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愿——昆明长虫山之行

由广东回昆明，前个周二本来有事，可突然空出来了，于是这个多出来的一天时间想也没想就用来爬长虫山了，这是在心里想了好久的事情。

长虫山在昆明北边，就是孙冉翁大观楼长联里说的“北走蜿蜒”，小时候在“东骧神骏”方向活动，那是熟悉的，“北走蜿蜒”是远远地看了十年却终也没有去蜿蜒过地方。孩子的世界很小，就这几公里远的地方竟可以相望十年而不去见面。当时就记得山头满布白色的石头，像坟堆，好听的话说是鱼鳞般地排列。

住处就在山下，几乎到了开门见山的程度。长虫山还不是完善的旅游地，上去的路并不公然，但看着目标走，大方向是不会错的。从家里出来已经过了十点，沿公路走到昆明烟厂。冬天的早上很舒服，阳光一如既往地灿烂温暖，空气却是清凉，让人很精神，我知道到这和煦明媚的感觉到了中午会不同，因为阳光会在成熟后开朗骄横，昆明就是这样。

问了人，一个姑娘说有不少路可以去，但始终说不出一条让我们可以走的路。这时一个实际四十多但看着像五十进六十的汉子给我们指了路，就是天桥边的那条路。路口有牌子，写着“虚凝玉佛寺”，还有一个农家乐的名字。好玩的是是“虚凝玉佛寺”边写着“原名虚凝庵”，把尼姑庵变了和尚庙有些稀奇。沿着路走了几步竟见墙上有手写的“溪灵庵茶庄”几个字，这可以给语言学家当云南方言的样板，昆明人常常把撮口呼合口呼发成齐齿呼，鼻音边音nl不分，于是“虚凝庵”实际就发成“溪灵庵”。这种发音越是城里人越明显，机关企业大院的人似乎不明显，当年我们把纯粹的市民叫“街巴”，很有贬义，不知道现在还这样叫城里人不。

这条上山的路很丑陋，是一条土路。丑陋不是因为它是土路，而是这条路灰尘很大，而且来往的汽车不少，尘土飞扬气冲霄汉的模样。路边是简陋的仓库或小工厂模样的地方，围起来，一块一块的。到一个三岔路口，右边去虚凝庵，左边是去溪灵庵茶庄——其实是农家乐，我们沿着右边上去了。牌子说这里到虚凝庵还有800米。路上除遇到一群登山下来的人后就再没有行人，踩着厚厚的尘土，就怕来车。怕是不行的，该来还是来，来了就是一阵大漠狂沙。这路很陡，走着有些累，看着车子经过突然想到汉兰达，觉得它肯定是爬不上来的，想想也搞笑，怎么汉兰达会这样。

路不好，但是过程很愉快，能随缘欢喜才是大自在。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不惑之年还满心企图就真是不活之年了，怕是要堕六道轮回不得超生。人总要从容自然，安于天命才好，就算看似淡定的宠辱不惊，总还隐约透出几分的狡黠和世故，一旦作态，便落俗气。

很快到虚凝庵了，目前是个工地，据说是前几年被山洪冲垮了，真是泥菩萨过河。工地树了牌楼，上有一联“历经数十载沧桑往事，庄严佛净土志在今朝”，横批“虚凝庵整改重建工程项目”。很山寨的对联嘛，没有空灵脱俗的神机意趣不说，文字也低劣可笑，除“往事”勉强对上“今朝”外，别的都一塌糊涂，简单对仗都做不到，丢人啊！下联我读不通，是“庄严佛”还是“佛净土”？不懂，“志在今朝”那是有文革遗风，显然不是出自得道高僧之手。昆明寺庙楹除天下第一长联大观楼长联外，许多寺庙的楹联也境界水准俱高，我最喜欢的有筇竹寺门外的楹联，叫“世外人法无定法然后知非法法也，天下事了犹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就在爬长虫山的前几天去西山龙门，看到华亭寺有一联，叫“山色水色烟霞色色色皆空；松声竹声钟磬声声声自在”，彻悟通达，断不像这个寺庙这般俗气。不过我后来知道，这个玉佛寺是有志的，那是后话。

山门有横幅，是迎请心源法驻锡。寺庙不收钱，我想以后一定要收的，志在今朝嘛。进去是个小院，干净安详，这是玉佛寺服务部，买些吃食饮料。没有客人，几个小姑娘在那里晒太阳。再上，就是虚凝庵整改重建工程项目办公室，工地指挥部的模样。不过有很多年轻姑娘戴着牌子前来招呼，架势跟传销招徕绝无二致。女孩很执着，要带我们参观。告诉她我们自己看，不用她陪了。不过她还离开以前还是吩咐我们，一会儿有斋饭吃，请一定来。

