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关于大理的贴子,一个关于过了几个月还在“磨洋功”的客栈的贴子,同时亦是关于一个走了一些路,看了一些地方,写了一点东西的女人现在生活的贴子。
自2000年行走以来,2010,是惟一没有出行计划的一年。
2010,我做出一个决定:离开生活了十一年的南宁,与我的狗,到一个安静的,面朝大海的地方。
我想,很多人心里都有一个如此这般的地方,一个,我们称之为“桃源”的地方。我们希望可以在那里得到清洗,受到庇护,过一种简单纯静的生活。
这样美丽的地方是有的。不仅有,而且很多,多到我们无法一一抵达。
然而有时候,当我们抵达某个神往之地,很快又发现,其实山外,有山。
再遥远深幽的地方也不及人心之远。
于是“梦想”依然向前延续,远方依然向前延续,就像荒野间无休无止延伸,意味深长的轨道。
于是,所有我们不遗余力幻想过,赞美过,抵达过的地方,所有我们以为会驻留的地方,回首望去,依然只是一个驿站,一个小黑点,一阵风尘。而我们,也依然只是一个除了回忆,并不能带走什么和留下什么的匆匆过客。
出发、终点、相聚、别离。
人们总是那样,从远方来,到远方去。
人们总是那样,不断地划着同样的圆。
在人生这条苍桑迂回,最终通向“无”的清寂之路,无论歌颂还是诅咒,命定还是偶然,终有一天,我们会将沙漠遗忘,将狂风遗忘,将一切相识不相识的人遗忘。
惟有时间在延续,一如永无止尽的——远方。
远方,这个词本身就是生命,就是音乐。
远方,一场没有终点的殊途同归。
在这里,我们曾经相遇。我们一直相遇。
所以,如果我们无法挽留时光,无法阻截流淌,但也许可以,在这我们的眼睛依然有光,依然能、依然肯单纯地就像在沙漠中寻找水源般,沉默地向“远方”眺望。
——远 方——
·海子
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
遥远的青稞地
除了青稞 一无所有
更远的地方 更加孤独
远方啊除了遥远 一无所有
这时 石头
飞到我身边
石头 长出 血
石头 长出 七姐妹。
站在一片荒芜的草原上
那时我在远方
那时我自由而贫穷。
这些不能触摸的 姐妹
这些不能触摸的 血
这些不能触摸的 远方的幸福
远方的幸福 是多少痛苦
纪尘
·
2010-08-29 06:19
1,
大理,一个在2000年曾匆匆经过,一个在我大脑里,除了苍山、洱海,似乎再无其它内容和印记的地方。然而命运是多么神奇,十年后,我却在这个几乎全无记忆的地方驻留下来。
这些年,我住过形形色色的客栈,在客栈遇过形形色色的朋友,看过和经历过各式各样的相聚与别离。
我从没想过要拥有一间客栈(虽然现在也不能说已拥有了它),因为我从没有过任何生意经验,也从没有想过,要改变自己的过客身份而摇身一变成为“主人”。
这些年来,我总在一扇相同的门里进进出出。门里门外,便是两个世界。我似乎早已习惯了门里的那个世界:独自的,静默的,除了“梦想”之外一无所有的世界。
坦白地说,我并不是太有勇气从那扇门里出来——虽然这些年来,我在外面晃荡了好些时候。可终究,那是以一个旅人的身份,一个短暂的客居者,一个一旦离开即可回到自己世界的“外界”。
这是不同的。因为在路上,你并不需要应对那些陌生得就像火星般的东西:合同、帐单,管理,以及,我最薄弱与无能的一环——人际关系。
我问朋友:你们觉得如果我开家客栈,会怎样?
至少百分之九十的回答是——悬崖勒马!
他们认为,做梦可以,但若要把梦做到现实里来,注定是会失败的。
也许吧。
可是,可是——为什么不可以把梦做到现实里来?我并不想要摘星。我只想有那么一个地方,安静的,可以一边写作,一边获取更多点儿生存资料——为了回报双亲,为了以后,可以去更远的,远方。
这个地方,我需要它有一个院子,院子里,我希望它有花,很多很多的花,有音乐,以及,一些又一些一如曾经的、将来的我一般,来了又走的旅人。
我出生和成长于中国南方的一个小镇,但我的心灵却从未拥有过真正的故乡。大理过去不是,将来也不会是我的故乡。可在这里生活的半个多月来,它却使我产生出一种难以言述的安稳与妥贴。
这个朴素的小城,尽管它离我心目中的“桃源”依然相去甚远,尽管以后也许我会发现它的种种不足与局限,但现在的它于我却不再仅仅是一座山,一汪水,一个“生意阵地”,而更是,一种真实的人间生活。
人间灯火,亦是一场旅程。
而我所要述说的,也就不仅仅是这个名为“远方”、正在进行时的客栈,还包含着这里人们的生活——这里的人们,亦如这片与他们的生活息息相关的土地:既不像飞鸟一样高高在上,也不像鱼一样沉潜水底。这里人们的存在与你我的存在,与黄昏的草地、与天空、大地和盐的存在一样的真实而结实。
纪尘
·
2010-08-29 06:21
2
对一个从没做过生意,钱包又不够鼓,又希望拥有一种理想中的生活的人而言,想开间客栈,还要求有花园和大院子,大抵真是一个梦。
可是,有梦总比没梦好吧。于是便决定了。
虽然决定,可却底气非常不足——在生意方面我实在是没有自信。因此,这个客栈并不是我一个人经营,而是三个:在约旦认识的飘荡,以及,在尼泊尔和泰国分别混了一年的“农民大叔”。
事实我并不了解他们——这两个人,在决定开客栈之前,都仅仅是,一面之缘。
飘荡从十几岁起就开始作生意了,给我的最初印象是作风泼辣,头脑灵醒,伶牙俐齿。当时在约旦,是我帮她申请的以色列签证。无意说起过这个想法,她说,她亦正在“物色”人选合作。
我不知为什么飘荡会选择我,我只知道,我选择她,是因为她是云南人,做了很多年生意,而且答应帮我建一间小木屋——她在德宏的某个山头买有一片树林。当然,建材费和人工费我自己出。
一间小木屋。现在想想,也许就是我答应与她合作的最大理由和原因。
至于大叔,那个沉默寡言的小伙子,当年去尼泊尔,还没谋面,我便通过网络要了几张他的“玉照”,然后冒充他的“姐姐”而去——去他曾支教的那个小学,去看那些,异国他乡的孩子们。
然后,他回国了。在南宁的某个小咖啡屋见过一次:从头到尾,他说的话不会超过十句。他沉默得就像个影子,以至很长一段时间,我也只把他当成影子。当然后来,他不再是影子了,而沉默寡言里,也开始时不时冒出一两句令人刮目相看的“幽默”来。
这个影子也不是做生意的料,回国后试作服装生意,结果半年欠了一屁股的债。可不知为何最后我却想到了他——他看上去是个很有耐心,脾气很好的家伙。
我不知大叔看到这段话心会作何感想——我想与他合作,不是因为他会做生意,也不是我认为他有多帅,而是,我直觉他诚实可信,最重要的是——如果我远行,我家的“娃们”大概就有个又耐心又好脾气的人帮照顾了……(汗!)
