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阳雁去无留意 我没买回程票

让一篇文章呆在适合它的地方，把年初写的衡山的游记发过来。

衡阳雁去无留意 我没买回程票

作者：李商隐

阳光下我独自一人享受着
闪亮的云朵
缝隙里的舞蹈
总有一天未来会像雪一样溶化
而过去的一天
我曾在这里
想起这件事

“塞下秋来风景异 衡阳雁去无留意”两百年后，范仲淹在征西夏戍边的时候写下了这样的字句，曾有人拿它与我们盛唐时期的边塞诗作对比， 说明宋王朝在军事赢弱的同时，文化也更加地内敛。确实此词结尾一段：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哪能与我们盛唐时“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踏阴山”相比。是啊，本朝太宗皇帝文承武德，连为患秦汉两代盛世的北方游牧民族也主动朝贡，称其为“天可汗”。
其实所谓“衡阳雁去无留意”说的就是湖南南岳衡山的，相传大雁南飞，到此便回头，这个题材给了多少迁客骚人创作的灵感。这句可要比孔 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还要凄美得多，让人回想起黛玉葬花。

I think I'm goanna be sad
I think it's today Yeah
The boy that's driving me mad is going away.

He's got a ticket to ride
He's got a ticket to ride
He's got a ticket to ride
and he don't care.

Don't know why he's riding so high
He oughta do right
He oughta do right by me
Before he gets to saying goodbye
He oughta do right
He oughta do right by me

我的外国情人Karen carpenter在回国的时候，唱起了这首歌"ticket to ride"，我想虽然她也许不知道衡阳也不知道雁回峰，但要表达的情绪是一样的。在出发之前我就和头驴打过招呼，说我不要回程票了，在此之后我将继续北上。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从这个意义上 来说，我和衡山雁回峰不经意间有了一种默契和亲切感。

很早就说要去看看南岳，堆个雪人，完成一个现在来说并不重要的心愿。看到笑君之行的攻略与照片，又看到头驴的组织，我就被小不点和飘零的叶怂恿一同前去。先简单吃了晚饭，然后上沃尔玛社区店采购公用FB物资，在最后交款的时候，我按照惯例，想买一束鲜花送给两个MM上火车，但小不点坚持要求买那个做成花朵形状的金莎，我只好苦笑，这是一个浪漫已死的时代，用《大腕》中的台词就是“你怎么学（xiao2) 得和美国人一样务实啊。”还好我不是梅妻鹤子的林和靖。

走到车站，到了约定的地方，还没有看到头驴的踪影，但看一个短发MM在收拾巨大的背包，我们便知道找到组织了，一问，原来是37度2，其实只要看她那特色得不能再特色的围巾就能知道她的驴友身份。
头驴denon很不容易，在春运之前还买到了去湖南的卧铺票，因为上车时间太早，极其无聊，大家就开始聊天，无聊才会找人聊，而对于美女这 个话题，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有极大的兴趣，于是这些MM们开始评价磨房十大美女，先是把对方拔高了一下，然后接着一顿打击，连我平常打击梁泳琪的“从前面看是背，从后面看也是背”和讽剌莫文蔚的“尖觜猴腮柴火妞，一副克夫的长相”也相形见绌。

满足了口舌之欲后大家都累了，于是上铺休息（我们没有买到下铺），我睡的是中铺，飘零的叶睡的是我对面的中铺，如果换作王家卫在《重庆森林》中我会这么说：“那一刻我和她的距离只有0.001公里。”但现在我想说的是：“明天还要爬山呢，早点睡吧。

