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异域之旅 2003-05-15 02:21

【西欧】人在巴黎-奥赛印象 (ZT)

去巴黎之前在网上查相关的资料,找到一个很好的网站-“战斗在法国 ” (http://www.revefrance.com/bbs/)
,是由一些在巴黎的留学生办的。里面既有实用的购物,餐馆信息,也有法国各地的图片,这些都是在法国长期居停的人在生活中的点滴积累,对我们这些只能短暂停留的过客更深地了解巴黎的生活有很大帮助。

其中也不乏精彩的文字,带领我们走进巴黎的艺术圣殿。我的感受是,如果你要去巴黎,之前一定要做足够的功课,了解相关的历史和艺术家的背景,这样在身临其境时才会有更深的感悟,否则便枉费了在这艺术之都走一遭。 下面的一篇介绍奥赛美术馆的文章就是我十分喜欢的,经作者同意放到这里和大家分享,原文还配有图片,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在“艺文沙龙”里。

rainlee · 2003-05-15 02:21

人在巴黎-027-奥赛印象(一) 作者 :大米

浮云往事

天色向晚,天上飘着若有似无的细雨,正是我想象中巴黎的样子,阴冷青灰。没有阳光,沉一点,仿佛可以承载更多的往事。

奥赛宫(Musée D’orsay),“欧洲最美丽的博物馆”,就站在这个背景中,站在优雅的塞纳河左岸,与杜伊勒利(Tuileries)花园和卢浮宫(Palaise du Louvre)遥遥相对。任何人第一眼看见奥赛宫的时候都会有惊艳的刹那震撼,这的确是一座美丽非凡的建筑物,一座由火车站演化而来的博物馆,一座象征十九世纪法国艺术到达世界艺术颠峰的纪念碑。

18世纪初,这片被称为圣日尔曼区的地区开始成为巴黎贵族首要的居住区之一,那时节,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春风。1708年,巴黎巨贾Charles Boucher d’Orsay在此兴建了河堤和码头,并以自己的名字命名,“奥赛”由此得名。之后,好大喜功的拿破仑准备在此兴建一座象征法国影响欧洲乃至世界的外交部大厦,但计划没能够顺利实施,直到1838年,路易.菲利普统治时期,人们才完成了对奥赛宫第二次的大规模建设;不幸的是,1871年巴黎公社起义,革命的火焰烧毁了臭名昭著的巴士底狱,却也烧毁了无辜的奥赛宫。

芳草斜阳,似水流年,兴亡之说有时也不过是建好了毁,毁完了再建,你追我逐河山改。

直到1900年,为万国博览会建造一座可以将游客直接送到市中心的火车站的提议使奥赛宫再度辉煌。融合了文艺复兴盛期和古典传统风格的学院式石拱门和镶嵌着巨大圆钟的钟塔制造了非凡的视觉效果,这是一座火车站,却更像一座艺术殿堂,人们对它的喜爱无以复加。但如同大多数国色天香都要面临天妒红颜的命运一样,1910年发生了一场20世纪最严重的洪水将之淹没到了水下5米。洪水之后的奥赛宫妆容残破,美丽难再,而且它越来越不能满足运输需求而使SNCF(法国铁路公司)渐萌弃意。它不再那么被人们看重了,世界大战期间,它是战犯遣散中心;嗣后戴高乐将军也曾选择在这里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自己重返政坛的消息;人们在这里拍电影、开商店、作办公室,甚至在60年代有人提出拆除计划。舆论是个急功近利的小人,这个当年被赞扬为“保证了塞纳河立面的高贵品质”的火车站转脸被贬斥成“没有反映任何时代特征,它的重要性在巴黎不值一哂”。

虽然1970年奥赛宫拆除方案获得批准,但蓬皮杜政府的文化部长反对将奥赛宫改建成酒店的方案,使得拆除计划搁置起来,直到1978年,奥赛宫上了历史纪念博物馆的正式成员名单,终于再无性命之虞。法兰西博物馆的执行官提议用它来建立一个收藏从19世纪下半叶到20世纪早期的所有艺术表现形式的博物馆,以填补卢浮宫和蓬皮杜国立现代艺术博物馆之间的藏品空缺。这个计划被蓬皮杜总统接受,后来又得到了密特朗总统的支持。

1986年12月1日,奥赛火车站终于变成了奥赛博物馆。

装饰一新的奥赛宫更加光彩照人。火车站外观被继承下来,内部装饰却更具匠心:绿色的金属结构和半透明的玻璃天篷,黄色的玫瑰浮雕面板,粉红和浅灰的大理石,蓝色、橙色与棕色的墙面……当然,最引人注目的是陈列在3个主楼层上的展品,博物馆收藏着1848年到1941年间的4000多件艺术品,其中不少展品是直接从卢浮宫的印象派绘画馆接收过来的。从展品的年代和数量上来看,奥赛宫都不足以和卢浮宫浩瀚如烟的藏品比肩。但这只是数量和时间的限制,这是法国艺术史上最辉煌的一百年!19世纪欧洲最好的艺术品陈列在奥赛博物馆里,为奥赛博物馆赢得声名的艺术家数不胜数:莫奈将时间停留在画布上,塞尚古拙地概括出了形体;雷诺阿倾心于珠圆玉润的女人们,德加则捕捉隐秘角落中女人的情致;梵高的柏树拼命地扭动身体,拖着天空向地平线逃逸,高更的塔希提一地流金永远不再……印象派与印象派之后的绘画支配了整个展览空间,一场视觉的盛宴!

