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东南：从反排到久仰，走过苗岭最深处

这是一条偶然突然得来的线路。一直和尾巴说好去穿越黔南第一高蜂斗蓬山，时间定在上周末，但是从上周开始大旱之后又大雨不断，查阅天气预报，斗蓬山范围内周末也没有放晴的迹象，再考虑最近一周不断的雨，实在是担心遇到滑坡，因此决定改变线路。网上搜罗了凯里都匀周边的不少线路，太简单的，太难的，有熊的，有野猪的，溯溪的，时间大于等于三天的都通通过滤掉，最后选了反排到久仰这条线。

搜来的这个攻略略得非常可以，凯里出发，反排吃午饭，翻过报长溜到剑河境内找地宿营，然后走到久积，走到久仰，走到东皆仰，随便查了下地图，周五我到尾巴家集合，周六一早从马场坪往凯里出发。

赶到台江的时候大概十二点，去反排的车停那里等客等到两点，终于出发，才出城有人拦车还要回程拉他的电视机，车又折回城里。最后终于出城一路弯弯曲曲上坡上到反排，途中与车中人询问路线，无人知道怎么走久积，无人知道何为报长溜，本地村名的话也非常难懂，好在知道路上要经过一个叫四顿的地方，我和尾巴满腹忐忑朝着四顿上路。

柏油路面到反排为止，剩下的县道就是原始的路面。起先两三公里一条小溪在左边的深谷里哗哗哗响声还挺大，沿深谷到山顶，坡势陡峭，草木葱茏，既有次生的杉木，又有原始的高大树木，偶有鸟鸣，路边难得有一两个农人在耕地，交谈起来也是障碍重重。后来深谷消失，小溪渐趋平缓，忽左忽右，由在山涧巨石间哗哗跳跃变为缓缓流淌，哗哗声中开始夹几下波波声，路边农田里水平如镜，有的洒了秧子，已经差不多可以移栽了。一两座农民搭的小棚子静静立在田边路头，紫色的野花开在山壁上，有的地方甚至整座山壁都开满了，郁郁葱葱，便是一大块紫绿相间的锦屏。这一路上就是静，特别的安静，除了开始从反排出来遇到几个人之外，我们走了四公里多整条县道就遇到一辆摩托车，再没遇到一个别的行人。

在路过30KM路碑不远的地方有几户人家，尾巴从一位老乡那里打听到离四顿还有8里路，从四顿到久积还有20里。时候不早，我们一路往四顿赶。路上依然没人，空山寂寂，鸟语关关，溪流潺潺，阡陌平畴，高山夹立，只有沿途不断的电线杆，小溪上的小木桥，引水的木槽子，偶尔看到的小棚子在证明这不是渺无人烟的深山老林。终于我们到达四顿，在路边有一农民在田里喷农药，一条路拐向左边，可以看到村子的屋子，那就是四顿，如果要找一个标志，就是左边有一栋废弃的屋子，前面就是路口啦。

我记得新概念三里面有一篇讲旅行中村民并不是都热情好客的文章，谈到一次气氛诡异的村庄之旅，今天我们到四顿虽说不上气氛诡异，但也相当让人五招。一进村口遇到个大爷，尾巴像他问话，他直接嗯嗯啊啊往外走，我们相当的迷茫。进了村有一老人蹲着在磨刀，继续请教去久积的路，老人往一巷子一指，从这上山，往后就问不出啥啦。尾巴惦记着弄点米酒露营的时候喝，唯一的小卖部没人，旁边巷子里一老奶奶在用锤子啪啪的槌布，这是苗族蜡染棉麻布必经的工序。尾巴向她询问小卖部的人，俩人来来回回说了半天，谁也不懂谁，最后老奶奶冒出一句没懂，我们只得估摸着上山啦。在村子里转了几圈终于转到村子上面，这时阴云散去，夕阳斜照在村子高处的屋顶，非常漂亮，尾巴又不死心向一家屋檐下的两个女孩子打听道路，俩女孩看着他就只是笑，然后我上去了，那俩女孩看又冒出来一个干脆相视一笑然后转身钻进村子不见了。还好终于在要出村的时候遇到一妇女相互间非常艰难的沟通之后大致弄懂了进山是走的哪一条路，而此时，已经五点过钟。

