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行纪

青冈 · 2010-08-02 09:38

妥协的艺术

美国国会大厦庄严宏伟，中间是圆顶大楼，北侧为参议院，南侧为众议院。国会大厦外墙全部使用白色大理石装饰，因为占据着华盛顿的最高地势，所以即使从很远的地方，都可以看到国会大厦的瑰丽英姿，尤其是屹立在中央圆顶上的那个自由女神。在华盛顿，看不到高耸的建筑物，是因为规定了所有建筑物的高度都不能超过国会大厦，足见国会在美国政治生活中的至尊地位。国会大厦对游人开放，近观亦同样感受强烈，但是在周游大厦内部之前，必须要观赏一部国会发展史的电影片，这部片子向所有观众推销美式民主，可是制作精细，在美国文化背景下，无可挑剔。

美国国会的组建绝不是一帆风顺的。独立战争胜利后，13个殖民地虽然结合成为一个邦联共同体，但其实质则是13个独立的国家。每个小国都发行自己的货币，相互之间抬高关税，为划分界限甚至大打出手，这种局面如果持续下去，大英帝国抽出时机杀回马枪，各个击破，北美最后弄不好还是英国的。1781年生效的《邦联条例》规定只设立一个国会，没有专门的中央政府机构，赋予国会的权力各州都可以分享，最重要的是，国会居然没有征税权。这样的国会充其量只能是个议事协调机构，有的州根本都不派人去开会。在这样的大背景下，组织起一个有权威的国家机构势在必行，否则不用英国人再来，13个小国自己就混战不休了。

1787年5月，13个州的代表在费城召开制宪会议，这个制宪会议开了有小半年，到了9月，制宪会议才通过《美利坚合众国宪法》。在这期间，各州为了宪法内容争吵辩论不已，最重要的是关于国会组成的讨论。代表大州利益的《弗吉尼亚方案》规定，国会分两院，下院由各州人民直接选举，上院由下院根据各州议会的提名确定，议会的议席按各州自由居民人口比例分配。《弗吉尼亚方案》一出台，小州立马就不干了，因为小州人口少，势必在国会处于劣势。很快以新泽西为代表的小州起草了《新泽西方案》，其内容是议会实行一院制，各州代表数相等，每州各有一票表决权。两个方案内容差距太大，无法协调，制宪会议对《新泽西方案》进行表决，结果7:3被否决，这时马里兰、康涅狄格等小州代表发话，制宪会议如果不尊重小州利益，他们就退会。

没有小州的参与，制宪会议一定会流产，因为没法达到表决的多数。会议的僵局时刻，富兰克林极力大、小州双方各让一步，他举例子说，木匠如果发现木料边缘有厚有薄，就得把两边都削去一些。在这紧要关头，康涅狄格代表提出了《康涅狄格方案》，内容是国会分成两院，参议院每州二名代表，各州不论大小，一律平等；众议院按各州人口比例分配各州议席，每四万人口产生一名议员。《康涅狄格方案》挽救了制宪会议，众议院按比例选举代表，小州让步，照顾了大州的利益；参议院平等分配席位，大州让步，又兼顾了小州的利益。国会产生的这段历程，在美国历史上被称为“伟大的妥协”(Great　Compromise)。

制宪会议在讨论黑人问题时，照旧是两派观点相持不下，最后以黑人按白人的3/5比例达成妥协。到了1820年密苏里作为一个新州加入联邦的时候，南方和北方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提出了最著名的《密苏里妥协案》，即从马萨诸塞州分出一个缅因州，作为自由州加入合众国，而密苏里则作为蓄奴州加入合众国；妥协案将蓄奴州和自由州划分改为北纬36.5度为分界线，以南允许奴隶制，以北禁止奴隶制，可以说，《密苏里妥协案》将南北战争推迟了几十年。
可以说，妥协在美国的政治文明中已经成为解决问题的一项艺术，在矛盾尖锐对立之际，除非万不得已，美国人最先想到的不是有你没我的殊死决斗，而是如何达到共存共赢。美国人在处理国内问题的时候，没有“胜者王侯败者寇”这样的思维，因此，像罗伯特•李这样南方分离派的将领一样得到美国人的尊重。

