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开始了19天,到印度也已经18天,直到现在才有条件和动力写下第一篇见闻。这多半是由于号称IT帝国的印度,在网络方面并没有预想般发达;另外,舟车劳顿的行程安排,也让我没有太多机会静下心来对着电脑记录下什么。更多的流水帐和点滴感受,记录在了出门现抓的一个牛皮本上,套用同行友人的一句话说,我的野草和英文缩写,绝对达到了“外国人看不懂,中国人不明白”的境界!
直到昨天,经历了14个小时的火车和5个小时的汽车折腾后,我的感冒终于发展成了重感冒,把我撂倒在了一个夜晚只有0度的高山小城。一贯抵制抗生素的我在H1N1的威胁下,也不得不采用消炎药,凭借着飞信那头蒙古大夫的信息支持,成功买到了药,并且配合着集中生智的土热水袋(矿泉水瓶灌洗澡热水),撑过了昨夜。
今天早晨,重感冒有所缓解,进入了咳嗽的后期症状。窗外阳光明媚,我也鼓起勇气,穿上所有行头,出门探访这个神秘的小城,和更加神秘的某个政府。
说起这个小城,在外国人中间的知名度远远高于国人。我在印度旅行中碰到的大部分外国人(实际上我只碰到一拨中国游客),都听说过这里,更有不少来此旅行的;相反,我周围的中国朋友,甚至在印度工作的中国人,都对这个地名云里雾里,不知所云。讽刺的是,这个小城之于中国(或者说中国政府)的意义,远远大于其他各国政府。如此的悖论,在这两天还不断上演着。
Dharamsala是这个地方相对响亮的地名,而更加具体和准确的地名是Mcleod Ganj,这是达赖喇嘛1959年以后生活的地方,也是所谓西藏流亡政府的所在地。我对于此地的了解,也还不到两年。那是2008年的3月份,在某个著名的大事件发生后,我偶然间读到了一位先进民主同学的blog,其中提到了dharamsala。碰巧当时公司有一个presentation培训,需要每人准备一个演讲,我也就适应时事的准备了这个话题跟大家分享——西藏是否自古是中国的一部分!信息的搜集难度远远超出了最初的预期,从“合法”渠道链接到的网站、获取的信息,除了唐朝的文成公主和清朝的所谓册封,所剩无几。转而求助前文所提的民主同学,短短几天,那篇blog就再无法访问。因此,国人对于这个地名的集体空白也就很容易理解。而我也对于此篇文字从中国天空的消失,做好了准备。
早晨的第一站是temple complex,地位在我看来,相当于拉萨的布达拉宫。周一是公众假期,展览馆和文化中心都关门,直接奔大殿。看到建筑有些吃惊,何等的寒酸和世俗,布达拉宫的壮观料不可期,连西藏传统建筑的枣红色墙面和梯形门窗也不见踪影;只有一些十分重要的地点使用着酥油灯,更多的地方则是电子灯来代替。墙上的布达拉宫壁画显示着流亡藏人对于故土的思念,而他们此生又有多少机会重回拉萨呢?黑色幽默再次出现,我一个non-Buddhist可以随意的踏上布达拉宫,看着对藏传佛教更加一窍不通的国人带着文化优越感对此指手画脚。
出门的时候看到一些招贴和标语,适逢在印度流亡50周年,"50 Years, Tibet Thanks India"。再次证明印度是个宗教宽容的国家,实际上,历史上西藏与印度、克什米尔、尼泊尔的联系交流也远甚于中原,也早早的就有了各种边境条约。
从complex出来,继续向南1km,是图书馆,实际上,也是流亡政府的所在地。一路下坡,也不觉得太远。入口处有个大的牌子,写着Central Tibetan Secretariat Gangchen Kyishong。老实说,当我踏入这个牌子的一刻开始,身体里某种恐惧的因子在发酵。毕竟,在国内听到太多达赖是魔鬼,藏青会是亡命之徒的报道了。何况我还是个中国人,盘算着如果别人问起,我应该回答自己是韩国人还是日本人呢。随着深入,一个个流亡政府的department进入眼帘,该有的门类和设置一个不少,这边的建筑也都更具西藏特色。见到的藏人并未露出杀气,还有些披着袍子的洋面孔穿插其间。
