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情可可西里--给蓝玉的信

给蓝玉的信

-------谨以此献给我的爱人

诉衷情 蓝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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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风秋夜蓝水寒，­

离恨总多见. （注：“见”同“现”读音xian）­

郁结十载愁肠，­

故伤情，­

心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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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已逝，­

难再圆，­

声声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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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哭无泪，­

作罢弗能，­

情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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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爱人：­

蓝玉啊，你可好？­

10年了，整整10个年头了，3652个日日夜夜，你可想煞我了。­

离别总多伤情，这封书信，写了10年，3652个日日夜夜，我一直在写，写在心里，写在对你满怀的思念里，写在每一个有你的梦境里。多少次喊着你的名字从梦里醒来，每一次都宁愿沉在梦中不愿醒来。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心疼你，真的好心疼你，每次想起你，在远方的你，都不觉心里一阵忧悸。我知道一个人的孤寂，有时是多么地令人抓狂。­

你好吗？­

我知道你洒脱、豁达、热爱生命、热心公益，你向往自由、向往光明、向往平等、向往蓝天白云、向往戈壁荒滩、向往高山流水。我知道你并不在乎别人眼里的苦，一个人的寂寞，你耐得住。­

还记得我们初认识的时候吗？是你救了我。­

那一天，秋高气爽，但高原上已经很冷，我背着重重的装备独自远躅寻梦，因冰冻、劳累和高原反应，被一块圆石绊倒，摔晕在那条你深深眷恋着的小河旁，冰冷的河水，冰冷的心。­

“拉姆河”多么美的名字，就是那条小河，你眷恋着的小河，冰冷的雪水，从雪山上融下。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你取的名字，后来在同学们中间叫开了，再后来大人们也都知道了，现在我也永远记住了这条拉姆河，婀娜多姿、亭亭玉立、纯洁多情的仙女之河。­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床上，那是你的床，其时你正在用烧酒撮洗我的背和胸膛，后来你告诉我你喜欢那厚实宽阔的胸膛。当看到你的第一眼，我愣了30秒，一直在看，盯着你看，直到你羞赧地转开头。这般纯净的眼神、这般美丽的容颜，恰如拉姆河的水、恰如这高原上盛开的天蓝龙胆。­

。­

你知道我喜欢天蓝龙胆甚于格桑花。­

­

只这30秒钟，一见钟情，一见倾心。­

这30秒便如斧凿刀劈般深深刻在心里，一刻也不能相忘，那双清澈纯洁的眼睛，那秀美略显沧桑的脸庞...­

那一天，你一如往常般独自去往你爱的这条小河，那块你不知坐过多少次的圆石头，那是你的学生们，几个男孩子为你抬了几里路放到这里的，他们知道你常来这里。今天，那块圆石头前面，那束天蓝旁边，你喜欢叫她天蓝，而非天蓝龙胆，你说这样叫着亲切灵动，一个硕大的背包下面，趴着一个人，一动也不动。你愣了一下，随即便卸下我的背包，一个人就那样娇俏可爱的一个女孩子，背起这副70多公斤的身躯，跌跌撞撞走了2里多路，中间甚至都摔倒过多次，腿都破了，那样鲜红的血，因为我。回去后整个人都几乎累脱了力，尚不忘吩咐了几个男孩子去把我的包给背回来。­

那夜，挣扎了几次想把床让给你，都被你按住。最后你睡在外屋几张课桌搭成的临时床上。一宿迷迷糊糊，头疼欲裂，眼前全是你明媚的眼睛，一会近一会远......，忽然意识到，这双眼睛似曾相识，似乎一直在寻找的不就是这明媚灿烂的亮吗？­

第二天醒来，你告诉我，那一夜我一直在说胡话，她过来看了好几次。后来你还补充道，那一夜我喊了蓝玉好多次。蓝玉是你的名字，你是陕西蓝田人，盛产美玉之地，人如其名。­

大学毕业之后，你放弃了诸多优异的条件，来到了这片你曾经到过却也很陌生的土地，在这所有35个孩子的小学一待就是3年，曾经白皙的肌肤，也在这3年里飘起了高原红，细密的皱纹也出现在那曾经红润细腻的面庞。为了这些孩子，你付出了太多，及至你的学生们喊你做老师妈妈，尽管你甚至还没谈过恋爱。­

