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亡友

      长歌当哭，怀念我的朋友。

      鲤鱼、蛋白质，两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就这样，在去年的这个时候，走了，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山洪来了，快跑”。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们仍然没忘记自己是头驴，忘掉的是自己，挂念的是别人。
      
      那一个5.19，我正在清水河关口旁的鸡公山上探路，湿滑的小路和淋漓的雨都没有浇灭我的兴致。然而，次日传来的噩耗以及噩耗的被证实，将我几乎击倒，我唯一的念头是，这怎么可能，一定是搞错了。我对着报纸上油墨未干的名字发呆：鲤鱼，蛋白质。

      鲤鱼，鲤鱼，是我的朋友鲤鱼吗？那个朴实、一脸憨厚、少年老成、人称磨房第一猛驴的鲤鱼吗?

      鲤鱼来自贫寒之家，看看他爬山穿的衣裤，真的，也许还不如工地上的民工。他总穿着解放鞋，不是他不爱穿timebrand等保暖舒适的登山鞋，也许那双鞋曾经是他的一个梦呢。其它驴子在装备瑞士军刀、丛林刀的时候，鲤鱼的包里永远装的是，一把又大又重的砍柴刀。就是这样一个驴子，他在优越感无比的驴子面前没自卑过，他乐观，他热情，他心里只有山野、驴友，有勇气、关爱。

      鲤鱼，在我们一起走过的的七娘山上，你总是帮了这个帮那个，你总是走得不可思议地飞快，标准驴子需要4个小时的路程，你只需要不到2个小时，这不是神话，而今，成了永远的传奇。只要在磨房呆了一段时日的人，都知道磨房的一个技术标准：鲤标。这是鲤鱼的心血，也是他深爱磨房关心磨房的不灭见证。鲤鱼啊，鲤标尚在，君尚在否？君尚在否？

      在黑岩角至望渔岭的海边穿越中，由于涨潮后队难于涉水前进，海浪越来越高，天色越来越黑，你毅然一个人扑进海水里，攀上崖壁，去西冲为我们找船去了。在黑夜的崖壁上，你象一只鹰，渐行渐远，在我们“落难七君子”望眼欲穿的夜幕里，你就是黎明。胡马、水母、多多、风间猫……你的朋友们一直将感激和怀念藏在心底，是因为我们知道，你是一个视驴友为挚友的人，你给我们信任，从未期望收获感恩。你不知道，在我们生命的崖壁上，已经留下你深深的刻痕。鲤鱼啊，朋友都在，而君安在？而君安在？

      在我和另外一个驴友上恶人谷探路时，因溪谷前方状况不明而手足无措时，我首先想到了你，拨通电话，你正在上班，却不厌其烦地告诉我前方该怎么走，要提前拿根棍子，防止果园的恶狗等等。我的朋友鲤鱼啊，就在5月那个阴雨霏霏的日子之后，我不相信你走了，再次拨通那个熟悉的电话，是你的姐姐吧，告诉我，你走了，真的就走了。君欲何往啊？君欲何往？

      自由感觉应该还记得吧？那是一次塘朗山轻松之旅之后，我们八九个人在我的提议下来到了梅林一村门口的东北饺子店，包房不大，刚好，自由感觉过来是鲤鱼，鲤鱼过来是我，那次也是第一次认识自由感觉。大家聊得太投机了。桌上的众驴一致要求你等老驴要常出来带带队，带带新人们，也要带来磨房拉磨的新风气。鲤鱼，你高兴地答应了。从此你开始了带队，开始了一系列梧桐山捡垃圾环保行，甚至筹划了大雁顶狂欢活动。你不再单单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好驴猛驴，你还是一个爱护新人勇于负责的好头驴。马料河，那个冷风凄雨的日子，你和蛋白质把帐篷扎在了河床的最里边，你从一开始，就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别人，留给了驴友。鲤鱼啊，回来吧，自由感觉给你带回了西藏的酒，磨房又添了许多新驴子，认识一下吧，他们，听到过你，也许，就是因为你，他们才知道才找到了磨房。可是，你走了，我少了一个爬山的朋友，少了一个喝酒的朋友，少了一个可以问路的朋友，少了一个在关键时刻能挺身救助别人的朋友。磨房，少了你们，少了多少东西啊……你衣袂翻卷飘然而去了，留下的，是磨房无尽的沉重，是驴子们黯然的神伤。
519之后的日子里，我，和其它想念你的朋友们一样，一个月没有出门，没有去登山溯溪。我，也和许许多多怀念你的朋友一样，一个个夜晚，呆看着磨房，一任泪水流淌。我流泪，为你，为我的朋友，为我再也不能谋面的朋友。为一个曾经在山路上踽踽而行的影子，为一个在青山间飘忽的灵魂。