就这样,三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就这样莫明其妙地走到一起——今年三月的某天,我们相约到大理——找房子。
我们用了一周时间,走了大理,喜洲,双廊等地,那段时间,我们完全变成了“电线杆狂热份子”——古城里的电线杆,只要是贴有纸张的,我们都看遍了——内容自然是五花八门。然后,某天,在大理的狂风骤雨里,我们被某根电线杆上的一行字擦亮了眼睛:两百平米的院落整体出租。
打电话,叫人来开了门,看了——一个遍布阳光与花朵的大院子。惟一不足的是其建筑不是我想要的老式白族民居,而是新式砖混房。而另一家也是从电线杆得来的,则有我喜欢的老木楼,却没有心仪的院子。
熊掌鱼翅——我的选择是——抛硬币:正面阳光大院子,背面白族老木楼。
结果是,前者。好吧,就这么定了:玉洱路下段,某间无门牌无门面的院落——我未来的客居之地。
事后有朋友问:为什么不选择丽江?至少束河也要好吧。为什么决定得那么仓促?这不是行走,而是——生意。这选择太冲动了,大理可是八点钟就几乎没人了的啊。
我知道。在大理一周,别说八点,七点上街找个东西吃都很不容易。而风,那风会直把你的魂魄吹到苍山的云端。
我的确似乎应当更慎重去选择。我们的一生,也总是在不断的选择中度过。可,太多的选择,是否便成了无从选择?
冲动就冲动吧——那硬币,可是真真实实地抛了出去,如果反悔,以后我可就失去这样一种小小的游戏和兴致了。
就这样,我选择了大理古城,用一周的时间,或者,更确切地说,用一晚。虽然,我并不了解这个小城,不知道日后它会带给我什么我又会从中收获什么——人生如果什么都预先知道,那么我们就什么也不要做,就直接躺在床上等好了,对不对?
仅仅是只交了定金,我便开始把所有能想到的细节都想了:床单、窗帘的花色、用什么样的灯、厨房的木柜,院里的桌椅,甚至餐具。当然,想得最多的是我那间未来的小木屋。
当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帮我画设计图的朋友这儿要个木栅栏,那儿要个小柜,房子要帮留个小烟囱,狗狗要有个小空间时,朋友长叹一声说,人家是想方设法地考虑节约成本扩大营利,你却是想方设法地考虑浪漫。你到底是做生意还是做梦?
都做。我说。
是的,在得知我打算开客栈时,几乎所有朋友都说,你自己去那里生活就行了,为什么要做一件你完全不擅长的事呢?生意是很现实的,到时你会很累,肯定做不长久的,另一些则说,纪尘,你完全可以只管玩你的艺术而不要掺和到这种莫明其妙的搭伙生意里,人心,隔肚皮啊。
不管哪种说法,言下之意都是:我根本没有任何这方面的才华和能力。该知难而退。该把梦与现实分得一清二楚。
然而,实际情况却是:我衣食有忧,我向来很少知难而退,更要命的是,我不仅一直在做梦,还希望能把梦做到现实中来。
写作是我的梦,我坚持了十年,并且,还会继续。
行走是我的梦,我坚持了十年,并且,还会继续。
当然,还有其它,我渴望着,追求着,等待着。
我做了很多从没想过,认为遥不可及的事。
不能说成功,但也绝非毫无收获。
仅在定下房子的当日,我便已想好它的名字了——“远方”。
一个梦。一种召唤。一种热望。一种信念。
图片说明:
1,喜洲镇的一户人家,很喜欢,不过最后还是决定在大理古城。
2,双廊镇小学。那是个美丽古老的镇子,已有好些客栈。不过考虑到以后回家一趟太过翻腾,也就打道回府了。
3,喜洲著名的酥巴巴。
4,大理古城外的一家人的院子,现在租给人家养猪,很便宜的租金,不过听说不久要被ZF征用,也就不冒险了。
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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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29 06:24
四月中旬,工程开始了。
同伴们觉得五月可以完工,而我,则希望在六一开张。
六一,这是所有节日里我惟一真心实意喜爱的。
工程量并不大,就是在那片空地起上两三简易房,而我心心念念的木屋,我想好了,就用粗木板和树皮搭起来,就像在西伯利亚所看到的那些那样。
在南宁完成《爱与寂寞》的出版书稿后,五月中旬,我带着惟一的不变的财富,或说,带着我永远的朋友:三狗一猫,浩浩荡荡地再次抵达大理。
行前,收到塞西勒的信,也就是去年在叙利亚遇上的那位可爱的法国女士。她说她已到中国,会到上海看世博,然后如当初的我一般:乘六天六夜的火车,前往莫斯科。
她本打算到南宁看我,然而由于时间关系,最后只能是错过了。
她说,她向在北京遇上的两个骑自行车环游世界的法国年轻人介绍了我,说很有可能,他们到时会到我的客栈。
“我希望,他们见到的你,就如同我当初见到的你一样。无论如何,请记得,我的小姑娘,我爱你。”这是塞西勒信里的最后一句话。
虽有点遗憾,但我理解——对一个在路上的人而言,世界,是多么辽阔。
我回了信,告诉她说,终有一天,我会再上路的。
到大理后我才知道,不管是六一,还是小木屋,要落到现实,才是真正的“远方”。
在这里,一切节奏是如此缓慢,缓慢到让我觉得大理是完全可以不使用钟表的。
我们的工程,尽管合同白纸黑字写着“一个月交工”,而事实上,一个月了,工程完成一半都不到。
这有很多方面的原因,而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我们的工人看上去几乎就是来度假的。据说以前有个广东人在双廊镇开店,原计划两个月弄好,结果弄了整整一年。广东人自然要比我们更讲究效率,因此那个广东老板崩溃到差点要跳洱海。
有一次不知是什么好日子,三个工人集体要求请假——两天。我问,可不可以只去一天?回答是:“这可是大日子,一天赶集怎么够。”
好吧,我不与民俗讨价还价。只要他们回来后努力干活就行。然而结果是,再过几天,他们又再要求请假——农忙下秧。之后的假期就源源不断了:回村里奔丧、帮邻居抢修危房,有时什么事也没有,仅仅是老天爷突然洒了几颗雨,他们也会马上把东西一丢,说,呀下雨了,收工收工。
雨只下了十分钟不到,可我亲爱的工人们,却仍在雨后天晴的大太阳里一杯接一杯地喝茶,一支接一支地吸烟,偶尔还玩上几把扑克。
好在云南茶叶多且便宜,因此,我们买了大量茶叶还不至于破产。
我们三个人里,除了飘荡有过跟这些工人接触的经验,我和大叔都是一片空白。而这段时间,由于飘荡山上有事,因此我们只能硬着头皮上阵。
可工人们从不会听我们的,他们只听那个所谓的工头的。而工头,据说每天都至少有半天将时间消耗在麻将台上。
我不知这是真是假,不过来的这段时间,我的确只见过他几次,他揽了这单生意,可却从不管工人如何怠工——他们的工钱可不是按工程,而是按工时算的。
这令我相当纳闷:这样无计划无所谓的工头可真是少见,难道他不怕到头来连工人的帐都付不起吗?
工头是个小个子戴眼镜的木匠。虽然我对他的怠工相当不满,但后来我发现,这其实是个堪称可爱的人。
这是后话。
到大理约摸一周后,我知道了,做一件陌生的毫无经验的事,是多么的需要有勇有谋。而我一向,只有前者,没有后者。
很多事情都得亲历亲为,更要命的是,三个人的所有投资,也仅能买下南宁的十几平米。
一位朋友鼓励说,你不是一直都在解决困难吗?
