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
我好像答应过你
要和你 一起
走上那条美丽的山路
你说 那坡上种满了新茶
还有细密的相思树
我好像答应过你
在一个遥远的春日下午
而今夜 在灯下
梳我初白的发
忽然记起了一些没能
实现的诺言 一些
无法解释的悲伤
在那条山路上
少年的你 是不是
还在等我
还在急切地向来处张望
《席慕容--山路》
席慕容的诗陪我走过了整个白衣飘飘的青春时代,其中这首山路是我比较喜欢的。人生总是太多太多的愿望和期盼,能实现却是不多。象我总希望这辈子能去攀登一座雪山,却也只是停留在说上,今年的秋天,一个偶然的川西之行,一不小心就让自己达成了这愿望。
这是我第三次来四川旅行, 主要线路是成都--新都桥--八美--丹巴--党岭--四姑娘山---成都,算是嘉绒藏区的一个黄金环线,路程不远,却包含了旅行的各种元素,无敌的秋色,藏区的人文文化,还有无数的雪山林海草原等等,从一开始旅行就很顺利和精彩,如在塔公和一个喇嘛共进午餐,参加了八美惠远寺的庙会,碰上了丹巴的选美节,在党岭经历了一天四季的风光,也认识了很多很多的旅行者或当地人,他们让我的旅行更是增加了不少亮丽的色彩。当然,高潮是我的生平第一次的爬雪山。
四姑娘山主峰幺妹峰海拨6250米,山体陡峭,直指蓝天,冰雪覆盖,银光照人。溪沟呈南北向穿行于山峡谷之中,纵深10至数十公里。这里有高原特有的洁净蓝天,皑皑白雪,并与奇峰异树、飞瀑流泉、草甸溪流交融成一幅奇异景观。春风中百花盛开;夏日里草木葱茏;金秋时节色彩缤纷;寒冬季节白雪皑皑。四时风姿,各擅其美,朝晖夕阳,气象万千,一派秀美的南欧风光,被誉为东方的阿尔卑斯山,蜀山之后。
四姑娘山二峰的实际高度是5276米,形状酷似珠峰,难度不高,是初级登山理想的场所。二峰是一座适合初级登山爱好者攀登的山峰,但这不意味着可以轻视她的难度,更需要时刻注意安全。沿途有三处危险路段需特别小心,峰顶需要铺设路绳,确保安全。从二峰大本营(4300米)出发登顶约5小时,下撤3小时。
到达日隆已是我旅行的尾声了,看着眼前那座圣洁的四姑娘山,我决心明天要去和她来个亲密接触,毕竟有些事情你现在不做,可能永远都不会做了。攀登雪山是个多年的梦想,为了实现这梦想,我还在今年重新踢球以增强自己的体能,也进行了相关的一些雪山知识的学习,并配置了一定的装备,现在要做的只是等明天早上的出发了。
本来我是计划一个人雇一个向导上去的,头天晚上,来自湖南的一个山友野客攀登三峰因天气等原因没能上顶,他就决定和我一起再去二峰。后来证明,这对他和我来说, 都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日隆镇的海拔是3300米,第一天我们必须上到二峰大本营,大概是4200米的海拔, 需要走大概7小时。当然,对体能还算可以的我们来说, 第一天的行程比较轻松,我们的行李由马驮上去,自己就靠两条腿走上去。大概下午四点左右我们就来到了大本营,因为最近几天都下了雪, 大本营那里都有雪了,这也是我平生第一次在雪地上露营。向导杨二是个非常有经验的高山向导,他可能来四姑娘山几百次了。一路上我经常和还是单身的他打趣:你歌又唱得好,又能挣钱,还能烧一手好菜,肯定很快能找到老婆的!
