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口是故土,是父亲出生和成长的地方,这个美丽的江边小镇,有家族的祖屋,应该留下过父亲不少美好的记忆。而如今却要被淹没了,因建水电站的原因。
做医生的父亲时时表现出一种与外界格格不入的迂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出生不好的缘故,为人处事特别谨慎,一生奉行“吃亏是福”的行事准则,处处与人为善,极少见他为个人的得失而激动。
这次善良的父亲却激动了,电话里一次次的向我们重复:我就要成了一个没有故土的人了,我的祖屋都要被淹了……而且总想向我们证明,这样大肆修建水电站,是对环境的破坏,是不可取的,是得不偿失的。语气里透着感伤与苍桑,听之让人动容。但是,一个无助老人的倾述,除了我们——他的晚辈,又还会有谁听得进去?而我们,除了给些言语上的安慰,也完全帮不了他。
清水江与渠江在托口交汇,注入沅江。山区里临江的城镇,都有过自己曾经的繁华,托口自然也不例外。但如今,托口永远也不可能与繁华沾边了。但它却是安宁的,舒适的,沉静的。
水路交通衰落以后,托口也就成了一个偏僻而闭塞的小镇,年轻人都不能安于它的偏远与落后,老年人却总也舍不下对这片安适土地的眷恋。所以,安静的小镇,常住人口多是老年人。千年不变的河流,见证着小镇从繁华到沉寂的历史。自得其乐的老人们,在这里安享着他们的晚年。
小镇的商业用途,已经只限于四周十里八乡农家的赶场,每月逢五逢十,便是托口赶场的日子,农民们拿出各自家里的剩余物质,来这里互通有无,也有做小生意的流动小商贩,专去各处赶场。
每逢赶场的日子,从早上八九点,到下午五六点,小镇会骤然热闹起来,各种摊档,往小镇的纵深处延伸。苍老的小镇,便突然间显出了勃勃的生机。有闲适的老人,或许会饶有兴致地一个个摊位逛过去。每月有了这几天的热闹,小镇的生活便不显得孤寂了。
祖屋就在小镇的深处,占地面积约有八百平方米,是传统的窨子屋。前面临街部分是木质的门面,据说当年是极豪华的,可惜毁于一场火灾,叔辈们已合资在原址上重修了新式的楼房。后半部分为砖瓦结构,有三层楼,历七十余年,至今还完好无损。高高的院墙,厚实的木门,处处显示出当年的尊贵与气派。房屋结构是极有特色的,当年湘西土匪横行,为防匪祸,祖屋里修了一暗房,上下三层,极为隐蔽,当年曾遇土匪突袭小镇,家中将女眷和财物藏于暗房中,才免于一难。
前几年,洪江市文物保护部门将祖屋定了市级保护文物,院墙上钉了一蓝色铭牌,上书——豪华住宅群,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可如今,这祖屋也将被水淹没了。也有一种说法,文物部门拟将祖屋原址迁往别处。
家中的后辈中出了个北京大学的高材生,出了一个留学生。镇上的人都说,这得益于祖屋的好风水。伴祖屋而居的人家,也得了这风水的好处,后辈子弟中常出些有出息的。
祖屋是爷爷置下的产业。在小镇,业已过世二十年的爷爷,至今还是一个家喻户晓的知名人士。小镇里的老人,一提起爷爷,无不竖起大拇指:那是个好同志,一辈子都没有亏心事的。为此,我曾由衷地感叹:人生一世,最终能得大众人这样的评价,这一生,不管得失,都值了,可以死而无憾了。
爷爷的一生,极富传奇色彩。年轻时爷爷曾是唐生智的部队里一名连长,在北平做过宪兵,爷爷常喜欢向后辈们说起这段经历,当年挎枪持刀横行北京城,十分之威风。
后来部队要开赴新疆,爷爷嫌远,就当了逃兵。由此可见,他是有些散漫的。
离开部队后,他便在北平天桥一带游玩了二个多月,然后买一辆自行车,挎一台美国原装生产的柯达相机,千里迢迢的往托口赶。那自行车一直陪伴他终生,如今却不知去了哪里。相机倒还在,被老公收藏,据说还能用。