我们从衡阳站出来还只是早上五点多的光景，一出站就是大雾漫天，说实话，我还没有在城市看到这么大的雾呢，太阳还没有起床，夜色朦胧，使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神秘起来，白天看来很平常地东西都变得那么地让人感伤。直到这个早上，我才真正理解了李贺的“黑云压城城欲摧”
的心情。
坐上衡阳开往衡山的大巴，得有一个小时的路程，外面的雾还是那么大，我们几乎不能分辨出公路和在路边目送着无数车辆经过的松柏。小不点靠在我
的肩上，由于穿着羽绒衣的缘故，小不点靠着我觉得挺舒服的，不像以前直接就枕在我的骨头上。不过，经我的数次出行，还是芽儿当枕头最好，高度适合，因此落下个“枕头MM”的称号，而指环是最不适合当枕头的，如果车子再遇上路不好的话，那么靠在指环富小姐的肩上极容易
受内伤，真是骨头碰关节，针尖对麦芒啊。

到了山脚下就开始往上爬，
白色的雪地是空无
但是充满希望
肩上的背包是负累，但是包藏幻想

好容易到了南天门，这是目前衡山积雪最多的地方。看着漫山的积雪，我就开始徒劳无功地堆那个雪人。

脑海里浮现的是这样一幅场景：
李商隐：你什么时候嫁给我呀
嫦娥 ：深圳下雪了我就嫁给你
李商隐：那……
嫦娥：到时候肯定会下雪的，我们就在雪中举行婚礼吧，你穿黑色燕尾服，我要一件火红的婚纱，我们再堆一对和我们一样的雪人。
李商隐：那雪化了怎么办
嫦娥：那我们就学妙玉，将这雪水泡茶招待婚礼上的亲友啊。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不像剧本所写的那样按步就班，红尘要比电影精彩百倍，也更加无法预测。于是我不得不写下：“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 天夜夜心。”来怀念这段感情。一切都变了。可是人们现在需要黑鸡蛋，不需要诗人。

想起的歌是《红豆》。“还没好好地感受，雪花绽放的气候，我们一起颤抖 ……”，听说在宋词之后现在又开始流行这些曲牌，一时间翻唱成风，以往虽然水调歌头、菩萨蛮都是经常被词人填词的歌，但现在的翻唱居然可以由外国人写出曲调，而由中国人来填词，其实我们的长安那
时是有许多外国商人与使节，其中不乏将中国文字摆弄得和自己母语一样的外国文学青年，但那时词这种形式还不十分流行。直到宋朝才由南唐李后主、温庭筠等人发扬光大。而据说林夕就是现在填词的能手。虽然他大部分作品为当世所抨击，云其不顾语法。但我倒觉得他的词颇有李贺之风，就像这句“还没为你把红豆，熬成缠绵的伤口。”林夕在GRUNGE的和弦下利用中文的音节音韵，创造了仿如古词“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感情心事。 就像蒙克画下的《呐感》，凡高的《割耳朵的自画像》和我写下的“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
年”，都只是表达一种情绪而已。

没错，我又开始胡思乱想，这就是所谓的疏离与隔绝。我的女朋友嫦娥说我的思维是跳跃式的，而这样的男孩最不容易抓住他的心。我相信我是个例外，她却不信。嫦娥说我怎么看电影的时候能够准确地预测出女主角的感受、想法和下一步的行动，天生一副导演的料，但在和她 在一起的时候就变得特别迟钝，晚熟得肆无忌惮。
晚上，没有别的吃饭的地方，只好当肥羊了，也没有什么别的娱乐项目，一个个冻得都要冬眠了。而在饭桌上，头驴denon说：“没有过去、将来，只有现在”我觉得他这句话虽然很简单，但很有内涵，放在摩梭族那，这就叫走婚。

晚饭之后，去祝融峰山顶数星星看月亮。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望着天那头的月亮，不知嫦娥你在它乡还好吗？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我们曾经说好了，当两个人一起看月亮的时候，就等于我们牵着手遥望牛郎织女。
这厢飘零的叶陷入深思，那厢头驴望着我点起的蜡炉，若有所思，而三十七度则忙着发短信网恋。
我则望着雪山映衬下的一轮皎洁的月亮，想到了李白的“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诗仙李白也可以看作是诗侠，“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爽如流星”豪气干云。就连杜甫也羡慕他“天子传旨不上殿，自称臣是酒中仙”。人们将李白称为大李，将我称为小李，
我是一点不服气都没有，但不爽的是居然李莲英也叫个“小李子”。 虽然极不喜欢现代诗，但还是记住了这句称赞李白的：“三分酒气，七分剑气绣口一吐便是半个盛唐。”

