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哪里去呢？小黄蜂

当刃脊的工作人员打来电话时，距离我的国庆假期出行仅余两天。一大一小两个背包收拾停当静候在客厅，眼看着办公桌上的文件在一点点减少，我已经开始关注成都的天气。可是，忽然电话那端说：因为营地水源问题，小黄蜂计划取消！

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乔？我的小黄蜂，因为年轻英俊的马克西姆修长灵活的双手而赋予曼妙想象的小黄蜂，给了蛰伏已久的我勇气未曾谋面已然可亲的小黄蜂，这是不是相见不如怀念最无可奈何的版本？飞往成都的航班上我是如此地愁肠百结。

面条与米饭的战争

三十日在成都碰头成行的共七人，原定八人的队伍只有一人退出，感情大家伙儿的心思都是一样的，假期已定事到临头改无可改啊。看开点的话，就是四川某山里伍仟多米的某处山头，随你高兴叫它蜜蜂也行叫蝴蝶没人跟你急。实际上的目的地改为半脊峰西峰，即半脊峰西侧鞍部上的卫峰，地图上位于5430米的半脊峰与5414峰之间，后来实测高度为5330米，90%的登山路线与半脊峰2号线相同，所以马大哈地说这个国庆我去登了半脊峰也没有错太多。

代表刃脊安顿我们这一行人的是陈映春，通常大家叫她小胖，瘦瘦小小的八十后小女生，不仅我一个人将她当作办公室文员，问题是，她是我们的领队，则郎头算是攀登队长，此时带领两个藏族协作已进山运送物资。虽然古人云不可以貌取人，可此刻我多么希望协作们是一水儿高大威猛的帅哥啊。其实全程看下来我是最没有理由抱怨协作问题的，作为登顶队员中唯一的MM成员，我俩全程合住一顶三人帐，小胖始终对我照顾有加，年纪轻轻的汉族女孩选择高山协作为职业，小胖有着很不一般的毅力。

根据马一桦〇五年的登山报告，成都出发至毕棚沟上海子大本营约需五到七小时，待汶川的路修好四小时可达，因之半脊峰属于交通便捷的提高级雪山。不过世事难料，四年之后的汶川依然在修路，不仅是“修”，更像是与大自然的角力，看得人心里百味杂陈。我们天色未明即出发，及至下午将近四点才到达上海子，还被称为非常顺畅，回程时赶上大堵车，从中途的理县回成都就八个小时，“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不是白说的。单从交通来说，四川不比西藏便捷多少，四川的山景色多变风光秀丽倒是真的。

上海子作为登山大本营而言堪称豪华，餐厅宽敞明亮倒也罢了，二楼茶座舒适宜人，四川人的麻将意识着实厉害。但是作为收费景区接待普通游客，没有住房热水，无所不在的移动联通都不来布点，还是有点令人意外。在大本营休整一天，讲些理论绳结，除了略微担心天气，假期伊始一切都那么轻松愉快，直到分配食品的时候我才傻了眼。

这么多年来，我都在户外秉承“饭是别人家的好”原则，不要说做饭，连点火都不会，唯一拿手的就是发明了什锦干果当路粮。行前准备了大的塑胶瓶，混装入各色干果和果脯，如腰果，杏仁，葡萄干，盐津提子，话梅条等，另备大小可装入冲锋衣口袋的的小塑胶瓶，按照高海拔地区八小时行程计算，800毫升热咖啡，一小瓶干果，十块巧克力，若干牛肉粒，两块压缩饼干或者高能饼干，这个路粮搭配足够，另有一小盒葡萄糖作应急。 至于早晚餐那就不在我的脑袋考虑之内，只要拿着饭盒，总归饿不着。

当榔头推开那间神秘的房门，指着堆放一地的食品要求大家自行挑选时，我顿时感到一阵眩晕。除了路餐，个人尚需预备六份早餐和晚餐及饮料若干。早餐吃什么呢？奶粉加麦片，搭配面包，小面包也可以充当路餐调剂一下，面包的包装袋要戳破以减少空间，小胖帮忙往我的袋子里扔了十几个小面包才作罢，作为一天隆而重之的正餐，晚餐呢？出于对方便面的一贯蔑视，再者榔头又叮嘱米饭也要拆除包装放置，我很乖就记得了米饭，拿了五份米饭和一包面条，汤料也不能少，漫漫长夜无心睡眠怎么办？喝汤。