解决谈不上,只是坚持罢了。
于是我自我安慰,不管怎样,至少这个梦,开始了——哪怕,并不完美。
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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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29 06:28
4,
工程的进展不尽人意,但,大理的这种闲适却是深得我心。
除了四方街那片稍热闹外,其它地方都极其清静。商铺总是开得很晚又关得很早。这里的天黑得晚,一般八点多天才黑下来。这时候,街道除了些小狗外,几乎就再看不到行人了。
这里的夜是宁静的,除了偶尔的阵阵狗吠,可说是,万籁俱寂。
当然,后来,随着呆的时候越长,我越来越敏感的听觉便开始发现隐于这安宁背后的某种骚动——每天凌晨一两点,玉洱路前方的某处,就总会传来喧嚣:有时是歇斯底里的歌声,有时是划拳猜码,有时则是男女混杂的嬉笑怒骂。
这不是大理自然界诗意的“风、花、雪、月”,而是,来自人间红灯流转的“风月”。
不过,我未来的客人们大可不必担心这个问题——只有在大理呆上那么一段时间,只有这里的清寂使你的听觉倍加敏锐起来,你的耳膜才有可能被那些喧闹打扰。
除了夜间这些来历不明,需要良好听力的喧嚣,玉洱路还有好些其它风月场所——发廊。一天,我打算修下发尾,不料连进两家都遭婉拒,那些姑娘们说:不好意思,我们不会修长头发……
我望望她们那雪白白的大腿和红通通的指甲,方才反应过来:既便我的是短发,她们也一定是“不会修的”……
幸而我不是来大理寻找“净土”,而只是,换一种生活方式。
而这生活方式,慢慢过下来,便会发现,它也与其它地方一样,总有喜忧参半,光华和幽暗,也总会相互交织。
接下来说说我的“街坊”吧。
首先是巷子口那位卖水果的阿姨,一段时间的来往后,现在每次路过,她都会笑着递过一个桃子或梨,说,很甜的,拿去吧。
后来我终于接过吃了一次——那桃,真的挺甜。
除了这个我经常不是带一个桃就是带一个梨回来的水果摊,巷子口还有一个由三四位老人组成的微型菜市。晃来晃去就这么几张面孔,因此,我总是相当公平地每天在一个摊点买一次,以至现在,他们连称都不用了——我只管挑好,然后他们说,一元,五毛,或是两块五。
“你天天都来嘛,上下一点好了。”他们说,然后笑着将不知具体斤两多少的菜递过来。
这个微型菜市“最重量级”的,就是一个别无选择的猪肉摊,两个贩子一胖一瘦,但都挺和气。买了两次猪肉后,他们一见到我就喊:快来拿你家狗狗的骨头。有时就算我什么也不买,他们也仍会留下一小堆碎骨和碎肉,然后在第二天问我为什么昨天不来拿东西。
当我将所有素菜都用来配了一次猪肉后,为了换下口味,只好蹿到对面的“清真饭店”,问,可不可以买点儿你们的牛肉。
当然。老板娘二话不说就切了一块给我。她并没有收贵一分钱——多少钱买来的就多少钱卖给我。后来,那些零头她也不要我给了,说:“上下一点好了”。
“上下一点,让一点”,是我在此听得最多的话。这方言的意思就是,无所谓了,不必计较这么多了。
就这样,我每天会穿着拖鞋出去拧一把不上称的菜回来,或者牵着我的狗,去领一份不用钱的骨头和碎肉回来。
我们的房子是没有门牌号的,问邻居大妈,她摇摇头说:要门牌号来做什么呀,这里大家都认识的嘛。
我呆了一下——大理古城与其说是一个镇子,不如说是个大村庄更合适。虽然ZF拼命打造它,安了一系列名头,虽然时常有洋鬼子背着背篓在这里出没,然而无论是我们的工人还是其它什么人,扯起家常时总说:我们是一个组的,我们是一个队的,或者,我们是上下屋。
多么简单——咱们是一个队的!
于是,我不再问了,于是,每当有邮件通知,我都这样告诉对方:请送到果子园的猪肉摊,请送到果子园清真饭店对面,有时则干脆说,这地儿就我说普通话呀,你还不记得?
当得记得。比如那个送水的小伙子,每次只要一接电话,我话还说完,他就说知道了知道了。然后就直接骑着自行车钻进门里了。
所以,以后,如果朋友们来,那么,当看到那家卖猪肉的,或者看到那几个菜篮子里永远只有三五样素菜的老人,就可以找到“远方”了。当然,门口还有一个真正的无论长短发都会修理的发屋。只是收费不是一般的贵。
这段时间,不断地去下关,也就是“大理市”去淘旧货。在古城呆了这么一段时间,到了下关感觉就像乡下人头次进城,很不适应——人与车,太多了,房子,太多了。
以至现在,我总是一次性列好要购的物单,以尽可能减少“进城”而来的不适应。
附近惟一没打过交道的就是我们的对门邻居。不是我的邻里关系不好,而是,我根本没有机会见到。
我们对面,住的是一户官员——大理旅游局局长。据说以前是镇长,被人“搞了一下”,降级了。
这两年大理被“搞了一下”的官员似乎不少,那个居然想出要填洱海来造别墅的什么长,去年被免掉了。还有几个,总之免掉他们一定是不会冤枉的。
对面的房子挺高,比我们的高出一两层,挺大,重门深锁的。住下近一个月里,除了见过他家的狗狗一面,我一个活物也没见到。
那狗,白天从来不出声,一到夜晚,就会发出歇斯底里的狂吠。一整夜一整夜。以至我这个爱狗之人也几乎忍无可忍。当然后来,我原谅了那只狗——我想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长年累月被那样关着,都会崩溃的。
它的命运多少有点像它的女主人。那个女人,据搭档们说,一次他们在下木料时,动静大了点,结果一个“满脸幽怨”的女子出来了,说他们吵到了她。很累。
我从没见过这位幽怨的女邻居,我只知道,每晚至少一点以后,一道刺目的车灯方才会射进巷子——我的从未谋面的局长大人邻居,就这样每晚披星戴月地归家了。
除了这些,我们的巷子口还经常坐着一些白族老妈妈,她们坐在水流边,每人胸前吊着一两朵玉兰。
玉兰。这些小而芳香的花朵总让我想起我的母亲。小时候,我家门前有一棵玉兰树,母亲总是那样捡回满满一捧——在那还不习惯用香水的年代,我的母亲,就用这种方式使我们家,满橱生香。
远方的玉兰,在这些传统的老人身上,成为一种与家有关的暖色记忆。
另外,在大理我还见过好几次在街边睡着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都不是流浪汉,而只是走路累了,或是说话累了,便那样靠着某块石头或某片花丛睡过去了。
我轻手轻脚地路过,我停驻,望着他们——是否,这就是幸福:窗台下、家俱中、杂草微长的庭院,爱人长相随,岁月在金色的阳光中悠悠而过……
我没有答案。
我惟有等待——一如黎巴嫩的丽娜那样。
巷子口的微型菜市
院子里的栀子花,香气,袭人。
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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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29 06:32
我在慢慢学习和了解一种不曾有过的生活。
我不知未来是什么样的。我很少去想未来了。
就这样,在当下,宁静的,平静的,混迹于滚滚红尘间。
三月街,每周一次的集市,背起我的小背篓,然后载回一些些,人间,烟火。
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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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29 06:43
5,第一位客人
那天傍晚,到东门附近遛狗。
那儿有一家开了好几年的客栈,我以遛狗的名义,一边打那经过,一边用手机悄悄拍下摆在门外的粗犷木桌。
施工对我是件非常头痛的问题,由于从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稍不留神工人便会将我想要的效果来个改头换面。这个麻雀虽小的工程,早在我抵达之前,便已因搭档和我的沟通不够默契、品味差异而返工多次。部分地方,更是几乎完全违背了原本的设计。
需要重新改造、规划的地方太多,而我们,也因此损失了不少的金钱和时间。
这个客栈,我是把它当一个作品来看待的,所以我决定,细无巨细,只要我在场,都尽可能参与,尽可能去让它接近心中的模式。
当时那家客栈门前坐着一个孤伶伶的家伙,由于近视,也由于专注于装饰,我没有注意到他,只记得那身影黑乎乎的,托着个腮帮子发呆。
研究完装饰之后,我便拉着狗头也不回地走开了,然后坐在远处的大石板上,看天上的星星是怎样一点点地璀璨起来。
几分钟后,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一路从空旷的广场朝我的方向走来,手里举个“大炮筒”——他正是那个刚才托着腮帮子发呆的男人。
“嘿,我帮你们拍了张相。”当影子晃到面前并用英语说出这么一句话,我才惊觉,原来那是个“非同胞。”
“看!”他笑眯眯地伸过相机——相片的光影结合得非常之好,我与鲁鲁,与入夜的灯光——真是可以用来做一下“和谐社会”的广告。
我笑了笑:一个异乡人。一种聪明的搭讪方式。一种不经意的萍水相逢。
于是就坐在地上聊了起来。这家伙原来是个法国人,名叫“橄榄”,我说我去年底刚从一个到处是橄榄的地方回来呢。
得知我们有家几个月还未完工未开张的拖拉客栈后,橄榄问明天能不能过去瞧瞧?