心里唱出的是：“是的当初应该爱你，可是为何我匆匆放弃”。
而歌到了嘴边却成了“我站在高岗上，声声望，那一片渔火海茫茫”
越是成年，越多的感情就藏在心里，不愿意表露了，一次次的恋爱，全身心投入，一次次地无果，两伤，让自己不断怀疑起自己来。“经验是 一枚不好看但很实用的书签，夹在人生的书页中，供你随时翻看。”有人这样说过。但换而言之，但一本书只有书签，但却没有多少正文的时候会怎么样呢？”

睡觉，很冷，心更冷，希望有个人在身边。时常想起过去的温存，它让我在夜里不会冷，人说一个人的美丽是认真，两个人能在一起是缘份。
凌晨四点半，突然醒来，一片寂静与漆黑，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去无觅处。想想陈淑桦说得很有道理：“要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在每一个梦醒时分，有些人你永远不必问，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枕边没有嫦娥的长发，闻不到嫦娥的味道，清楚得记得嫦娥经常在我耳朵旁边吸一口气，然后歪着头，眨着眼睛说：“是黄果味”。“想念你的笑 想念你的外套 想念你白色袜子和你身上的味道”你听得见吗？？？

在梦里，我又遇到嫦娥了，每当遇到令人感伤的天气时，我做梦总能遇见你。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努力忘记对方吗？但好像是徒劳无功的，四十岁的欧阳峰这样告诉我：“你越想知道你自己是不是忘记的时候，你反而记得越清楚。当你不再拥有，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不要忘记 。”花易谢，雾易失，梦易逝，云易散，物尤如此，情以何堪。ashes to ashes, dust to dust，尘归尘，土归土。

一早起来，看到堆的那个雪人已经被人扭断了头，我于是感叹“人算不如天算”，既然堆雪人已经没用了，就不用做无用功，现在上天告诉了我这一点，记得那次在你办公室里，一边擦着我送你的英国兰花，上面沾满了灰尘，说明你已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想我了，一边就是听着这首《雪人》，“眼看春天就要来了，而我也将，也将不在存在……”，看着这个残缺的雪人，我带上我的nike MP3独自一人坐在祝融峰脚下的天台上，一边是白雪覆盖的旅馆，另一边则是万丈悬崖。这就好像有个人，经常拿着刀在自己的动脉上按摩，徘徊在重伤与死亡的边缘。
年轻人这么做颇有些“少年不知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意味。真不知道成天关心国事的豪放派掌门人辛稼秆怎么会捣弄出这一首多愁善感的词曲，真像是《少年维特之烦恼》的中文简约版。无独有偶，20世纪最重要的时装设计师“朋克教母”vivienne
westwood在1972年所推出的服装品牌也与此有异曲同工之妙：“too fast to live ,too young to die”（急驰不思生，年少不识死）。总之，一个人坐在高处看风景，这不是一件好玩的事。
但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动作，放在老年人身上就显得那么合适且恰当，年轻人的那叫冲动，而老年人的叫洞悉世事的智慧。在《小说人生》中 ，当梅里尔斯特里普走进理查的房间，发现那里已经被理查搞成一团糟。“那一年我们在海滩相遇，你十八岁，我好像是十九岁……”理查慢
慢地讲着，已经整个身心沉浸在记忆之中，他努力爬上窗台，整个人坐了上去，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斯特里普听，“我为你而生存， 但原谅我不能陪你了……”然后身子向窗子一旁倾去。

