金黄色,就象我想象中阿尔天空下的向日葵。
隔一段时间,到了一三五,我就会去买他的米酒和鸡蛋。米酒两块五一斤,颤颤地盛在一只塑料袋里。每次我买三块钱的,他会为我再加一只塑料袋,我们总是配合默契地将装满米酒的袋子套在另一只袋子里。第二天的早餐,我就会做米酒加鸡蛋。在广东长大的H对我说:“这很补,对女人很好的。不过不要在晚上吃,不然你会很快长胖的。”我喜欢闻自家酿米酒那天然的香气,带着很淡的酒香。土鸡蛋金黄的蛋絮飘在象白绒线一样质感的米团上。因为我不爱吃甜的东西,说实话真正吃起来我并不是很喜欢它的味道,但是,因为它是“很补的。”,所以我经常会吃一些应该的东西。
那天,我突然找不到那个卖米酒和鸡蛋的男人,而我着急买鸡蛋,忽然发现一个蹲在墙跟的男人,他团在一丛皱巴巴的暗蓝衣服里,面前摆着两篮小得不能再小的鸡蛋。我惊讶地盯着它们看,问:“这是鸡蛋还是鸽子蛋?”他说:“自家养的土鸡下的蛋。”我还是不相信:“鸽子蛋吧?”
他急了:“真的是鸡蛋!”
哈,我笑了,“来一斤。”这种鸡蛋更贵,十一块钱一斤。我刚要拎着鸡蛋起身,他忽然伸过来一张很小的白纸面,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圆珠笔字写着他的土鸡蛋的广告语和他的手机号,他呵呵笑着说:“你可以打电话给我,随时送货上门。”我笑了:“没搞错?这是你的名片?”
“是啊“。他很得意地给我看篮子侧面的一撂小纸片,全裁得一样大小,半个巴掌那么大,每一张上面都是他认认真真歪歪扭扭的字。我想着他一笔一划写名片的样子,笑了,这人真太有趣了。
那个小菜场就象露水,总在很早的时候出现,沿着小叶榕下一条长长的路摆开。到了十点多,太阳很高地照耀时,这些用竹篮挑菜用弹簧称称菜的菜农就消失了,路上只剩下一些刚刚宰过的鱼的鳞片,亮亮地反着光,证明着刚才这里还是人语嘈杂。
每次路过这个小菜场,我就会看着这些忙碌的菜贩,看着那些眯着眼睛看弹簧称的老太太,看着那些把十五元一件的休闲衣衣裤往身上边套边比划尺寸的大姨大妈们。买菜的卖菜的基本上都是蹲着,而绝多部分人并不知道穿低腰内裤,所以,他们蹲下来时,内裤后幅的边缘一览无余,每一次,我沿着对面那条路走,简直是在看一场五颜六色的内裤秀,让我惊讶的人如此多的人喜欢穿红色内裤,包括很多男人。
那天下很大的雨,小菜场的人们被雨打散了,一条路空空荡荡。我忽然看到两只母鸡在榕树下悠闲地啄着谷子,这场景让我非常惊讶:两只没有在笼子里的母鸡,非常突兀地出现在城市的小街上,就那样气定神闲地走来走去。我看了半天,发现一个男人,淋得象只落汤鸡,脑袋顶上罩了只黄色的塑料袋,塑料袋的上方中空鼓鼓的,他似乎是天上掉下来一样从两只母鸡的后面冒了出来,笑眉笑眼地对我说:“买鸡么?”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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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23 04:44
35.景田南小广场
“很奇怪的是,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上班这件事重要过以往任何时代。每个城市里,温婉独行的家庭主妇变少了,油头粉面的西城恶少变少了,长袍行吟的诗人书生变少了,只有西装革履的上班族变得越来越多了......办公室变成我们人生最重要的场所,喜怒哀乐,是非成败都发生在这里;上班这件事变成我们人生的主体,个人风格只是次要的附属品。大部分人们活得象钟面上的指针,滴答滴答,日复一日,跑都跑不掉。”
这是我2005年7月25号买的朱德庸的漫画书《关于上班这件事》里他自序的一部分。关于上班这个现象,他有敏锐的洞察力。记得我刚刚看到这一段时,笑了,久久地笑了。同他一样,我是一个懒散的人,我相信时间就是用来浪费的。我讨厌打卡钟,我抗拒上班,我终于挣脱了天天上班的生活,我过着有一搭没一搭上课的日子。我没有以前挣得多,但我可以自己给自己放假。
生活在不用天天上班的时间维度时,突然发现,这个城市呈现在我面前完全不一样的表情。我日日上班时看不到的关于这个城市的一切,关于它细微的点滴和种种表情,全在不用上班的时间里看到了。
我家楼下不远处有一个小广场,小广场很多,这没有什么出奇的,但美妙的是,这个小广场边缘有很多带着方形蓬布的木头椅子,更美妙的是,那些椅子经常空着。不管是大太阳还是下着雨的天,不想在家里呆的时候,我就会拎一本书或者一撂报纸,来到那个小广场的椅子上。我大部分时间并不在看书,我在看那些来来去去的人,那些这个时刻里不用上班,可以心安理得享受这个城市的设施和闲暇时光的人们。
这些人里面,大部分是带着孩子的老人。如我妈妈所发现的,来深圳带孙子的基本上都是老太太,或许老先生们都走得早一些,他们把悲哀和带孙子的重任都扔给了老太太们。那些长椅上经常坐着四五个老太太,怀里或者身边的小车上是大大小小蠕动不停的孩子,她们自来熟,说着天南海北的话,翻过来倒过去说着自己的儿子,媳妇或是小孙子。
几个大一点的孩子们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只惊慌失措的小乌龟,他们让它在地上爬来爬去,再突然地按住它,哈哈大笑,就这样几次三番地折腾着小乌龟;大量等着干零活的民工聚在另外一张桌子前打着牌,他们敞着怀,光着脚踩在椅子上,一副牌让他们可以不紧不慢地消磨一个下午;一群大嗓门的女人,似乎是这些民工的家属,她们围在另一张桌前,用让我眼花缭乱的精湛技艺绣鞋垫,一面叽叽呱呱地说着家长里短的好玩事情。
小广场上阳光微黄,老人,孩子和民工不紧不慢地走来走去,享受着这个城市一个角落里免费的悠闲时光。我看一会书,再看一会他们,一会听听我身后老太太们说的家事,一会又被那只乌龟逗乐了。我真喜欢如这般:一群陌生人团在一起,在最自然状态下心安理得地放松着。它让我觉得这个城市在坚硬的外壳下,某一个角落还是柔软和温和的。
我比较喜欢看梁文道的文字,他在一篇文章中说过,一个城市,最需要的不是宽敞富丽的大马路,而是有着各种各样配套和便民设施的街区。我在他不少的文字中都发现了他希望城市的建设更加人性化更加贴近大众生活的种种主张。如他一样,我觉得,深圳缺少的不是大马路上粗得吓人的大理石栏杆,以及正在如火如荼建造中的厚得象城墙一样造价惊人的警务幕墙,而应当是更多的带着顶蓬的座椅,更多的卫生间,更多的小广场......让这个城市里的人们更多感觉到这个城市对自已是接纳的而不是高高在上的。走在城市的大街上,就象回到自己家里一样舒服自在。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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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26 09:18
36. 东湖公园里的喧闹与静寂
2009年12月20号,难得赶上久寒之后的一个大睛天,我兴致很好地想去东湖公园走一走。想想上次去那里,已经是近十年前的事情了。
10路车沿红荔路走,满街都是地铁施工的狼籍现场,马路被挤压得只有窄窄的双车道。大巴走走喘喘,不停地塞车,不断的红绿灯。用了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在我的耐心到达极限前,车终于到达了东湖公园南门。
南门外停了数不清的婚纱摄影公司的面包车,我困惑地想:今天有这些公司的推介活动么?进南门,忽然看到一只滑稽极的小哈巴狗,不光被穿上了古怪的小衣服,还被穿上了四只粉色的小鞋。狗主人一厢情愿地摆弄着这只小玩物,将她的异想天开强加在无法说话的小狗身上,当可怜的它轻跑向前时,会不会极不舒服?