当然。不但可以瞧,还可以免费住宿——只要他不介意院子里那一大堆垃圾和木头沙子。
说实话,我并不想现在就“接客”,我希望呈现给客人的是一个完整的,美丽的空间,但我明白,人在旅途的那种孤单,那种,希望能与人接近、受接纳的心情。
我不是当地人,可对一个高鼻子,蓝眼睛而言,我大抵也可算是“主人”了。
因此,只要允许,我是愿意尽可能给予这些风尘仆仆的旅人一些帮助和便利的。
第二天中午,“橄榄”过来了,不过并没有带大包,而只是随身背着他的相机。他是位摄影师。
后来我才知道,由于之前橄榄在中甸遭遇过“黑店”:当他走进某家什么店后,有个女子主动过来搭讪,然后点了一大堆“天价”酒水让他买单。因此他留了个心眼——先到实地探一虚实,然后再决定是否投宿。
哈,昨晚主动搭讪的可不是我,而我们的客栈,除了一个极其简易的临时厨房和一堆堆在墙头的“工艺品”外,可说一无所有。
他在院子走了一圈,然后在门口说:等我几分钟,我去去就来。
他的动作很快,五分钟后,他的人跟大包就出现在院子里。看得出来,他为自己找到这样一个免费的“nice place”而非常高兴。
而我们,则相应地叫工人将楼下满是灰尘的床扛到二楼的大房间——惟一能住人的地方。
那是种相当奇妙的感觉:房间并列的几张床让我感到似乎又回到了叙利亚的楼顶大通铺——我并不是主人,而仍是一个,床头堆满大包小包的旅人。
橄榄的出现使我有了理直气壮的理由,我对那些一下雨又请假,一刮风也请假,没事还跑来坐着喝几口小茶,玩玩扑克的工人说:“你看,客人都来了,你们还不快点干活。以后房费算你们头上的哦。”
工人们好奇地望着这从天而降的“洋客人”,连连点头。
遗憾的是,好景不长,当橄榄一走,他们又回复老样子。
下午,橄榄跟我们到一个叫“沙坪”的地方赶集。客栈的东西没买多少,倒是帮自己买了双布鞋和一块扎染。(真不知我是做生意还是旅行来着),之后,我们钻进了一户人家——那个老妈妈说,她可是有很多“好东西”。
院子、花、狗——这些白族家居的永恒场景。在那个宽敞的大院子里,几个人席地而坐,一边喝茶一边“欣赏”好东西——大多是些廉价的假古董。
最后的结果是,大叔花50元买了一支烟杆,橄榄花20元买了一个手工印章盒,我花10元买了一只落单的有条小龙的耳环。
这种席地而坐,过家家式的买卖一时令我得意忘形:我不由摸出了香烟。
见状,老妈妈有点吃惊地望着我,问:“你们吸叶子的,对不?”
我瞪了一下眼,用手挠挠脑袋——难道我看上去真的很有飞叶子的气质吗?
“可千万不要碰那东西!那样很不好!不过,嗯……如果你们想要,我就给你们去找点儿。”老妈妈真是前后矛盾得很。而且,她居然很神奇地冒出了几句生硬的英文——价格。她一边伸出几根手指,一边说:“cheap,Cheap, 30yuan,50yuan, very cheap(便宜,便宜,非常便宜……)”
“谢谢,不用了,我们不喜欢那东西。”橄榄笑眯眯地说,同时朝我使了一个诡异的眼神。
老妈妈于是又说:“对,吸那东西不好,最好不要吸。”
我再次挠挠头——我突然想起,这是云南,而云南,飞个叶子算什么呀——很多人根本就是直接白粉。我们去买地砖的两个老板,都是刚从戒毒所出来的。以至我们的工头都说:“你们真强,去买东西都专挑吸毒的人家。”
我们不强。买东西之前,我们并不知道那些人曾是瘾君子。这种巧和,只能说明,云南,人们吸毒的概率之高,之让人忧伤。其中一个地砖老板,因为吸毒,致使妻子离婚,家财散尽。他是我们工头的同学,据说人非常聪明,会木刻,会画画。上次买砖,他就友情赠送了一幅非常美丽的木刻给我。
但愿,这些浪子,真能回头,但愿,他们曾经破碎的生活,能得到宽恕与祝福。
在村里晃了一天后,回来自己随便弄了两个菜,橄榄则拎了两瓶酒回来。几杯酒下肚后,橄榄开始从包里掏出两个烟斗——很快我就闻到了某种熟悉亲切的味道——HASHSH,那在巴基斯坦和中东都领教过N次的大麻脂。
我一下明白过来——白天他朝我使的诡异眼神是怎么回事。
在大理,或说,在云南的这些地方,外国人走在街上会经常碰到人向他们兜售叶子,那种大麻酚含量要高得多的脂则相对少一些,也更贵。
叶子,这种植物曾有一个极其美丽的名字—“苏摩草”。远古时代,它既是良药也是神话。但现在,它却成为一种邪恶的代名词,一种污渍,一种否定。
这个世界,大自然的一切并不邪恶,邪恶的是人心。
飞叶子也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那放纵,毫无节制的贪婪欲望。
我当然不会贩卖叶子,不过客人请我吸,我也会领下人情的。
于是,火机开始吡吡啪啪地响起来,于是,在这毫无头绪,七零八乱的 “远方”,两个未来的客栈老板,以及客栈第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每人人手一烟斗,带着酒足饱饭的满足,带着入夜清寂的慵懒,靠在床头,眼神迷离地吞云吐雾。
原来我并没有停驻,原来,我真的仍是,在路上。
大叔是首次吸,他说,他买烟斗就是为了感受一下我所说的,那种头重脚轻的感觉。那是我在巴基斯坦首次飞叶子时的感受:眩晕、恶心,困倦。然而他失望了——他几乎没有什么感觉。
可怜的孩子。他还是老老实实吸几支烟就好了。那烟斗,就用来“欣赏”吧。
我则是庆幸幸而飘荡不在,如果她看到这样一幕:两个搭档,不好好想办法打理生意,却跟客人吸叶子厮混——大概会直接“离店出走”。
我不知以后我的客人们都是些什么样的家伙,我惟一要求的,就是我的“远方”,是一个自由、开放、真诚,平等、友爱与尊重的空间。
只要不在我的店里杀人放火,只要不是不可一世地要求我把他们当成“上帝”,那么,我大抵都会——WELLCOME TO MY PLACE!
