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云南之行——世外桃源

世外桃源

2009年3月30日 星期一

飞来寺——亚当——雨崩

早晨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全亮,四周静悄悄的一片,我们四个躺在床上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由于昨晚休息得比较好,身体恢复得很快,今天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不适。

正担心着今天天气怎么样,能不能见到期盼已久的“日照金山”。靠窗的同伴拉开窗帘一阵惊呼:“快看,梅里雪山!好漂亮哦!”大伙儿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聚到窗前:真是漂亮!

晨曦中的卡瓦格博身披细细的白纱,如一个害羞的少女,终于将它神秘的面容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们眼前。它像一位将军,将雪白的峰顶伸向穹苍,扬起桀骜的头颅,漠然注视它脚下的芸芸众生。而围绕它身边的其它山峰,如一个个所向披靡的战士,捍卫着它们的将军,它们的神!

天空渐渐呈现出淡蓝色,云彩披上了锦衣簇拥在它的身旁,为闺阁中的新娘梳妆打扮。大自然如同一个炉火纯青的画家,将这幅水彩画挥洒得淋漓尽致;又像是一位手艺高超的绣娘,一针一线勾勒出锦图。

只一瞬间,刚才五彩的云层已飘远,天空纯洁通透得像一块蓝田玉,秀美的卡瓦格博又现出刚毅冷酷的脸。

我们禁不住一阵欢呼!

顾不得刷牙洗脸,赶紧拿了相机跑到外面的平台上。

外面已经等候了好多人,大家穿着羽绒服,裹着毛毯,举着相机瑟瑟发抖地站在寒风中,为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刻,哪怕冻成重感冒也是值得的。

这时观景平台下的德钦藏民们也开始祭拜山神。对于他们来说,这是每天必须做的一件重要的事情。先前我们一路走来所看到的白塔,白塔上就是煨桑台,是用来祭祀山神的。藏民们先把桑树枝点燃,当烟雾升起的时候,向山神拖长声音高喊:“哟,拉甲罗”(意思是战无不胜的神),然后再慢慢地向煨桑台上撒一些米,重复几次就可以了。

卡瓦格博是山神,它是康巴藏民心中的圣山,它是神的统领。如果你在藏民面前偶尔流露出不屑或发表任何有关山神的评论,轻者嗤之以鼻,重者就会受到诅咒。对于他们来讲,不管出于何种目的有心或无心的赞美或批评,都是对自然的不敬,对山神的亵渎。每一座高山的山神统领一方自然,卡瓦格博则统领着整个自然界所有。

当年中日联合登山队攀登梅里主峰卡瓦格博的时候,就在飞来寺的崖边,上万的僧人与藏民日夜诵经,诅咒那些玷污神山的外来侵略者。不知是不是他们的诅咒起了作用,那次登山的17人全部遭遇到了雪崩,无一幸免地被埋在雪地里,造成了世界登山史的第二次重大事故。而此后英国、美国、中国与日本的五次大规模登山行动,都以失败告终。人类可以登上珠峰,却没有办法征服这座海拔只有6740米的处女峰。

梅里雪山平均海拔在6000米以上的山峰有13座,故又称为“太子十三峰”。梅里雪山并不是卡瓦格博所在的太子十三峰,它只是太子雪山北面的一座小山脉。因为当年测量雪山时的阴差阳错,误把卡瓦格博所在的太子雪山记作了梅里雪山,从此梅里雪山的名字彻底压过了藏传佛教四大神山之一,众山之首的卡瓦格博。

我们是幸运的,我们只不过在飞来寺住一宿,就能见到日照金山的奇观。有些人在飞来寺住上十天半月,也无缘一睹神容。我想是因为我们的心足够虔诚,因为我们与卡瓦格博有缘,或许还因为飞来寺没有日本人投宿。

当地有这样一个传说:卡瓦格博对日本人是相当吝啬且不友好的,凡是有日本人进山来,从来都是无功而返,他们从来也见不到日照金山,而且每次来都是雨雪交加。等到日本人一走,天气就会无故突然转好,这话很是灵验。当一两个人说的时候你可以不当回事,但所有人都这么说的时候,却让你不得不相信,不得不期盼不要碰到日本人,不得不对卡瓦格博敬若神明,顶礼膜拜。

