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贡嘎的帖子,不禁想起四年前的那次转山之旅。
自己又看了一遍,依然感慨万千。
有机会,我还会再去。
稍后发上一些图片。
藏民家最后的狂欢
经过一天两晚的火车生活,30日早上7点半,我们到达成都,和芜湖的驴友们告别以后,我们直接打车到了新南门汽车站。在车站周围,满眼看到的都是中外各色驴友。一进站,就看到等候我们的九子,他已经买好了八张10点钟成都发往康定的汽车票。
成都到康定的这段路,时有堵车,经过了著名的二郎山隧道,于下午4点多钟到达康定(海拔3000)。康定正如朋友们所描述的,一条大河流淌在城市中央,两边都是建筑物。可惜我们没有在康定停留的计划,只有坐在面包车上匆匆掠过一眼了。傍晚,我们在康定农贸市场,买好了山里几天所需要的物资,包括土豆白菜苹果等大量蔬菜水果,从来都没有这样夸张过——都是用麻袋扛的。从康定离开,半个小时后,来到我们此次转山的出发站老榆林村。
一到老乡家,藏民夫妇已经给我们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两个小朋友也用无懈可击的可爱笑容欢迎我们。一顿饕餮后,大家开始围着桌子聊天拍照玩闹,早已把“初入高原忌大声吵闹”抛之脑后。女主人给我们拿来了两套藏族男女的服饰,我们逐个穿上摆造型拍照,闹腾了很长时间,才铺开睡袋昏昏睡去。
这一晚其实很难熬,其原因究其根底又是我们自找的。说起来很无奈——半夜,我想上厕所,可是又怕闹出声音吵着大家,于是清醒着脑子活活憋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大家闲聊才得知,桃子夕林都是与我一样,憋了大半夜,早上说起来,还遭到男同胞们一顿鄙视,说我们是自找的。真是吃苦不讨好啊!
高原反应
一晚上的欢乐过后,我们要开始6天的贡嘎转山徒步行走。
天公似乎不太作美,一大早开始下雨,沧海一早就出门散步,估计是为了感受和适应一下高海拔行走。
马帮也到达了,向导们把我们的大包一个一个往马背上装,老点的马还老实点,小马就挑轻拣重不依不挠了,稍微放上重点的东西就嘶叫蹦跳个不停。
好的是,我们把本准备随身的双肩小包也打在了马上,这样就轻装上阵了。
高海拔的路可不好走,一个多小时的平整公路也让我们走得气喘吁吁。路边的景色很迷人,雪山融化下来的雪水汇成的河流一路奔腾,伴随着我们。可急促的呼吸,加速的心跳,又怎能让我们用更加闲适的心情去欣赏美景呢!在迷朦的雨水下,我们只有拄着登山仗,全神注视着脚下的路,沉默地前行……
到达加折拉营地,大约是下午5点钟左右。海拔3800米。
晚上回帐篷后,开始下雨,我打开MP3听歌,在高原上连MP3里的声音都变得空灵起来。雨下了一整夜,听着雨水吧嗒吧嗒打在帐篷上,难以入眠。
下雪的生日
早上起床后,第一件事去九子的帐篷,看到他也已经坐起来了,但脸上还是很憔悴。我问他怎么样了,他说了第一句话:“生日快乐!”
我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我生日。自上火车以来,已经过起了不知月日的生活,早已搞不清哪日对哪日了。听到这样的祝福,心里霎时觉得很温暖。
帐篷外的空气里弥漫着寒冷的味道,我拿来体温表,监督他和沧海量了体温,结果九子是37度9,而沧海38度5。看到这样的结果,心里顿时凉了一截。立刻把两人的情况汇报给了队医胖胖。胖胖叹口气说,我看还是全部下撤吧……
在出发前的最后一次通气会上,领队宣布了行程纪律,出发前如果有一个人感冒,就立刻取消他此次行程,如果路上有一个人出现严重的高原反应,则由另外两个人护送下山,然后这两个人完成任务后再追赶大部队。如果有两个或两个以上出现不良症状,则全部撤退。
没想到我们在进山的第一天就出现了两个人发烧的状况。这一天早上,每个人心里都各有思虑,非狐是不太愿意下撤的,毕竟作为领队,不希望一切梦想化为泡影,胖胖开始有些动摇,萌发了回成都FB的念头,桃子夕林没有任何身体状况肯定是希望能走完全程的,沧海为了证明自己,更是不顾身体状况宣称无论如何都要继续下去,而我自己,觉得前进还是后退都已经不再重要,只是决定和大家同进同退。
进和退可能就在一念之间,很快,继续下去的观点占了上风,九子决定走下去。但是,如果今天迈出前进的一步,就有可能收获不可想象的后果。下一次撤退的机会,只有等到4号到达玉龙西村。当时,谁也没有想过,这会不会是一次不理性的举动?