往里走,忽然看到一对穿着白衣的准新人正在拍婚纱照,在一丛茂密的扇尾竹前,摄影师端着大炮筒对着他们,一旁的摄影助理举着圆圆的闪光板将亮光打在新娘脸上。虽说这一天阳光睛好,但气温不过十七八度,穿着雪白婚纱的新娘袒露着大半个后背,她冻得瑟瑟发抖却还要强装妩媚。再一回头,发现她繁复的大裙摆下郝然是厚厚的牛仔裤和一双波鞋。
走了几米,对面又来了一对新人,化着浓妆穿着牛仔裤又穿着婚纱的新娘自己抱着一大捆婚纱的下摆,别别扭扭地走着。她身后是穿着有些皱巴巴白色西装的新郎,正扶着她披在身上的厚厚外套。我一路向前,每隔几米就会碰到一对雪白的正在选景或者正拍摄的新人,新娘抱着一大堆婚纱下摆,或者新郎在身后举着她长长的鱼尾纱。正拍照中的新娘被工作人员细细地摆好婚纱下摆的曲线和弧度,这里或那里的新娘们在水边、在树旁、在草地上……她们曲线玲珑,迎风而立。
到了一片大草地上,我惊呆了,那里有三四十对同时在拍婚纱照的新人,一大片绿绿的背景上是让人头晕的点点的雪白。对面走来两个人,他们应当已经走过了公园的大部分区域,其中一个说:“我的天啊,今天这里有一百对同时拍婚纱的!”
我突然想起来明年是“无春年”,按照迷信的说法,在这样的年份结婚是不吉利的。于是,那些相信选对了一个正确日子结婚就能带来永久幸福的人们疯了一样在2009年年底前把婚事办了。 12月里,这个城市里铺天盖地蔓延着结婚的喜宴。我无意中闯入的东湖公园看到这百对新人的婚纱秀其实是这场年末行为艺术的小小缩影。
我本想在这个晴好的冬日到久违的公园晒晒太阳,没想到这无处不在的雪白新人们却象蜂群一样铺满了草地,占据了每一个景观点。这喧嚣又滑稽的场面让我很烦躁。我避开他们,沿着一面湖水旁的小径越走越远。渐渐的,我终于看不到成群的婚纱朋友了,小径上只有几个垂钓的男人。湖水呈淡而幽的绿色。湖心有小岛,满覆叶片肥厚的海芋,一大片连过去。我第一次看到长在水里的木麻黄,高大巍峨,丝丝缕缕的树叶倒映在涟漪微动的水中。
我的心情一点点好起来,缓步向前,来到一处开阔的草上。不远处是一面小小的人工瀑布,四五米高,白练练的水哗哗地冲打而下,拍击着底下的石头。瀑布下形成一小片浅浅的潭。草地厚而柔软,阳光把它晒得暖烘烘的,我坐在草地上看了很久瀑布后,长长躺了下来,脸上扣一顶帽子,闻着草的清香,晒着冬日里难得的暖阳。路边行人寥寥,耳朵捕捉得最真切的就是瀑布的哗哗声,偶尔还有嗡嗡的虫声。
晒着太阳,听着水声,我有些朦胧想睡了。忽然听到远远一个男人惊喊:“快看!老鹰!”我不敢相信,掀掉帽子,用力看着天空,在淡蓝的背景上,果然看到一只翅膀边缘呈暗黄色的老鹰悠然飘逸地盘旋着。在城市里生活得久了,看到大自然中一只活生生的老鹰在头顶飞翔真是太罕见了。我舍不得这画面,一直盯着它看。直到它收了翅膀,停在不远处高压线塔的顶端,变成一团黑墨,定住了。
晒够了太阳,我坐起来。小路尽头,两个园艺工人担着着大大几株海芋向草深处走去,海芋肥硕的叶片一颤一颤地拍打着他们。忽然有些冷了,不知什么时候起,天空扯起了淡淡的云幕,阳光若隐若现,光线暗了许多。我要回去了,再次穿过公园的途中,再也没有看到一对拍婚纱的新人,刚才目睹的草地上几十对新人的雪白一片,让我几乎以为是一场幻觉了。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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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1-17 04:17
37. 香蜜湖的星星灯海
我最爱去的红荔西路北侧临着香蜜湖,沿湖有一条仿垛口形式的的城墙,浅棕色,长长依马路延伸过去。城墙里是宽宽的路面,可容几架马车并行。记得几年前第一次发现这个美妙的地方时,我极喜欢在黄昏时分在这条鲜有人来的路上散步。右首边就是香蜜湖,虽然它没有烟波浩淼的气象,但一大片淡蓝的水在城市天际线下静静铺开,总会让久居喧闹中的我得到片刻安宁。
不知什么时候起,那条长长的垛口外被围上黑色的栅栏,顶端是刺刺的针尖,进城墙的大铁门被锁起来了,这里被开发成了一个需要付费的垂钓中心,我不复有在黄昏时分走在湖边的乐趣。
我看着香蜜湖一带的楼盘象一棵棵笋一样疯狂生长,等它们长成参天大树时,它们从最初的七千块钱一平米变成最后让人惊恐的七万块一平米,那里成了深圳有名的豪宅片区。越来越媚俗的《南方都市报》在两年多前推出过一个非常恶心的专题:“深圳的剩女们如何成功嫁给十大豪宅的业主”,在那个专题里,香蜜湖片区的“水榭花都”被列在第二位。那里业主们的构成和特点被报纸细细地研究,最后给出剩女们的忠告是,要经常去那个片区附近的健身中心运动,以期与经常光顾的钻石王老五邂逅。
因为“水榭花都”和后来而起的“香蜜湖一号”环绕着香蜜湖,那里不再是一片纯净淡泊的水体,而变成了标注着金钱和欲望的地方,再加上那把可恶的大锁和那一长排尖尖的栅栏,我再也没有去过那里。
二十几天前的一个晚上,我又一次来到了红荔西路,无意中拐到了路的北侧,发现城墙口那扇门竟然大敞着,我惊异地走进去,并没有人拦着我。几年不走的城墙依然是老样子,踩在凹凸不平的地砖上,就象踩在斑驳的岁月里。我站到临湖高高的垛口上,不远处的“水榭花都”象一栋栋森然而立的墙,墙体里嵌着无数块方方的柠檬光,它们错落着,跳跃着,让那一片夜空非常生动。
一大片高楼的灯影投在湖心里,那天晚上没有风,湖面上没有一丝波纹,那些亮晶晶的灯光在水波里安然地躺着,偶尔微微地蠕动一下。四外没有一点声音,湖水的湿气从远远地方扑面而来。湖边有几个垂钓的男人,湖面上有几星绿色闪动的浮标。不远处一个垛口的最高处坐着一个男人,他抽着烟,面对大片湖水定定望着远方。再过去十几米的垛口里,坐着一对小情侣,他们紧紧搂着,低语着。