在回雨崩的路上我们遇到一位中年人,他是在我们后一天到的飞来寺,由于当时在那里住了两个日本人,在随后的两天里竟连续遭遇雨雪天气,他终究无缘见到神山,言语间甚是遗憾。等那两日本人到了雨崩后,我们竟在神瀑客栈遇到了他们,这回轮到我们遗憾了。飞来寺的天气好转了,可雨崩却下起了雨夹雪,这让我们不得不相信只要有日本人在,卡瓦格博是会生气的,并对此进行惩罚。

据当地的藏民说,只有好人才能见到日照金山的景观,若能见到“卡瓦格博献哈达“的景象,那更是与卡瓦格博有缘,是个有福份的人。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直射在卡瓦格博的山顶上,那金光犹如一道巨大的佛光,先罩住卡瓦格博金字塔的顶,随后慢慢覆盖其它十三峰的顶。阳光下的卡瓦格博头戴金盔,身掩白袍,脚足黑鞋,犹如一个凯旋归来的将士。它发出的耀眼光芒将身后的云彩映照成金色,犹如祥云一般。有一片云彩悄悄遮掩过来,一条玉带绕在它脖间,像披了洁白的哈达。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既能看到“日照金山”的壮观,更能看到“卡瓦格博献哈达”的奇景,难道真是卡瓦格博眷顾我,送我最好的生日礼物?

我想高声呼唤,却发觉喉间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这样的奇观让我失声,让我眩晕,让我窒息,更让我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

若旅途所有高原反应的眩晕,所有晕车的不适,所有失眠的困倦能换来日照金山的奇观,那也是值得的。

顾不得一脸的隔夜面孔,赶紧让同伴为我拍下这珍贵的照片。再看周围的人,一个个都跟我差不多,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但却都兴致盎然。

只不过10分钟的时间,太阳就已照在了卡瓦格博的山腰上,金色渐渐褪去,银色慢慢呈现,卡瓦格博由先前的神圣不可侵犯变成了圣洁安详,整座山峰洒满了银光,皑皑白雪再次在阳光下发出刺眼的光芒。

围观的队伍散了。

告别卡瓦格博,我们又重新踏上去雨崩的路,开始今天的艰难旅程。

从飞来寺到雨崩这条路,我们必须要经过西当。这一段路况非常不好,是整个行程中最差的一段了,又颠簸又危险。这路说得好听点是公路,说的不好听点分明是陡峭的山坡。司机不敢将车开得太快,实在太危险了。那路约摸只有一辆车的宽度,若两车交会,其中一辆不得不停下来让其先过。车在悬崖边前行,山头却不时有落石滑落,在路中央经常能看到前几天或许是刚才滑落的石头。最要命的不光是山路崎岖危险,整条都是沙石路,坐在车里,你的臀部就像是坐在按摩椅上,冷不防你的头还要被车顶突然撞一下,这样的陷阱让你防不胜防,车厢内不时传来同伴们“哎呦哎呦”的叫唤声。路过一个岔口的时候司机说从这里可以去西藏,离西藏只有500公里了,浑然不觉中我们已在云南与西藏的交界处了。

一个半小时后在西当热水塘停了下来。我们告别司机,开始踏上徒步去雨崩的路,去朝拜梅里雪山,去寻找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去寻找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雪山下美丽的村庄。那里有雪山冰川,有牧场飞瀑,有原始森林,还有朴实的藏民,那里是我们心中的天堂!

从海拔2650米的西当热水塘爬到海拔3700米的南宗垭口有18公里的路程,走全程徒步需要5-7个小时,骑骡子也要3小时左右,而且这一段几乎都是上坡路。随着海拔增高,步履会越来越沉重,这又极大考验了个人的耐力与毅力。如果不能够接受这样的挑战,你也可以骑骡子上山。骡子是马和驴的杂交,没有生殖能力,体型跟马差不多,但比马略高一点,耐力也比马好。旧时茶马古道,藏民们用骡子来运输茶叶,运输食物,进行物与物的交换,而现在在雨崩村,骡子依旧是重要的不可缺少的运输工具。

在西当村我们要了两匹骡子,却等了一个多小时。所有的骡子都是从山下藏民家牵过来的,大概要走半个小时的上山路才能到达。

我们本想让一匹骡子驮人,另一匹骡子驮背包的,但最终决定让牵骡子的藏民帮我们背包,两匹骡子都驮人,后来才发现当时的我做了一个多么明智的决定!