看到大雄宝殿外“海会塔”的介绍，终于明白了这个寺庙的大志，就是出售能福佑子孙的灵骨塔。大雄宝殿门关着，外边有个牌子，说这里山后云南共产党二七年曾在这里开过一次重要会议。

是中午时候了，去吃斋饭。挺有趣的过程，每人五块钱，由工作人员给你盛饭分菜，不够吃可以自己去取，一些老太婆就去取了很多，结果又吃不完，贪啊！不过她们被忽悠去买下的灵塔所花的代价足以补偿她们的贪心和浪费。

饭后爬山，就从山门左手边的路走。是一条很宽的土路，能走车，但是此刻既没车也没人，走了一路除了一个和尚和一个骑越野车的人以外。上一个坡后是一条水泥路，鼓着勇气穿过一个竖着军事禁区牌子的院子，沿着大路一直走，当路呈现要下坡的趋势时我选择了沿着一条小路上山。这是坟地，跟虚凝庵小姑娘说的一样，一路上有很多山坟，年代不久远，而且明显看出有人来拾掇。有很密的树，有人走出来的小道，没有人，很野的样子。走了好长时间，终于有人的声音了，近了才见是拿着锄头的男女。问来采什么，人家回答是来修坟的，原来冬至祭拜是云南的习惯。

在一个坟边休息的时候有人下山，说曾在庙里看见我们，他们是开车来的，把车停在了虚凝庵。

过了坟地，山势陡峭起来。很难爬，人就穿行在草丛和乱石之中，手脚并用那种。我们带了登山杖，好很多，不然会更艰难。最险要处就是接近山顶一段，是极陡峭的石壁，从这里就没有成型的树了，枯草有一人高，要是春夏，怪石和人掩在青草一定也很美。这时游人多了起来，上下的都有，有些似乎就是山下学校的学生，把登山当例行运动那种，在这样的路上竟可以有奔跑跳跃的动作。

爬上悬崖到山的最高处是一片没有遮拦的坡，除了怪石和枯草。那儿有一个纯木头搭建的西式平台，还有一个屋子。我不愿说是亭子，因为一说亭子就想到我们几个柱子一个尖顶的那种模样的建筑，这里建筑更像是个屋子，只是一边是敞开的。屋子里坐了很多学生，就是那帮奔跑上来的孩子。架空的屋子下有很多垃圾，让人伤心。虽然屋子也有人写着不要留下垃圾之类，但那里的垃圾依然不少，更要命的是这里似乎没有纳入例行的管理，没有垃圾桶，也不像有人来收拾的样子。

走过屋子，到长虫山的最高处。那里是一块很大的平地，乱石之上的平台，没有树，视线非常好，整个昆明城都看得清清楚楚。天高云谈，碧空万里，滇池似乎也不远，在南边闪着光，弯进城里的一条是大观楼方向吗？北市区因为近，高楼多，就在脚下似的，很好看。云南的天空总能这么蓝，蓝的跟假的似的，看照片人家还以为是PS过的。山顶向北市区一面的乱石堆上有人放了福禄王母天帝的像，估计就是山下村庄的村民放的。

山上风很大，一会儿就冷了。下山的路似乎很多，头一次来，也不想太多探索，于是就还是径直往看得见的山下去了。走了一段原路，在悬崖那段还是很艰难。悬崖下的小树林里，有一群森林武警在休息，还带着灭火装备，像是在训练。

下到大路不想走虚凝庵，就沿着另一个方向走下去。穿出写着军事禁区的院子往下走，就到新东方烹饪学校，再往下，就是岗头村，这里正在修建打穿长虫山的隧道，是昆明三环线连接东西的工程。承建单位是上海来的，写了一些歪诗在路边墙上的宣传栏上，什么沪滇情，环路缘之类。以后从这里往西去是很方便的，西边就是大理丽江方向哦。

路口的对面就是昆明第八中学，这是名校，不过以前不在这里。当年考高中时我和一些同学就被这所学校和别的名校录取，而我初中的校长说了一句话：“这批学生都离开了我们还办不办高中了，不能去。”于是我们就又留在子弟学校继续学习，那个时候名不名校似乎不是那么重要，家长更是不管你考到哪里去了。只有几个同学的家长（主要是机关的）有远见，一定要孩子去读名校，他们都走了，包括校长的孩子。后来的结果是，出去的同学大多考上大学（几乎是全部吧，那个年代考大学可不容易），而留下的，却大多没有考上大学。我们子弟学校后来高中是真办不下去了，听说改了职业学校，再后来就是关门大吉了。那块地皮可不得了，是昆明城最贵的区域之一了，你想啊，白塔路和东风路交界处是一个什么区位。

在八中的门口，用公交卡坐车回北市公交总站，十分钟就到了，时间是下午五点。在长虫山上混了一天，这也是第一次登长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