早餐几大碗酥油茶下肚后，整个人精神了许多，渐又恢复如初。紧张，心里头咚咚咚擂鼓般的直跳，甚至连个谢谢都被紧张给取代了。偷偷深呼吸了好多次，渐恢复平静，刚想说几句热情话，一个早到的孩子便进了你的宿舍，喊了老师之后便一直偷偷的瞄着我，看得我越发紧张，真是奇了怪了，都好多年未起波澜的心，今个是咋了？饭后，你去上课了，并叮嘱我先不要着急活动，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上午我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听你讲了一上午课，你是这里唯一的老师，3年级和4年级的学生都在一个大帐里，3年级上课，4年级便自习。这让我想起了儿时，也是这样子完成了3年级以前的课程，那是80年代中期的事情了，现如今早已是明间阔室，学生们的学习环境不知好了多少倍。而你和你的学生们却仍在过东部80年代的生活，想起来便是一阵阵心酸，一上午竟不知你讲了些什么。­

下午我独自去了拉姆河，坐在你常坐的那块大石头上。心情便如涟漪般不停荡漾，想了很多。同时也艰难地做了留下来的决定，为了曾经的理想、为了孩子、更为了你。­

数年间，我背着背包走过大江南北，累了停下，休息好又走，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彷徨，总是彷徨。岁月便在这奔走中、在这寻找中度过了一年又一年，找到了什么？没有，只有空虚。日光之下并无新事，凡事皆是虚空。生命之存在，我竟难以找到为何而存在。人生一世，短短几十寒暑，为何而活？曾经这样想着：当我即将闭上眼睛的时候，回想一生之所为，我没有只为了自己、为了私利、为了亲朋而努力，我也为了更多需要帮助的人付出了更多的努力，为了公益事业而得尽所能，人无完人，但我不能是个坏人。做到了这些便觉得无愧一生，没有糟蹋这得之不易的生命。曾经想，公益事业，这是需要大量资金做为基础的，对于贫穷的人，他急需的是一碗饭，而不是一本《民富论》。这些年便是沿着这条路子去走的，先创业，后投身。及至公司创办后，自觉地是在离理想更近了一步，却越来越深刻的感觉到空虚。鱼与渔对于贫穷之人来讲岂不都需要？一条鱼会吃完，吃完再吃什么？倒不如授之捕鱼之法。再者，势成而救，岂非晚矣？倒不如，源头抓起，从小抓起。对，就从孩子的教育做起。能力既有限，不必求大，从一点一滴做起，做了一点是一点。能尽心，便安心。­

教育，百年大计。­

再起航，就从这里开始吧。­

那是一段难忘的日子，一转眼就是5年，遇见了你，便遇见了全部，我们相爱了。活着的日子里便再不会忘记，那份沉甸甸的爱，如琢如磨，如切如削，深深地刻在心里。10年了，我孤独了10年，想念了10年，难过了10年，那样炽烈的爱情，如火如荼，一刻不曾淡漠，反而历久弥香，恰如一杯久酿之香醇美酒。­

拉姆河边，朝观红日、日观流云、夕览群星，授罢课业，这便是一天中最陶醉的时刻，多么希望这样的日子不会有尽头。写到这里，那样的情景便萦绕眼前，往事如梦，眼泪也禁不住流了下来，滴滴含情，我的玉儿，我会去陪你的，抛却尘间几多俗世，还两耳一缕清音，要等我，一定要等我。­

“蝴蝶儿飞去，心亦不在。凄清长夜谁来，拭泪满腮，是贪点依赖，贪一点爱，旧缘该了难了，换满心衰，怎受得住 ，心酸难捱，天给的苦，给的灾，都不怪，千不该万不该。芳华怕孤单，林花儿也谢了，连心也埋，他日燕归来，身何在？”惟今独唱“葬心”，凄凄然一曲苦情调，化作更多相思，散落尘间，萦绕难去。­

“上天把你送给我，我要用一生去爱你”，“多么奇妙的缘分，如今与你相识、相知、相爱，上天待我不薄”，“我们是真正的志同道合的情人”，拉姆河畔，青草地上，躺在我的腿上，这是你说过的话。指尖流过你秀美的长发，爱怜的抚摸你惹人怜爱的面容，“我会一直陪你”，“上天同样待我不薄，此生得与你厮守，便无憾事”，“爱上你，你就是我的全部”。­

拉姆河边，还记得许愿的那个晚上，美丽的流星，辉煌一瞬，却成就了永恒。“愿我的父母亲人健康长寿，愿我的爱人快乐无忧，愿我的爱情灿烂永恒”，唉，世事无常皆缘宿命，永恒，灿烂，爱情，流星... ...­

如果不是藏羚羊、如果没有偷猎、如果没有我的冒险前往、如果我能再警惕一点... ... 我知道，没有如果的，一切已都无法挽回。那一声枪响，时时搅得我无法安睡的枪响，时时震颤在心中的那一声枪响，还有那一颗破碎的心，随风飘散的心... ...