跟在米开朗基罗、达芬奇这些大师身后做画家真的很难,他们笔下的男神伟岸、女神娇美,精确到一根皮肤下的血管,一痕被风吹起来的衣褶,黄金般完美!五百年来,大师们的成就是一座座峭拔的山峰,再没人能够到达那人迹罕至的绝顶。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会加倍激赏印象派的真挚和倔强。优秀的艺术家应该是穷一生之力追求极致的人吧,所以他们从来就不肯跟着别人的脚步亦步亦趋。当18世纪产生的启蒙运动释放了人们内心潜抑既久的人性呼唤,神圣和卑微的界限被打破,印象派就是这样蓄意离开了学院派以严谨精致著称的画室,逐渐抛弃了黑色、赭石那沉郁的底色,开始投身到色彩斑斓、瞬息万变的户外寻找灵感。大自然幽微的光影变化令人激动不已,生命的瞬间更值得记录,幽蓝的湖水湛蓝的天,金色夕阳下的红色草垛,午后林间秋千架摇曳的点点光斑,舞会上隔着攒动的肩膀飘过去一个若有若无的眼波,一朵垂死的牡丹,一张怅然若失的脸……画家们着力描摹着生命中看过、想过、经历过的细节。美,被归还给生活。

当然,博物馆不是画廊,除了绘画作品之外,这里还陈列着雕塑、家具和工艺品,那比派博纳尔极富装饰性的屏风画挂在桃木书桌前,浮丽奢华的歌剧院模型淋漓尽致地表现了富于时代性的折衷主义,青春艺术风格的大床、壁炉、玻璃门厅是19世纪艺术风格带动的家居时尚。显然,这是一个纯粹的视觉的集合,在绘画、工艺品、家具和建筑中无一不呈现出19世纪特有的绮丽精致。

游客们沙沙地从玫瑰浮雕和玻璃天棚下走过,满怀着对那个时代的爱慕和留恋,在这些艺术品前徘徊。谁能预料,当年那个充满了喧嚣和运动的火车站,终于变成了一个安静的、用来表示对艺术的亲近和珍爱的博物馆。而不论鲜衣怒马还是断壁残垣,殇殇往事,终于都随着时光纷飞,流水东逝。凭栏处,水流云温柔。

rainlee · 2003-05-15 02:23

人在巴黎-028-奥赛印象(二)

Michiko,是我在Sorbonne上学的咖啡拍挡,下课后我们经常去Vavin那些迷宫一般的小巷子里喝一杯咖啡,用半生不熟的法语聊天,然后各自回家。她学时装设计,画抽象的色粉画,我见过她画的一些小幅粉画,骨子里有浮世绘的影子,色彩有点像纳比派,又不尽然——还是没成气候没有强烈的特色和风格的摸索阶段。
Michiko说幼时也做过成名成家的梦,只是自知天分未足,又缺少恃才傲物的狂放,所以也只由着自己的爱好去画,并不追随潮流或试图超越潮流。我猜,或许她是更喜欢画画的姿势,好象她抽烟,明明没有瘾,却时常需要有一枝极纤细极修长的坤式香烟夹在指间,好象这样才算有情致。
今次,她约我来奥赛看德加的色粉画、喝咖啡。其实,主要还是来喝咖啡。她讲究姿势,连喝咖啡也要有姿势。
奥赛的顶楼,陈列着印象派和印象派之后的绘画作品,一个小巧的咖啡室体贴地设在展厅旁,看完那些令人有些激动的作品之后,在这里喝杯咖啡,翻翻画册,总是很惬意的一件事。咖啡香从白瓷杯溢出来,我深深地吸一口面前的空气,陶醉地闭上眼,冬日的咖啡总令我想起王家卫《堕落天使》中的一句台词:“这一分钟我感觉很暖。”
这种名叫“Cappucino”的咖啡,奶油花做得似盛开的白栀子,在深褐色的液体上微微荡漾,肉桂粉在奶油上轻轻地陷落,浓郁而温软细滑的味道……Michiko说她看见华美的物质会感动至热泪盈眶,我疑心自己也是。空气中充盈着烤蛋糕的甜香和咖啡的焦香,令人无法抗拒地沉溺沉溺,印象派的作品里便有这种令人沉溺的特质。

19世纪始有印象派,古典的井然有序、彼此分明的世界从此瓦解。马奈Manet(1832-1883),在绘画史上被推崇为印象派的先锋,是他把一个裸女摆在两位衣冠楚楚的绅士中间,旁若无人地在午间草地上野餐(《草地上的午餐》1863年)。而当时的绘画规则只有在传说场面里当人物都表现天神的时候才允许画裸体。一时间,舆论哗然,非难铺天盖地,但马奈毫不退让,他请妓女做模特,却使用了传统的神话主题《奥林匹亚》(1865年),招致了更严重的舆论批判。对希腊神话典故我不甚了了,不能充分理解妓女模特和神女奥林皮亚犯冲的严重性,大约很是触犯众怒的。
奥赛底层有一幅库尔贝(1819-1877)的《创世纪》(1866年),画面主体竟然是女人阴部的特写,和《奥林匹亚》相比,只会令当时的官方沙龙更加瞠目结舌。而这些作品现在都成了一种挑战陈规的革命宣言挂在博物馆里,供人景仰,许是连作者自己也始料未及的吧。