向导给我们做了今天的晚餐和烧了足够的开水,他和马夫就先进帐篷休息了。时间还早,还不到六点,我也睡不着,就和野客两个人在大本营周围到处走走,谈谈人生。这也是缘分,如果不是他前天登三峰失败了,我们今天也不可能在这天堂般美丽的四姑娘山山谷里一起聊天。当太阳下去,天气一下子变得很冷,我们赶紧进帐篷。营地周围全是洁白的雪山,这里似乎是世界的尽头,好象只有我们几个人,除了偶然传来几声鸟叫,一切都非常的寂静。到了晚上,我发现那帐篷有很大的问题,就是透风,这在零下几度的夜里实在很恐怖,我的睡袋还很薄,幸亏野客借了件衣服披我睡袋上, 才勉强睡了一小会。
其实由于太冷和有点兴奋,我起来了几次,这让我看到了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星空,每一颗都是那么的晶莹透亮,好象伸手可摘。这时我脑海里不断出现贝多芬《月光曲》的旋律,实在是太配合现在的环境和心情了。大概夜里12点左右,我又被吵醒了,这次不是因为贝多芬,而是因为营地下起了大雪,噼里啪啦地打在帐篷上。
我们定的是凌晨两点起来,向导先给我们做好了早餐和烧够开水,收拾好后,马夫留守,我们三个大概凌晨三点半开始出发。四周漆黑一片,我们踩在厚厚的雪上,慢慢向山上走去。因为休息不好和吃得也不好,一开始我就觉得身体状况不太好,一直都走在最后,只是咬着牙勉强跟着他们走。一个多小时后,我们来到一个乱石坡,非常长, 爬了一半,我非常累,走不到十米就要停下来大口喘气休息。向导教我一些调整的方法,而野客就不断地为我鼓劲,如果不是他,我估计自己已经放弃十次了。大概五点十分我们到了大平台,杨二冷静地对累得要死的我说,jason,你一定可以上去的,你的状况很正常,不是高山反应。
尽管有他们的鼓励和帮助,但我还是没完全放弃退出的念头,从大平台到垭口是我觉得最累的一段,因积雪较深,天又黑,走起来非常辛苦。我觉得自己又没相机,又不是为了征服什么高度,也不是为了回去向人炫耀,是不是一定要登顶呢?在胡思乱想中,我大概在六点四十到了垭口,这是个转折点,一方面顶峰就在眼前了,不用一个小时就能上去了,另一方面,这里我们看到了最美的霞光和雪景。天空慢慢亮了,我们就坐在垭口欣赏着难得的美景。那些雪被霞光染成了红色,周围全是一片片雪山,在这样的环境下,一切的语言都是多余和苍白的,我们能做的就是静静地欣赏。
从垭口再上去大概还需要四十分钟,天已经全亮了,我们的体力似乎被美景带起来了,已经不觉得太累,这段有一定的危险性,杨二就先上去给我们打好了保护绳,早上八点整,我们三个全部顺利攀上了四姑娘山二峰之颠。我和野客都激动地抱在一起,并决定裸奔来庆祝。也许你会说,那不过是个入门级的雪山罢了,但我还是被自己感动了,眼泪控制不住就流了下来,为了那无敌的美丽景色,更为傻傻的自己。
激动过后,很快平静下来,这只不过是两天的体力加毅力去爬个体力型小雪山罢了。对很多人来说,这高海拔地方爬山,累死累活的真不靠谱,但很多事情你做了也就做了, 二姑娘不小心就成了我生命中一个小小插页。我也极讨厌那种把爬个雪山冠上这个意义那个象征的想法,其实这就是很普通的一个行为,没必要在要生要死的在那矫情。
从顶峰下到大本营, 拔营后我们再下到日隆。大概在下午五点左右,回到了旅馆,回望那座傲然挺立的二峰,我都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到了那顶上吗?身体非常非常疲惫,连续两天高强度的攀爬,加上高海拔的缺氧,让自己的反应都慢了,一点都没登顶后的兴奋。随便吃了点东西,我们很早就睡觉了。
回成都的车上,看着美丽的四姑娘山 野客问我,以后还会再来挑战三峰或其他雪山吗?我真的不知道答案,也许会,也许永远不爬了。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后记,最近几年四姑娘山区发生了多次山难事件,好几个人遇难了,就在我登顶那天看到了对面山峰有很神奇的佛光,回来后却听说就是那天那里发生了一起雪崩,一个山友被活埋了。一路上接触了很多山友,也对他们的人生观价值观有了更深的了解,只能说希望去的人都注意安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