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行更远还生－阿里大环线回顾之感觉（终于完成）

黑摄会 · 2009-12-01 01:20

出日喀则记

几次进藏，我都觉得拉萨只是个游走藏区的起点，而日喀则是个分界线。出日喀则，就离开了繁华的城市，可以去珠峰，可以走阿里。出日喀则，前路既艰险又充满着诱惑。

进过两次扎什伦布寺了，这次就没有陪队伍进去。在寺院墙外，听风吹过经幡无数，看云起思绪无数，有的感觉如阳光，总是把金顶照亮。

绕寺的藏民指头碰触过每一个经筒，心愿随脚步离神愈来愈近。其实，心愿就是她的佛了。扎什伦布寺很大，日喀则很大；年楚河很长，雅鲁藏布江很长；我的心愿更大，更长。

出日喀则，天更蓝，云更低，原野更加开阔。可以在这原野上驰骋的，是我不羁的心。

看鹤展翅，我心飞翔。

出日喀则，这样的山就陪伴我们一路。而水是不多得的。 天地之间，人的身影很小，心却很大。很大的眼界包容了风景，很大的心有时候却会拿得起放不下。

生活有时候很简单，犹如在门口的张望。生活有时候也复杂，就像门内的张望和门外的张望毕竟不同。

走在远方的路上，可以是一个复杂的人，也可以是一个简单的生命。

麦秸、小牛、黑颈鹤、远山，偶尔的田园画面会引发内心深藏的一些古典失意的诗意，或许适宜吟咏，却沉默。用镜头表达，一切尽在不言中。

出日喀则，彩虹数度来迎。路上对“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有了很切身的体会。且学古人问一声：谁向长空驾彩桥，轻红浅绿共迢迢。前路还很长。

黑摄会 · 2009-12-01 01:21

玛旁雍错与神山

玛旁雍错是西藏四大名湖之一，让人对她充满了憧憬。到湖边住下，我们先登上齐物寺所在的山头。山头上规模甚大的玛尼石堆在阳光下闪着一只只“慧眼”令人惊叹。而玛尼石和牛角所指的远方就是和玛旁雍错齐名的神山冈仁波齐了。

冈仁波齐是如此地受到万众的景仰，主要是因为佛说他是三千大千世界的中心吧！金字塔状的峰顶当然要在日落或日出时分看才更美。都说绕着冈仁波齐转上多少圈就可以洗去一生的罪孽，我想起佛说，自度或度他，还是自力胜于他力。

看过了纳木错与念青唐古拉山，我以为玛旁雍错和冈仁波齐也是一样相依相守。当红霞就要亲吻圣湖的时候，我发现陪伴着她的不是冈仁波齐，而是那木那尼峰。不知怎么我竟联想到了林徽因，如果林是玛旁雍错，徐志摩则是冈仁波齐，而梁思成才是那陪伴着林的那木那尼。

第二天清晨，红日尚未从湖边升起，一颗星挂在神秘的天幕上。玛旁雍错醒来的时候，这颗星就消隐了。她昨夜的梦不知是否被星星点亮了呢？

玛旁雍错的湖水颜色不像纳木错那么多变，她总是平静而幽蓝，像一个娴雅的女子。偶尔从天上飘过的云彩，在她的心湖投下了艳丽的影子，转瞬又消失了。

冈仁波齐与玛旁雍错一起醒了，他们之间的草地被阳光染得红红的。连绵的山坡是山和湖之间的美丽的距离。

那木那尼也醒了，他默默地映衬着玛旁雍错的晨妆。玛旁雍错也从不艳抹，总是那么淡雅地又开始了一天。

玛旁雍错优雅而美丽，那木那尼雄伟而包容，冈仁波齐俊美而独立。神山和圣湖，他们一起装点了阿里，也装点了过路者的心。

黑摄会 · 2009-12-01 01:22

古格王朝的背影

虽然对扎达土林方圆达数百平方公里的规模早有耳闻与想象，但身处其中还是感觉到震撼。在这里，你可以想到的是造化神功、沧海桑田之类的词语。喜马拉雅造山过程中不经意的手笔，给了人们多少的惊叹。

大自然的奇观令人叹为观止，再往其中注入浓厚悠远的人文气息，扎达就更加充满了神秘的诱惑。

有上千年历史的托林寺在历经一百多万年沧桑的土林面前只是个小孩子，而我们在托林寺前更是显得幼稚和渺小。黑影、红墙、高塔、弯月，跨越了时空的感觉会在你的心头聚集成一个古老的传说。

曾经的托林寺是古格王朝的宗教中心，扎达城就建在寺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寺在城边。佛塔和土林一起被朝阳打亮了，浓烈的色彩显示着当年的辉煌。而大片的阴影，还深藏着至今不为人知的秘密。

土林伫立在阳光中，静静地沉吟着往昔的岁月。而岁月不停息，就像土林间穿流的象泉河。时光流转似河水，逝者如斯夫。历史沉淀似土山，铭刻无尽沧桑。

面对古格王朝遗址你会想到这个词：高山仰止。唯有至高无上者才会想到把自己的宫殿建在山之巅。这是一个最接近天空的遥远国度，700年的辉煌在历史舞台上留下的是浓墨重彩。

