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里雾里的故事

在网络上认识一个人，是认识一种描述。
对于这种描述，有些人相信，有些人愿意相信，有些人也不知道自己信不信。
网络的故事太老套了，不过老套也是一种安稳。
这些都不是关键。
有一天
五个人跟我说同一个故事。因为我不能确定他们是否诚实，因此无法保证这个故事的真实性。

一 梅子树下

梅子的家乡在北方，来深圳工作三年，朝九晚七。工资不多不少，吃住之余每个月还可以光顾一下茂业或者天虹的服装部，年底如果不回老家还可以参加旅行团去海南或者传说中很浪漫的丽江。

关键是梅子很迷惘。
迷惘如果有形状那一定像云一样。梅子觉得自己在这云里，看不见过去，也望不到未来。
就像后来她在山上看到的一幅风景。

photo by 凉伞树下

此刻的自己。
梅子常常在思考自己是如何成为今天的“我”。她有一次问我，你有没有做过让自己惊讶的决定。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跟梅子不一样，我已经不追究为什么了。不反思的人字典里面没有惊讶一词，我说决定只是衡量的结果。只要能保持平衡，哪怕置于陡峭之地也可以泰然的。对梅子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暗自恐惧，光用来说事情可都简单啊。从山上回来了，梅子说墨鱼你总算说了一句经得起考验的话。

photo by 凉伞树下

认识梅子半年多，梅子第一次肯定我的猜想。梅子很聪明，当她发现我昨天说过的话今天就不记得的时候，她就管我的“言论”叫猜想。我们是在海边的一次活动认识的，那次活动里梅子一直很受瞩目，她年轻阳光之余竟然还有点忧郁，像一杯加了糖的奶茶。我一直弄不明白梅子的忧伤来自她世界里的哪个星球，为何在她的天空里一直闪烁着若隐若现的光芒。梅子是不容易弄懂的人，别人弄不懂她，连她自己也是弄不懂自己的。在磨房常常会遇到色彩缤纷的人，唯独梅子像一团雾。对了，梅子也像一首歌，那首叫作《孤独的手风琴》的歌。上个月的一天晚上在梅子家玩得太晚了，便在她家留宿。她说听完这首歌我们就睡觉吧，然后《孤独的手风琴》的旋律就缓缓流入我们的眠梦。

二 凉伞树下

凉伞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人，是我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酒友。
平日都是看似严肃的人，两杯透明的液体下去就能说会道，幼儿园的孩子一样活泼可爱。为了这活泼可爱，我们喝吧。

上星期他在QQ上说墨鱼，你帮我写武功山游记吧。
我说我会个鬼写游记。
他说那你随便写点什么吧。
我说那我怎么知道要写什么。
他说你随便写吧，写完了元旦我组队上山，一边看冷冷的雪一边喝暖暖的酒。
我说老大你上山关我什么事啊。
他说我有秘密。

是的，关键是凉伞说他有秘密。

结果凉伞用他的一个秘密成功交换了我这篇东西，不过打死我也不会写成他的游记。顶多，我帮他上传几张风景照就是了。

但是，谁让我好奇呢。好奇害死的不仅是猫，还有鱼。元旦上山非灌到他不可。
现在先帮他上传pp。

三 橄榄树下

橄榄上个星期一给我写了一封信：

墨鱼，

上次丹霞以后很久没有联系了啊，收到我的信你一定很惊讶。
上个月我有个同事突然离职了，他走了我才忽然觉得有很多话没有跟他说。我想是打电话好呢还是QQ上说呢，最后我给他写了一封信。一写就不能停，但他的反应让我觉得他不愿意再收到我的信了，所以我想写给你吧，我记得你说大学的时候收到贴着邮票的信封开心地不得了。如果能让你开心一会，那也是不错的事情了。
我上个周末去了武功山，心情压抑的时候总想出去走走，因为很仓促连快干衣都沒带，幸亏上个周末山上的气温不算太低而且阳光很好，不然肯定要感冒了。
可能是心情不好，觉得冬天的武功山很悲伤，不过队友们都很快乐的样子，一路上竟然笑出了不少眼泪。
凉伞树下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他实在是个很好玩的人，这次按他的说法是爬爬山，拍拍照。开始我想武功山再怎么说也有两千米再怎么走也不至于如此轻松，事实上走下来差不多就是如此，我拍了六百多张照片，下个星期我整理以后发给你看，武功山的线条美极了，我们走在雾里面都觉得自己像仙人一样。对了，菩提树下是个很不错的人，下次有机会介绍你认识。
墨鱼，写到这里我快忘掉最开头的不快乐了。谢谢你！