人是最容易被偏见束缚的，聪明人就是不被一块石头绊倒两次，而方便面就是我面前的一堆石头，总是在山下无比藐视，上了山就喜欢得无以复加。这次在C1我就开始叫卖，两包米饭换一包面条，没人理我，四包米饭换一包面条，依然没人理我。到了C2被稀饭严重伤害，只好从老六那儿顺面条，然后发动小胖外交，用一片白菜叶子从榔头那换来一包。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歧视面条了。

人人都爱雷蒙德，人人都爱方便面，饥渴劳顿之后，热汤面就是中国胃的救星。快熟米做成的米饭，胃口不佳是怎么也咽不下，做成稀饭，则米粒是米粒米汤是米汤，俨然我最痛恨的泡饭。后来我们发明了种做法，在煮稀饭的过程忠加入快熟的玉米面，这锅玉米粥色香味俱全，我的评价两个字：吃得。

关于吃，此行另个亮点是刃脊特制的吊锅，确切的说是吊炉。将不锈钢小盆略加改造，固定在卡式炉头上，从而将炉头悬挂在帐篷内使用，解决了在帐内使用炉头的安全性问题，无形中也拓展了帐内使用空间，可以舒服地坐在睡袋里煮水做饭而无须顾忌因疏忽大意而惹祸，顺便还能享受在帐篷里开明火取暖的奢侈，实在是个闪烁着生存智慧的DIY创意。

《红楼梦》中有副对联曰：世事洞明皆学问，宝玉很是不喜，后人不止一篇红学文章为这对子翻案，现在让我来写的话，必然也是反对的调调，宝玉同学太愤青了。就像登山，所谓登五千米山就是在五千米上能够照顾好自己的衣食住行，曾几何时，我也在这俗世洪流陷得如此之深，甚至会说：很想闭上眼睛，深深地，深深地沉入这河流底处。

在乎

食品足足两大包，这带来了新的烦恼。幻想中背夫背大包我背冲顶包这种场景不会出现，从大本营开始所有的重量都属于自己，四天行走的全装备负重不低于十二公斤，即使在平原超过十公斤的背包我都要权衡又权衡，此刻在高原上，万一出师未捷前两天就压垮了怎么办？最后我们三人另外找了个从大本营到C1的背夫，分去食品和技术装备，尽管只能偷懒一天，就当是缓解自己的精神压力也好。

在减负的名单中没有老六，这是件奇怪的事。所有队员的亮相中，老六是最惊艳的，瘦削、眼镜、沉默、白衣胜雪，不开口的话有些玉树临风的神情，在初次见面的饭桌上，俨然低气压的中心。 此刻不仅不减负，还计划背着高山靴上C1。不过，真正打包后，所有的人都乖乖穿上了高山靴。上海子大本营海拔3500米，到4500米的C1营地通常安排一天行程，4到6小时完成，体力略差也不会超过八个小时。前半程沿着溪谷旁的丛林小路前行，上升到相对平坦的山谷腹地，若春季到此，应该是“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的情致。在杜鹃林中越过小溪后，5414峰在云雾飘渺间若隐若现，偶尔露出黛青的身影，风神俊朗，据说是未登峰。

此后基本离开树林，坡度变陡，草地碎石夹杂，是那种登山过程中常见的漫漫得似乎永无尽头的长坡，对付其的两样利器——阴天和登山杖，我们都不缺。快到营地前的半个小时甚至下起大雪，虽然5414峰消失了踪影未免遗憾，比起烈日骄阳节省了可不止一点半点力气。平坦的C1营地几乎可以用球场来形容，好像天然的梯田哪，应该是山上最高的和最后的集水区了。

从大本营到C1的路上，5414峰几乎是神祗一样的存在，携带着那个遥远的冰雪世界俯视红尘，我忐忑不安地想知道它背后的秘密。从C1开始，5414峰站到了我的右手，仿佛朋友似的，默默目送我登上它的肩头。4500米的C1营地到5080米的C2营地，地震前可以滑雪直下，现在已经不行。C1往上不久就是冰川下端的乱石区，积雪后不知深浅要小心，在4850米的哑口换冰爪，此后是完全的雪坡，不陡，我们前队四个小时完成，后队在下午三点前也基本到达。