入睡前,橄榄说,你弄好客栈后就发相片给我,我在法国帮你到处发贴宣传,我相信以后它一定会很捧的。
噢,行,就冲这点,他以后可以做我们的VIP顾客。
那晚我们吸了很多,聊了很多,然后,三个人倒头,沉沉睡去。
那一夜,安宁一如我在约旦的沙漠之夜。
第二天一早,橄榄走了。他将到台湾,然后到新加坡,再然后,回国。他在路上走了三个月——太短了。我们都说,这时间,太短了。
不过,以后,无论是他,还是我,还是一些心存“远方”的朋友,我想,都会继续走下去。坚定的,朝自己的梦想,自己的方向,自己最终的“家”,走去。
走之前,橄榄将一个漂亮烟斗送给了我。我则回送他一个芒果。我们没水果刀,因此我们的首位“客人”是用把大菜刀削的芒果皮。
吃完芒果,再轻轻的一个拥抱,然后,橄榄走了。背着他的大包。
我没有送他。我只是那样站在门口,说,一路平安。
我想,以后我将这样,看着无数人到来,离去,再到来,再离去,一如在路上过客的我。
橄榄
沙坪村集市
地砖老板送的美丽木刻
周城集市
飞完叶子,橄榄说,来几张留念吧。于是就来了。
纪尘
·
2010-08-29 06:44
橄榄送的礼物
院里的月季
纪尘
·
2010-08-31 05:29
6,
似乎远离了写作。在过着一种忙碌而平凡的生活。
每天不再晚起,而是天天去那些几乎比火星还要陌生的材料市场买东西:砖,木,板,钉,沙子等等。
这个安详的地方,我从看不到匆忙的人。那些卖东西的人,他们说马上就来,然后其实一般是一小时甚至几小时后才“就来”。
一次搭档去买什么板,本来离住处很近,半小时内可以搞清楚所有事情,但是,他至少三小时后才回,因为老板在跟客人招呼一声后,就去药店抓药去了,至于工人,则总是蹲着或站在什么地方,手捧一杯茶。
这里似乎没有任何“专业工人”。找工人的话,得向邻里打听,或是直接去敲什么正在起房子的人的门。
那天我们的工人又消失了。我不知他们去了哪里。打电话问工头,工头倒是很快来了,但,他只是来——请假,他说:“哦,我昨天喝多了,忘了交待他们干活。我现在头还痛。
所以我们的工程总是这样,明日复明日。而工头,说完又不顾一切地神秘消失了。
后来,当然是后来,发工钱时,工头突然发现自己的管理有问题——每个工人都虎视眈眈地看着他——那些磨洋功的工时,应该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算。
那天,挺有搞笑天赋的工头异常沉默,一声不吭在楼上刨了一天木板。斜阳西下的时候,他坐在凉棚默默地吸烟。那小小的背影看上去可是有点儿苍凉又有些许滑稽。
事实上,我们的工头与其说是个生意人,不如说是个浪漫主义者。他并不擅长计算,也不势利,人是很好说话的,很多小修小补都是“上下一点”,并不计较要钱。他的木工活其实很好。但,他就是懒散,就是喜欢把工作扔给别人,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那天,他一直做到晚上八点多,我提醒好几次他该回家吃饭了,他咧嘴一笑,然后操着一口很别扭的普通话说:“帮我去买两瓶酒吧。有酒就什么都不需要了。”
然后,他就那样,一边干活,一边喝几口酒。直至九点多。离开前,他跟我说:“哎,我不想多管他们,是认为人都该将心比心,我们都是一个队的啊……”
将心比心。这个总是笑眯眯的男人,虽然他会将钱一晚就花光,虽然,他会因为拖欠工人的工钱而躲在什么地方不浮头,但他的内心,其实有着朴素,几乎天真的一面。
记得那天我电话让他来干活,他答应了。不巧下午我肚子痛,在楼上躺着。后来,当我好转,下楼,搭档告诉我:“杨师傅一来就找你,我说你生病了,他就让我转告,他真的来了,他没有说话不算话。他至少叮嘱了我三次要转告你。”
我抬头——那个小个子正在楼梯爬上爬下,敲敲打打。见到我,他嘿嘿一笑。
昨天,他理了个发,我随口赞一句:“哈,帅多了!”他居然一下腼腆地红了脸。
这个工头,虽然昨晚还在发工人怠工的牢骚,但几杯酒下肚,他便又忘了这一切,便又继续神龙不见首尾,任工人在这里喝茶,聊天和晒太阳。再然后,又花一个夜晚来一边喝酒一边赶工。
久而久之,我也就不再替他担心了。人总有他自己的活法,对不对?
除了这些工人,还有许多其它人,包括装太阳能的,安水电的,也是一样的缓慢和不守时。你问什么,他们永远都不会说:“没空,不行。”而是永远回答:“马上,最多十分钟。”然后其实便是漫长的几小时,甚至一两天不见踪影。
开始我还着急,现在似乎已经习惯了,也不再过多催促。
也许,整个大理都是这样,所有人都是这样,慢条斯理,天塌下来有苍山挡着。
顺便说一声,大理连蚊子都飞得特别慢,在南宁,我要拍一只蚊子那是得费九牛二虎之力,在这里,天,我简直是杀生无数。
好像只要跟大理有关的事物,就会变得缓慢,连蚊子也不例外——它们宁愿死,也懒得飞。
一些商铺或家庭,经常是开着大门,里面却空无一人,你尽管胡乱钻进去大声喊着,有人在家吗,要买东西啊。有时会从某处钻出一个老婆婆,或是一个小孩子,慢悠悠地说,你等等,我去喊谁谁来。
这里好像总是能随便钻进别人的家,打量一番,甚至拍一堆相片,然后再晃出来。没人提防你,没人板着脸不让你进,或是,干脆就直接没人。
而我们的院子,也久不久会出现一些陌生又好奇的面孔:卖菜的老婆婆,其它工地的工人,卖水果的阿姨,甚至是散步的百姓。
他们先是在门口站站,然后走进来,上下仔细打量一番,然后再慢吞吞走开——就像我们去别人院子里一样。
另外,我很喜欢大理人的一点就是,不管你买不买他的东西,他们都绝不会生气,也绝不会吝啬为你沏上一杯茶。
同行在此不是冤家。你不在这家买,他们也会老实告诉你,哪里还有同样的东西卖,你可以去看。
在这里,你买了什么却发觉多了或不需要的话,是可以退货的。没人不给,没人为难你,没人说风凉话。而帐,也是可以过后再结的。有些卖家自己上门来要,有时路过,再顺便给。
大理不是丽江,虽然也有游人,但却不“如织”。这里的一些“导游”也是实实在在的,他们会向你推介去哪玩,但绝不纠缠你。而且,在你婉言谢绝后,他们通常仍是微笑以对。有时候,当他们上前问我要不要去什么景点,我则问他们哪里怎么走,什么东西在哪里买,他们也是那样和和气气地给你指路。
另外,由于施工失误,我们不得不另敲开一堵墙重开一道门,墙敲开就那样没遮没拦地敞了几日,却什么也没丢失。
现在,有时我用普通话跟他们交流,有时则用他们的当地语言,反正我的故乡说的是桂林话,跟他们的方言半斤八两,慢一点儿的话是可以搞懂的。
大理,是座安然若素的小镇,那样清寂,安宁,那样的,可以“为”或“不为”。我想当我再回南方,将很难适应那样拥挤繁忙的城市了。
前段时间改了下稿子。那似乎是另一个世界,一个,一个跟现在我过着的生活毫不相干的世界。
我只带了几本心爱的书过来,只有晚上打开书本,凝视着上面的文字,戴着耳机聆听音乐时,我才会回到那里。
而当音乐停止,展现在我眼前的,则是平凡而又缓慢的实打实的生活。
刚到的两三天,我还有想过南宁,但现在,南宁于我,仿佛是个很陌生很遥远的地方了。
原来我并不想念那座生活了十一年的城市。也许从来都没爱过它。
我也不能说已爱上大理,但喜欢,是真的。
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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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31 05:31
四方街
慢慢成形中的“远方”。
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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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31 05:33
我的亲爱的工人们为客房刷了几道“粉红色的回忆”,一番崩溃之下,我奋而爬上汽油桶当起了油漆工。
这不能怪工人,而是因为,在这里,只要是你选中的颜色,百分之百的人会回答你:我们配不出来。
这里的配色,都是洒一堆红的蓝的,然后用一根木棍直接在漆桶里搅的。
我们被敲开的墙。我就在这样的破墙里住了那么多天。
门的颜色,其实没有那么黑,朋友用手机拍的。
用的是丙烯颜料,黑加赭红。所以不是一片死黑,而仍是透气的。可看到漂亮的木纹。
锁是在周城买的手工打制的铁锁。会用鞋油漆得镫亮而有质感。
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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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31 05:42
7,
当时对大理心动的一个原因便是:那儿有满地自由自在奔跑的狗儿。大理,几乎每家都有狗,入夜的晚上,总是狗吠阵阵。
这种声音,在现今社会,传达着一种日出而作,目落而息的古典意境。
当时,为了带我的动物们到大理,可谓费尽心神,因为我对它们有过承诺:永不抛弃、背弃。
在网上到处发贴,最后,在一辆“传说中的房车”的运载下,我们“一家五口”,经过两天时间,终于顺利抵达“远方”。