以前竟然会把马奈Manet和莫奈 Monet二人弄混?可能是他们的名字太似。不过,看过两人的作品之后,我知道再也不会了,因为两者是如此的截然不同。马奈的画里,古典传统的因素依然很重,只是他的手法和色彩都较前人更为自由,他对人物和历史题材有无比浓厚的兴趣使他成为19世纪最伟大的肖像画家之一。而莫奈(1840-1926)的笔下几乎没有出现过裸女,甚至很少画人像。莫奈更像个诗人,他一生都在画外光,画街道和教堂,画海洋和湖泊,还有无数他心爱的花卉。他沉溺于在不同季节、不同光线下画同一景致的极端体验中。他追求一种绝对精确的美:光的振颤、水的波动、空气的透明、树叶的闪烁……他耽美于一切稍纵即逝的光影,并力图将时间停留在画布上。
巴黎郊外的吉维尼因为莫奈而声名大噪,遏拜者络绎不绝。这里有长满了水草、浮萍和芦苇的池塘,池塘四周种满了垂柳和灌木,在某个角落,有一座日本桥,颇有半亩方塘,天光云影的东方情致。莫奈亲手布置了这个花园,并且一住就40年。这是他避世的桃花源,不管是荣誉还是责难,这些喧嚣之声都被关在花园之外,他只是沉浸在自己所钟情的绘画里,像个全凭光线创作的摄影师一样,不辞辛劳地劳作晨昏。
莫奈画樱花匝地的春天,画初夏时分铺满了甬路的紫色鸢尾花;画星星点点直到天涯的虞美人……然而在这些欢乐的和弦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睡莲池塘。莫奈晚年患有严重的眼疾,而且濒临失明。他虽然失去了目光,却能更加随心所欲地构造超越自然和外光的睡莲世界。“手不能抵达的地方,眼睛可以抵达,眼睛不能抵达的地方,心可以抵达。”倒映的云影,广袤的水域,无底洞幽邃的蓝和紫,那是他的极乐莲花。
奥赛里有一幅巨大的睡莲,这不是他最出名的那一幅,最好的睡莲收在离奥赛不远的桔园博物馆里。奥赛宫的睡莲旁有一幅莫奈晚年的自画像,白髯闪闪的莫奈,肃穆而孤独,依稀一缕淡漠的浅笑,不知是对俗世声名的嘲弄还是因满池莲花而会心。

莫奈是印象派中最印象派的画家,印象派在莫奈这里已经走到了极致,即便,与他同时代的另一些画家亦受人称许并成就斐然。
比如早逝的西斯莱(1839-1899),人们总爱将钟爱画水的他与莫奈联系在一起,只是他的画太温柔,像一团粉白的肉,缺乏力量。第二次到奥赛看画的时候,我就毫不犹豫地跳过了西斯莱。
毕沙罗(1830-1903)被塞尚推崇为“最接近自然的画家之一”,其实,他的敦厚平和使他更像个擅长教学的老师,塞尚和高更等人都从他身上获益良多。
与莫奈同年出生的雷东(1840-1916),他的作品充满了象征主义的神秘气氛,那是一个优美而不安的幻想世界,但令人眩目的熟巧却使他无法登峰造极。
至于在冰肌玉骨、云鬓香缳中寻求美和灵感的雷诺阿(1841-1919),他的画太过讨好,终于只能达到肉体欢乐的终极。
德加(1834-1917)的色粉画得很出色,他笔下的舞者、正在梳妆的女人,大多不漂亮也不聪明,但他竟然能使他们摆脱举止气质的庸俗,但达到另外一种性灵境界。如果德加的时代发明了视听技术,他必是个出色的摄像师,可以拍出奇情的镜头。
红磨坊画家劳特累克(1864-1901)身患残疾,却有着惊人的才情。他的红磨坊招贴画是他对19世纪末的巴黎风情最淋漓尽致的描绘,而他独辟蹊径的画风影响了毕加索、马蒂斯等人。可惜他在37岁上便死于放荡的生活,如果他能和莫奈般长寿,亦未可知会有怎样的作为。
还有用小圆点慢描细抹的修拉(1859-1891)和西涅克(1863-1935),虽然他们都从绘画中提炼出了“新印象派”的理论基础,但这似乎远离了“美”的本质。当世界上没有所谓“美学”这样高深的学问之时,我们的生活和艺术应该容易得多,单纯得多吧?

印象派是美术史上最后的主流流派,但印象派发展到后来亦无可避免地落了俗套,一昧地温情脉脉,在装饰性和纯视觉里钻牛角尖。一些人陷入了人云亦云的困境无法自拔,只有少数人能够从迷思中幡悟,自印象派的调色板上跳脱出来,像一道道耀眼的箭镞投向各自的靶心,并牢牢地钉在美术史的丰碑上,让后来者永远地翘首瞻仰、膜拜,无法企及——即使他们被简约成美术史上一个摸棱两可的名词:印象派之后。
但我们不能忘记三个光芒耀眼的名字:塞尚,高更,梵高。

据说塞尚(1839-1906)画画很磨洋工,一笔颜料有时要想几个小时才落到画布上,后来连他妻子也不耐烦坐下来为他做模特了,所以他最后只好去画静物。但笨拙的塞尚却是艺术编年史家和评论家施展才华的标本,“现代绘画之父”的美名如雷贯耳,后来的野兽派、立体派都以塞尚为本。
而我印象深刻的是早年读张爱玲的《谈画》,她写塞尚画册的观后感,文字营造的意境苍凉动人,但张爱玲不懂塞尚的主义,我也不懂,沿着张爱的思路去看塞尚的画便被她误了。其实,塞尚是用画一个苹果的宁静去画一幅肖像,像处理人物一样地处理静物,于是他的图画里隐藏着一系列的立方体、圆柱体或圆球、圆锥的几何形状。他画女浴者不是为了歌颂肉体的华美,也不是为了时髦,而是为了寻找一种被称之为“形状”和“造型”的东西,这是一种超出了一般观者理解力的“形而上”的绘画本体语言,这种语言里没有太多的感情,没有更多的象征。塞尚复杂的造型意义于我就像一盘九段高手布的棋局,不喑棋理,自然难于理解那棋盘上扑杀的妙处。