藏羚羊，高原上的精灵，这美丽潇洒的身影，是我俩的最爱。那飘逸、灵动的身影总令人感叹造物之神奇、美妙。倘若没有盗猎者残忍的杀害，这一切都是多么的美好。那年暑假，孩子们放假回家了，时间完全属于你和我。我们背上行囊，装足了食物和饮水，带上炉灶、GPS、2只高倍望远镜、一架长焦单反，各骑一匹大阉马便上路了，想拍一组藏羚羊全景写真图，为宣传保护藏羚羊尽一份心力。

一路赏景、谈笑，一路欢歌轻舞，快乐的日子总嫌短暂，转眼一周多的时间过去了，期间拍照无数，甚至还近距离接触过藏羚羊，只有十几米便能接触到他，可还是被警觉的藏羚羊发现，并远远地跑开了，那奔跑如飞、矫健的身形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我们碰上了年过半百的才嘎大叔，保护区管理局的局长，50多岁的人了，还在为保护藏羚羊而奔波着，这次是因为有举报偷猎者潜入，前来搜捕来的，一行7人。忍不住我俩的软磨硬泡，大叔带上了我们，拍摄一组保护藏羚羊的宣传图片。

嗨，这一去，便再无回头之路。悔恨莫及... ...

一路追逐、搜寻，沿着藏羚羊奔跑的足迹。第三天发现了偷猎者留下的火堆，还冒着热气，旁边横七竖八躺着几具藏羚羊的尸体，血肉模糊的尸体，其中一只肚腹肥大的母羊，眼睛里满是惊恐、失望、痛苦和无助，两行血泪尚挂在眼角下侧，其腹内怀有小羊，已成型。如此惨烈的场景看来实在令人窒息。无声的控诉着这血淋淋的罪恶。不由得泪湿双眼，而你更早已泣不成声。握相机的手一直颤个不停，这巨大的惨剧面前，再也难以静下心来。才嘎大叔的胡须也都因气急、痛极而几乎直了起来，脸也哆嗦着。

看来离偷猎者越来越近了，同时危险也正在逐步靠近，不知为何，当时的心怦怦直跳，不知是因为直面罪犯的紧张还是预示着某种不可知的危险。

永远忘不了那一幕... ...

第5天经过努力，上午，在湖边我们围住了盗猎者。喊话并没能使刽子手放下屠刀，盗猎者开枪了，于是激烈的枪战开始了，对方5人，持3把枪，我方包括我俩9人，持7枝枪，占绝对优势的。很快，对方的枪声弱了下来，并开始准备后撤。为了取得第一手交战图片素材，我一直隐蔽拍摄，你也一直在我身侧相伴，刚开始盗猎者并未发现我们，可后来发现他们要跑，我冒失的探出身子，被发现，接着一颗子弹呼啸而至，预先察觉到危险的你奋不顾身的挡在了我的前面... ...

“下辈子我还要做你的女人”，这是你的最后一句话... ...

我傻了、疯了似地抱着你、吻着你、一遍又一遍喊着你的名字，我的爱人，我永远的爱人... ...

如今，罪犯早已伏诛，藏羚羊如今的保护工作也已更上一层楼，使得盗猎者极难得手，而打击力度的增强也迫使更多的盗猎者放弃了这残忍的行动。

10年了，我没有离开这里，还在坚守着我们热爱的事业，对了，在红十字会的帮助下，这里建起了小学校，固定的居所，红砖瓦房，孩子们的学习环境好了许多，你泉下有知该安心了，孩子们谁都没忘记你，经常有你的学生去看你，一束鲜花，一份沉甸甸的心情，一段难忘的回忆。

10年了，我一直守候着你，你的墓就在拉姆河边上，我们常在一起的地方，每天下课后我总会来到这里，回忆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玉儿，等我，不要忘记我，在天堂里我们再聚首，再续我们未了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