这条路少有人走，长长的草完全掩盖了窄窄的路面，脸上时时刻刻都有看不见的蜘蛛网粘上来，有的地方路就是水道，我们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向着未知前行，也不知道我们会不会在找到露营点之前翻过这座我们心中想象的报长溜而实际一路无人知道的这么一个地名。六点一刻到达半山一块水田边上，稍事休整之后又一头钻进杂草丛生，树木掩盖的羊肠小道，还好，很快我们就钻出了林子，眼前的一切又让我们百思不得其解。

树木全没了，黄红色的石块夹着土壤就这样裸露着，而其中有一条明显是土路，尾巴爬上一个山顶，惊呼起来，原来整片整片的山头都被整成了梯田，怎么想都想不通这是为何，又是怎么搞的这么大一个工程，我们笑称这是外星工程。那条土路有的是直接挖开的山体推平而就，有的又是用泥土填成，泥土填的地方都有不同程度的沉降。大概判断了一下方向，我们选择沿着土路往东走。

由于这里地势较高，而且树木已经被尽数除去，此时虽然夕阳已经下去，但是光线还显得非常明朗。土路上有明显的车辙印痕，但是有的地方坡度大得离谱，甚至在土坎上越过，越发增加我们心中的疑惑。胡思乱想也想不出啥来，赶路赶路，天还是黑下来啦。

尾巴找了一处比土路高出不少的梯田扎营，梯田也开到我们扎营这里为止了，旁边就是未开垦的山坡，前方山腰几处水田在月光下白晃晃地倒是很好看，不远还透出几点灯火。搭好帐篷我生了一小堆篝火，我们俩边吃边夜观天象，越看越觉得天气预报瞎忽悠，还有些后悔如果去穿越斗蓬山，肯定是成了。我困得不行，很快睡着了，尾巴带着早上起来看日出的想法不知何时睡着。

一早被尾巴叫醒，阳光耀眼，也不知他看日出看到没，但是我昨晚说运气好可以拍大雾倒是真的给我们撞到了，那山腰水田前方的大山之间云雾洁白如棉，中间露出几座小山头，真真幻幻，我从前看这种云海是在丹霞山，那显得太过明媚壮阔，这里苍翠的群山环抱，还可想象那白云下掩着的村子，不身临其境，难以想见当时的感受。不过照片却很难拍好，首先是逆光，其次是太远。

折腾了半天，收拾好了东西，掩埋了垃圾之后，我们在这最蓝的蓝天下一头扎进了这最绿的大山。

很快外星人留下的痕迹就没了，我们走上了山间的小道，还好，这小道看来还经常有人走，不像昨天黄昏上山的那条那么难行。山腰有一条水泥修的小小沟渠，引水灌溉用的，我们边商量着怎么拐怎么转边往下走，就在我们在一个棚子边休息的时候，传来说话声，是一对采药的苗人夫妇，和他们交谈相对轻松了许多，知道我们要去久积之后那位男人竟然说要给我们带路，看着他那镰刀我们赶紧婉谢。直到我们动身，那位妇女还是再三的问我们到底来干什么的，唉，敢情我们俩一脸的奸人特务像。就这样一路问一路在山间田野上绕，终于我们还是绕上了大路，嗯，就是窄窄的石板路啦。山间也常常看到小棚子，更奇特的是在一个棚子里还养着一头猪，按理说这些棚子都是修来干活临时居住的，这猪到底一日三餐咋解决？杀猪的时候又怎么搞，满头雾水。