托口一带产黄金,私卖黄金历来是犯法的,但却可以快速致富。这使得历年来总有胆大的铤而走险私做黄金生意。
爷爷一生都重视健身,据说有一身好武功,为人仗义,有侠士之风。这样的人往往胆识过人。初时,他便是靠走私黄金,快速积累了财富,修得这祖屋。而后便金盘洗手,做起了正道生意,在镇里开起了染坊,也在洪江做些生意。
爷爷是个很开明的人,染坊招了些工人,工人们白天干活,晚上爷爷便组织他们学文化,早上带领他们练武功。在镇上人的眼里,爷爷的生意是做得极好的,我常常觉得这应该和他行事开明有着莫大的关系。
当然,镇上人对爷爷的赞誉,实在是太多了,还生活在这里的他的后辈,我们的叔辈们,也常常会因为是他的后代而自豪。
爷爷在生意场上眼光独到,临近解放时已是富甲一方的乡绅了。但爷爷为人极好,乐于助人,因而在当地颇有威望。托口当年想必也是湘西的商业重镇之一,也有些外地的会馆,爷爷便是长衡宝会馆的总理事,人称李总理,呵,好大的名号!虽是民间组织,却是极有威信的。当年,镇里的商业纠纷、邻里矛盾,甚至于家庭纠葛,都常常会请爷爷去调理,而爷爷似乎总能让人口服心服地处理好每一件事。
解放后,爷爷曾被定为专政对象,原因其实仅仅是他过于富有。现在看电视,看到揭露旧时富人的残暴,老公常常会愤愤不平。的确,富人,也并不都是为富不仁的。当年镇上人自发地联名保爷爷,使他没受到太大的冲击,说明爷爷还是很得人心的。
爷爷是一九八四年过世的。当时已年愈八十的爷爷,身体还十分健旺。黄昏时,骑着他心爱的自行车,有贪玩的孩子,在路中间牵了条绳子,爷爷就是被这绳子绊倒的。记得父亲曾说过:也好,他一生爱运动,最后在运动中死去,也算是死得其所了。说这话时,爷爷过世已经十几年了,所有失去至亲的伤痛,早已经随着岁月的流失而淡化了。
一切都过去了,这块曾经的热土,即将淹没在涛涛江水中。记下这些,只是想留下些纪念给我们的后代,不想祖辈的经历也为这江水淹没而成前尘往事。
佳钦
·
2010-08-24 02:50
爷爷修的窨子屋,将淹没在涛涛江水中,市级文物
佳钦
·
2010-08-24 02:52
那时八大油号聚集托口,闻名中外的洪油就是最先从这里商贸中转,然后出洞庭、下长江,漂洋过海,走出国门。昔日繁忙的油号榨房,而今独剩“刘同庆”商号的痕迹
万寿宫
佳钦
·
2010-08-24 02:57
托口,一座有着两千年悠久历史的古镇,位湖南省怀化市,清水江流过黔东南、渠水流过通道、靖州,在托口相会,形成沅江。明末清初,江西、广东、江浙的油木商贩看准托口上通云贵、下联汉沪,两水交汇的地理优势,纷纷前来投资,托口就成了云贵两广桐油、木材、鸦片经沅、渠两水汇流的集散地。民国十五年,托口已形成九街十八巷的繁华局面。现存商号、店铺、作坊、豪宅、会馆、祠堂等建筑约三百多栋,总面积达四百多平方米,被誉为内陆资本主义萌芽的活化石。
佳钦
·
2010-08-24 02:58
【为了大家更加了解托口古镇,转帖吾心若水老人美文】
托口电站即将动工了,这里将变成一片汪洋。
千年托口古镇即将成为工业文明的牺牲品,古镇人千百年来承袭的生活也将完全改变,一些老年人表示无法适从,生活了一辈子的古镇对于他们来说就是生命的一部分,这相依的家园失去了,哀伤以好难过也罢,古镇以后只留存在他们的记忆中。一个小雨希浠漓的午后,我来到托口古镇,摄取一片片破败的光影,不为什么,只为三年后,望着那一片汪洋脑海里能有一个古镇清澈的轮廓、能让未曾来到古镇的人也能知道这里曾经有一个商贾云集热闹非凡的小镇。
托口,一座有着两千年悠久历史的古镇,静卧在湘黔边陲的角落里,沉默如遗弃的羊羔。古镇南郊崛起的新街不时传来高分贝的流行音乐,老街更显清冷。多少年前,经济发展的车轮迅猛地辗来,建设性的破坏让老街渐渐支解。即将动工的大型托口水电站,将使这静秘的千年古镇如铁达尼号成为水底的风景,对古镇的记录,已是一种责任。