多年来,我一直有个心愿,就是,哪天有钱了,买辆吉普或越野,然后带着我的狗,浪迹天涯。
我相信那种无语的默契,那种,彼此信任,彼此需要的温暖。
在约旦的达纳山谷,我曾遇到一个意大利人,他千里迢迢地带着它的狗,辗转在路上。无论哪儿。
我理解这种感情。
因此,不管是我的南宁生活,还是现在的大理生活,我的动物们,都是我生命不可或缺的一个组成部分。
这是它们第一次远离“故乡”,今后,大理或者会成为它们长久的栖息地。
令我欣慰的是,它们在此适应得很不错。
事实上,我在哪儿,它们的家就在哪儿。
鲁鲁,今年已七岁多了,但它的性格仍是那样的不羁与顽劣。这家伙,曾有过捕杀20几只老鼠的骄人经历。
客栈附件有一片废墟,是大理什么大型演出的未来的停车场。开始的一段时间,鲁鲁同学每天都在这里疯跑疯闹,然后永远带着各种伤痕,刺丛和泥泞回家。
它已完全从一只宠物狗变成一只小野兽。
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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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31 05:44
平时足不出户的帕帕,现在成了一只典型的“野猫”,它的栖息场所几天一换:厨房、衣柜、蓑衣、树梢,窗台,井边……
帕帕,全名“帕米尔”,当年刚从帕米尔高原回来,然后遇上了它。它的眼睛,很奇特的一蓝一棕,我想,就冲这“异域风情”,就起名帕米尔吧。
当它转遍整个院子后,某天,我用完电脑一回头,发现它居然将栖息地转移到了这里……
顿时无语……
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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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31 05:47
豆豆,鲁鲁的儿子,我的最忠诚的小卫兵,它永远都是这样,紧紧守着我,偶尔悄悄伸个脑袋进来,看让不让进房间。
这样的眼神,我永远都不会厌倦。
乖乖,一只双下肢瘫痪的流浪狗,已在家里生活了两年。
在大理,它也一样可以飞快地驶用它的“宝马”,整日里横冲直撞。
小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任何的心理阴影了。
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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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31 05:48
为了节约资金,有时候,我们背上小背篓,去废墟背回一堆堆石头,用来装饰院子。
远处那个悉尼剧院似的建筑,就是大理所谓的“彩虹桥”。一种我并不理解的官方的审美情趣,或说,一种哗众取宠的“政绩”。
这个ZF工程比起我们平头老百姓的,可就不会“磨洋功”了,而是24小时连续工作。每晚,一道又长又亮的射灯会打到我们的院墙,我到大理不过半个月,这个建筑便已接近尾声。
这个地方,以后将用来接待“明星”。将会有很贵的门票,而我们现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也许就会很快随之消失了。
“开发”和“破坏”,在如今的中国,是双生子。
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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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31 05:49
我的亲爱的工人,将我所要的小栅栏,活活做成了“鸡笼”。
还有一些让人很崩溃的事。
其中的一个卫生间,工人说为了帮我省材料,两平米的空间竟用了三四种参差不齐的新旧瓷砖。看到时地已快铺好了,我呻吟一声后,只有硬生生把话咽下去——审美与实用,原来是两码事。
然后是楼梯扶手,那个老伯伯开始居然把栏杆钉成45度角——新是新奇,但实在是让人觉得,你是走在墙上。我只好问,你们白族有这样的楼梯吗?还是哪个族的楼梯是这样的?他挠挠头说,杨工头让我改我就改。
好在最后终于改了。至于其它细节,比如门栓的不对称,窗子的奇怪缝隙,楼梯板的长短不一和不平行……
至于楼梯扶手的另一边,大家细看的话,是安在墙上的……
这些工人们,在考验我日后“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啊!!
我的远方呀,还有多远……
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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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31 05:53
这是周城。
这里很多家庭都以扎染为经济来源。
我们到这里,是希望能找到物美又价廉的东西。
在此买了几块扎染,对比我们的经济,不能说便宜,但比古城商铺里的,还是要划算不少。
这些一针针,一点点浸染的民族工艺品,不同的工序,不同的花色,不同的布料和染料,价格自然就会不同。
在这到处“经济开发”的今天,我们不能要求老乡永远克守那种古老的,自给自足的生活方式。只要价格不是太离谱,我是不会轻易将“商业化”、“狡黠”这样的帽子扣到人们头上的。
旅行与行者,其本身也存在着悖论,严格地说,很多地方“商业化”,正是无数的旅人,无意中带来的。
在这种悖论之下,我们就有了矛盾:一方面希望它是私密的,古朴的,另一方面,又不可避免地将它呈现给世人,看着它不可避免地被“同化”。
这种情况,就好比一把双刃剑——我们难以两全,其美。
惟一能做的,就是当自己抵达,尽可能轻巧些,安静些。
我们崇尚洁白,然而这些在“大染缸”飘染后得来的色彩,要拒绝它,又是多么的,力不从心。
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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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31 05:55
大理的三角梅,在这个季节开出了所有的热情。
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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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31 05:55
这锁,问人,答说是古董,卖要很贵很贵的。
后来,在一家“供销社”,我还是找到了这种“古董”,手工铁制的,六十元。(当地人买大概只需十几元)。
回家花两元鞋油擦擦,很贵很贵的“古董”就这么出现了。
铁锁很沉。
有时候,我亦只能如这锁般,惟有沉默。
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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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31 17:10
8,
时间缓和如流水。不知不觉,二十天过去了。
回南宁的前一天,我们请工人吃了一餐。
事实我们已前后请了他们三四次,其中两次,是我亲自下的厨。
我们煮饭很有喜剧性,因为电路还没修好,用电大点就会跳闸,于是乎,每次做饭,“大叔”必须站在二楼的一张小椅子上,我则在一楼,每隔一两分钟对楼上大叫一声:“跳闸了。”他就站在那里不断地把跳下的开关弄上去,直至生米煮成,熟饭。
一顿饭下来,一共要这样折腾十几次,甚至更多。
既便这样,我也还是能将饭做好,而当一桌菜摆上来,我心想,我其实完全是个贤妻良母型的啊,6-6
我们的工人,他们喝一种叫“大麦酒”的高度酒,啤酒对他们而言,几乎不算酒。
那天他们喝得很晚,走的时候已近九点,个个兴致高昂,歌声哼哧。
这饭,有一半工作原因,还有一半,算是“邻里关系”。
我不知自己究竟会在大理呆多久,但这些人,街头巷尾总是有相当的机会再碰头的。
我并不厌烦为这些人偶尔做饭,城市里的“老死不相往来”,我已过够了。
我希望能跟邻人打打招呼,拉拉家常,走动走动。虽然我深知,无论如何,自己内心的某个地方,都依然是只能属于自己。
我梦想中的小木屋,最终的结果是——成了一间小砖屋。
原本想要的树皮屋顶和树皮隔板,也成了毫无诗意的呆板的层板。
既便这样,还是我到后,要求一再的返工才落实下来的。
原来,那样一个小小的梦想要落实到现实里,竟是奢侈啊。