青冈 · 2010-08-07 04:40

名校掠影

走马观花，在波士顿看了哈佛大学和麻省理工学院，在纽海文看了耶鲁大学，在旧金山看了斯坦福大学，这些都是世界名校。进了校园，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最美的大学当属斯坦福，面积够大，建筑也够气派。所以，一所学校要想经得起推敲，如果条件具备的话，还是要大一些，大楼更要有一些。美国人大概是历史短的缘故，特别重视建筑的传承与赓续，所有名校都生怕自己的房子不够老不够旧，越老的东西越留着，看着老建筑，心就易于沉静。

名校总得有名校的特质，建校历史久当然是一个条件，但绝不是建校历史久的就注定是名校。清华老校长梅贻琦说大学要有大师，名校就是大师的荟萃地。国外的大学排名指标体系中，不怎么重视诸如科学院院士或者工程院院士之类的头衔，美国人搞实用主义，你的教师团队和毕业生里到底有多少人拿过全球最高级别的诺贝尔奖和菲尔兹奖就最说明问题。哈佛大学拿的诺贝尔大概在全美高校中最多，有三十多位，那位列全美最佳学校，没人敢挑剔。中国一直在冲击世界一流大学，诺贝尔奖这是一大关，全国两千多所高校，没拿过一次诺贝尔奖，足见科学研究的真实水平。
举凡名校，师资都是最过硬的，没有一个学校会养活庸人，哈佛大学最早实行“非进即退”制度，就是在聘任期内，你达不到相关要求，立马走人，不用解释。成熟的人员流动机制使全美高校皆为活水，教师亦如老牛，“不待扬鞭自奋蹄”。中国高校的人事制度刚好相反，一个教师入了编，只要不犯错误，校长也拿他没办法，再加上高校内部复杂的人际关系纠缠，不消几年，一个人的斗志便全消，混日子摸鱼，高校正是养活庸人的死水。

名校有好老师，更有好学生。美国名校，多为私校，招生是面向全球的，一定要求入学学生是最优秀的。学生选拔方式严格，还不仅仅只看学习成绩，更要求学生有创新能力，所以只会背书的书呆子他们不一定要。名校为了保证学生的质素，要求选拔绝对公平。家里穷，但是孩子聪慧合乎选拔标准，学校会收下来，再给你提供各类奖、助学金让你不至于辍学。家里再有钱，孩子不行，就算你是王子，学校也不会要。
名校之所以有名，在于她们以研究闻之于世。名校招收的研究生人数绝对超过本科生，研究在整个学校运作过程中居于主导地位，不可能想象一所名校是靠老师站在黑板前讲课讲出来的。名校有很好的造血功能，就是凭自身的本事吃饭，科研经费常常占学校运作经费的很大比例，甚至会达到1/3，再加上不菲的学费收入，校友和基金再捐助些，也就七七八八了。

名校都善于根据自身实际情况，抓住历史机遇，建设一些强势学科，名校不会面面俱到。称得上名校的，注定有些学科在全球首屈一指，像哈佛的商学院，麻省的工程，耶鲁的人文等等。有些名校更会审时度势，削减没有发展前途的学科，像芝加哥大学就把教育学取消。中国的大学喜欢贪多求大，人文科学建设成本低，于是现在差不多每间大学都有法学院，结果上百个法学院，没有一个能在世界范围内拿出手。
名校必须有文化，文化的渊源一在教授，二在图书馆。没有一间名校是没有一座著名图书馆的，图书馆在名校的位置尤其突出，名校的图书馆都是最好的。美国人知道，图书馆比什么都重要，比学校大门和行政楼什么的重要多了。