      03年的1月25日，我和天马、昆仑一行来到了马料河。其实，我此行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来这里看看你们。巨石嶙峋的河床上，一块平石之前，有以前的驴友摆放在那里的小花。我注视着这块大石，你们曾经栖身的大石，默默无语。山静默着，云淡然着，水呜咽着，石沉睡着。你为什么登山？因为山在那里。可是山还在那里，你为什么不来登了呢？朋友，山在这里，你在哪里啊？你在哪里？

      蛋白质，曾经心交、未曾谋面的朋友，因为敬佩你敢于仗义执言、直言快语的作风，多少次想结伴而行，顺道认识一下你，但总因为其它线路的活动而耽误。我心想，认识这个传说中的家伙，有的是机会。可是，残忍的朋友，你不打一声招呼，不留一点余地，你走了，不留下一点点机会，一点点后来人认识你的机会。
认识你，是从你凌厉机智泼辣坦诚的语言里。看看现在磨房里飘来飘去轻若鸿毛粗糙丑陋的板砖，不由人怀念你在磨房的日子。原以为你会是一个狂傲的人，在你我的悄悄话交流中，蓦然发现你其实是一个谦虚而彬彬有礼的人。怀着对你的尊敬，我把你我的交流辑录在下：

驴子们是崇敬你们的，坚持下去
发送日期  2002-01-21 21:38
收件人  蛋白质
悄悄话
    和鲤鱼走过两次，立刻感受到了他的热心，率真，牺牲自我，照顾他人……山友中遇到这样的人是万幸。即使，一辈子不再爬山，我也不会忘掉这样的朋友。 很早就听到你的很多故事，孤身徒步青藏，论坛直言不讳……看得出，你也是一个率真的人，自自然然的人。以后一定要 找机会和你去走走，感受一下老驴的教益。 --------------------------- 不教胡马度阴山？难！

[节目预告]磨房第一猛驴和第一疯驴将重拳出击！
发送日期  2002-01-21 21:05
发送者  蛋白质 把发送者加入我的地址簿
悄悄话   
  惭愧惭愧！

不岔那一口气哦，为了一些帖子。

为了一些曾经的朋友慢慢在商业的烟雾中变了味道
  为了和鲤鱼一道喝的那场酒

你也先别这么说

也许，很快，我也会厌恶这样的事

那时，你也许会骂我了。

不过，我的初衷

是希望磨房多一些纯粹的非商业活动

如果以后这样的活动多了

我不再组织也心甘了

回复： 驴子们是崇敬你们的，坚持下去
发送日期  2002-01-21 21:43
发送者  蛋白质 把发送者加入我的地址簿
悄悄话
    得到驴子们的认可，是头驴们最大的荣幸！ 谢谢你！

胡马 wrote:
> 和鲤鱼走过两次，立刻感受到了他的热心，率真，牺牲自我，照顾他人……山友中遇到这样的人是万幸。即使，一辈子不再爬山，我也不会忘掉这样的朋友。

> 很早就听到你的很多故事，孤身徒步青藏，论坛直言不讳……看得出，你也是一个率真的人，自自然然的人。以后一定要 找机会和你去走走，感受一下老驴的教益。

      我是崇尚直率的人，在大自然中，更是不遮掩自己。恰恰蛋白质就具有这样的品质。不用一起走，看看他的帖子就知道了，看看他走过的路就知道了。我总在想，这个孤身徒步青藏公路的自疟的家伙一定有什么深深的伤痛，一个忍着伤痛关爱他人的人该有怎样一颗博大、坚强的心啊。就因此，磨房很多人心底里爱上了这个家伙。可是，蛋白质，这个敢爱敢恨的家伙，就这样静悄悄地走了。七娘山低首，马料河呜咽，空旷的河床里，淡黄色的花儿还在开着……

      鲤鱼，好兄弟，蛋白质，好兄弟，天堂里也有山吧，也有静静开着的淡黄色的花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