刚走出营地,天开始下起了雪。大家开始有点兴奋起来,沧海对我说,从来没有过过下雪的生日吧!
今天的任务是要翻过盘盘山垭口(海拔4800M)到达盘盘山营地(海拔4100M),一路上全是上坡。我们几个女孩子走平路是强项,可一到爬坡就犹如巨石压顶。爬到最后,腿每往上抬一步,想死的念头都有了。我努力让自己走得麻木起来,眼睛只看着脚下的路,让脑子里变的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这一招果然有用,走起来轻松了许多。但很快,随着我思想的不集中,这个办法也不奏效了。
一半时,马队给我们腾出来两匹马,桃子和白雪上了马。我快走到崩溃时,九子拉着我往上爬。就这样,我们很艰难地一步步地爬上了垭口。如果不是他拉着我,我想,我是肯定爬不上去的。可是他依然头痛欲裂,眼睛眨一下,都会牵着脑子疼。
垭口的风景确实很美,已经能看见雪山了。九子开玩笑说,在这里谈情说爱真不错。天也放晴了,最关键的是,终于可以往下走了。大家的心情都很好,一路说笑着下了山。可快到营地时候,4点钟准时的一场愈下愈大的冰雹,浇灭了每个人的希望。
终于到了营地,但冰雹还在漫天肆虐。先期到达的向导已经把我们的帐篷搭好了(这可是救命的举动,让我们每个人都感激涕零),我一句话都不想说,钻进帐篷里,坐着动也不动,只顾全身冷的剧烈的抖动。心中无限凄凉,心想,完了,今天晚上我肯定要挂了。不感想象后果,抖了有20分钟左右,心想,这样不行,于是在极度难受的情况下,还是挣扎着把大包打开,找到羽绒服,干净的袜子换上。可能正是因为我这种理性的举动,才让我平平安安度过一夜。
事后,我才知道。那个时候,大家都和我一样,都坐在帐篷里发抖。
当天晚上,胖胖烧到38度5,桃子烧到38度6,九子烧到38度9,夕林不挺地呕吐,非狐开始感冒,沧海更是逞强拒绝测量体温。
大家都吃完药以后,我一个人去火边烤鞋垫手套帽子等,看着腾腾燃烧的火焰,更加伤心起来。明天会好吗?
一个极度难忘的生日。我的23岁。
一碗酥油茶
翻来覆去熬到早上5点,便再也睡不着了。我爬起来,天还黑。非狐已经起来为大家烧水了。我们俩凑在煤气灶旁边取暖,天真是冷,穿着羽绒服套着冲锋衣都瑟瑟发抖。桃子和九子还在发烧,不得以,连哄带骗地给他们两人服用了地塞米松。我和九子商量决定,坚持到玉龙西村后下撤。
激素的作用果然不可小觑,很快,烧都退掉了。加上今天的强度很低,基本上都是平路,而且一路风景如画,比起雪山来,这一路的景色更柔和一些,蓝天白云,高山草甸,远处隐约可见的雪山,满山遍野的牦牛,人与动物与自然和谐的统一,让人内心豁然开朗,大家的心情都非常好。
但美景最终也没让我们逃过下午4点钟准时到来的冰雹,在离目的地玉龙西村还有一个小时路程的时候,冰雹夹在雨中毫不留情地砸向我们。
好久,终于看见了玉龙西的第一幢房子,激动后却遭到无情打击。非狐说,村子里人家不多但却绵延十公里,谁知道我们要住的是哪一户人家。
走了好一会,看见非狐和胖胖进了一户人家,我激动地飞奔进去,大声叫道:火!有没有火烤?!胖胖说:“想的美!我们只是在这里避雨。”这个时候才知道,马队带着桃子和白雪早到了目的地,但因为没有开对讲,我们失去了与向导的联系。心中突然拔凉拔凉。
我脱下湿了的冲锋衣,坐在黑暗的角落里,双手抱胸冷的直哆嗦。
突然,一碗热热的油酥茶出现在我面前,一抬头,是藏族大妈慈祥的笑脸。这张面孔,这个笑容估计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是我见过的最真诚的笑容,毫无杂质的。大妈一手端着六个碗,另一手拎着装有热酥油茶的水壶,虽然不懂汉语,却一直朝我们微笑着,那个时候,仿佛笑容是最通用的语言。一瞬间,我泪水盈眶。我低着头,大口喝着酥油茶,头发上滴答而下的雨水,泪水,混杂着酥油茶,暖暖的喝进了胃里。