我忽然发现夜晚的香蜜湖边是一个适合想心事的地方,刚刚还沉浸在一大堆杂事里的我,突然面对一片大湖的水气和安静时,我脑中顿时空空如也,干净得象一条没有一丝灰尘的雪白绸布。
我远远望着“水榭花都”里的灯火,不知道在七万块钱一平米房间里的住着的人们此刻正在做着什么,他们每天透过大大的玻璃窗都能看到这片淡蓝的水体,但我想他们不会有几个人经常跑到香蜜湖水边,安静地坐在垛口上,抽着烟,久久地沉在内心里;也不会如我一样,来来回回走在宽宽的城墙上,或者静静面对一大片流动着清湿空气的湖水,在湖心无数微微蠕动的光影碎块中忘记时间。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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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1-21 11:54
38. 华侨城OCT艺术中心:有林林总总展览的美好之地
a.2006年建筑双年展
2006年2月20日,阳光很好,我去华侨城看建筑双年展。
走在去地铁站的路上,发现路边大叶榕又抽出了软软的绿叶,每年都是在二三月的时候,这样的软绿总能让我感到一阵新鲜的兴奋,时间过得真快,又是一年。
来深圳这么久,我之前根本不知道华侨城有个恩平路。出地铁后,多亏双年展的指示标识做得很好,我没费多少力气就摸到了位于恩平路内里三百米的华侨城艺术中心OCT。
这里由一批八十年代初的厂房改造而成,当年,这里是进行三来一补加工的企业,空置多年后,被选作艺术展示的场所,倒是非常别致的主意。据说北京也有这样被艺术家租来进行艺术创作的大片废弃厂房区。
空荡荡的卖票大厅里只坐了两个学生模样的男生和女生,我来之前并不知道,周一这里是不收门票的。无意中省了二十块钱还是让我有点欢喜。
进入展厅,看到的只是大而空,高高的屋顶,无数的铁架纵横地网在屋顶下方,从铁架处垂下一根根铁丝,绑着大块大块长方形的板,板上展示着各种图片和说明。如果没有用做包装材料的无处不在的一种网状的黑色哑光塑料材料,破旧的厂房,脏脏的墙壁,一切看上去都会显得十分简陋。在粘贴的对双年展的报刊报道中,我看到一行字“这种另类的展示方式,是对深圳人的审美进行的挑战。”
我承认,我被挑战了,因为我几乎没看懂这个展,到处都是专业的图例和模型,以及一些不好好说中国话的晦涩的语言解释。我发现搞艺术的人在形容一件简单的事情时总喜欢用一套常人不用的语言体系,比如肌理,比如表情,似乎不这么说,就显示不出来他们是搞艺术的。
展览本身并没有吸引我太多,反而是与众不同的环境让我感到新奇和有趣。空空的大厅里只有我一个人,我脚下是粗糙的水泥地板,一个清洁工人一丝不苟地希望将地板抹得雪亮。背景是露着红砖的大片墙体,墙体前是从高空垂下的一个又一个蒙着黑色哑光网状塑料材质的展示板。从高高的屋顶处有一片一片的光象大束的水一样倾泻而下。这样的高和空本身就有种特别的美感。再加上从另一个展厅传来的声音模糊的很国际化的对此次展示的英语解释词,这些画面和声音组成了一系列日常生活中我绝对碰不到的场景混和效果,使我有种淡淡的兴奋。
回去的路上,因为那些勤奋的人们还在上班,地铁上人很少,大家在看报纸,发短信,发呆。下了地铁回家的路上,因为大队人马还没有下班,路上人也很少,只有少少的老人拎着各个商场的购物袋慢慢走过。不远的草地上,两只小狗在欢跑。
我懒洋洋地走着,在大家都上班的时间里,享受着大片没有行人的街道。
建筑双年展的图板上有一个问题是:“你所理想的城市环境是什么?” 我想,应当就是现在这样吧:不要有太多的人脑袋,走到哪里买东西,都不用排队,从一个城市的A点到B点不要超过一个小时,还有,走在大街上,随时都可以找到厕所。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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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1-21 12:03
b. 去看“丹麦设计神话展”
华侨城OCT艺术中心真是个好地方,那里经常有免费的设计展,在很多不经意的闲逛中,我在那里看过了建筑双年展,看了荷兰设计大师的人文触觉家具展,而这一次,是丹麦设计神话展。
说是设计神话,这名头起得太大了,其实它更多应当是丹麦的家居设计展。这个展从2007年元月28号开始,持续一个月的样子吧,展厅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空荡荡的,展出的东西也不及上一次的荷兰设计师的人文触觉家具展好看。因为我很少能接触到丹麦的设计理念,在这一次,倒是可以好好地补补课。到处都是简洁的设计,钢和玻璃材质的大量运用,大量使用金属灰的色彩,这些都是我喜欢的。
展厅里的内容比较单薄,但是走出大厅后,发现已经更名为OCT创意园的这些大片的旧厂房正在被许多人进行着精细的装修,这里马上将出现许多设计前卫的酒吧,一些设计师的工作室,一个未来的深圳791片区。而上一次,似乎是半年多前,我来这里看建筑双年展时,除了空空的厂房,就是高达一人多的茅草。
一些工人正在仔细地为红砖的缝隙抹上水泥,一个我看不见的人的手正从一块水泥格子里伸出来,我可以清晰地看到他拿着抹铲的手;电锯的声音远远近近地响着。再过几个月,这里将再也没有空空的厂房和茅草,一个新的充满了后工业化设计的片区就要诞生了,而无数红男绿女就会在这里流连。