你的橄榄树下

我很惭愧，因为有我只看信不回信的习惯。幸亏这个世界有电话这种东西，我打电话给橄榄树下。我告诉她我认识菩提树下，而且就在他们出发的那个星期三的晚上还跟菩提树下逛香港的户外店买睡袋去了，橄榄听了很惊讶。她说难怪菩提夜晚只用睡袋不盖被子还说热，原来出发前就去升级装备了。

四 椰子树下

如果不是椰子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原来梅子他们武功山之行最精彩的风景不是山。椰子说他们有个夜间电台节目，凌晨四点开台。
椰子真是个不着边际的人，他说的东西很零碎。不过100个正常的男人，97个都是这样的，另外能说会道的3个里1个是学文科的，1个娘娘腔，最后一个是喝多了。
经过我的整理编辑，大致上是这样的：
夜间四点的谈话节目是有主题的，关于初恋。
椰子的初恋在大学，当然结果是分开了。椰子回首当年往事，在海拔1500的山坳小栈的凌晨四点时分万分感慨，青春无法承受沉重。恋爱是轻松的，婚姻是沉重的，年轻的椰子只能恋爱。后来怎么了？那曾经年轻的女子已为人妻母。最难过的时候？椰子说她告诉我她要结婚，我的眼泪不知道怎么样就掉下来了。
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就跟椰子说如果有一天我闲得实在厉害写小说去了也肯定不写他的故事，没点新意。
椰子说那你写梅子的故事，要不凉伞的也行。
那你给我说他们的故事啊。
不好意思，除了自己的故事，谁的故事都不能透露，这是我们的协议。椰子很认真。
无语，我向来尊重认真的人。
后来我在想为什么人们上了山就喜欢想当年，远离了城市的尘嚣就开始回味红尘，山若有当年回味的恐怕是沧海。很抱歉，我忘了自己已经不思考为什么的问题了。

五 菩提树下

凉伞跟我说，菩提是个很好，很强大的警察，年轻的时候跟半个特种兵似地。在香港旺角街头远远望见菩提，银白色的头发，微微发福的身形，在人群中从容度步而来。不像警察，更像个慈善家。
人的脸是很奇怪的，非常耐人寻味。表情有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事物之一，所以我很佩服演什么像什么的演员。但菩提的神情不是能演得来的，上了年纪的人还有这样纯真的表情，像沙漠里出现的郁金香。
菩提跟我走在路上，一直话很多，他说起上次被凉伞“欺骗”的事情。上次，凉伞跟他说我们去走走路拍拍照吧，结果就把菩提带去走老京广线了。可怜的菩提回来一看，脚起了8个水泡。于是这次尽管凉伞说只是爬爬山拍拍照，菩提一点也不敢草率视之为“艰巨的任务”，吃一堑长一智啊。
我们从旺角东走到旺角西，买了一个睡袋，两双袜子。
菩提下山后告诉我他对睡袋袜子都很满意。真是个认真的人。
我不敢告诉菩提，我很喜欢他，我喜欢有点年岁的事物，包括人，尤其喜欢孩子一样的老人。生活在他身上没有留下肮脏的痕迹，可喜可贺。

从开头的第一句话走到这一段足足三个星期，不知道树下们心里面武功山的风景是否明媚依然，有时候我很怀疑是否真的有那么五个人，是否真的有那么一座山，是否真的有这么多故事。
哪些是别人说的，哪些是我说的，我自己也弄不清楚了。
我写文字，文字也写我。
也罢，一种描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