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的客家人,原中原河南人,千年前宋朝年间因躲避战乱等原因,背井离乡,落脚在闽南深山中,自称客家人,以区别闽南当地人。客家文化保持着原有的风貌,除了方言外,其他习俗并未被当地文化同化,故千年来一直保持这个称呼不变。
现在已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的福建土楼,客家人的居所,这一独具特色的建筑风格与生活方式正是客家文化的体现。土楼最初是从土夯围墙开始发展的。不难想象,初到异地深山的中原人,会遇到野兽、土匪、自然条件等等的威胁,筑起一堵外墙,隔离了危险,保护好自己的生命和财产。群聚而居、互助团结的方式使他们有了强大的抵抗力,在这条件艰苦的深山中得以生存。逐步定居下来的人们开始有了更多的需求,可以避风挡雨的稳定居所即是最重要的事。人们就地取材,山上或黄或红的黏性土壤是最原始的基础,遍山的参天大树是最好的材料,土垒的围墙上筑起的木结构房屋,即是安全又舒适的居所了。
我们如今能看到的大型土楼建筑应是这种文明鼎盛之时建造的,能同时容纳一、两千人居住的,维系了半个多世纪仍发挥着其功能的场所,不是简单的财力物力能做到的。除了这些独特的建筑,居住在其中的人们的生活更吸引着我,这背后需要怎样强大的制度体系才能完成呢?现在的城市生活都是小家庭式的,三代人同居一室已不多见。而这样的土楼生活沉淀了数百年,同宗同族多代人大家族制的方式,在族长家长的领导下,生活在一起的人们有着同样的信仰和追求,互相要理解、协助、容忍,把自己当作一部机器里的小零件来约束。土楼的木结构就意味着人们之间没有隐私,甚至夫妻间的私语也能穿墙透壁,这样的生活,需要人们的思维和行为绝对一致。常有说中国人的自由散漫,缺乏凝聚力,而土楼里呢?这里住着的客家人,可是最纯粹的中原华夏民族的后代啊。
在现代追求个性的社会风气中,土楼这样的文化也逐渐被瓦解,这从围绕在每座大土楼周边的小土楼就可以看出,每个小家庭更愿意独门独院过简单的生活。这也许是现代文明的象征,日益便利的生活给小个体生存创造了条件。而太多的社会压力和竞争又占据了人们的精力和时间,再没有多的心思可以用在维系亲情、温情,甚至爱情。
土楼建筑中最突出重要的就是宗族祭祀的地方,往往是在土楼中间院子里的独立建筑,或者是整个土楼正中间的位置,祠堂这里摆放的往往是祖宗的牌位或者历代族人中有当官位的祖先像,这是整个建筑中最神圣的地方,也体现了土楼文化中宗族先辈的至上地位。此外,还有一些土楼中私塾建筑,可见客家人对教育相当重视。最突出的就是塔下村的德远堂,这是某大姓氏在当地的祠堂,祠堂外的十六根石龙旗杆代表着十六位进士,在两、三百年的时间里同一个家族出了这么多进士并不多见,他们不为高官只为进士立碑更可见对仕途的重视。
在封建制度下,要想离开深山改变命运,唯一的方式就是读书,当代客人家对书包翻身的概念根深蒂固的。我们包车的摩的肖师傅,50岁出头,育有一儿一女,因为文革的关系,自己文化不多,儿女却一个本科一个硕士,各自在福州和厦门立足发展,离开了深山土楼。肖师傅还说他们村上基本都这样,象他这个年纪的下一代都很重视读书,虽然现在读书已不是走上仕途的唯一途径,但在城市化急剧发展的当今社会现状下,多读书至少可以体面的离开农村,从祖辈们艰苦生存的环境中走出去。周日下午,在我们从南靖回厦门的中巴车上,满满超员的车上多一半都是学生,最小的只有小学三年级。他们带着父母的期望,小小年纪就离开家乡去外地求学,或寄居在亲戚家、朋友家,更有住在老师家中的。途中我和一个男孩聊天,他说妈妈也不舍得他离家,但是因为厦门的学校好一些,父亲还是坚持要让他在异地上学,每个周末回家一趟,周日就由比他大一岁的表哥带着一起去学校。当然他最大的期望还是能呆在家里上网,一如我们身边的孩子般生活。
不难想象当下一代都陆续离开后,土楼生活也就随之消失了,从目前很多土楼被空置就能看出,也只有老一辈的还按照传统过年的时候在祖宅的房子里贴个大红对联。如今年久失修的房子也开始多了起来,唯有被划成旅游景区的那些土楼还有被政府修缮的可能。也许这一种文化衰退消逝的时候,其空置的外壳将被博物馆似的收藏起来以供瞻仰,顺便的出售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