从成都平原到5080米的C2营地的五天时间，刃脊安排了三天的路程，间隔了3500米的大本营休整一天和4500米的C1营地休整一天，这种高反适应方式大约可称之为“递进式”，而我以前习惯的适应方式可形象表述为“早死早超升”，即先在4500米以上留宿，如愿以偿地难受一晚再下降高度，然后一步步开始攀登行程。我是如此钟爱这种“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的激进疗法，因为屡试不爽简单有效。可是小胖说四川地区基本不会这么做，6000米以下无需如此费事抑或行程太短不够这么折腾？也罢，五千多米会有什么事，这点信心不至于没有，我也不以为意。

我丝毫不怀疑自己会在此行中很好地适应高反，反而看死像老六这种高高瘦瘦的男人会有表现机会，这位仁兄在队伍出发两天后露出本色，絮叨得不行，勤劳且贤惠，和山哥并为队里两杆大烟枪，完全颠覆我印象中福建男人都像赖昌星的皇历。竹竿一样的老六是高反首选，像大华那样的业余马拉松运动员也有机会，我这样看上去文弱的MM是最强悍的，从大本营开始俺就这么念咒语，以至老六觉得不表演高反就对不起大家。事实上呢，老六一路上都神气活现，而我从C1开始无精打采抱脑袋，在C2痛不欲生抱脑袋，在最万无一失的行程中，我居然遇到最接近放弃的时刻。

不是不可以放弃，我没有对于登顶的痴迷，也无意在山中追寻征服的乐趣，距离顶峰一百米前停下来晒晒太阳也很有意思，或停或走都无所谓。等到直面的时候，才发现无论如何都不能释怀，原来我真的在乎。

云上的日子

虽然C1营地我没能幸灾乐祸地看老六的笑话，但只是略有不适而已。从C1到C2需要全负重，大家很厚道，七七八八地帮我分了点东西，50升的背包其实没有想象中可怕。走在路上不觉得背包是个大问题，就是午后到达C2营地后喘得太厉害，通常我形容这种情形的自己是老刺猬。那是缘于童年时代的美好记忆。有次邻居大哥哥捉到只刺猬，我们一群小孩晚上打着手电捉弄刺猬大开眼界，留下了刺猬喘气很逗乐的印象。这次老六给我的喘气起了个新名字——拉风箱，显然不够可爱，风箱里的耗子两头受气啊。

以此为借口没有参与铲雪平整营地，拍了两张照片就赶紧钻进帐篷，趁着还有精神赶紧吹充气垫，今夜能否一夜好梦就全指望它了。睡眠保温至少一半取决于防潮垫，若干年前我就明白了这个真理。关于充气防潮垫还有第二个真理，自充气那是逗你玩的，人工吹气才是王道。充气良好的2.5厘米thermarest气垫和1000克的羽绒睡袋组合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更确切地说，常常是同伴冻得哆哆嗦嗦，我却为是否打开睡袋拉链而犹豫。而在C2躺下没多久就觉得不对劲，背后传来阵阵凉气，真是奇怪啊，周围空气温度并没有冷到令人感觉异样的程度，何至如此？琢磨了半天才明白原因，此刻我们睡在雪地上，且是正经冻有相当厚度的雪地，与砂土地面不同，与即落即融的雪地也不同。按照小胖的指示，先后将冲锋衣冲锋裤铺在睡袋下基本好了点，让人舒了口气，再不成的话，只能贡献出宝贝羽绒服了。很多年前，曾经有三种thermarest地垫摆在我的面前：2.5cm气垫，4cm气垫，蛋托垫。本着“轻薄至上” “绝不外挂”的原则，我选择了2.5cm, 上帝再给次机会的话，没准儿我会选择4cm，但是蛋托垫绝不考虑，俺亲眼目睹小胖折腾她的蛋托垫，因为表面积水，中国古代有承露盘，蛋托垫也有这种奇妙功效。