高更(1848-1903)的一生很有传奇色彩。幼年便随父母流落海外,曾做过水手而有机会游历世界,后来他在巴黎一家交易所按部就班地度过了12年时光,直到1883年他辞去了交易所那份收入丰厚、令人艳羡的工作,投身绘画。他在35岁上才开始画画,但他一旦开始就表现出一种决然的态度:抛家弃子,在所不惜!他厌弃巴黎那种极端文明又极端虚伪的环境,于是,他去布列塔尼画画,他去大溪地画画,他要到自己认为具有简朴而真纯的“古风”的地方去寻找天堂。我想起在激流岛上开荒种地的顾城,但他尚未达到高更那样藐视一切的境界,他太儿女情长亦无法承受创作失败的重创,于是只好举刀砍死妻儿和自己。高更也曾试图杀死自己,但未遂,他只好将自己的痛苦、惋惜和抗争都倾注到画布上去,《永远不再》、《我们从何而来,我们是什么,我们往哪里去》,《野蛮的故事》……以及他的自画像等杰出的作品因此诞生。但最后,最后他贫病交加死在异乡。
众多的艺术评论盛赞高更的画中隐藏着朴素原始的情感特征,画面具有很强的叙事性和文学性。虽然艺术史终于给了高更至高的地位,但这样的评价多么无关痛痒,多么像高更笔下那些面无表情、无动于衷的人物。想想我们生活的这个社会真是乐观,它失去了那么多,却还一径地沾沾自喜。
(说实话,看高更的画很累人。我并不是很理解他作品中的象征;他用平涂的手法画画,画面反光,我在画前歪来歪去选取合适的角度才不至于被灯光晃花了眼睛;写高更更累,颇感力不从心。但还是写了,牵强。)

高更的画累人,梵高(1853-1890)的画伤人。
“两个小女孩”(1890年6月),那是一幅叫人胆战心惊的画。画面上是两个穿着相同的小女孩,淡蓝色的裙子,白色的小软帽,她们双手交叠在膝上,安静地坐在你的面前,粥样地温柔,但那突出的脑门上闪着一大片光,一脸的狡诈、刁泼,非常地可怕。这是梵高在自杀之前一个月所作的油画,蜿蜒曲折的线条里充满着无法言说的哀伤与失望,这里有一种凶狠的率直,像在讲述生命的真相,使人怀疑生命的价值。
梵高的画和他的生命历程,都令人颤栗。
深夜读《梵高自传》,我流泪。
时世以成败论英雄,梵高在世时仅卖出一张画的惨淡恰和身后的追逐形成强烈的对比。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的鸢尾花能创下天价拍卖记录,他在世的时候渴盼的不过是将自己的画卖出去,温饱无忧,更好些——也不过是能在沙龙占有一席之地。上流社会操纵的文明将世界扭曲变形,一如他画笔下预言的那个世界。我多少能够明白,为什么当年他会亲手割下自己一只耳朵,为什么他会举枪轰向自己的心脏,为什么在他的作品里风景都在发狂,山在骚动,太阳在旋转,柏树和橄榄树都紧张地扭着身子……他们说他是疯子、精神病。是的,他的病来自于长期贫困的生活,他的病是因为他有一颗过于敏感的心,他长久地压抑着内心的自卑和失落。为了抵制自己的不安,他尝试了各种办法:宗教、人道主义、艺术,正因为看到自己处于无法摆脱的疾病威胁之中,他才以更大的狂热投身绘画。艺术使他高居自己之上,这个内心狂乱、过度紧张的人,在与社会、与自己不断的冲突之中,通过绘画这一途径,创造出了杰作。
至今,大概没有谁比梵高更狂热地作画,他是美术史上的一个例外,就好象生命里总有些无法解释的例外一样。1885年,梵高32岁时才开始他的绘画事业,到他自杀之时,创作了800多幅作品。他的手和他的灵感一样准确,所有的颜色摧枯拉朽地燃烧着画布,轻易地穿越眼睛,并涤荡至灵魂深处,那里,浩荡如汪洋。不记得在哪里看到过一篇评论,言辞十分精到:“塞尚是良工,梵高却是神工。良工心苦,神工貌疯。良工用心创作,神工用命创作。良工的作品是精品,神工的作品是神品。精品让人赞叹,神品却让人常常忘记赞叹。”

桌子上的咖啡冷了,冷咖啡是苦涩的,混着肉桂粉的奶油也变得肥腻。我把杯子向身前推,疲倦地看着窗外,刚才还是漫天阳光灿烂,忽然间烟雨倾城了,我想,在这变化无常的城市,一切都会狠毒些。

rainlee · 2003-05-16 03:53

看了大家热烈的答复吓了我一跳,赶忙跑去找到作者本人,把他拉到这里来看看,可惜他注册之后要7天才能发表帖子,所以让我帮忙把他的回复贴到这里来。我也趁此机会多学点:D

TO我必死于秋季: 你的问题都很专业化啊!感觉遇到高人了。赫~~~
“手不能抵达的地方,眼睛可以抵达,眼睛不能抵达的地方,心可以抵达。” ——这话就是莫奈自己说的。
修拉(1859-1891)和西涅克(1863-1935)已经不是印象派而是后印象派了吧?——这两位还是要算在印象派里。我们国内总是把“印象派之后”译作“后印象派”,其实这是很误人子弟的,让人以为是印象派的延伸,其实‘印象派之后’是反对印象派的,他们已经不满足于表现外光和瞬间,于是,像塞尚、梵高、高更这三位在印象派的基础上提出了自己的理论和方式,也给现代绘画提出了多元的理念和方式。引发出了其后的马蒂斯、毕加索等风头更劲的牛人。
至于说梵高的画风的转变,你说到的《食土豆者》,那是他早期的作品,他年轻的时候推崇的是米勒,伦伯朗,尤其是米勒,你看过他的《拾穗者》就能够理解梵高的《食土豆者》了。所以他那时候的风格也完全是跟着米勒走的。后来,他终于找到了可以表达自己的情感的一种绘画方式,即我们后来为他定义的‘表现主义’。梵高是从日本版画里提炼出直接强烈而尖锐的线条,又从毕沙罗和修拉那里吸取了点彩技术,他本人也一直喜欢用短促有力的纯色点,和像一道道刻上去的笔触,同时也使用弧形、圆形放射性地拓开线条与色彩的方向,在鲜明强烈的纯色对比中,尽量不使用中间色过渡、即便单色涂抹时也使用狂放的短笔触。尽最大限度地产生强烈的视觉冲突。看梵高的画,你可以从理论上找到一大堆从印象派
跳脱出来的视觉理念,但我总觉得那不是最重要的,他当时也许正在思考这些很纯粹的绘画因素问题,但更因为他脑子里的疯狂情感,使他的画总是令人感到震撼,或催人落泪或发人深省。