来到图书馆,决定进去一探究竟。阅览室是对所有人开放的,中文书籍寥寥可数,更多的还是藏语、英语和印度文字。随便翻了几本中文资料,看到一些国内罕见的文字。在此,不想介入史学争论,更不愿意被政治当枪使。俗话说旁听则明,偏听则暗。从更多角度审视这个世界,也许可以某种程度上减轻盲人摸象的尴尬。
前文提到,我曾经寻求资料探讨过“西藏究竟是否自古是中国一部分”的问题,恰巧在当期的《西藏通讯》上也有一篇类似的文章,只不过标题更为直接了当——《西藏自古就不是中国的一部分》。列举的史实也都跟我此前查到的大致相符。这本来是一件很有意思的史学研究命题,可是当他跟主权挂钩、政治联系上之后,就立刻变的索然无味。一方认为自古就是中国一部分,所以反对“分裂”;一方认为双方语言、文化、宗教等等方面的差异如此之大,对方是赤裸裸的征服。双方都有一系列自己的历史证据(多寡暂且不论);一方手握国际法,另一方拥有各种统计数据;一方依托人民群众的汪洋,另一方则背靠国际人道主义。
不得不说,如果什么人还在试图通过绑架历史来寻找现在政权归属的合理性,那确实还处于一个十分naive的阶段。
2.谈到所谓国际人道主义对达赖喇嘛的支持,可能是大部分国人一直无法想通的事情——我们国家的内政你凭什么干涉;你们干嘛支持达赖这样一个魔鬼。如果“国家内政”和“魔鬼”这两个判断在广大国人心中已经板上钉钉了的话,那接下来的阴谋论解读也就顺理成章——世界害怕中国强大,需要用西藏问题来牵制中国。这大概是我打记事儿起就时常听到的论断——那时冷战还没结束——不过现在这样的论断仍然不绝于耳。
读到的另一篇文章恰恰谈到了这个问题——国际社会为什么支持达赖。其采用的方式是评述一位中国体制内学者的文章。在那位国内体制内学者看来,国际社会之所以支持达赖是因为他们的“香格里拉情节”——进一步解读就是他们认为这个地区美好、神秘;同时,也对西藏缺乏认知。可实际上呢,西藏以外的藏学研究并不是始于汉人,而是某位匈牙利人;有关西藏研究的书籍,藏语之外最多的语言,中文远排不上号;在这里,我看到不少欧洲面孔的学生在图书馆查阅资料做笔记;更不要提那些皈依了佛教的各国信徒。
反观我们,自称为自古汉藏一家的人们,又真正的对我们的“家人”了解多少?!对他们的历史、文化、信仰了解多少?!对正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情了解多少?!
3.最后要分享的一个读后感就是发生在一个藏人身上的故事,事实上,并不是读后感,而只是个开头。为了读完这本书(话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完成过一本书了),决定多在这里停留两天,也就改变了本来去Amritsar的行程,直接回德里。
这是一本自传,讲述一个在西藏被劳改了33年的僧人的狱中生活。他的刑期从最开始的9年到加刑15年,再到刑满后强制在劳改所急需劳动n年。直到93年重获自由后逃至达兰萨拉,见到达赖喇嘛,产生了记录他牢狱生活经历的想法。
更多的内容还没有读到,由此我只是想到,如果达赖喇嘛失去了回去西藏的道路,失去了跟留在西藏的藏人的交流途径,他接触的更多的是遭受新的政权迫害的流亡藏人的话,他对于目前西藏藏人的想法和诉求能够真正理解多少呢?那么他又怎么保证其所追求的600万藏人基本利益的尽量准确呢?反过来,新闻联播里的藏族人士的表态又能真正代表广大藏人的诉求么?
对话是解除误解、误读、误判的唯一方式;保证大家都有发出自己声音的渠道是最基本的权利保证。我看到流亡的藏人在努力,海外人士在努力(包括海外华人,但不止是民权运动流亡人士)。更主要的推动力量仍然在假寐。
最后引用一位藏族朋友的话,“我们并不认为自己的制度和文化完美无缺,我们只是愿意为保留自己这份独特的文化和宗教而不断努力,我们有自己决定自己生存方式的权利。”
P.S.尽管文章的字里行间都没有透露出任何我支持藏独的立场,但是不可排除还会被部分朋友误解。我是绝不能够接受“藏独分子”这顶帽子的!所以再次严正声明,本人并不支持藏独!同时,也不反对!这毕竟更多的是藏人的生活!
真正有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