辉煌之后，古格给后人留下了无数的谜团、无数的叹息。谜团是历史学家考古学家的，叹息却是我们的。数十年人生，即使偶有辉煌也不过是白驹过隙。遥望古格王朝的背影，我想把心愿刻在眼前的石上，与天地共老。

至高无上的山顶宫殿空了，数百年辉煌的古格文明一夜之间消失于茫茫沙海。王朝遗址之下，突兀而生的一棵树已满是秋意，他是古格史诗的编撰之笔吗？

黑摄会 · 2009-12-01 01:24

青云羡鸟飞

到班公湖就算是阿里南线的尽头了。想到班公湖，想到那里久负盛名的湖鱼和水鸟，一种轻松惬意的感觉油然而生。路边小池塘惊飞的水鸭已然在撩拨我们的心湖。

看了普兰美丽得很隆重的神山圣湖，看了扎达沧桑得很沉重的土林和古格，再看鸟儿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自由翻飞，心情随之放飞。

自以为蹑手蹑脚的走近，还是惊起了水鸭争先恐后振翅。不要问水面为何起澜，不要问小鸟为何展翅，偶然的心动，而后有翼动，随之波动。

湖水、苇草、羊群、飞鸟、近山、远山，目光为谁停留呢？心如水微澜，还是如草疯长；是如羊沉默，还是如鸟高飞；是近山可触，还是远山可望？

斜阳染山，映照的是谁的家园？辉煌的背景之前，水鸟却平静。如果是我，会吗？不能吗？不断远行，需要看到眼前的辉煌，也需要得到心境的平和。

辉煌隐去，只剩下湖水幽幽， 水鸟轻漾，并不争渡。天高任鸟飞，是一种境界。不飞，不争，也是一种境界。境界有多大？不只是湖面，不只是天空，心有多大，境界就有多大。

红霞常在日落之后，“独与天地精神往来”常在慎独之后，“那人却在阑珊处”常在众里寻他千百度之后。

班公湖的鸟岛很有名，我们终于登岛，岛上却空无一鸟。正是：看鸟美，羡鸟飞，懂鸟自在，思鸟之境，终于岛上无鸟，心中亦无鸟。

黑摄会 · 2009-12-01 01:33

湖的平静（尼玛）

看过了羊卓雍错、纳木错、佩枯错、玛旁雍错、拉昂错、班公错、扎日南木错……“一错再错，错了又错”之后，历经路途之艰辛，终于看到当惹雍错时，我还是被感动了，为她的美丽、她的寂寥、她的平静。

我想像云一样去拥抱这个遗世独立的女子，不需要言语。她的存在已经跨越时空，空间上她在无人区的边缘，时间上她诞生于造山运动，属于传说中的象雄王国，属于曾经的原始苯教。于我，只是一面之缘。

所有圣湖都有神山相伴的。与当惹雍错相依相守的是有着七个金字塔状山头的达尔果山。象雄王国和苯教成为传说之前和之后，神山圣湖一如既往地平静。我能如飞鸟般从他们面前掠过，已然满足。

虽然有这几张照片，但这次我在湖边拍得很少。我和牦牛一起享受着当惹雍错湖边的阳光。那个惬意的下午成了值得我不断回味的时光。

湖边文布村的女子是如此的爱美，她们用自己发明的化妆品把脸涂得红红的，或许是想跟当惹雍错比美吧。她们不知道当惹雍错的自然美是无可匹敌的。作为湖边不多的生命存在，文布村也是让人怀念的。

探寻象雄王国遗址的热情，让我们忽略了湖边小路的危险，是圣湖在护佑着我们。那个失落而神秘的王国，应该有许多故事沉没在湖水中，湖水总是平静无语，留石上的真言给人诵念。

当穷错是小当惹雍错的意思。她的平静一如姐姐当惹雍错般。姐妹相依，加上神山相守，当惹雍错应该不太寂寞。初见时的寂寥感，或许是来自我的内心吧。自古逢秋悲寂寥，秋水之远，秋水之长，秋水之静，我当记取。

再往前行，忽见群鸥飞舞，无名小错水面依旧平静。我还有什么不平静呢？！

黑摄会 · 2009-12-01 01:33

双湖是什么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像那野驴的脚步。

双湖是什么？百度一下就知道：双湖无人区位于藏北高原西北部，因康木如湖和惹角湖而得名。我们却不为看湖，原始冰川和野生动物才是最大的诱惑。

当身影越来越远，云层越来越低，氧气越来越少， 双湖仍然是山那边无尽的神秘。

从来没有在白昼看过这么黑的天，也从没见过天边的黑幕被这样撕开。远山是如此的清晰明亮，就像小时候的梦想和长大后的思想。

但具象的山有时候会被看成一种抽象，就像年关过了，不等于你更成熟，年龄渐长不等于你就更从容。看山不是山之后还另有境界。

人生的从容不是一天能成就的，就像冰川。普若岗日冰川，仅次于南极和北极，被称为第三极冰川。真的站在它面前，你不会为自己的渺小而觉得可笑，因为你已经忘了自己。

冰川里的冰窟窿，是被什么洞穿的呢？ 人心里最柔软的部分，会被什么所伤呢？岁月沧桑之后，心和冰川会在乎一个窟窿吗？

那边山头，新雪又覆盖了。

黑摄会 · 2009-12-01 01:34

迷路的黄昏

一个月多后的今天，我回首那个迷路的黄昏，想找出一个迷路的理由。怪这云吧，似乎是她在天边诱惑了我们的车轮，但云很快就暗了散了。怪这白屁股的藏原羚吧，似乎是她一路吸引着我们的目光，但羊很快就跑了。于是我知道，这次迷路是冥冥中注定的。