旧石器时代,我们的祖先就生活在这块富饶的土地上。明末清初,江西、广东、江浙的油木商贩看准托口上通云贵、下联汉沪,两水交汇的地理优势,纷纷前来投资,托口就成了云贵两广桐油、木材、鸦片经沅、渠两水汇流的集散地。托口从此掀开了资本主义萌芽的扉页。
古镇老街,白墙、青瓦,鳞次栉比;街道、幽巷,阡陌交通。民国十五年,托口已形成九街十八巷的繁华局面。现存商号、店铺、作坊、豪宅、会馆、祠堂等建筑约三百多栋,总面积达四百多平方米,被誉为内陆资本主义萌芽的活化石。
走进老街,首先看到的是明国时镇公所大院,墙头瓦楞细草摇曳,墙角青苔水渍斑驳。院内是木结构的五层高楼,楼名“鸾楼”。楼高数丈不见一颗铁钉,足见当年建筑技术的精湛。院落背后是一座名曰“双盛楼”的雅静小楼,乃湘西第一座青楼。当年曾弦歌不断、燕语莺云,是政界要人及商贾富豪们聚集的场所。穿过高墙间窄窄的小巷,我们便可看到杨公庙码头,这是托口桐油木材集散地的第一水陆码头。传说杨公菩萨是沅水的河神,他生在托口,造反朝廷,战死沅水。因沅水流域水湾险滩,激流无处不在,人们为了祈求商船木排在水上的平安,便奉杨公为沅水河的保护神。每逢杨公菩萨的祭祀日,对面的大殿便香火缭绕,信众云集。戏楼上锣鼓喧天,热闹上演“降杨公”一类的戏,台下人头攒动,水泄不通,热闹非凡。河边常停靠着三五只五彩绣帏绣花船,当装满货物的苗船和长串的木排经过时,赤膊的汉子就用粗犷的山歌向花船上的姑娘发出信号,这时姑娘们会从窗口伸出半截身子,扬起花手巾,娇嗔地应着:“要命的短命鬼,这么久没来,又迷上哪个狐狸精了?看老娘今晚怎么跟你算帐!”于是,夜幕降临时,倒影在水中的,便是“半边街”的绣花船上一排排暧昧的红灯笼。
离码头不远的是当年八大油号之首的“刘同庆”油号。康熙元年(1662年),安徽霍丘人张扶翼任黔阳县令,劝百姓种植油桐树,取籽榨油,邻近各县争相效仿,使桐油成为沅水上游除木材以外的一大支柱产业。八大油号聚集托口,闻名中外的洪油就是最先从这里商贸中转,然后出洞庭、下长江,漂洋过海,走出国门。昔日繁忙的油号榨房,而今独剩“刘同庆”商号中的一厂,厂内有机器轰鸣的声音,三五个工人在搬运藕煤,原来这里不知何时已变成一家藕煤加工厂。我们只能去回忆当年油工们赤膊短裤、汗流浃背地在滚动的碾盘和震天的油锤声中锤炼桐油的情景。因水路的发达,古镇沿河形成了一条长长的商业街。十五座青石板码头一字儿排开,密密的吊脚楼临河而立。街心是整齐的青石板路面,每隔数丈,便能看到泛着亮光的一块石板上镂空的古铜钱型“水漏”,每到下雨天,街道上的积水便哗啦啦地通过“水漏”钻入下水道,流向沿河。因此,石板路上永远是那么干净透彻,轻轻地踏在上面,都能清晰地听到平仄之音。
古镇的西段是当年最繁华的龙盘街。这条街原有两座牌坊式拱门,街心有数座拱桥,拱桥的旧迹还依稀可见。明朝永乐年间,迁都北京,大量征用苗木。托口位于湘黔交界,清水江、渠水交汇之处,河床开阔,水流平缓,碧水苍山,相映如画,形成气势恢弘的排圬。鼎盛时期,贵州大量的木材经托口外运,年成交白银最多达三百万两。成千上万的水客、山客、木牙汇聚托口。上至贵州锦屏,下到常德、武汉,形成了有名的“木商古道”,春、夏、秋季,木排长队如金龙穿峡过谷,排工号子豪迈奔放,山歌小调甜美缠绵……商业街除了油号木材外,相继而来的银楼、绸庄、药局、酒家……一户挨一户。紧连的是传统手工作坊区,银匠、木匠、竹匠、圆桶匠罗列其中。直到今天,我们还可以看到一些老匠人,在门槛旁精湛地把弄着他们祖辈相传的手艺。
历史悠久的托口古镇,与时俱进地兼容并吸收了外来文化与经济,使托口在文化积淀上遥居湘西之首。阳戏、民歌、小调相互影响补充,刺绣、剪纸、竹编各领风骚,创造了中原移民文化与当地土著文化相结合的五溪文化。
佳钦
·
2010-08-24 02:59
针对对水电开发方、“*大资本*”五凌公司无视文化遗产保护的所作所为,老人们终于发出了最后的呼喊:
