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江的片片断断] 小资通信——给L(zt)

版权所有：1974年的逃亡 原作　提交时间：21:22:36 04月26日 转自：SINA驴坛

（1）

房间的气味不好闻。凌晨3：00，因为高原反应，他还在呕吐。

晨7：00，我和他说了几句话，跳下床推开门看，越过四方客栈的屋脊，可以看到天边绯红的彩云（淡淡的绯），反正已经醒了，应该让屋子里充满新鲜的空气，叮嘱服务员换一换垃圾袋，一个人悄悄的出门去了。

昨晚游逛到新义街的古城国际青年旅社，旅社的三层楼旁，有一扇小小的门。出了小门，下几级台阶，对面是另一户人家的白墙近在咫尺。潺潺的流水倒影着皎洁的明月，在脚下流过，仰望着深巷上方一线月华静默的天空，我说，这里适合和女孩子来，坐在流水边对着水中的月影述说心事，少爷说“哪个女孩子，说！”我笑，说“L”。

为什么如此的想你，想你此刻在我的身边，这种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L，或许这个纯净、温润的古城，只有你如影随行，才让我觉得这么的安心、安静。

（2）

他真的是一个很少爷的人，外衣外裤都交给服务员洗，香烟和打火机，永远都在买，永远都在丢失。我的惯把桌上所有的东西统统扔进肩包，所有的安排和行动都预先要有时间安排和计划设定，朋友告诫说，在丽江玩必须适应当地懒散随意的气氛。其实，我似乎从来不是太性情的人，在旅行里很少兴之所至的心血来潮，倒是反复的在比较和衡量种种行动的可行性。你瞧，L，常年的工作已经把我变成一个非*典*型办公室女性思维了。

丽江的网吧非常的吵，每个人都把自己面前的音箱开到最大，弹药爆炸、枪炮射击、进攻的军号、被击中的惨叫，网吧里坐满了人。我在给你写信，这里不允许静静的说话，要说话就得大喊出来，时光倒流8年的样子，好象回到故乡小城第一家电脑游戏店里。

从海拔3800米下山的时候，遭遇到很大的冰雹，每个人都湿透了。今天一天里最好的时光，是太阳落山的时候，坐在古城的四方街晒着暖暖的太阳，好看的女孩子都有一个手牵手的伴，我的L，我也想要牵着你的手，在黄昏的阳光里走来走去，走去走来，而流水，从我们脚下潺潺而过。这一刻，你依旧无所不在，在我身边。

（3）

昨天，我们在虎跳峡、长江第一湾步行、乘车，颠簸了一天。他很累很抑郁的样子。（这次和我们一起玩的，是同住四方客栈一楼的两对夫妇，一对来自成都、另一对来自广州，带着可爱的三岁小女儿。他有一种奇妙的力量，小孩子、小猫、小狗都喜欢成天缠着他，这么讨小孩子小动物欢喜的男人，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婚姻呢？）广州老婆想要逛街购物，广州老公想拉我们两去泡吧，他躲着。后来我便独自陪广州老公去了，每个人来丽江心态都不一样的，有些人来寻找故事、有些人来讲故事、还有人安静的听故事。我是有耐心、温和的听故事的人，听广州老公聊创业、聊破产、聊东山再起、聊事业的如日中天，一直到24：00。我比他早一分钟回到客栈，俩人靠在自己床上默不做声。安静有时候可以化解和回答一切吧。

网吧电脑的对面，有凉风从窗外流利的飞入。我随身带着两副眼镜，看风景的时候用近视眼镜；遮挡阳光的时候用太阳镜；在虎跳峡强烈的日光下俯览急流，就把眼镜重叠起来。

下午忽然觉得累了，努力按照自己规划的行程表跑了三天，终于是累了。他的情绪也好了起来，我们到一家可以点看DVD的酒吧懒懒的躺了一个下午，这就好象你在家时候总赖在沙发上一样。我们看杂志、喝冰橙汁、木板阁楼的酒吧里有寥寥的脚步声走来走去，楼下放着Richard Marx的老歌“RIGHT HERE WAITING”，我挑拣的那盘DVD《车站》回顾着1979年——1990年我们唱过歌，经过的事。