回到现实去看迷路的过程，并不太复杂。早上进入了双湖无人区，按计划出来后在双湖再住一晚。但为了在路上的冰雪融化之前出来，我们中午就到了双湖镇上。大家吃饱之后意见一致往前走。估算了时间，计划在路上的一个道班借宿。不料道班只有几个床位，我们调整计划前往最近的一个乡。说近，也是80公里之外。天渐暗，我们错过了一个岔路口后，就找不到方向了。后来，经过种种曲折到了一个镇，却不是我们计划中的乡。镇上没有可住宿的，我们又连夜赶往申扎县。

从这次迷路开始，我们在行程的最后几天里完全地进入了“计划没有变化快”的状态。这几只藏原羚若是知道那几个在黄昏里拿长镜头对着她们的家伙后来的情况，一定会在心里发笑。但回首整个行程，在大家身体渐觉疲惫、审美渐觉疲劳之际，这次迷路的黄昏却意外地成了行程中最美的黄昏。

最美的往往是短暂的。短暂的美是最让人回味的。让人回味的往往是已不再拥有的。我可以庆幸还有这张照片。

不知名的小湖因为夕阳的光照而美丽，迷路的我们因为美丽的风景而暂忘了未知的前路。

迷路似乎就成了一件好事情。计划没有变化快，也让人精神振奋。人生需要计划，却不能只按着计划走。

《周易-系辞下》：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有变化，是好的。迷路之后，变化之后，我依然喜欢这平静的蓝。

夕照把土山塑造成了圣殿。山还是山，水还是水。走过那个迷路的黄昏，我心里豁然开朗。

黑摄会 · 2009-12-01 01:35

回到拉萨

“回到拉萨，回到了布达拉……”大家都记不全歌词，却都能哼出这么一句，特别是在出了双湖接下去就是返程的日子里。从拉萨出发，再回到拉萨，二十来天的旅程似乎过得很快，但我知道未来的日子里我们还需要许多许多的时间来反刍。

这是大昭寺前磕长头的藏民，摄于9月19日的黄昏。我们是那天下午飞到拉萨的，采购了第二天出发所需的食物和用品后，大家就来到了大昭寺前。我四次入藏，不记得是多少次来到大昭寺前了，这里磕长头的景象似乎是从不间断。当时天已昏暗，我站在藏民后面看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匍匐下身子。已经日落后的天空突然透出一道光来，照亮了大昭寺上的法轮和金鹿。我拍下了这张照片，祈望上次在佛前许下的愿望都能实现，也希望此行平安！

这是在平措楼顶的餐厅拍的，那天是9月20日，天蒙蒙亮就要出发，从拉萨开始我们的征程。平措常常住满了真正的驴，他们的故事和经历，精彩得就像他们身上五彩缤纷的冲锋衣。但我一点也不喜欢平措，就像不喜欢伪驴或伪小资。隔着平措餐厅的窗，拍下这张照片，就像即将开始的行程一样神秘而让人难以琢磨。

日喀则－阿里－那曲，从南到北一圈走下来，路上的艰苦已不待言。重新回到拉萨，忽然眼前眼花缭乱，相隔二十天重回城市，竟然有恍如隔世之感。在城市呆久了，就想到原野去；在原野走累了，又想回到城市。同行的人一边惊呼着又看到了路上有车路边长树路旁有房房前有人而且人还这么多，一边感慨着人生原来也像上路。

又回到大昭寺前，不再刻意为了拍照，也像人家哲学一把，在大门前呆坐晒太阳。不过后来还是拍下了那个老人和这个小女孩。

虽然喜欢仓央嘉措的故事，但这次还是没去玛吉阿米，又一次去了岗拉梅朵。没有以前那么清静了，其实整个拉萨都不是清静的了，且饮一杯小资的果汁吧。岗拉梅朵的窗外摆了不少地摊，吸引着一些白天逛八廓街意犹未尽的游人。游人之外，街上已经很少行人，当然，武警依然伫立。

转过就如经文念过，念过就似乎神过，神过却不知心从哪过。

一次又一次回到拉萨，一次又一次不同感悟，但没有一次像这次想快点离开。心总要有一个着落。

信仰有信仰的好处，免了许多思考之苦。摄影有摄影的好处，免了许多文字之误。

黑摄会 · 2010-01-09 01:18

拖了很久，终于把尼玛和双湖两部分补充上来了，成为一个完整的帖子。
感谢楼上诸位的阅读，特别是啊琦的意见，在此谢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