比起去年6000米的启孜峰之行，眼前这座5000多米的半脊峰更考验装备，这是行前我没有料到的。当然也有意外惊喜——zealwood羊毛保暖内衣，初时还担心全羊毛衣物穿着会有不适感，此行后完全沦为天然纤维的粉丝。无论是烈日暴晒还是大雪纷飞，干爽保温一流，登顶当天虚弱非常的情况下，都没有遭遇冷热交替时可能会有的失温感，是苦苦支撑的我的底线。

当大队午后到达C2营地时，榔头两人早已上去侦查修路。JON早年曾到达过半脊峰西峰，但是昔时今日情况不同，榔头从R4线登上半脊峰与西峰之间的鞍部，并铺好上西峰的路绳，但认为R3和R4路况复杂，冰雪操作要求高，不适合新手，决定第二天还是从R2线上山，至于是否西峰半脊峰联登视队员状况决定。

登顶那天清晨，早早听到人惊呼好美的云海，我自顾自抱着脑袋在那儿天人交战，第一次的努力宣告失败，早餐的燕麦粥好不容易咽下又如数奉还，小胖在旁边连连追问：“要不要找人陪你下撤？”山哥建议走两步试试，没准是帐篷里缺氧的缘故，绑好冰爪后，没有觉得步履不稳，证明体能状况不算太糟糕，不是没有尝试的余地。等到有朝一日，登山不再是我的梦想，我才可能不介意放弃的遗憾吧。我告诉小胖轻装登顶，只带水和相机，路粮交给了老六。

决心已定了无牵挂后，老六和我居然成了最早出发的队员。绕过几处冰裂缝，就来到架好路绳的冰雪坡下。没容我们反应过来，榔头连蹦带跳地跑上去插了把冰镐，下来宣布：十五分钟内到不了冰镐的队员无条件下撤。嗯，这个，不是划下线给我看color吗？榔头很聪明，没再让我走前队折磨大家的耐心，追风三人组大华山哥老六随协作先上，跟着才轮到我，小胖紧随其后，榔头带协作收另外两名队员。

真的串到路绳上当蚂蚱的时候，生活反倒变得简单。没有精力计较时间，没有心思沉湎痛苦，人生的前行不过是上升器的一臂距离。随着坡度越来越陡，长冰镐的作用从行走冰镐的“拄”变为攀冰冰镐的“敲”，这是我的新科目，还好上升器和冰镐这两个上方着力点始终很可靠，走得很安心。绕过一块突出岩壁后，雪坡过渡为超过六十度的亮冰区，没有学过攀冰的我开始不信任脚下的冰爪，不知是踢冰角度不对还是乏力，总觉得前齿不能坚固地卡进冰面，想象着即将出现仅凭双臂挂在冰壁的恐怖景象不由胆战心惊，下面的小胖再三提醒不要屈膝站直双腿，我倒是想听话可是完全失能，愣是全身着地爬过这段冰面，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一个小时，220米，九点钟后，等我回过神来已经来到半脊峰下，这是R2线上最大的难点，此后是没有任何悬念的时间问题。效仿大禹过家门而不入，我们舍半脊峰而不登，结组西行前往西峰。除了雪太厚有些磕磕绊绊，山脊路线很好走，下到西峰没花太多时间，我在西峰下晒太阳犹豫了半个小时是否登顶。此刻的风景与顶峰不会有太多不同，相机交给同伴上去咔嚓两下，我不会有任何遗憾，为什么登顶？也许只是想多些时间徜徉在云上的日子。

黄山的云海很美，对不对？那是1864米的云海。五千米以上透明锐利的光线中，天空有多么高远，云海就有多么波澜壮阔，海面上邛崃山脉绵延不绝直至隐入天际，纯净，辽远，仿若纵身投入其中也会拥有亘古绵延的生命。流行歌曲中吟唱的飞过一万米高空的伤感其实很廉价，想想看，一步步地从人间走到云彩之上，然后幸福地宣告：

我见过——
汹涌江水源头的涓涓小溪
激劲山风将云朵吹落为雨滴
晨光中我和冰峰并肩而立
迷失在白云和冰雪的边界

回家的人 离家的路

即使是原路返回，上山和下山也不是同一条路。上山时在树林里我就不住感叹：“下山时走这路不知会摔成什么样子？”广东多雨，雨后山路湿滑也很正常，岭南偏沙土质，并不泥泞，怕的是青苔。四川的土地明显肥沃得多，走在雨后的山路上比岩雪混合路段还吃力，最后一天从C2营地撤到大本营走了六个小时，个个膝盖发软叫苦不迭。