(如何去华侨城OCT创意园:坐地铁在侨城东站下车,A出口出站。不过马路,向西走一百来米,看到恩平路,沿着恩平路向北走三四百米,就到了;如果坐大巴,在康佳集团东站下车,向西找恩平路....)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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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1-24 05:02
39. 华联大钟声-----越来越微弱的城市记忆
我对两座城市有美好记忆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它们大钟报时声:厦门和泉州。钟声都来自于海关大楼,前者在整点报时前奏响《鼓浪屿之波》,后者则是《东方红》。我在这两个城市的时候,刚巧住在离大钟不远的地方,时不时就能听到它们或带着水雾的轻灵或浑厚深远的声音。
相反是在生活了很久的深圳,我只听过三次华联大厦的钟声,它们之间相隔数年,一次是中午十二点,一次是下午六点,最后一次是去年十二月某天的下午四点。并不住在附近的人们在整点时分路过这座大厦的概率并不高,所以还能听到三次华联大钟声是件幸运的事情。
前两次听到的大钟声都非常悠扬浑厚,我刚巧走到那座大楼脚下就听到大钟声,我停下匆忙的脚步,抬头,一直盯着大钟,认真听完缓缓的节奏当当地敲完。慢吞吞的钟声让城市流动着老旧的诗意。空气中塞满浮沫一样的市声,在所有声音的上面飘动着当当的钟鸣,我喜欢上了那一刻的城市:钟声与空气中无数气味混和,它带来了温暖和放松的情绪。
我第三次想听华联大钟声却没有听到。一个夜晚,我在“中信”看完电影,走向大巴站时发现马上就十点了,我想起华联大钟,于是停下脚步,趴在护栏上,安静地等。十点过了,钟声没有响。我在清冷的夜里站了一会儿,疑惑良久,突然想到,为了住在周围的人们,大钟不能无时无刻地敲响。
我喜欢华联大钟声,但生活在附近的人们却以此为苦。我很多在核电站工作的前同事们住在华联大厦后面的国城花园,他们天天听着大钟的整点报时,那声音轰响如同炸雷。很多人说这可恶的钟声搅得他们一天不得安宁。一模一样的大钟声,却带给我和它身边的人们完全不同的感受,这件事让我想到,仿佛是一个绝色美人,如果偶尔远远地看着她,会心驰神往;一旦天天和她生活在一起,或许就无法忍受美人暴躁的脾气了。
报纸上说,周围居民对华联大钟的投诉越来越多,相关部门不得不一次次调低它的音量,直到有一天,在那一带上班的白领在MSN上互相问着对方:“怎么好象听不到华联的大钟声了?”其实,华联大钟声并没有完全消失,它的声音被调得低得不能再低,等它敲响时,周围居民几乎感觉不到了。
我最后一次听到大钟声是在它被调低音量后,去年临近圣诞的一个下午,我在中信广场前欣赏着被一只透明气球包裹其中的精致SMART迷你车。忽然,微弱的大钟报时声响起,就象一个病人,轻轻吐着长气。那声音再也没有凌驾四方带着金属光泽的力量感,而变成无数碎沫一样市声中的一种,象叹息。我面朝大钟,静静听完这无力的钟声,明白了那些白领怎么会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我应当为周围居民终于安宁了感到高兴呢?还是为有这个城市之初就回响着的大钟声越来越微弱感到难过呢?我不知道。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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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2-09 10:11
40.莲花山公园东南角:惊起蛙声一片
早年,莲花山东片是一大块临时安置区,入口是一只造型古怪的莲花。从莲花的张口处进去,安置区主路两旁种满伟岸的大叶榕。道路一侧挤满成堆简易的两层小楼,它们灰白色,破旧不堪。这里住着最底层的打工者或者是初到深圳临时落脚的人。沿楼梯走上去时,腌臜的墙壁上被无数“通下水道”“送煤气”的小卡片贴满。我有一对朋友夫妇住在那里,每次去探望他们时,站在二楼窗前,可以清晰看到对面楼里穿着睡衣的女人走来走去,看到晾在屋中间的乳罩和丝袜。
每到夏天黄昏时分,这里极其热闹,打着红灯的“武汉辣鸭脖子”小摊和光着膀子的孔武汉子全都出来了,塞满了安置区的每个角落。卖武汉热干面的摊前是一个胖大麻利的女人,我在那里吃到了深圳最正宗的热干面。小士多店前的木板上堆满切开的西瓜,仍不愿退去的蝉声撕咬着正在暗下来的天空,穿着睡衣的男人和女人舞动着扇子悠闲走着。安置区外那排小餐饮店前,一对正在吃潮州粥的情侣把风筝线绑在椅子上,他们嚼着小碟中油滋滋的麻叶,由得风筝满天满云地飞。
后来,这里大片的房子被拆掉,那里的人们如鸟兽散了,简易小楼被成片绿荫荫的草地取代,喧闹和市井的生活不再,我就再也没有去过那里。
一天晚上,我去莲花山公园时无意中走到这里,发现那处大草地上的的灯光象星星一样远远铺开,我想知道灯海的尽头是什么样子,于是好奇地向深处走去。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里单调的草地被细细规划成曲折的小径、大理石铺地的圆形小广场、石头小桥、巨大的假山、人工湖。我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里空无一人,但它分明是一个美丽极了的公园。走在曲曲弯弯的小路上,眼前不时蹦跳起一只只惊慌的蟾蜍,跃向草坪深处,它们数量如此之多,以至于我几乎每走一路都要小心脚下。