四位同伴先行出发了,留下我与另一位同伴等骡子。看到他们的身影轻松地消失在泥泞的小径上,走至不远,还看见他们对我挥手。问他们要不要骑骡子,一个个都如勇猛的战士一般回答说不要。

无奈只得我与另一位同伴边骑骡子边看风景。骑骡子跟骑马差不多,没什么技术含量,对我来讲轻车熟驾,没有一点难度。随着海拔慢慢升高身子也未曾有什么不适,一时也乐得逍遥快活。牵骡子的藏民也索性放开了缰绳,任我的骡子随意行走。可是没多久却发现骡子特别喜欢贴着悬崖边走,还不时停下了咬一口路边的枯草,这才让我有点心惊肉跳。我可怜的小命全在骡子脚上,万一它们蹄下生风那我岂不是……想到这里我惊呼起来,那藏民却不以为然,竟怕我的尖叫声会吓着骡子。

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坐在骡子上,悬崖将我的身子一分为二,半条命在崖内半条命在崖外。一边继续心惊肉跳一边不忘祈祷,但心里却同时在想从这里摔下去的话也许小命能保,但肯定破相了,但千万不要把我摔成残疾。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就已追上先行的同伴们了。刚才那股英雄气概全然不见,一个似病猫似的走十步停五步,看见我就像看见了救星,无奈只能忍痛割爱——换人。

可是那两个牵骡子的藏民死活不答应,经不住我的软磨硬缠,她们终于勉强答应,当然前提是在加钱的基础上。

休息片刻后队伍又出发了。骑骡子的生猛地走在前面,不一会便消失了,只听见远处依稀传来的骡铃声。我们几个接过前人的拐杖,沿着上山路一步一步气喘吁吁地往上爬。海拔是越来越高了,几乎没走几步就要休息半分钟。寂静的小径上能听见彼此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如雷鼓似的心跳声,有好几次我感觉如果再继续走的话心都要跳出来了。

1个小时后我们来到第二个休息站,此时已经快14:00了,看到牵骡子的藏民们用搭起的灶台用雪水在泡方便面,我们拿出包中的方便面问她们要一些水,她们的回答是不给。随着雨崩村的游客增多,淳朴的民风正在消失,我们再也见不到朝拜路上慷慨解囊的藏民了。无奈只得买了她的方便面问她要了一点水泡其它的面。用雪水泡的面也许是我这辈子吃的最好吃的生日面,夹起一筷子面条祝自己生日快乐!

吃完面条又匆匆赶路,前路依旧是漫长而曲折,望不见尽头的路几乎把我们的信心都摧毁了。这一段路比先前的两段更为泥泞,融化着的雪水和着泥土,还不时夹杂着骡粪。一路上经常会遇见下山的藏民或素不相识的徒步者,他们会非常友好地主动与你打招呼,并告诉你前面的路还有多远,给你信心与帮助。

走到第三个休息站的时候已经快15:30了,大家喝了一碗酥油茶稍微休息了一会儿。酥油茶是抗寒抗高原反应的一种特有的茶,它将砖茶用水煮好,加入牦牛的黄油(酥油)、盐巴,然后放到一个细长的木桶中,用一根搅棒用力地搅打,使其成为乳浊色即可饮用。这几天艰苦的行程我们已经习惯酥油茶的味道了。

到这里为止骑骡子的行程已全部结束,前面就是白雪茫茫的南宗垭口,积雪很深,想依靠骡子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它自己都自身难保。告别骡队我们将翻越海拔3700米的南宗垭口,过了这个垭口,我们将过几天真正与世隔绝的生活,断绝一切通讯设备。