在innocence中（我很喜欢这部片的中文翻译《回首念真情》）讲述了两个事隔多年后又走到一起的老年人的故事，其中几句台词让我深深感动，“四十多年前在天堂般的比利时我曾经和他那样炽热地爱过，那时我每天坐着火车，只为见这个男人一面，那时的小桥，那时的火车，那时的快乐……，我永远不会忘记。……想想原来分手的时间竟比携手的日子要漫长得多，他现在怎样，一切可好吗？隔着四十多年催人老的时间，我们能否认出彼此呢？……我知道我迟早会追随她一起去那个地方，不管那是天堂还是地狱，我明白真爱不会结束，上帝将为我们而存在。 ”

嫦娥抱着我问：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我答：“那你就当我是你天上的妈妈托我来照顾你的。”
嫦娥抱紧我痛哭。
世界上最疼我的那个人去了……。
从此以后，我就煢煢孑立，形影相吊。
伯牙鼓琴，志在高山，钟子期曰：“ 娥娥然若泰山”志在流水，曰：“洋洋然若江河”。子期死，伯牙绝弦以无知音者。
唉，知音难觅，情人难寻。上天入地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何处觅知音？王荆公在神宗在位期间的变法虽然毁誉参半，但他确是我的知已，他说“唐人学杜而得其藩蓠者，惟义山一人”。可惜，终宋一朝，其新政到最后变成了政党之争。钱宾四先生为司马温公婉惜，一部《资治通鉴》端得是好史书，史实准确，论证合理，极佳的政治史，以史为镜，可知兴亡，但司马温公知道的道理，自己也没能做到。

第二天一早起床便开始爬上祝融峰，打雪战，照相。

又是合照，几乎成了每次旅行的必选项目，当然，我不是反对这种留下时间片断的活动，但嫦娥说，以后你要是再和这么多漂亮MM合影，我出去旅行的时候就穿性感小背心照相。唉，胳膊扭不过大腿。
按照头驴denon的意思，我们早上要起来看日出，昨天晚上看过衡山的日落，确是诱人的景色，但我早上还是没有起来。
太阳每天都升起落下，你以为日子每天这样过去，今天是这样，明天也会是这样。但就在太阳升起落下的瞬间，有些人，就已经离我们而去了 ……

二十四岁的时候把失恋看成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成长之后，惊天动地的大事也将它看作是失恋，还是梁实秋说得好：“人生区区几十年，死生之外无大事。”最近不少驴友出行的选择地是长江三峡，因为那些诗句中的三峡就要和我们道别了，这是诞生了多少名句的绝景啊，李白的 “两岸猿声啼不住，千里江陵一日还”，杜甫的“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苏东坡的“：“‘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此非曹孟德之诗乎 ？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山川相缪，郁乎苍苍，此孟德之困于周郎乎？方其破荆州，下江陵，顺流而东也，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江， 横槊赋诗，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许鞍华是这样讲述这样的情绪的，在年复一年的《前赤壁赋》的诵读声中，林耀国慢慢苍老，影片结尾，就要与林耀国离婚的陈文靖泣不成声，“讲了一辈子长江黄河，连三峡都没去看过，过几年水一淹，什么都没了。”（在最近的一次同学聚会上，原来话剧团的成员说我念这一段特别像原片，我连忙澄清，不是我配的音）什么都没了，爱情，理想，最后一次伸手抓住吧，我已经看到它在慢慢消失。

拿北北约克的一段话作为结尾：珍惜了会少些来不及，问题是人生总要错过了，才知遗憾，才会叹息，我的北京是让我叹息的，但不后悔。圆满让人生幸福，而缺失让人生诗意，求而未获是人生画卷的宝贵留白，何况珍惜是个太容易失效的词，此一时，彼一时。大人凭什么要一个小孩去珍惜他手中的珠宝，当它们带给他的快乐和一块石头没有区别时。成长中的人没有错，如果有错，错的是时间地点加上教育。
The old saying goes:离别是为了再相聚。虽然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但在刘若英的歌声中，我也知道了“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2003年1月12日23点12分，我踏上从河内开往北京的T66国际列车开始了我的北京之旅。

本次活动的照片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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