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青山荔波行之二:忆苦篇
1686次列车准点从广州开出,虽然已近午夜12点,可南方仲夏的炎热仍让人难以忍受。车厢里一丝风也没有,老朽的微型风扇已难辱重负提前退休了,人们忙着挤到盥洗间用浸湿的手巾来揩抹着裸露及未裸露的肌肤,指望那水气带来一丝清凉,那水气便带着人们的体温与汗液漫散开来。车厢里更热了,还夹带着闷闷的汗臭味,一些人开始骂骂咧咧,男人们索性脱了上衣,露出油光的膀子,我只好缩进自己的铺里,平静心情,期待自然凉。
这趟车是贵州机务段的车,设施与卫生都跟21世纪挂不上边,更无法与广深列车的豪华舒适及航空式服务相比。我及时给自己打了预防针,预算着更艰苦的旅程。
此行原计划乘飞机到贵阳,再转火车到麻尾,后因孩子的爷爷希望同去,并执意要坐火车沿着当年逃日本时的路线去缅怀苦难的战争年代,教育我们这两代人,最后便成了湘贵忆苦思甜之旅。行程改为乘火车经湖南衡阳到广西桂林再进入贵州,终点站也延至麻尾的下一站独山(爷爷当年逃难的终点站)。
夜更深了,车厢里渐渐静下来,昏暗的脚灯伴着车箱有节奏地摇咣着。列车时而靠站,传来站台上广播员暧昧的嗓音和小贩期盼的叫卖声;时而钻入隧道,回荡出剧烈的轰鸣声,扰着人们混乱的梦境。想象着当年难民们的无眠与恐惧,我幸福、迷惑地进入半梦半醒之中。
次日清晨,才6点多,车厢里的人们便不得不在恼人的、多年不变的“欢快的乐曲”声中迎来了新的一天的旅途生活……
闷热!忙乱!无聊!很磨人的旅程。我一遍又一遍地翻着地图、找着资料,或听着爷爷讲述过去的故事,在未来和历史中游离着。
不觉又到晚上,才昏昏入睡,忽然被人摇醒,竟是巡警,提醒我们要关上窗子,以防沿途农民扒车偷东西。车里闷极了,窗子是无论如何不会关的,我卷着身子紧紧地抱着相机包袋:要偷就偷吧!正要睡去,车又到站了,朦胧着睡眼往站台瞟了一眼,正巧看见一只手伸了进来,我不禁喊出声来,一个带着建筑头盔的人影闪过,临铺都醒了,我掩饰道:这该不是金城江吧!正巧就是。爷爷当年逃难至此曾短暂停留,为了生计,奶奶先是在站台卖洗脸水,后自己发豆芽卖。日本鬼子打来时,当地政府和居民放火烧了房子和粮食,纷纷逃往六甲的山上。当时满城的大火,铁路沿线尽是惊慌逃难的人们。国民党军队不战而退,排着整齐的队伍,高喊着口号往后撤去。人们惊恐地拥挤着、奔跑着。慌乱中奶奶挑着担子摔了一跤,便再也跑不动,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列列车开走,欲哭无泪。人群只好沿着铁路走,20多公里路走了一天一夜。据说当年日本人曾要轰炸六甲,因翻译错误,译成六寨,结果六寨被炸得几为平地,在六甲避难的人们却逃过了一劫。
我仰视着站台前高耸的陡峭的山崖,在黑暗中,山上的树木和峭壁构成了一幅阴沉诡秘的版画,怪怪的,象似从天上垂下万把刀剑,直插大地,令人畏惧。不知当年的难民在这铁柱般的峭壁下是何等的惧怕?一个寒战,忽然发觉竟有点凉意,不觉列车已爬上了高原。
凌晨4:30到达独山车站,小得不能再小的车站,约80平米的候车室摆了一排排的长木凳,上面睡满了人,到处是灰,背囊都不忍放下,只好到外边漆黑的夜中寻一间落脚的小旅店歇息一下。小旅店双人间10元/间,有公共厕所和浴室,8平米的房间,两张床,一台黑白电视,一只光管,一个空酒瓶上架着蚊香,简洁清爽,能睡一觉已是奢侈。
碧水青山荔波行(之二):忆苦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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