可以说,这一碗酥油茶实实在在救了我们一命,否则不知道今天晚上还会有多少人发烧。
大妈很热情,一碗接一碗给我们倒。盛情难却,也着实不忍拒绝别人的好意,于是即使肚子胀了也还是多喝了一碗。大妈可能发觉我很冷,于是示意我们去楼上烤火。村子里不通电,家里光线比较暗,不过收拾的很整齐也很宽敞。围坐在火炉旁烤火,又吃了烤土豆,还有自家做的饼(很好吃,当名字听不懂),吃着吃着,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说不定会吃了人家好几天的口粮,正巧这个时候有几个小孩过来看热闹,便把包里的牛肉干巧克力全送给了他们。
因为语言不通,我们和大妈的沟通很困难,但她只知道冲我们微笑,只知道给我们一遍遍加大茶(也是藏民喝的一种茶,很好喝)。
大约2小时后,我们和向导取得了联系,我们准备离开时,大妈刚刚回到家的儿子用着蹩脚的汉语问我们要不要吃面条。我看着空荡荡的房屋,忍不住再次流下泪来。
从大妈家离开,我们一直很激动,心中无限的感慨。
雪山上的求婚
3号晚上,大家开了一次会。白雪因为被马摔了几次腿伤比较严重,因而决定4号早从玉龙西村撤退到上木居村,提前到终点等待我们。剩下的人继续前行。
今天的行程是要翻越玉龙西垭口,穿过莫须沟,到达贡嘎寺。晚上在寺庙里扎营。
上午的强度非常大,因为是一直爬坡,而且坡度也相当地陡。屋漏偏逢连阴雨,我这个时候却来了例假。早上当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往上爬时,我真的开始担心自己了。九子开始劝我下撤,说我这样的身体状况不行。可我不愿意,因为只有翻过玉龙西垭口才能有看见雪山的机会,我不想坚持到了最后一步却放弃了。我一直沉默,一句话也不想说,只是一步步艰难地往上挪动,很快,我和九子被队伍远远甩在后头。
幸运的是,当我就快崩溃的时候,多登大叔带着两匹马赶上来了,我就像捡到了救命稻草。上马后,虽然由于缺少运动量身体变得格外的冷,但还是比爬山轻松了许多。
中途休息时,胖胖喘着大气说,“大家一会帮我一个忙,等到了垭口看到雪山时,我会向我女朋友求婚,你们都给我造造势。”
大家眼睛一瞪,真有点惊讶,没想到这样浪漫的事情居然发生在我身边了!基于浪漫元素的刺激,原本半死不活的我终于来了点精神,大脑里像是被注射了一针兴奋剂。
很期待地,到了垭口。可惜天公不作美,我们失去了三次看雪山机会中的第一次。恶劣的天气别说看雪山了,连几米之外的人都很难看清楚。垭口上风雨雪交加,地上已经有积雪了,加上我是骑马上来的,冻得我站在那儿动也动弹不得,雨水沿着头发往下滴。心里有一种冲动,真想从垭口纵身一跃潇洒地跳下去算了。
不过,胖胖的求婚计划还是照常进行的。摄影、摄像、群众演员全部就位。“雪芳,那边就是贡嘎雪山,可惜今天天气不好看不见。刚才上山一直很艰难,但有一股力量支撑着我(省略一段,感人肺腑)……嫁给我吧!”胖胖的话音刚落,我们其他人就开始高声疾呼:“嫁给他!嫁给他!”
一场感天动地的求婚完毕,大家万分感慨地从垭口下来,各自在心中回味刚刚那一幕场景,有人甚至留下了激动的感动的热泪。至于我,则是感慨不已,在这么神圣的地方完成最神圣的举动,可能是很多人都可望而不可及的吧。
下午我们穿越原始丛林,走马道,直奔贡嘎寺。4点钟照常开始下雨,我和夕林骑马先行到了贡嘎寺,并抢到了寺里的最后一个小房间。
剩下的六个人又淋了一场雨。胖胖到了寺庙后,一头倒下躺在床上,把被子都裹上依然哆嗦不止。看着他此时痛苦无助的样子,再对比白天在垭口求婚时的气势如虹,不免让人心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