顺便说一下,我的房门,是在旧货市场淘来的,一块相当漂亮的——床板。
尽管如此,我想,等以后布置好,我还是会喜欢上它的吧。
那些卵石,我的本意是,随意零散地铺在地面,但工人最后却给弄得灰常灰常整齐。
算了,不能再返工了,折腾不起了。
这张房东的大理石桌,在吃过数次的饭菜之后,我才明白,原来闻名天下的——大理石,竟就是,来源于大理。
据说苍山几乎都由大理石组成,当然,现在是不能再去开采了。
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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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31 17:12
其实没有时间逛街,只是外出购物。但,这些美丽的花呀,仍是令我不由驻足。
我希望,有朝一日,远方,会盛放出这样的明媚灿烂。
从古城到下关,也就是大理市,已来回了不知多少次,而每一次,都是经过这条美丽的河,去往旧货市场。
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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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31 17:13
院里的花开了,清朗的月色下,它独自妖娆。
哈,我们的灯,是渔具。
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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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31 17:15
疲惫。
似乎一生的工作都已浓缩在这段时间。每天忙完,已是累到话都不想说。
真得谢谢我的好友娟子,这个可爱善良的姑娘,跟我千里迢迢从南宁到大理,然后从早到晚,任劳任怨地帮着,整着。
她真是帮了很大很大的忙。有这样的朋友,真的是很幸运的事。
七八天来,总算抽点儿空去“泡”了下吧,印象深刻的一个酒吧名叫“九月”。
我喜欢这个名字。九月。多年前,我的一个中篇名叫《九月》,我喜爱的海子,有一首诗叫《九月》,还有多年来,我每次出行的日子,也多半是在九月。
这似乎是一年十二个月份中最能让我产生感觉的月份。九月,意味深长的季节。
去了酒吧,坐在小院子里,然后,听到了箫声。当然,除了箫,还有琵琶,提琴,口技等。
非常棒的演出。两个安静、技艺优秀的小伙子,那样投入、独特的演奏,令人沉醉。
箫声苍茫悠远,我和娟静静坐着,突然的,两人都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远方离预计开张的时间还有一段距离,也许月底,也许八月初。而九月,我不知会有什么来临。
院里的梨已开始坠落,大而清甜。有几次,一些人跑来摘,一口袋一口袋的,阻止过,对方有的嬉嬉一笑,有的一声不吭,转身就走。当我们终于把门关起来时,梨已所剩无几。
另外,我喜爱有加的青砖地面,由于听信“谣言”和没有经验,已让工人全给毁了——他们用窑烟混水泥,在砖上洒了厚厚一层。因为之前一个搭档说要用黑色勾砖缝,结果工人就给这样乱七八糟地一整。结果,油烟全结在地面,再也除不掉。
这几天的其中一项工作就是,我每天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刮砖,然后用洗洁精擦,用拖把拖。弄了几天,我绝望地发现,一点用也没有。
地板已全毁了。不仅如此,还毁了我的几个小家伙——它们的毛已全黑了,打结,并且开始掉毛。
我真的非常伤心。不仅仅是因为浪费了钱。当然,我仍会用一切努力去做,去弥补。
一切真是非常不容易。
生活在一点一点地教会我一些原来从不知道的东西。
生活在告诉我,人性里很多劣质的东西。
生活在告诉我,永远不要放弃你内心美丽的,干净的东西——比如九月,比如远方,比如,大理的蓝天白云。
帕帕是“油烟地板”的最大“受害者”,它的毛已完全是灰黑色的了,胸前的毛打结并脱落,昨天一只前腿不知怎么受伤了,这两天几乎无法行走。我非常的心疼和内疚。等它的脚好了,一定要好好地打理它。
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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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31 17:16
我的小鲁鲁在“监工”。
亲爱的娟子妹妹,在烈日下为我们整理花园。
油漆工“大叔”。
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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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31 17:19
如果我的意志力管用,那么,我多希望,“远方”之外一直是这样一片废墟。因为它有小狗,有各种知名不知名的美丽花朵,有兔子,甚至还有松鼠。
然而,现实却是,很快,这里就会是一片观光停车场。
原本美丽无比的“青砖”。回一趟南宁之后上来,成了令我绝望的“煤砖”。
如果说,“远方”没有你期望的美丽,那么,我只想说,无论怎样,最终,她是我们一点一滴地去尽心,尽力造就出来的
九月
入夜的大理,安静,安详。
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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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9-01 05:35
这段时间没有新鲜事。只是持续地工作,从早到晚。
原本想象中似乎挺简单的事,真正身体力行之后,才发现,是如此的烦琐又繁复。
除了工程本身的不完美,另外的原因之一则是我们的很多东西都是旧的。一会发现玻璃窗坏了,要换玻璃,一会发现缺几个门栓或门把手,一会又发现地面有几堆干水泥或油漆,要铲……至于家俱,可说清一色都是从旧货市淘来,因此除了洗洗刷刷,还得一遍遍上漆和修修补补。
这些天我们都快被油漆味呛得晕过去。
还有布置,仅是一个屋顶,就用去一整天时间。不够高,桌子上上下下地抬,天花的铁皮挂不了布,就透明胶+麻绳+仰着头在空中一针针地缝……
除了木工活暂时不会,好像很多活儿都学会了。
这段时间,我的手和脚似乎都没有真正地洗干净过,那可怕的“油烟煤砖”让所有接触到的事物都一片漆黑。原来希望大伙可以光着脚丫在客栈晃来晃去的幻想完全泡汤……
谁要跟我过不去,只需光着脚在砖上走一圈然后跳上床睡觉即可——但请同学们千万不要跟我过不去呀!否则洗床单都会洗到我崩溃!
我的手掌,木刺扎进扎出不知多少次了。昨日到街上买针,卖针的阿姨一看我是用来挑刺的,就站在大街上捧着我的手用针比划起来。她一面挑,一面说:“我可是挑刺最历害的,真的,不骗你,我可是挑刺好手,只是现在眼睛不太行了。”
她挑了好多针,仍看不到刺在哪里,于是只好叫来另一个女人继续接力,那女人挑了几下,看到手心冒出血来,脸就白了——她晕血……
最后的结果是——刺现在还在我手掌里。针阿姨免费送我一枚。
昨天下了场大雨,正高兴不用浇花了,不料抬头一看——玻璃凉棚雨漏个不停……
这个玻璃凉棚,原来在设计里应该是最出彩的,但是,但是,我的搭档和工人全不把设计图当一回事,结果,玻璃顶倾斜度不够,边缘与上方的石棉瓦衔接过短,就这样,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木地板被雨水浸湿了一大半……
更让我绝望的是,客栈还没开张,已有几块玻璃裂了。虽已让工人重新粘过,我的心却开始凉起来……
无休无止的工作,钱如流水般花出去,人手严重不足,工程被弄的乱七八糟,还有错踪复杂的人际关系,这一切突然让我产生厌倦:为什么不在家就写写东西,有空出去走走呢?为什么要为一个并不完全属于自己,并不能永久拥有的东西投入这么多的精力和心血,为什么要蹲在黑乎乎的地上一块砖一块砖地铲,爬在架子上一面墙一面墙地刷,为什么要在呛得让人想吐的油漆面前一站就几小时?——这就是你真正想要的生活吗?这样的生活,真的能使你快乐吗?……
是的,这两天我感到一种深沉的厌倦,我感到“远方”似乎再也开不了了,我不想继续了,我想就这样吧,管它,就这样,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这两天,由于情绪不好,我甚至跟同样疲累的“大叔”同学吵了一架。
其实我并不想跟他吵,只是太累了,只是,只是真的有些疲倦了……
幸而他涵养比我好一些,闷声不吭地,当然心里想来是委屈的。希望,我们都能撑过这段,希望,“远方”不要再这么遥远。
我想,就让我们相聚在八月吧。无论远方到时是什么样子.