我在一大堆枪站和动作片里拣选出的电影都是最小资的。日光强烈、白雨淋漓、云层翻腾、风铃和灯光在四壁玎玲玎玲的走动，这样的生活是我所要的，即使是三天。L，也是你想要的吧。“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昨天傍晚的拉市海，夕阳落进山峦中去，半海瑟瑟的波光，撑船的纳西人说“现在吹来的风很暖和”，从东边，夕阳的对面吹来的风，有些些的温暖，那是吹面不寒的杨柳风啊，野鸭子嘎嘎叫着从我们头顶不远处掠过，L，想要把你抱在怀里，在波心之中的小船里看我眼睛所捕捉到的一切。

我的丽江没有故事，在我心里，你就在我身边，我说看到的、开心的、静谧的一切里边，都倒影着你。

《东邪西毒》里，多年之后的慕容嫣成为一个对着自己的影子练剑的独孤寻欢，丽江的天空和星群里，倒影着的却是我的L啊。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喜欢仰望丽江清澈晴朗的天空，因为，另一片天空下面，你一定也在仰望着它吧。

（4）

晚上，七月发短消息给他和我，她说“山高月晓月色醉，你们在那里未必留心时势吧。非*典已经严重扩散，他和你还是不要回来的好。”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我们除了看影碟，不看电视；上网除了打字，从不浏览新闻；深夜，隔着薄薄的板壁，听电视里报道巴格达的消息，恍若隔世。如果七月也这么说，那么你那边的情况一定很不好了。有些担心，你要爱惜自己。

昨天早晨7：00出门，从玉泉公园的象山下来，就在涌泉的湖旁给家里打电话，给你打电话。为什么感觉离你如此之近，天空很高，极蓝，云层在大山上投下舒卷的影子。丽江在纳西语里唤为“英故都”，意为河湾地。若译为汉语，可读做“伊孤独”，有位伊人，在水一方。孤独地留孤独人，寂寞人居寂寞地；独孤相逢成双，寞寂相依而和。早晨在深巷里游走，时时驻足，看小小院落门扉泄露的一角，兰草、花卉、树，小猫在台阶上晒太阳，院落里晾晒的床单在风里轻轻的飘，觉得惆怅，觉得，舍不得。这里，应该是我慢慢耗费一生的地方呀。

喜欢一种笔直消瘦的树，嫩绿的叶片下盛开着粉红的花蕊，风里洋洋洒洒的落在小河里，水波一推，旋涡一回，就停滞在台阶于小河交互的角落里，冷冷的，动也不动。我问当地人这是什么树，他们说，是秋木——秋天的秋。

留在这样的地方好不好——伊孤独。

我又说傻话了。

（5）

我回来了。很困，可是早上还是按照在古城的习惯早早醒来，对着天花板发着呆，太阳还没有出来，可是在那边太阳已经出来了，木格子的门扉外边，雀鸟唧唧喳喳的叫唤着，可是现在……除了疲倦什么也没有。只有远归的惆怅。

昨天在火车上，一对成都的夫妇说“每次离开一成都就想早点回去”，我说“每次一离开成都就再也不想回去”，短消息里你说过的话“是啊，日子又要回归无聊，也不能日日和你消息了”，多么的惆怅。

又回来工作了，我在办公室大声说“哪天我辞职不作了，就是到丽江去了”，其实，L，丽江是个开发过度，极商业化的地方，淳朴和安静，也得象循着流水寻找象山下玉泉水源头一样耐心、细致才可寻觅到，可是至少天空那么蓝，那么干净和爽朗，太阳每天都出来，所有的商铺总是迟迟的开门，有一些东西是无法改变的，就好象你一样。

即使，你在我身边日日缠着我，寸步不离，也不会厌倦，只有懒懒的溺爱和欢喜。在这个意义上，那个千里之外的小城，是我和你的。
喜欢这样一份一份自顾自的给你写邮件，你打开它们的时候，自然是欢喜的，这欢喜，就是我络绎写邮件的原因。

2002.4.16---4.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