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印 • 印度】------斑斓的记忆

2009年初冬的一天，和两位同伴背包前往北印，去了德里、瓦拉纳西、克久拉霍、欧恰、阿格拉、斋普尔等地方，这是一次开心之旅。而将出行的过程写下来只是一种习惯，由于本人有一部分的相片丢失，本文中大量使用了喜欢开车和掌门人两位同伴的相片。

感谢太太对我出行的支持；感谢喜欢开车和掌门人；感谢为我们的出行提供过帮助的人。

【注】瓦拉纳西(VARANASI)，是印度教徒的圣地，据说他们人生的四大乐趣——住瓦拉纳西、结交圣人、饮恒河水、敬湿婆神，其中三个都要在瓦拉纳西实现。中国唐朝高僧玄奘当年历经千辛万苦，最终要到的极乐西天，指的就是瓦拉纳西。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城市？2009年初冬的一天，我背上了行囊，带着对未知充满的好奇，和两个同伴，跟随中国背包客的祖师爷—玄奘的足迹，来到了瓦拉纳西。

到达瓦拉纳西正是中午时分，在机场外，我用非常氅脚的中国式英语，联系到一对加拿大情侣，拼车直往恒河驶去。

路上车很少，白色的阳光照耀下，几只山羊正在啃路旁的一撮黄草，偶然有几名穿着艳丽色彩纱丽的妇女映入眼帘；我小心奕奕地吸了口气，细细品尝，空气中并没有一些人所说的异味，反而有一种淡淡的、清新的泥土气息，我暗笑自己太多虑了，毕竟机场离恒河边的火葬场还有二十多公里。

进到市区，道路像是一下子收窄了，人和车突然间就多起来，街上开始变得拥挤不堪，喧哗声、喇叭声不绝于耳；低矮的房子、乱拉乱挂的电线、遍地的垃圾、粪便；那左冲右突的嘟嘟车、那呼啸而来、扬长而去的摩托车、那驼着大堆货物的马车、那拼命赶路的人力三轮车，在彼此之间无序地穿插行走，时而急停、时而急走；三两只神牛悠闲地踱步在路中，挡着了去路，后面的车辆却毫不理会，仍拼命往前挤，大家都似乎在进行一场与时间的比赛；我们的车辆也加入到一团糟的车流里，好不容易冲出了一个重围，但很快又陷入到另一个重围里；唯有来到了有警察站岗的路口，所有的车辆才会停下来，等候通过；即使是这样，那些嘟嘟车、摩托车仍不断地加油，期待在警察的一挥手间能以最快的加速度冲出来，就像是运动场上短跑运动员蓄劲待发等候发令枪声响起一样。

我不禁哑然失笑，虽说来之前已对瓦拉纳西的交通有所了解，可当所有的元素一下子出现在我面前时，却令我这个旁观者觉得很有趣。更有趣的还有那执勤的警察，他们身上都背着一支冲锋枪，手里抓一根约150公分长、直径约5公分的竹棍，有的竹棍的一端已裂开；我不知道在指挥交通时带一支冲锋枪有什么用途，但那支竹棍的用途倒是见识了，它竟然是用来赶牛以及对付那些不安分守纪的嘟嘟车！

一支送葬的队伍抬着尸体急匆匆地从车旁经过，很快就消失在车流里，街上没有人围观，没有人注目，或者这里的人早就习以为常了。

车辆停在一条小巷口，司机向巷子里指了指，示意我们的旅馆就在里面，我对司机的话半信半疑，都说印度的司机经常欺诈游客，说游客订的旅馆已满员或且已倒闭，故意将游客带到其它的旅馆食宿，从而拿到高回扣；果然，越往里走，我就觉得自己的判断越正确，巷子里到外是牛粪、羊粪和人粪，我不得不跳跃着往前走；拐了个弯，来到一间房子前，司机说到了，我看看周围，门对面二十米处竟然是一个牛棚，这就是我们根据LP的推荐在网上预订的旅馆吗？我很怀疑（后来再去了印度的几个地方，发现即使旅馆紧挨着牛棚，也最正常不过）；再看看店面的名称，的确是我们预订的旅馆，看来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司机之腹了。

店主叫lala，是一个年约50多岁、腆着个大肚腩的大叔，自称是已故流行音乐天王“猫王”的粉丝；得知我们是来自中国后，他很开心，说旅馆是第三次有中国人入住。然后找来了两大本留言簿翻给我们看，里面是一些曾在这个旅馆住过的游客对其的评价；lala还专门找到了前面两次中国人的留言，一次是来自台湾的一对母女的留言，另一次是来自广州一名女子的留言。lala让我们也在留言簿上写几个字，我想了想，便挥笔写下了这句话“祝lala：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广进达三江”；lala看不懂中文，他问我写的是什么意思，我那初中水平的英文根本无法解释清楚这两句话，情急之下，我将这两句话翻译成：Money，come，come，come！ Guest，full，full，full！lala明白意思后哈哈大笑。