TO西边雨:‘星月夜’在奥赛里就有一幅,大概是你去的时候给换下来了,我发现奥赛有时更换展品的频率比卢浮更快。下次去看说不定又换回来了呢!

rainlee · 2003-05-16 04:03

大米送上的另外一篇好文。

“还有一篇,应该是接在奥赛之前的。“

卢浮聚会

我对卢浮宫产生深刻印象是十余年前从国内一篇介绍建筑大师贝聿明的文章开始的。当时,关于卢浮宫金字塔的评价众说纷纭、褒贬不一,而贝先生淡定自若,他并不急着辩解什么,只是介绍了一些设计理念,但有句话却让我难以理解,他说风格产生由解决问题而来。贝聿明解决的问题是什么?以前我一直不明白,直到亲身来到卢浮宫,才知道。
原来,贝聿明设计的金字塔是80年代初、密特朗当政时期对卢浮宫博物馆扩建项目的成果,它并不只是一个旨在凸显古典与现代文明冲撞的标志性建筑,它的存在其实是为了解决扩大展区面积和加强卢浮宫与市区联系的问题。人们从拿破仑庭院中的玻璃金字塔进入,乘扶梯而下,进入这座馆藏逾40万件的巨大的文物宝库。头顶之上是透明玻璃幻射出巴黎变化无定的天空,地下室一反幽冥暗淡,从透明金字塔投下的天光避免了灯光照射给视觉带来的强烈冲击,使陈列的艺术品呈现出自然的状态和效果。直到这个时候,身在这金字塔内,才真正感同身受地体会到贝先生关于“风格”的深意,使我由衷地钦佩这位大师的天才创意。
卢浮宫,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艺术品博物馆,馆内集中了古埃及、古希腊、古罗马文物,古代东方文物,伊斯兰艺术品,工艺品,雕塑,书画刻印艺术,和绘画等7大类、40多万件珍品,数量与质量的庞大使人根本无法在一天之内品味到个中精妙,只得走马观花求得梗概。说到卢浮宫,就不能不提三个女人:蒙娜丽莎、维纳斯、胜利女神。多数的参观者似乎也只是冲着这三个女人来的,而博物馆也从一进门处就标明了她们的位置,连续不断的指示路标似乎也很体贴,以免参观者万水千山而来,眼花缭乱,错失了主角。于是,人们一进馆来便直奔主题,心无旁骛,拿出相机咔嚓、咔嚓,到此一游。

这三个女人面前永远人潮如涌,她们是有着无法否认的美丽与光芒,尤其是那尊胜利女神,踞在一个平台上,气势冲天,衣带间仿佛都有风雷之声,很是慑人心魄。没有头颅的身躯,却传递出这么强烈的昂扬斗志。不知为什么,我想起80年代迷恋过的日本动画片《圣斗士》—小宇宙!光芒的感觉,沸腾的感觉,燃烧的感觉……当初年少,青春如火,热血激扬。一尊被奉为至宝珍藏的雕塑和一部80年代传统的赛璐璐动画是可以相提并论的吗?我倒是觉得,真正值得记忆的作品是没有界限的。

卢浮宫当然并不仅仅是个为这三个女人办展览的场地,她更以她是个艺术品馆藏量为世界之最的博物馆而骄傲,人们应该在这里读到的是一部浩繁的古典艺术史。但是,过于庞大的聚集有它无法避免的遗憾,那是参观者的遗憾,谁也无法在短短一天之内细细观赏每一件展品并消化如此庞大的信息量,除非能够住在巴黎,与卢浮为邻!不过,住在巴黎的我也仅去过三次,只是在看到面前匆匆掠过的游客时,才感到庆幸,庆幸自己竟然能在这里徘徊。普通如我,因为对艺术知之甚少所以才更诚惶诚恐。曾经以为,“艺术”对普通人来讲,类似于“奢侈品”。它不是日常实用的,像一件稀奇的物什,比如一款万历年间的五彩瓶,高
高在上地踞在雕花镂空的博古架上,连为它拂拭灰尘也必须使用最谨慎的手势。当我虔诚地站到那些公元前的文物前时,才知道自己以前的看法多么幼稚!那些原始壁画、建筑物残片、挂毯、石雕、木雕、青铜器皿并没有恃才傲物、居高临下的神情,虽然隔着五千年沧桑,依然可以使人感觉到丰盈的生活气息。

什么是存在?什么是永恒?什么是生命力?
你看,《朗潘骑士》面上那抹含蓄而讥讽的微笑与蒙娜丽莎的微笑相比未必逊色,这只陶盘上简单的象形纹饰和当代抽象艺术使用的符号何其相似!上下五千年,飞驰电逝,蹑景追飞。站在这些古老的艺术品面前,我满心敬畏,远古初民都是睿智的艺术家,他们仿佛有预见未来的超凡能力。