我更加有兴致地向东走去,来到一片湖边,湖水象乌金一样闪着静静的光,湖边住满水生植物,草丛深处的蛙鸣象敲响的金锣铺天盖地回响。我不敢相信,不过几十米远就是喧闹的大街,这里却阒无声息,仿佛乡间农田里蛙声震天。湖水正对着传说中深圳四大邪地之一的“中银花园”,此时,那里亮着一丛丛橙色或银色的灯块,倒影在湖心,成为一片温柔的诗。我趴在湖边小桥的围栏上,一直望着湖中水草纤长的倒影,听着在城市中很难听到的一鼓一鼓的蛙声。
不知道这里什么时候开发成公园的,它的主入口仍然被地铁施工工地堵着。这片几乎是处女地的公园鲜有人来,让发现它的我充满了快乐。我想:今后我可以经常来这里走路和打太极。
呼吸了满园清新如水的空气后,我回家了,这个城市刚刚睡着。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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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2-10 10:54
41. 马峦山:在溪水中静静地禅
上午十点钟,我和两个朋友在下沙坐上前往大梅沙的J1大巴,不想在盐田堵了许久,车辗转一个小时,终于到了目的地。下车后再转车来到小梅沙,从那里走了一小段公路,折向马峦山。到山脚下已经12:00了。
听KEN说,这里原来的登山道是一段平缓的路,没想到如今被封了。新的登山路是一段在山坡上凿出的简陋台阶,陡陡地上去。阳光开始烈了起来,戴着太阳帽的我流着汗,几乎是手脚并用,费了好大力气,才喘息如牛地登了上去。
上到坡顶,终于转到一条稍缓的布满石头的山路上。我的城市徒步鞋鞋底比较薄,踩在大石小石丛生的路上硌得脚底生疼,这双鞋是我2007年走新疆前买的,它伴我走过的无数的旅程,现在它已不堪,我很快得买一双结实的登山鞋了。
大踏步走在山路上,四外空气清新,鸟鸣声不绝。侧面的石崖上有细细的山泉水淌过,滴在崖底的兰科植物上。它们密密匝匝,长得油亮润泽。我走在树丛光影里,渐渐忘记上了刚才爬坡的疲惫和狼狈。
来到溪边,我们小心地攀着大石头来到溪水中间,正当枯水期,溪水浅浅流过,大部分石头都裸露在外。溪中央有一块比较平整的巨石突兀于水间,这就是我们选择的午餐地点。我拿出蓝白相间的印花布铺在石上,再在上面摆好出发前准备的火腿香肠三明治、煮鸡蛋、一袋脆皮肠、几只橙子、几只苹果......琳琅满目。
KEN从包中取出大大的保温瓶,倒出一杯滚烫的开水,递给我。在这深山溪水边,吃着自制三明治的同时还可以喝到热热的水是件多么奢侈的事情。
我吃着三明治,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小乙指着我身后一泓浅浅的潭水,让我看里面两条静静游动的小鱼。他将面包渣远远丢过去,本想看小鱼争抢的场面,不想却惊扰得小鱼仓皇而逃。小乙让我转过身来,看身后的溪水,水沿着石隙流动,层层而下,共有三级,仿佛三层紧紧相依的小瀑布,次弟发出丁咚的脆响。
吃完这顿丰盛的野餐,我忽然很想坐在溪水间打坐一会儿。KEN于是拉着小乙溯溪去玩水去了,我看到他们的脑袋渐渐隐到大石深处,听到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我转过身,面朝溪水盘腿而坐,闭上双眼,定在宁静里。
清凉的山风、丁当如玉碎的溪水声、一两声鸟鸣、潮湿的水气,偶尔飘来的他们的欢笑声,我久久地坐着,这是我此刻所能感受到的一切。那一刻,内心宁静而雪白。打坐完毕,他们也从溪水深处走向我,我环视四外,真想在这溪水间结一座茅舍,每天面水而坐,自在忘忧。
回程的路上,我们折向大海沙玩了一会儿。海浪格外高,几乎有一米,凶猛地拍着沙滩。小乙脱掉鞋子,玩兴很高地戏着浪。我和KEN远远坐在沙滩上,望着兴致勃勃的他笑着。
晚上回到市区,我不敢相信今天的灰霾如此严重,马路上灰雾弥漫,整个城市被恐怖的灰尘笼罩了,能见度只有十来米。不过是半天的落差,我从马峦山的清秀山水中突然坠落到城市的污浊中,完全失重了。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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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2-25 14:31
42.行走荒凉的“二线关”:与芦苇同行
2月24日上午十一点半,我走到梅林水库脚下,本想从这里登上高高的台阶再穿过大坝,右行转到“二线关”铁丝网内的花岗岩路上,不想我被保安礼貌地挡了回去。春节期间为了防止有人在大坝上燃放烟花破坏水源,这里在工作日上班时间不允许登上去。他友好地指点我可以绕过远处那个高尔夫球场,走上他所谓的“石头路”。
我沿着这条路线走,一路上不断看到有中年男女拖着小车,里面装着空的或者满的大塑料瓶,我听说不少人去“二线关”铁丝网边的山脚下取泉水煮茶,看到这些大大小小的拖车,我知道走这里没错了。
终于,我拐到大坝边缘,从那里进入梅林水库后面的二线关巡逻道。这是一个多云天,太阳偶尔从云层后透出脑袋,风微凉。隔着枯林期的梅林水库,看到远远市区里大片白色的楼群胶着成一团。这样的阴凉的天行走二线关真是再好不过了。梅林水库后面一段路修得出奇地精致,路面光滑平阔,路边每隔几十米就是一座石头亭子,路左侧种满细密叶子的台湾相思,整个一条路完全是精心设计的徒步道。梅林水库边是深圳的大型福利房住宅区梅林一村,而房子里住的多是享受着这个城市最优厚待遇的公务员们。我开始做出一个最直接的联想:这条几乎是奢华的徒步道是不是专为近在咫尺的公务员们而设的呢?