傍晚，lala带我们去主码头处看PUJA（祭河仪式），PUJA是通过祈祷或歌颂，展现对神崇拜的一种仪式。

第二天。预定起床的时间还未到，我已经被吵醒了，整个晚上，一种像歌又不是歌，像是唱又像是讲的高分贝声音笼罩在旅馆上空，令人莫名其妙地产生一种既神秘又亢奋的感觉，他们告诉我那是穆斯林祷告时通过高音喇叭传出的声音。

来到楼下，预约的船夫已在等我们了。天还未全亮，三两个小女孩挽着一些河灯向游客推销；恒河的早晨显得有点冷，我将衣领拉起，摇摇晃晃中上了一艘小木船，又摇摇晃晃中往下游驶去。

瓦拉纳西市建在恒河西岸，恒河流到这里刚好是一个弯位，河水很平缓。在西岸边，错落着历代王朝修筑的六十余处大大小小的台阶码头，每一处码头都修了供信徒们下河沐浴用的石阶。印度教徒们坚信：这条流经天、人、冥三界的圣河，所经之处能够洗净人间罪污，升华灵魂、送入天堂。虔诚的印度教徒，冀望一生当中至少能到恒河沐浴一次；对于他们来说，最美好的一天是：伴着日出，在圣河里洗浴；伴着日落，在圣河边吟诵。

船划到了接近主码头的水域，河面上已有很多小船，游客们正用长枪短炮对着河边的信徒拍摄。这时东方露出朝阳，只见无数人站在河中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双目闭合，口中念念有词，虔诚无比。有的人是将身子浸入恒河中，恭敬地掬起河水，然后将水从头顶淋下来；有的人则是整个潜入水里；有的人身上涂满肥皂泡沫，然后一个猛扎潜入河中；有的人端坐在水中纹丝不动；一些冷得哆嗦的妇女在犹豫中也勇敢地将身体浸入到水中，接受圣水的洗涤，品尝圣水滋味。虽然曾无数次见过这样的画面，可此时此刻，我仍然感受到一种震撼！一种来自信仰的力量！

从旅馆步行到河边仅需一分钟时间，吃过早餐后，我们沿着河岸往下游走去。或者是因为来这里的中国人比较少的原因，一路上我们不停地被人问：
“Korea?”
“NO”
“Japan?”
“No,China”
“Oh,China?”

河里沐浴的人少了，那些供游客游览用的小木船大多数已有序地靠在岸边，河边冼衣服的人渐渐地多起来（据说在这里冼衣服会特别干净，因为每天大量的骨灰被倒进河里，河水含磷量很高，碱性大），码头的台阶此刻成了天然的晾衣场，那一块块五颜六色的纱丽光彩夺目，煞是好看。很多光着上身的男人懒洋洋地或坐或躺在台阶上晒太阳；有的人在刮胡子，有的人在按摩，有的人在闭目祈祷，也有的人在擦发油，将一头本已乌黑的头发梳理得油光亮滑；几个少年在互相追逐；连那些只狗和山羊也安详地静卧着，大家都享受着暖融融的阳光！

此时的主码头已成为一个色彩斑斓的大舞台。古铜色的皮肤、桔红色的衣服、鲜艳夺目的纱丽，小贩、船夫、乞丐、苦行僧、东方人、欧美人、神牛、流浪狗，各形各色，应有尽有-----。一对新人在几个友人的簇拥下从台阶走到河边，赤足站到水里，在一名祭司的主持下举行一个简单的仪式；新郎面无表情，似是心事重重；新娘子披着红色的纱丽，将半边面挡住了；都说印度的女子年纪很小就要嫁人，我突然心血来潮，想看看这名新娘子的样子，便走到新娘子面前俯下身看，卒不及防中新娘子刚好转过头来，乌黑的双眼掠过一丝的不安和慌乱，迅速侧头避开；这边的结婚仪式还未结束，台阶上又走下来两对新人……

过了主码头再前行约200多米，两幢早被焚烧尸体的浓烟熏得面目全非的粟米型房子出现在眼前，空旷的河滩上燃起了一堆堆的柴火，浓烟弥漫，柴火旁边站满了人，装载着木柴的船只停泊在河边，这里就是世界上最著名的火葬场——ManikarnikeGhat；这边，一群人抬着一具尸体从小巷处走了下来，放在黝黑的河滩上，尸体用白布包裹，还盖上一块红色镶金丝的绸布，周边还挂着一些桔红色的花，几名家属用双手捧一些河水淋到尸体的头部；那边，一具尸体被夹在一堆木柴中间，正猛火焚烧。虔诚的印度教徒临终的心愿是在圣河边静静等待死亡来临，死后能在恒河畔火葬，将骨灰撒于恒河中，以终止无休无止的人生轮回，进入天堂，达极乐之境。于是，那些已死的被家属抬来了、那些等死的、垂死的也纷纷从全国各地赶来了，这条前往天堂的流水线昼夜运作；每一堆柴火的燃烧，都在昭示着一个灵魂进入了天堂；当柴火熄灭后，那些已被焚烧成灰的、或烧剩的骨头，全部被倒进了河里，河滩上已经积了一堆堆黑灰色的物质，水面上飘浮着一些黑色的灰烬和孤零的鲜花，偎依岸石，徘徊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