卢浮宫是伟大的,她同时包容了平常世俗的小心意与极致飞扬的梦想。在远古文物里我们看到生活的细节,而沿着绘画的编年史,我们开始走进“神”的世界。
这里,绝大多数的绘画题材都与上帝、圣母、圣子有关,单是看那些作品的名称就知道:恩格朗.卡尔东《阿维尼翁新城的圣母之哀》,达芬奇《岩石上的圣母》,让.范.伊艾克《奥顿的圣母》,安德烈.芒特那《十字架上的耶酥》……神圣的宗教主题,讲究古典精神、光线明暗和素描关系等绘画规则,其间,歌特式、文艺复兴、巴洛克和洛可可风格主义慢慢演进:体态优雅、身姿婀娜的裸女们舒展着呈现贝壳色的肢体吟歌曼舞;身形矫健的勇士则骨肉匀停、蓄势待发;连他们手中的刀戟也充满了生命,从风中传来铮然的金戈铁马之声;最可爱的是半空里荡着的小精灵和小天使,半透明的皮肤,肉嘟嘟地鼓着,张着一对小小的翼,搭着空弓射那忧悒的流云……虽然画面有些泛黄,梦想的光辉却历久弥新。因为泛黄,才
更感到天国的温暖。

五百年过去,直到19世纪,以安格尔为代表的新古典主义和德拉克卢瓦为代表的浪漫主义,开始张扬艺术创造力,不刻意规定美和主题,德拉克卢瓦的巨幅油画《自由引导人民》成为一章鲜明的政治式宣言,得到了波德莱尔最热烈的赞美。但我还是更喜欢古典的安格尔,他描绘的是那奢华的伊斯兰后宫,在灯火阑珊的夜色深处,孔雀蓝的丝帏千堆万砌,有心事的女子,缓缓转身,投过来凄凉一瞥,那样曲折委婉的寂寞芳心,穿越时光,叫我们永恒记取。

有一幅画,不记得画家的名字和年代了,描绘的是早年的卢浮宫:那是天高云淡的秋天吧,从高高的筒形玻璃拱顶格致出巴黎瓦蓝瓦蓝的天空,阳光照耀着石桁上雕刻精美的浮雕,金翅鸟舒展翅膀在空中翱翔,如果有只手伸来将那拱顶玻璃推开了,它们就会振翅飞去!画廊内静静的,只有仕女的塔夫绸长裙在轻移莲步时发出细碎悦耳的声音。那时候,很多还未成名的画家都在此临摹大师们的作品,也许会碰到安格尔吧,他的画后来也进了卢浮宫,像《大妃》、《土耳其浴》被奉为新古典主义的颠峰之作;被绘画编年史尊为现代绘画的先锋的塞尚也在这里临摹了很多日子呢,他严肃含蓄的底蕴来自卢浮宫,他说:“卢浮宫是一本书
,我们在那里学识字。”还有许多我们熟悉的名字:马奈、雷诺阿、莫奈、梵高、马蒂斯、毕加索……后来他们都成了大师,亦又有许多后辈又在他们的画前临摹。
静好岁月,在记录过去的同时教会我们创造未来,一代代人才辈出,顶礼膜拜时并不忘记出发和超越。想起一句歌词:“少年啊,皆是梦旅人,在时间的海洋里前进……”昨日已去,明天在前方等待,想着,心中有种惘惘的快乐。

车水马龙,霓辉流丽,长街竟自繁华若许。

卢浮宫在黑夜里灯火下充满回忆,玻璃金字塔像一枚巨大的泪滴,湿润了时间的灰烬,洗印出岁月的一颦一笑。

02-9-15 于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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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果 2003-05-15 03:10

卢浮宫是古典画派的殿堂
奥赛是近现代画派的圣地

不错的文章呢,要是结集成册,很像是美术版的《傅雷家书》。

以前竟然会把马奈Manet和莫奈 Monet二人弄混?可能是他们的名字太似。不过,看过两人的作品之后,我知道再也不会了,因为两者是如此的截然不同。马奈的画里,古典传统的因素依然很重,只是他的手法和色彩都较前人更为自由,他对人物和历史题材有无比浓厚的兴趣使他成为19世纪最伟大的肖像画家之一。而莫奈(1840-1926)的笔下几乎没有出现过裸女,甚至很少画人像。莫奈更像个诗人,他一生都在画外光,画街道和教堂,画海洋和湖泊,还有无数他心爱的花卉。他沉溺于在不同季节、不同光线下画同一景致的极端体验中。他追求一种绝对精确的美:光的振颤、水的波动、空气的透明、树叶的闪烁……他耽美于一切稍纵即逝的光影,并力图将时间停留在画布上。

没想到有人和我有如此相似的经历和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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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果 2003-05-15 03:32

“手不能抵达的地方,眼睛可以抵达,眼睛不能抵达的地方,心可以抵达。”
这句话真好,是谁说的?

据我所知莫奈的睡莲还有一幅收藏于夏威夷火奴鲁鲁博物馆,去年下半年曾经到北京展出过。

完全同意这段
如果德加的时代发明了视听技术,他必是个出色的摄像师,可以拍出奇情的镜头。

德加给我的印象与文章所说的惊人的一致。

修拉(1859-1891)和西涅克(1863-1935)已经不是印象派而是后印象派了吧?