再向前,是粗糙不平的巡逻路,路面很硬,行走在上面脚底和脚踝很不舒服。花岗岩路与土路接壤的地方被人们踩出一条四十公分左右的泥巴路,可以看到清晰的拖车痕迹,估计是取水的人们长年累月走出来的。走在这条有弹性的路上,脚没有那么疼。我大踏步走在这条荒凉的路上,路右边锈迹斑驳的铁丝网让我想起之前在网上查到的资料:与“二线关”相对应的是深圳与香港交界的27.5公里长的“一线关”。“二线关”真正的名字是深圳特区管理线,它从1982后6月起开始兴建,是一段长达84.6公里、高2.8米的铁丝网。铁丝网内侧设有巡逻路和163个武警执勤岗楼。它西边起自南头区安乐村海边,东边到梅沙背仔角海边。1986年二线关铁丝网完工,总共耗资人民币1.35亿元。这段长长的铁丝网将深圳分割成两部分:被它“网”住的327.5多平方公里就是深圳经济特区,外面则是1600多平方公里、与特区无缘的宝安和龙岗区。
现在,进入“关内”已经不需要提前办理“边防证”,“二线关”其实已经没有真正的意义,反而严重阻碍特区内和特区外人员和物资的流动,已经被很多人称为“中国的柏林墙”。更惊人的是,深圳市政府每年用于“二线关”的费用高达几千万元。从1998年起,撤销“二线关”的呼声越来越高,但直到现在,这些锈迹斑斑的铁丝网还牢牢地立着。除了有武警战士定期巡逻外,这条路最大的意义反而成了深圳驴友们一条经典的徒步路线。
走路间,我看到铁丝网后一群穿着迷彩服的武警战士在干活,他们用修枝剪清理高及膝盖的荒草,或者用铲子把垃圾拢到一起。他们每天在这条最荒凉的路上巡逻,防备着最不可能出现的企图爬过铁丝网蹿入关内的坏分子,从这个意义上讲,他们应当是一群最寂寞的武警吧?我看着一群孔武有力战士们此时做着清洁工的工作,消磨着无聊的日子,心里的感觉怪怪的。
因为没有太阳,行走在石板路上并不觉得辛苦。空气很好,旁边的山上铺满植物,浑身青碧。远远前方,跑着几条不同颜色的狗,两黑,一棕一白。欢快追逐的它们不知是附近哪个村里的狗,一条狗时不时回头看看我。再向前,路左首边是高大的暗褐色崖壁,那里被刻满了大大的字,一颗又一颗巨大的心形图案里环着不同的姓名。那些字无非是张爱上了刘,李爱上了王,最后还认真地标注着日期。最近的日期是2010年2月10日,两个相爱的傻瓜在这里留下他们的爱情,希望二线关的铁丝网和褪色的崖壁作证。
这条路如此荒凉,除了铁丝网后挥舞着铲子和扫把的武警战士,除了偶尔掠过一两辆摩托车,我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影。路边大红的扶桑花寂寞地开着,铁丝网后一丛丛高达两米的芦苇被风吹得弯了腰,头顶深处的树丛里有一两声无力的鸟鸣。我大踏步走着,汗水流淌,每隔一段时间我小口小口喝着微咸的“宝矿力”运动饮料。走到两点钟,很饿,我坐在路边树荫下一节水泥墩上吃着简陋的午餐:两片面包夹着一片火腿,喝着我用毛巾精心包起来的瓶中仍然是温热的水。一个骑单车的驴友迎面而过,他看着啃面包的我微微笑了,我冲他挥了挥手,点点头。
我本想一直走到15公里外的大堪村再从那里坐公车折返,没想到体能不好,走到7 .1公里处的长源村我就没有力气了。长源村里遍布六七层高贴着鲜亮瓷砖片的独栋小楼,家家户户门口贴着春联,门楣上贴着五张镂空的红色纸片,这与我在平海古镇里看到的一模一样。这里与深圳市区的城中村唯一的不同是到处都跑着悠闲觅食的母鸡。透过家家户户开敞的大门,看到全体村民们做的唯一事情就是聚在一起搓麻将。因为远离市区,这个村子还保留了不少八十年代初的两层小楼,灰暗破败,墙壁上粘满当年很流行的建筑材料:白色小石子儿。在这个村子里除了麻将声我听不到其它的声音,水泥路上停满高档小车,这些村民们不事生产却衣食无忧,这就是深圳农民们的幸福吧?