石板路斜斜向下，直达谷中的溪边。路上不时的便会遇到挑着饭菜进山干活的村民，常常都会问我们干什么的，哈哈。只有一位在我们拍小溪里一条瀑布时遇到的妇女给我们说我们的地方还好吧，唉，我咋感觉像是遇到了西江苗寨的人呢，去年我在那里那里的人最爱说的就是这句话。下到谷底我们去溪边洗洗顺便休息了半天，补充水源。再次出发的时候烟也没了，时间也不早了，剩几块巧克力压根就不想吃，想着就想吐。走了一大早上了想着路遇个村子啥的补充点吃的，可一路上压根就没人家。这时候我们离久积大概还有8里路。越走越饿，越走越饿，饿得慌。

走到村子前的时候还差点走错路，这里有座小桥，往右边下去可以看到一座风雨桥，我想当然的以为往那边走，幸好在这里遇到两位妇女还有两个小朋友。和他们的交谈真的太费劲了，和小朋友要讲普通话，他们听得懂但是不说，点头摇头，那两位妇女和我们就只能是相互你猜你猜你猜猜猜啦，反正最后是搞懂了往左向上爬就是久积了。还以为还要走多久呢，不料爬上去就到了。

村子中间是个谷地，屋子就散在两边的山上，有不少房屋正在修建，可以看到用木料刚刚搭好的房屋架子。大多房子都是用黑瓦或者杉树皮改的，有的用黄瓦，还有蓝瓦，想不到这大山中还有这样明媚色彩的屋子呢。村中不少树木看起来都上了年岁，粗壮高大，大树下常常放着一排巨石做歇息之用，道路都是水泥铺好的，我们看到这些路就开心得不得了，因为久积从资料来看是挺大的寨子了，600多户，又有这些明亮色彩的屋子，加上这些水泥便道，我们满心以为这里是旅游者经常到达的地方，因此想会有一两个农家乐啥的，起码吃饭买东西不成问题。谁知事实远非如此。

在村里一路走硬是没遇见一个男人，和妇女们交流又只能猜猜猜，猜半天下来就是这里没商店，没卖东西的，这时候我们就渴望一支烟一碗饭呀，心都凉了半截了。最后在一个水池边遇到几个妇女小孩在洗东西，有一个年轻的女子用普通话和我们比较顺畅的交流，可怜啊，贵州话在这里大大的行不通。了解了一些情况之后我们向上爬，找到一家小店，卖农药的，没烟，就在我们五招的时候，旁边屋子里一个老人招呼我们问我们要什么烟，问他有什么，说是四块钱一包的，先买一包吧，然后和老人说几句，顺便就在他家吃饭了。老人叫李政朝，65岁了，很健谈，当然也是用的普通话，当年诺大个镇50名考生就他一人考上了初中，后来老人的父亲过世又回到久积，再也没出去，据他说当年搞四清哪位县里的领导来找他去做秘书他也不愿去，他说他爱自由，多可爱的老人啊。老人六个孩子，老大老二都在村里，大女儿嫁出去了，二女在温州打工，小女在凯里读幼师，小儿在广东打工。

一点半，辞别老人，我们还要在烈日下赶往久仰，大概十来里路，在那里就可以坐车去剑河了。沿着乡村马路一直爬啊爬，在路边遇到水就死命往头上淋，休息了两次总算爬到老人给我们说的岔路口，在这里往左便是到久仰的路了，如果走错，可是要多绕十来里呢。在这里又休息了一会，终于不用爬了，基本一路向下，路边的蝉鸣异常的大声，大声得一点都不真实，我映像中的蝉鸣都是绵长不尽的，这一路上的蝉鸣此起彼伏，你来我往，偶尔的鸟鸣和他们比起来配乐都算不上。终于看到了公路，在马路边一位大哥的指引下我们走小路穿过山腰的水田到达公路上，照了两张相的功夫就来了一辆中巴，运气还算不错。上车，去剑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