而我印象深刻的是早年读张爱玲的《谈画》,她写塞尚画册的观后感,文字营造的意境苍凉动人,但张爱玲不懂塞尚的主义,我也不懂,沿着张爱的思路去看塞尚的画便被她误了

挺有意思的,张原来也误人子弟。

说到梵高,能不能谈谈早期和后期画风的不同,我看来《食土豆者》灰暗的色调是现实主义的,而《向日葵》的鲜艳的浓妆是浪漫的理想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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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ohoo 2003-05-15 04:09

两个人的差别很大。。
从色彩和创作手法就有很大的差别。。。
光的振颤这句话用的比较好。很切题。。
其实绘画的过程就是从纪录 写实 到纪录 光影 到表现 感觉。。
艺术也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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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丁 2003-05-15 06:12

回忆起当初是自己散漫的沿着塞纳河走,走着走着发觉太阳的余辉金灿灿的一抹在带圆钟的古老浮雕上,然后就任自己游了进去.大厅一个好大的苍穹设计,开阔得觉得自己是那么渺小.在里面见的最多的一个词就是IMPRESSIONISM,当初只觉得自己在一幅幅让人思考的画里游离,散漫地游离,恍然中闭馆的铃声就拉响了,出来一查地图才发现,哦,叫 MUSEUM ORSAY.
喜欢这片文章就象喜欢那时游离的感觉一样莫名其妙,喜欢它不似博物馆说明般的注解,因为笔者带了自己的玩味与感伤.好久没有这时的耐心来读这篇文章,就象回来后对一切变得浮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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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果 柳丁 2003-05-16 04:38

你是幸运的,居然被你误打误撞就到了这个艺术的圣地。要是我的话,这肯定是列作去巴黎的头五个景点啊,虽然逛博物馆很累(在没有导游和基础知识的情况下),而且也会被某些驴认为做作与不能值回票价,但真的可以净化心灵,学到不少东西。
我是个土人,在这个贴子的回复中,估计只有我没有去过欧洲,但就像我在阳朔的CD店里听到的那一首首触动心弦的音乐,那时我就想,我是多么幸福,这样好的地方,这样好的音乐,在这样好的时间被我遇上了。在那一瞬间,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你们在适当的时候,适当的地点,适当的心情,遇上了适当的美术名作,珍惜这些宝贵的经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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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丁 黄果 2003-05-16 08:52

的确,我是幸运的,幸运地去了一次法国,幸运地有了这次难忘的经历.
就想你说的,我们在适当的时候,适当的地点,适当的心情,遇到了适当的东西,遇到了适当的人".
我这人随意性很大,自我意识太强,不喜欢刻意安排什么或者被安排什么,有时候放纵自己按着自己的感觉走,冲动走,感性的一面一旦占了上风就特别恣意.
有时侯很享受那份随意,享受他带来的意想不到.就象再一次去云南不在计划之内,却收获到了你这个朋友,可以聊天聊地,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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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边雨 2003-05-15 09:39

好文!
奥塞博物馆外的观众排队购票的长龙可以说是整个巴黎最长的,而且这条龙移动的速度奇慢,尽管如此,一点都不影响游客热炽的心.记得那天我整整等了一个小时,对于欧洲艺术史仅仅停留在略知毛皮阶段的我在馆内得到了最大的虚荣心的满足,因为我亲眼见证梵高\莫内\高更等十九世纪\二十世纪出现的大人物的手笔..唯一的遗憾就是那幅我最喜爱的梵高的"星月夜"并未收藏在奥塞馆,有谁知道它的下落?

PS.MUSEUM ORSAY相信是巴黎人本身最为自豪的一家博物馆之一,当然,除了MUSEUM LOUVRE,因为我所碰见的每一个稍作交流的巴黎人都告诉我,这是一个"必须参观"的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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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inlee OP 2003-05-16 04:03 置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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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送上的另外一篇好文。 “还有一篇,应该是接在奥赛之前的。“ 卢浮聚会 我对卢浮宫产生深刻印象是十余年前从国内一篇介绍建筑大师贝聿明的文章开始的。当时,关于卢浮宫金字塔的评价众说纷纭、褒贬不一,而贝先生淡定自若,他并不急着辩解什么,只是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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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丁 rainlee 2003-05-16 09:27

[quote]rainlee wrote:

我对卢浮宫产生深刻印象是十余年前从国内一篇介绍建筑大师贝聿明的
原来,贝聿明设计的金字塔是80年代初、密特朗当政时期对卢浮宫博物馆扩建项目的成果,它并不只是一个旨在凸显古典与现代文明冲撞的标志性建筑,它的存在其实是为了解决扩大展区面积和加强卢浮宫与市区联系的问题。人们从拿破仑庭院中的玻璃金字塔进入,乘扶梯而下,进入这座馆藏逾40万件的巨大的文物宝库。头顶之上是透明玻璃幻射出巴黎变化无定的天空,地下室一反幽冥暗淡,从透明金字塔投下的天光避免了灯光照射给视觉带来的强烈冲击,使陈列的艺术品呈现出自然的状态和效果。直到这个时候,身在这金字塔内,才真正感同身受地体会到贝先生关于“风格”的深意,使我由衷地钦佩这位大师的天才创意。

不过,住在巴黎的我也仅去过三次,只是在看到面前匆匆掠过的游客时,才感到庆幸,庆幸自己竟然能在这里徘徊。普通如我,因为对艺术知之甚少所以才更诚惶诚恐。曾经以为,“艺术”对普通人来讲,类似于“奢侈品”。它不是日常实用的,像一件稀奇的物什,比如一款万历年间的五彩瓶,高
高在上地踞在雕花镂空的博古架上,连为它拂拭灰尘也必须使用最谨慎的手势。当我虔诚地站到那些公元前的文物前时,才知道自己以前的看法多么幼稚!那些原始壁画、建筑物残片、挂毯、石雕、木雕、青铜器皿并没有恃才傲物、居高临下的神情,虽然隔着五千年沧桑,依然可以使人感觉到丰盈的生活气息。