忽然落雨了,星星点点,一家小店外墙上贴着红色的纸片,上面歪扭地写着“烟丝”。我站在小店门口那柄破烂不堪可以扔进博物馆的公交站牌下,终于等到了74路公车交。上了车,我双腿酸困,昏昏欲睡。
在车上,想着刚刚行走的二线关,我不知为什么联想起一个传说:某日,女皇叶卡捷琳娜二世在花园里散步,她发现一株盛开的玫瑰,美艳动人,就想留给自己的一个孙子,因此她下了一道命令,在花旁设岗看守,以免给被别人摘去。可第二天,她把此事忘得一干二净,而岗哨却从此年复一年地保留下来。女皇死后,玫瑰花丛早就枯萎,但哨兵却在原地不断地轮换着。 直到1825年继位的尼古拉一世发现皇家花园这个旁边空无一物的岗哨时,据它的设立已经有50年历史了。
(长源村外的狗)
(长源村一户民居屋顶的懒猫)
(长源村内还有这样老老的房子)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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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3-05 10:21
43. 梅富村夜市一条街
因为去年给一家企业上了四个月的培训课,让我在无意中发现梅富村。那个课程开始时间非常早,晚上六点钟,我只得在上课地点的附近早早吃完饭再赶过去。我需要找到一处既便宜又美味的吃饭地方,景田北虽然有一条堂皇的食街,但那里基本上都是装修不凡的餐馆,根本不屑于在晚上卖快餐。最靠近北环的那家丰顺汤粉店里虽然会卖八块钱一份的粉,但里面的卫生和汤粉寡寡的口味真让人受不了。
很幸运,经过不断的寻找,我无意中拐入了北环边上一个小小的城中村:梅富村。这几乎是我所见过的最袖珍的城中村,只有二十来栋五六层高的小楼挤在一起。每到黄昏,沿着村里唯一的主路,一条小食街象变戏法一样出现了。小食街的前端是卖水果的,各种便宜的水果整齐地摆在高高的摊位上,水果后面插着醒目的牌子,用大大的字体写着它们很低的价格。水果摊旁边是卖炒货的,一个汉子用铲土那么大的铲子在锅里卖力翻铲着,远远就可以闻到瓜子焦焦的香味。再过去是一个卖盗版碟的摊子,摊主是个女人,她有一个两三岁大的女儿,我第一次看见那小姑娘时很惊讶她坐在高高堆起的盗版碟中央,象一朵软软的花。她随手抽一张碟片,开心地玩着。
马路对面是冒着蒸汽的几层大蒸笼,笼的最上层是软而白的大馒头和包子;蒸笼旁边是一家简陋的小食店,店前刚刚摆出八种在大锅里炒熟的菜,荤素都有,三荤三素只要六块钱。一条丑陋的黑狗神态悠闲地卧在店门口,客人走来走去哪怕擦着它的耳朵它也绝不挪动一丁点。
再往前走,是一家卖土家烧饼和柳州螺蛳粉混搭在一起的摊子,在深圳几乎绝迹的土家烧饼在这里以奇怪的方式演绎着:烧饼的最上层竟然别出心裁地洒上一层萝卜干;如果吃一个两块钱的烧饼不过瘾,就可以再要一碗螺蛳粉,只要五块钱,这是我吃过的深圳最便宜的螺蛳粉。灰白的粉出奇地有韧性,牙齿几乎要用力地撕扯才能咬断它。因为成本所限,汤里应当没有加入熬得很久的骨头汤,汤味略显清寡。吃螺蛳粉时要坐在一张小得不能再小的桌前,和对面坐的人几乎鼻子碰着鼻子。
烧饼摊对面是卖各种卤肉的油汪汪的小摊,去那里多次,我还从来没有尝试过。挨着卤味摊的是四川麻辣烫小店,店里的女人忙着把一串串挂满了韭菜腐竹肉丸的签子堆得高高的,等待着成群的食客。麻辣烫小店对面是一家卖煎豆腐的小摊,一对小夫妻在那里忙碌。铁板上乖顺地排满雪白的豆腐块,等一面煎得金黄后,那女人用小白铲快速把豆腐块翻过来,再洒上盐、辣椒粉和细碎的葱花,闻到浓浓的香味后,煎豆腐就成了。八块浇了各种蘸汁的豆腐只要两块钱。我经常买一份,边走边吃。
豆腐摊旁是一家生意极好的饺子摊,那里有四个东北人永远不停地忙碌,两男两女,似乎是一家人,爸爸妈妈和两个孩子。儿子负责煮饺子,其他人分管擀皮和包饺子。早已调好的韭菜馅芹菜馅和白菜馅分装在三个方塑料箱里。这里的饺子很实惠,二十个只要五块钱。我最喜欢小桌上摆着捣好的蒜汁,白而浓香地倒入小碟中,和饺子一起入口,烘托出说不出的美味。
隔不远是一家河南人的饺子摊,那里总是显得冷清,一对夫妇慢吞吞地包,他们摊上的饺子消失得总是很慢。河南人和东北人一起摆饺子摊,气势上就弱了许多,我总也鼓不起勇气去尝很可能不地道的饺子。
我最爱去吃一家梅县人的砂锅粉,摆摊的是一对夫妇和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的小舅子,他们都是客家地区的人,但两个男人永远用普通话交流。那次吃完六块钱一份热乎乎的砂锅粉后,我好奇地问他们这个问题,这才知道他们讲的是不同的客家话,彼此听不明白,所以只能换普通话交流。
进入十月,冷空气时不时袭击着这个城市,走在瑟瑟的寒冷中去上课时,我很喜欢坐在那家砂锅粉小摊前,等候五六分钟,看着他们在小砂锅里炒着猪肝、猪肉,倒入热水、再加入两枚鹌鹑蛋,煮熟后飞快投入河粉,马上就可以出锅了。那碗热气喧嚣的砂锅粉要六块钱,虽然比梅富村大多数小吃多了一点钱,但它的浓香和温暖带给人的满足是其它小吃不能比的。
我在那家小吃摊前消磨了大多数时光,等待中和吃完饭的休息片刻,我看着村里走来走去的人们,很奇怪这里说河南话的人很多。问了摊主,他们告诉我,梅富村确实住的大部分都是河南人。我甚至看到一个经常在我住的片区周围乞讨的有红红眼睛的老乞丐坐在东北人饺子摊前吃着饺子,我明白了原来这个总是背着大背包边走路边乞讨的人住在这里。还有一次,坐在我对面吃砂锅粉的男人用河南口音很浓重的普通话和一个声音嗲嗲的女人打电话,他一点儿也不避着我,说着“明天接待一个东北客人,他要求双飞……你今天晚上什么时候让我去啊?”这样的话,我慢慢拼凑出他和这个女人的关系,对方是一个卖春者,而他是那个女人的经纪人(或者说马夫)。他或许已经睡了一天,此时出来吃饭,他的夜生活就要开始了。
因为去得太多,我和摊主熟起来了,吃饭间经常和他们聊聊天,我这才知道这里的夜市摊生意在凌晨一点来钟最好。在这里,每个小摊都要向村里的黑社会组织交保护费,只要交了钱,万一城管组织清查行动,他们的保护人就会提前通知,那一天他们就不会出摊了。风声一过,摊子还是风雨无阻地出。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里的小摊贩们做生意时没有随时担心城管来的惊惶表情,我因此有了完整安宁的晚餐。
吃完砂锅粉,向前走时总会路过一家招牌为“四川平头王”的理发店,这里专理平头,生意似乎还不错。它旁边的一家小店墙壁上仍然挂着毛的巨大画像,让我有种时光错乱的感觉。过了理发店是三张台球台,八十年代在内地十分流行的露天台球场在这里又看到了踪影。