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爬过了白雪覆盖的垭口,翻过了一座雪山。此时,天空飘起了细雨,雨丝横飞,连笑容也是牵强带着湿漉。看到五色彩经幡悬挂在树上,接天连地,迎风飞舞,竟不由心生感动。回望走过的艰难旅程,留下骄傲而倔强的身影。

过了垭口手机就彻底没信号了,一切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从垭口步行1.5小时就到了海拔3100米的雨崩上村,这一路都是下坡路。由于昨夜的身体不适还未完全恢复,还未到垭口就脸色苍白,体力不支了。正巧有一藏民赶着骡子回家,有一匹是闲置的,于是同伴让我先骑骡子到雨崩下村会合。

对于骑骡子人来说,下坡路比上坡更危险。无奈只想身轻似燕,也顾不上危险不危险了。一路上的景色非常漂亮,啼血杜鹃与绿萝相互依偎,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树木倔强地生长着。在卡瓦格博的南侧,女神峰缅茨姆的北侧,在大片大片的草地中,一些稀稀落落的藏居如碧玉般隐藏在山中,在群山的掩映中升起袅袅炊烟,这便是雨崩了,是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

“雨崩”其实应该叫“立崩”,在藏文中是“经书”的意思。传说莲花生大师在梅里地区藏下四大法宝,其中就有一本是经书,藏在雨崩村的一块巨石中,此巨石就在村子里的一座寺庙旁,传说将来的有一天经书会重现人间。于是每到雨崩见到这个隐在村民房屋间不起眼的寺庙周围的走道上都有藏人叩长头,五体投地。而每到藏历水羊年(卡瓦格博属水羊),藏民们都会跋千山涉万水来到卡瓦格博山脚下,转山朝圣。此时神山脚下聚拢了无数来自世界各地的朝圣着,人流首尾相连十分壮观。

雨崩村是一个四面群山环绕,中间是一片略微平坦的村庄,它分为上雨崩与下雨崩,中间隔着一条雨崩河。从上雨崩到下雨崩徒步需1.5个小时,而且满是泥泞小道,稍不留神就会滑倒。整个雨崩村总共有三十多户人家,其中上雨崩村的生活条件相对来讲要比下雨崩好,有学校,有老师。由于高原地理位置,雨崩村只产土豆与青稞。土豆是供人吃的,青稞则是给骡子吃的,平时吃的粮食要从西当运过来,生活条件非常艰苦。但是,这里的人与世无争,安静而祥和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不染一丝城市的杂质,没有城市森林,没有钢筋水泥,只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方式。每到夜晚,村民们用上自发电,在这宁谧的夜色中除了满天的繁星就只有微弱的灯光在闪烁。如果夜晚你行走在雨崩路上,你必须要带上手电筒,因为整个雨崩村没有一盏路灯,家里用的自发电还是当年美国人的慷慨解囊。据说多年前一个美国人无意中闯进了雨崩村,突然发现了这个世外桃源,满心欢喜。于是不计报酬为雨崩村民添置了大量的太阳能与发电机,让雨崩村的居民从此告别了黑暗的生活。

夜幕降临,雨下得越发大了,同伴们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与我会合,再看他们个个穿着雨衣,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当晚我们住在雨崩下村的神瀑客栈,那里汇聚了很多来自五湖四海的徒步者,大家讨论着明天的路线,其中就有那两个日本人。

住宿的条件十分艰苦。藏民们家里用的自发电居然还没有电筒的灯光亮,在黑暗中摸索着吃完在雨崩的第一顿晚餐,摸索着刷牙洗脸,摸索着上床睡觉。

当晚,一位女同伴倒下了,而我们队伍中唯一的一位男同胞,在经历了7.5小时的徒步后,当晚发起了高烧,倒下了。

而我们这些瘦骨伶仃的人,仍顽强地挺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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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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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genhua 2010-06-16 06:32

LZ走过的路怎跟我一样的呢,好怀念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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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阳光 2010-06-17 01:45

楼主上一些PP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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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nly.ksu 2010-06-17 15:07

密密麻麻的文字,眼晕。顶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