当然，下山最大的意外还是来自顶峰到C2的路上。回味着登顶的心满意足回到半脊峰下的路绳，探头一看是几乎垂直的下坡大惊失色，我实在不相信自己是从这里爬上来的。这会儿的我头痛还有限，体力不支是真的，走路都有点晃晃悠悠的，小胖说要副保护和我一起下降。

说起来下降是我修习得最早也是最好的技术操作啊，从老泰到李兰跟不止一个师傅学过。几年前在东冲悬崖跟老泰第一次学习，初次下降就毫无惧色，用抓结降了几米觉得不过瘾，索性放手下坠，结果撞上岩石，腿肿了一个月。尽管如此，以后下降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迷恋那种飞快下坠的速度感，像飞蛾扑火一样拥抱地心引力坠入无边黑暗，在眼看被吞噬的那一瞬间嘎然而止。

思忖再三，我认定独自下降不会有问题，不需要那么复杂的保护，当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220米的多绳段连续下降，而此前我只降过单绳段。结果刚过节点的时候很紧张，这边换好8字环去摘上一绳段的保护时，因为菊绳太长够不着，很不顺手，小胖火眼金睛远远就看出问题，要我先将保护解到节点的主锁上面再做过节点操作，真就灵光起来，体会到了行云流水的感觉，开心。不过，也不敢太贪图速度，间中要停下来喘口气缓缓劲儿。

最后很是意犹未尽，希望再来一百米绳子直接降到营地就好了。离开绳子，摔跤成了家常便饭，老六说自己终于摔出了高反。我也不例外，刚摔倒的时候，感觉坡度和缓，根据俺丰富的摔跤经验，估计不多远应该会自行停止，滑了几米没有丝毫减速迹象，雪地套用平原经验很不可靠啊，立刻翻身表演了滑坠制动，被山哥表扬动作很标准，很得意哪。昨天另队二十余人已下撤，空旷的山谷中只有我们几人的嬉笑，C2营地冰天雪地里四顶桔黄色的帐篷，明亮又温暖，仿佛在说欢迎回家。

回头看看此行最大的遗憾不是小黄蜂变身半脊峰西峰，而是无论山上还是山下，都没有和JON或者老马交流的机会。就像去年秋天的启孜峰，是否登上6201米固然很重要，和洛则等藏队教练和曹峻等深圳教练的交流和学习，直到今天想起来仍然觉得很温暖和收获良多。而JON和老马是对多好的搭档啊，仿佛两个人背上包就可以在山里自由地晃来晃去。菜鸟如我，期冀也能自由飞翔如我，很希望走在前面的是这样的队友，看看他们举手投足是怎么做的，有哪些好的习惯，商业队或者自组队的形式倒都无所谓。

上帝关上门就会在别处开扇窗。榔头和小胖比我们都年轻，说话无须以您打头，看到新奇的只管开口问。他们的操作方式和藏队深登协也略有不同，比如上升器和主锁不是以牛尾联接而是串在菊绳上，如是可省去一个主锁和一段短绳，挂在安全带的部件更简单。去年俺初上雪山就能顺利登顶，完全源于藏队强大的后援能力和营地建设，小菜鸟顾不上那么多只管走路就好。这回静下心来跟刃脊学到不少“锱铢必较”的小心思。接触不同的人，经历不同的事，就像这个色彩斑斓的秋天。

人生总是在峭壁边缘度过的，像喜剧的程度多过正剧，不是吗？九月里我以为自己即将飞去小黄蜂，攀登半脊峰的路上面临着5414峰的传奇，通往西峰的目标却总想着延伸到半脊，我很想告诉你一个未登峰的探险故事，其实去了座常规得不能再常规的山峰。生活的戏剧里不会有开场的提示，在灯光黯淡前早已结束，登山何尝不是如此。

再见，小黄蜂！以后无论去到哪里，都请飞得神气又漂亮，因为你的名字曾经是我秋天里的梦想。

杨丰
2009.11.09

（图片全部源于C2到顶峰的路上，俺一以贯之把小白的经历写得很详细，请走过路过的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