名校更重自由，学术自由是名校的不二法门，教授在名校的地位至高无上。自由是名校生存的灵魂，一切活动都以自由为原则，像伯克利大学，学生裸奔已经成为历史传统，全裸的青年男女在校园内奔跑，这是他们释放压力的自由。更有甚者，听说学生裸体坐在教室内上课也是被允许的。

2010/8/7

青冈 · 2010-08-15 06:43

卡斯特罗大街

双峰山并不高，在山顶向下俯瞰，旧金山全城尽收眼底。横平竖直的街道将城市划分成一块又一块方格子式的街区，如果观察得够仔细，就会发现在马凯大街与卡斯特罗大街交汇的地方有一面硕大的旗帜在猎猎飞舞。那是一面彩虹旗，旧金山市政府所立。

沿着马凯大街循着那面彩虹旗而去，将抵达卡斯特罗大街，那里是和纽约市格林尼治村一样举世闻名的同性恋生活社区。马凯大街两侧，低矮的二、三层民居建筑外形各异，装饰风格也多种多样，完全看得出这座城市居民的特立独行气质。很快，就会发现有些人家的阳台上插着一面面小小的彩虹旗，其实那就是同性恋家庭的自我标榜了。愈近卡斯特罗大街，民居窗子或阳台上的彩虹旗愈多。等站到随风摇摆的彩虹旗下，才感觉到那面旗之巨大，最先吸引人眼球的是，有一对背着行囊的男同性恋者，看样子或许是慕名而来朝拜的游客，他们就站在街角那里接吻。

卡斯特罗大街是条南北向的街道，午后时分，行车稀少，那附近一带生活着为数不少的同性恋人群，于是这条街道便以同性恋文化而著称。先进去的是一间小食品店，店面很小，两面墙上杂乱地贴着许多同性恋者之间亲昵举动的图片，图片无数，令人眼花缭乱。这间小店里出售着一种很奇特的商品，那是男人阳具造型的咖啡冰淇淋，我们都是看着笑笑，见个新鲜而已。卡斯特罗大街上有个同性恋剧院，演出都是另类的，夜里那儿会吸引大批同性恋者及游客。

见到一家别致的书店，名叫different light，或可翻成“另类之光”书店。这样的文化书店当然会与众不同，内中所有书籍等商品均与同性恋文化有关。新书架上正在热销着一本关于英国作家福斯特的新传记，福斯特是继王尔德之后英国文坛最有影响力的同性恋作家，他的作品知名的有《看得见风景的房间》，以同性恋为主题的当然就是那本《莫里斯》。书店里既有各种描写同性恋的小说，也有关于同性恋历史、理论及文化研究的各种著作。画册也多，裸体或者半裸体的英俊少年充斥书店。在我们文化语境下的同性恋黄色碟片，那书店里就很多了。

卡斯特罗大街上成双成对行走的男人有不少，没有人关注他们，这就是旧金山。范桑的电影作品《米尔克》最好地诠释了六、七十年代同性恋争取平等权利运动的那段历史，同性恋者米尔克获得卡斯特罗街区同性恋者的支持，进入市政厅，最终推动同性恋平权法案获得通过。1978年米尔克遭保守派枪杀，卡斯特罗街区的所有同性恋者为他送行，他的骨灰也部分埋藏在卡斯特罗街区。随着社会日趋开放，以及一代又一代同性恋平权主义者的奋斗，旧金山曾一度允许同性恋婚姻合法，后因州最高法院的介入而中停。

每年的六月末，旧金山和纽约等许多城市一起，举办同性恋争取平权运动大游行，在同性恋者看来，他们完全有权获得与异性恋者一样的社会权利和地位。可以说，在旧金山，同性恋者已基本获取相应的权利和地位，并且得到了整座城市的尊重，也正因为这点，旧金山成了同性恋者的伊甸园。人人有追求幸福的天赋权利，同性恋者在旧金山找到了自己的天堂。同性恋文化是旧金山文化的一部分，在那里，一个来自保守文化区域的人才可以理解包容的真正涵义。有了这种包容，旧金山这座城市就永远不死。

2010/8/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