我最后一次去梅富村是去年12月19日,也是我最后一次去那里上课的日子。从此后我再也没有理由在晚餐时分专门跑到那里去吃饭。我时不时会想起一串红色灯光下的梅富村夜市摊,想起那个坐在一堆盗版碟里玩耍的小姑娘、那只气定神闲的黑狗、那几个东北人手下飞出的白胖胖的饺子和那两个客家男人给我讲的关于黑社会的故事。
孔雀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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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3-12 05:22
44.去笔架山寻访春天
2010年3月10号,阴寒了好几日的天突然大晴了,这样的日子,不出去走走,太辜负外面大好春光。上午十点多,我背上包出门了,徒步去笔架山寻访春天。
深圳的春天特别短,它在冬天和夏天的夹缝中,只匆匆闪过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被强大又漫长的夏天卷走了。它由一连串的符号组成:回南天里墙壁滴着水、微带土腥味的芒果花开了、象雨一样飘落的大叶榕黄叶、新长出的软绿的大叶榕嫩叶、火红的木棉花灿烂地开满整条街、空气中突然混和出温暖的花香、鸟的叫声一天天清亮和稠密起来……
因为不是周末,笔架山里几乎没有人。走上那条两侧种满柠檬桉的路上,久违的细细香气扑面而来。我喜欢笔架山,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一大片雪白的柠檬桉。深圳林厂的工人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栽种了这片柠檬桉,一直保留到现在。遗憾的是,在深圳,我所知道大规模的柠檬桉林只有这一处。
沿环山水泥路登笔架山,路旁满是灿烂绽开的花,很多花我根本叫不出名字。高山杜鹃沿山而上,花枝间挤挤闹闹着淡紫的大花。可惜这种花的品种有些单一,全是一模一样的花色,少了变化之美;异木棉的花期已过,如今枝头间挂着一个个暗青色梨一样的果子,和疏朗的叶子相映成趣;一面陡陡的护坡上种满勒杜鹃,浓浓的紫红色花高高悬垂着,点缀在一大片青草间。等它们完全铺满这片护坡,不知道会美成什么样子?菩提树的老叶刚落,新长出卵形的叶子在风中轻漫颤颤地起舞,真象一阵风铃正发出丁当的脆响。
蝉雀径下那潭水马上要干涸了,只有一小汪浅浅的水静静地晒在阳光下。时不时有大得罕见的浅褐色鸟从潭水上方的林中扑扑然飞到丛林深处,我看不到它们真正的样子,只能看到枝头忽忽的抖动,听到响亮的鸟鸣。这里很多树种我不认识,多亏挂在树身上的小牌,我才知道它们的学名。我喜欢一种树的名字:垂枝无忧,它的嫩叶是暗红色的一大长串,没精打彩地坠落着。等到叶子长大些,就变成青绿色,抖抖地挺直了身体。那么一大片无忧叶子软软地垂着,样子憨拙极了。无忧树旁边是一座亭子,一个保安正缩在亭下的回廊上晒着太阳。四外静极,他闭着眼睛,听着鸟声,闻着花香,在清新的空气里打盹,我悄悄地看了他许久,这真是个懂得享受生活的人。在高高的笔架山半坡做保安,这工作虽然寂寞了点,但生活在这样的空气和静谧里,多么修身养性。
登到半坡,我兴致很好地返程了。回去的路上,穿过莲花山公园北片区,草地上每隔十来米就有一对情侣偎在一起晒太阳,巨大的绿地上散布着一对对情侣,这场景很象我在东湖公园看到的。和那时拍婚纱的矫揉造作相比,我更喜欢此时情侣们一动不动沐在阳光里的甜蜜和真实。不远处,一个女人躺在草地上看书,她的白色小哈巴狗立在一旁,呆呆地望着远方。看到这些画面,我的脚步越来越轻快:这个城市里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在阳光很好的日子里躺在草地上什么事也不做了,这真让人开心。在大好的春光里听着鸟鸣闻着花香在柔软的草地上睡一觉,我想不出有比这更惬意的事情了。
香气扑鼻的柠檬桉林。
美丽的菩提树。
异木棉枝头青色的挂果。
我第一次知道这种花的名字:巴西野牡丹。






















































孔雀的文字还是一贯的爱读
谢谢你。
希望常交流!
继续关注
声色并茂!
非常小资!
一路关注!
写玩了还吃的,又来了
继续
加油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是我们可爱的法语老师!
解读深圳 。。。
很喜欢孔雀珠玉的文字,也经常拜访你的博客,真是温润如玉的女子,不过,你最近好象较少在MF发帖了......
这一年我没有外出旅行,所以没有在MF写长的旅行系列。
问候你!感谢你的支持。
在有时间的时候总想逃离这个城市越远越好,从没静下心去认真看一下这个自己生活的城市,谢谢你的文章,我也应该走一走,让自己的心沉淀一下,加油
:)
在家旅行的快乐,我也才发现。
书话那边的似水流年追着看,这边的旅行文字也一样让人心折。
有一阵子不见了,问好孔雀,祝初冬快乐!
真惊讶在这里看到你。
你还好么?
孔雀老师来了哈,惊喜中。。。我也是你的读者哇,以前在别处看过你的文呢。
真的么?
我也很开心。。。。
拜读完毕,很是惊讶,更是敬佩楼主,把身边的城市慢慢铺开!
感谢你!
问好!
看现场直播了
:)慢慢看。
是看完了BLOG的所有文章才看到终于在MF有了比较系统的归宿哈.
一如继往的支持...
有时间时也没想过要在这个城市里慢慢旅行。真的旅行了,也没有时间慢慢写些文字。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我等粗人只能在这里羡慕孔雀姑娘的闲情逸致了。
好文采。这贴居然没人顶。
哈哈。多点图哈。图文并茂。
呵呵 第一次顶贴
品茶
顶下
24.晃在中心区的夜晚 我喜欢在不用上课的夜晚到四周的街区到处乱走,游游走走的人们和不断变化的店铺都很有趣。上个周四我走了景田北路,一直走到北环路。这一次,我选择了中心区。 我天天看着那个亮晶晶的福田中心区,它就挂在我的阳台外面,每天晚上,…
是的,只要你用心,平凡的生活有许多感人之处
行走不只是行走,多了许多的留意。
时常会走在路上,看陌生嘈杂的人群,看地铁里寂寞的歌手,看手牵手的情侣,有时也会看到镜子中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