托口父老乡亲及关爱托口文化的仁人志士:
托口古镇是目前中国为数不多、保存比较完整的原生态文化古镇,是湘西文化的符号,是中国内地江河文化的活化石。托口古镇以其鲜活的文化特质与深厚的文化底蕴,遥居“五溪”之首,一批批专家学者在此进行学术研究,一群群艺术家在此激情创作,有关托口的艺术作品在国内外大赛中频频夺冠。修建托口电站以来,各种媒体都在铺天盖地地呼吁抢救和保护托口古镇。
可是,令人失望的是从托口电站项目论证到现在实质性移民搬迁,“古镇保护”自始至终未被列入议程,托口古镇即将被肢解。在提倡科学发展观的大背景下,为什么托口古镇迟迟得不到保护呢?
原因很简单,但也很复杂……
电站蓄水之日,就是托口人民失去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土地之时。未来的托口民众如何生存?托口明天靠什么发展?无疑,旅游业是未来托口经济的支柱产业。旅游的竞争就是文化的竞争,文化差异越大,对旅游的拉动力也越大。“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张德江(原广东省省长、现中央委员)也曾说:“21世纪,是文化经济竞争的时代。”
托口古镇是未来托口旅游业的载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古镇消失了,托口人民还奢谈什么旅游和发展?为了托口未来的发展,我们建议:
第一、将托口古镇纳入整个托口库区的搬迁计划,制定一套科学、合理、完善的《托口古镇保护方案》;
第二、该方案必需有会馆、油号、宗祠、码头、庙宇、手工作坊、人民
舞台等各级各类文物的保护措施;
第三、该方案的制定必须充分尊重民意、汲取地方民智,有地方学者参与编制;
第四、该方案必须通过托口古镇百分之六十以上代表签字并张贴公布方可实施;
别误会,托口人民并没有反对修电站。昨天是这样的态度,今天也是这样的态度,明天还是这样的态度。
但是,托口古镇是托口地方文化的物质载体。文化是一个地区的灵魂,地方文化的消失将意味着地区的消亡。托口古镇的肢解同样意味着未来托口将失去灵魂。因此,我们坚决要求保护托口古镇。托口古镇的保护不仅是必要的,而且是可行的。
依据是:
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二十条规定,“建设工程选址,应当尽可能避开不可移动文物;因特殊情况不能避开的,对文物保护单位应当尽可能实施原址保护。”
第二、《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建设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对工程占地和淹没区内的文物,应当查清分布,确认保护价值,坚持保护为主、抢救第一的方针,实行重点保护、重点发掘。”
第三、保护托口古镇是古镇父老乡亲及热爱托口文化仁人志士的共同心愿。由于至今还未形成一套完整的托口古镇保护措施,托口古镇父老乡亲以及热爱托口文化的仁人志士们纷纷借助网络、电视、报刊等各种工具呼吁保护托口古镇。
第四、龚滩古镇的搬迁是一个成功的案例,可资借鉴和运用。详情可登陆 http://1k7.com/LvYouXiuXian/difang/gtgzw.htm。
第五、保护和开发并不矛盾。保护托口古镇是为了更好地开发旅游,旅游开发可为托口古镇保护提供必备资金。
热爱托口古镇的人民群众
2010年8月






无语。。。
顶起来,再一次告别托口古镇!千里沅江第一镇
他们已经开始行动,我感到无比的悲凉,潸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