什么是存在?什么是永恒?什么是生命力?
你看,《朗潘骑士》面上那抹含蓄而讥讽的微笑与蒙娜丽莎的微笑相比未必逊色,这只陶盘上简单的象形纹饰和当代抽象艺术使用的符号何其相似!上下五千年,飞驰电逝,蹑景追飞。站在这些古老的艺术品面前,我满心敬畏,远古初民都是睿智的艺术家,他们仿佛有预见未来的超凡能力。

上面的文字让我感慨特别深.
很小的时候,大概在小学吧,我们家定了很多杂志,其中最爱看的是"海外星云","世界博览",他们是最早让我接触花花世界的引导者.曾经就读过关于贝聿明设计金字塔的争论,可谓褒贬不一.这次自己去看了,刚到达卢浮宫那会,远远地看者他,真还以为只是装饰,来个古代与现代的碰撞.在外面找了半天卖票的找不着后,才问到要进金字塔,当电梯缓缓把我们送到大厅时,感叹这个售票大厅的明亮,宽敞,不似一般博物馆的入口.里面还有商店,餐厅,超市.看了大米的描述, 也是由衷地钦佩这位大师的天才创意。
同样小时候就读过什么蒙娜丽莎、维纳斯、胜利女神背后的故事,肤浅的认识过不少油画,大学里也读过BIBLE,但当自己真正站在这些大师作品前,有那么一会儿,我觉得是那么不真实,我真的来到了原作面前,想想以前自己捧着书坐在地板上的如痴如醉的样子,现在我就站在画前.感觉自己真的是那么庆幸,一切都在那个时候永恒.
当我虔诚地站到那些公元前的文物前时,才知道自己以前的看法多么幼稚!那些原始壁画、建筑物残片、挂毯、石雕、木雕、青铜器皿并没有恃才傲物、居高临下的神情,虽然隔着五千年沧桑,依然可以使人感觉到丰盈的生活气息。----同感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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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果 柳丁 2003-05-17 02:21

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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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果 2003-05-16 04:30

to :大米

喜欢你感性的文字。很长时间没怎么讨论艺术和绘画问题了。你的新文章还是等我拜读,思考之后再回吧。
推荐你一本书,後印象派 Post-Impressionism
Bernard Denvir 著 / 張心龍 譯
初版:84/08/16 [$#8231] 出版:遠流出版

不过像你们这样在国外呆着的,估计读原版也不是什么问题。

至于绘画的分类,不同人有不同的讲法,但还有一定之规,西边雨那有一本《西方艺术史》是由西方五个国家的学者共同撰写的,为了脱离各自国籍的偏见,那里介绍应该比较详细。

依稀记得这样的分类方法
印象派:莫奈,雷诺阿
新印象派:修拉
后印象派:三杰:梵高,高更,塞尚

一般认为:
法国一群美术家反对印象主义和新印象主义片面追求客观表现及外光和色彩,主张重新重视美术中形成的观念和强调作者主观的重要性。他们强调艺术形象要异于客观物象,要渗透作者的主观感情和情绪。一般被称作后印象主义的画家是P.塞尚、V.凡高和P.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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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冰 2003-05-16 07:02

夷,黄果缘何改名为——我必死于秋季?这名字没有原名字好。

今天第一次来贵版转悠,觉得这是一个了解域外风情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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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丁 2003-05-16 08:23

后面这篇介绍卢浮的也是精彩呀,我先贴2张关于ORSAY的照片给大家来个直观的感受.在好好回上文的贴.
看了大米的文章才发现ORSAY的前身果然是个火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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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丁 2003-05-16 08:29

就是这个大钟把我吸引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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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果 2003-05-19 07:31

“手不能抵达的地方,眼睛可以抵达,眼睛不能抵达的地方,心可以抵达。” ——这话就是莫奈自己说的。

也许艺术是相通的,或者艺术家的经历是类似的。我知道的莫奈让我想起了贝多芬,晚年的贝多芬患上了听力障碍症,我想当时他要是说的话应该是“耳朵不能抵达的地方,眼睛可以抵达,眼睛不能抵达的地方,心可以抵达。” 向这些大师的执着精神致敬。

说到安格尔,昨天在华强北的时候,看到女人世界前一个很大的招牌画就是安格尔的《泉》,而再往前的儿童世界边上则是著名的比利时布鲁塞尔的著名建筑撒尿的小孩,再看看里面卖的各种假冒制品,感觉这种艺术作品的生搬硬套地挪用有一种说不出的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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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ohoo 2003-05-19 09:39

你什么时候去看看深圳旁边的那个名画制造小区。。就会更悲哀。。
什么是流水线作业。。什么叫色彩。。。
看的让你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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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方正正 2003-05-31 01:37

好贴好贴!
还有一个地方是蓬皮杜,也很棒,从建筑本身到展览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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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果 2003-06-09 08:18

up
应该让更多人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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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滔天 2003-06-12 09:35

法国的乞丐

不要以为法国是发达国家就没有乞丐,在巴黎乘坐地铁就会碰到各种各样的乞丐。
最常见的是地铁到站后,看到一个人背着包上来后,扫了一眼车厢,然后就大声地向乘客发表一番演讲,大意是因为失业找不到工作,请大家给一点钱。也有乞丐上车后,就在每个乘客的座位傍边放一张纸,纸上写明乞讨的原因。如果有乘客要帮助他,就将钱放在纸上,过一会他就会来拿走。如果你不想帮助他,不理会他就是了,绝对不会纠缠你。总的来说,法国的乞丐比国内特别是深圳的乞丐素质好很多,首先一般都穿戴比较整齐,干净,其次,绝对不会强行索要,纠缠。在法国中部的一个城市,还看到过雕塑模样的乞讨者,开始还以为是雕塑呢,后来经同行的法国人提醒才知道是乞讨者,看上去真的很酷,很有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