另外,在此,衷心地谢谢网友“寒冷”和“梧桐花”,他们各自支援“远方”花园一些鲜花。过几天,我将到一位卖花的阿姨的花地,买上些我所喜爱的野艾菊,植在院子里。
这花,是礼物,也是信心的支持。
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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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9-01 05:36
我已厌倦了每天诉说工作的事。
到大理,希望收获的,并不仅仅是一间客栈,一种生意上的你来我往。
大理,大理的人们与他们的生活,既在我的文字之中,更在我的文字之外。
人生这出戏中,我们都只不过在某个环节中,或热烈或安寂地存在着,流逝着。
现在,我想说点与客栈无关的事情,
那是今年三月的某一天,我第一次抵达大理,四处物色未来的“远方”。
三月的大理,寒风呼啸,清寂的街头,我们几人在一个小夜宵摊前等着一种类似肉夹馍的食品。
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第一眼,我看到了一匹马,接着,是一个人影,再接着,是狗——1,2,3,4。
一匹马,一个男人,四只狗。
当时已是深夜了,这奇怪的一群,看样子要在人家的屋檐下过夜。
大理什么人都有,有披着长发、打着赤脚在街上走来走去的;有坐在路上靠卖手编织工艺品混路费的;有开个店却基本不开门只一味在里面玩音乐的;还有当街摆一把古筝,也不知到底是卖艺还是卖弄的。
这些林林总总的“怪人”,已鲜少能再引起我的兴趣,如今的我,似乎更愿意去接近某种静默而结实的生命。
我一直想过去搭个话。我很想知道,这人为什么会带着这么一群动物露宿于大理清冷的街头。他不是背包客,不是所谓的艺术家,也不是来寻找“净土”以求得心灵安静的——他,看上去就像一个影子。
记得娟子过去试着搭了话,后来她跟我说:“他好像听不懂我说什么,好像脑子有点点问题,他只一直在跟那些动物说话。”
嗯。我应了一声。取消了过去搭讪的念头。
一个与动物交谈的男人,一个与动物在寒夜紧紧相依的男人,一个用那样温柔的语气,呵护的目光对待动物的男人。
之后,我们回旅馆了。我没想过还会再见他,而且,不仅一次。
上个月,大理的汽车客运站,就在我刚上那辆开往昆明的汽车之际,一阵钉钉当当的声音出现了——一匹马,一个男人,四只狗。
他们在穿越马路,向着苍山的方向走去。那马,身上驮着一袋东西,也不知是他的,还是为别人驮的。
比起很多被用以运输的动物来说,马驮的那袋东西简直是太轻了。马儿轻快地走着,头上的大红花摇摇晃晃,四只狗儿依然被拴在一起,一如既往乖巧而忠实的紧随其后。
那一次,我隔着玻璃窗,静静地看着他们一行渐行渐远。
然后是几天前。大理每周一次的集市。一阵记忆犹新的铃铛声再次出现。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转身,顺着马铃的方向疾步而去——一切都没有变。也许永远都不会变。一匹马,一个男人,四只狗。
天气并不冷,可他仍穿着那件永恒的棉衣,他的马依然被打扮得漂漂亮亮,拴着四只小狗的链子依然被他紧紧攥着,就象一个家长紧攥自己的孩子。
所有的动物看上去都很健康,行动都很默契,神情都很宁静。
这奇特的一行,在那日的集市,就这样井然有序,安安静静地穿过热闹的人群,穿过人们惊讶的目光,穿过我五味杂阵的心房。
我在边上静静跟了大约五分钟,直至他们出到集市,穿越马路。
我不认识这个人。就算以后再见到,我想我也不会认识他。
我并不需要知道他叫什么,不需要辨识他是“正常”还是“失常”,更不需要打扰他的世界。在不为人知的一处,我想,他们自有着一个完整,甚至也许是完美的世界。
那个世界有满满的信任,忠诚,单纯,良善,以及——孤独。
生命。命运。人生。
他们将这样走了又来,我将这样来了又走。
祝福你们,所有被记起的和被遗忘的。
祝福你们,所有经过的和留下的。
祝福你们,我亲爱的陌生人,我的同胞与兄弟。
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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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9-01 05:44
雨一直下。
前两天,为了处理那可怕的“煤砖”,用过许多种方法都没用后,我们决定再次动手——给每块砖刷漆。
于是就去油漆店拧了两桶漆回来,戴着口罩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刷。大半天,一千块砖总算给刷了下来,当然,代价是腰酸背痛和头晕脑胀。
看上去效果似乎还好,无论怎样,至少不会再到处飘黑灰了。
这大概是世上最乌龙的地砖,先是青砖,接着成煤砖,再变成油漆砖……
累了一天,睡得自然稍早,然而啊,我的苍天大地呀,半夜我被风雨声惊醒,下楼一瞧——整个大厅都泡在水里!!整夜的暴雨不仅打湿了木楼,雨水还沿着砖墙一路浸透,结果,我们一天的劳作成了泡影,结果,我们的两桶油漆成了浆糊,结果,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解决办法就这么被一场大雨给淋了个无影无踪。
看到这一幕,我已连气都不想叹了,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然后回房继续蒙头大睡。来吧,来吧,让暴风雨来得再猛烈些吧。鲁迅先生早就教育我们要直面惨淡的人生。
的确是很惨淡——无论是灯光,风雨,还是我的面色。
白天到来,雨仍在下,再一个白天到来,雨仍在下,天气预报说,雨至少要持续下到周四。
抱怨已毫无意思,下吧下吧,该做的,依然要做。
砖整不成,整别的总行吧。于是,画画去,画了半天后,倦了,就直接将手中的颜料往墙上一泼——以后若有谁不喜欢我的画,那么,请口下留情,要知道,这几乎是在一种几乎万念俱灰的情况下的“作品”……
画到实在没感觉了,就去北门的一个荒疏之地,要了一卷相当于几个我的体重的铁皮,待来日天晴就找人来钉上,还有安了两大块“落地防水布”,为我苦命的阳光凉亭遮风挡雨。当然,还有找来所有的盆和桶,在各个“滴水穿木”的漏水处接水——一个上午就能倒出小半桶!
这个多灾多难的“远方”,一次又一次地挫伤我,又一次又一次让我鼓起勇气继续坚持。这坚持,除了内心仍有一股不死的热望之外,还有很多,是来自论坛和“远方”群里的朋友的支持与打气。因此,在这里,谢谢!!
雨仍在下。昨天在大理,过了今生的又一个生日——在忙到九点钟后,终于,有人出乎意料地为我捧来一个小小的可爱的蛋糕——那蛋糕,可是一路淋着雨回来的。
这份小小的礼物让我在清冷的大理感到一些些暖意。谢谢送蛋糕给我的同学,祝你以后大大地赚钱,以便下一个生日能送个大大的蛋糕哈!!
这几天会开始布置房间——从批发市场打包回来的床上用品巨大得令我口瞪目呆,简直就是几座小山——原来,我不仅能写字,还能从市场弄回这么多东西啊。
所以啊,我想,人的潜力不能说无穷,但也是难以估量的。
谢谢各位祝福,关心,支持,鼓励的同学。
真心谢谢!!!!!!!!!!!!
[img][http://my.gxsky.com/attachment/201007/20/136393_127963369330gZ.jpg/img]
下雨之前的劳动成果,555
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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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9-01 05:45
八人间的大眼睛。
烦了,泼颜料吧,美其名曰“涂鸭”
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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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9-01 05:48
折腾了这么一段时间后,昨天打算去买花。
院子一直乱七八糟的,心想,有了花,心情大抵会好些。于是就去了。
那个卖花的阿姨,原来在四方街见过几次,每次她卖的花都美得不得了,问她,说家就在鱼塘寺路。欢迎我去她家看花买花。
昨天稍稍天晴,跟着一辆也不知路的人力车东拐西拐,再几次电话,一个很慈祥的伯伯就出现在路口了。
进到他们家,那么大那么大的院子,那么多那么多漂亮的植物,就有些发呆。
伯伯人很好,给我们很便宜的价钱,之后,还送了我一束丁香。丁香,名字很熟,可花,却是第一次认识。
真的很美,很香,我的房间于是在这么久以来,终于有了芬芳。
抱着大捧的花回来,一个陌生的女孩出现了,说是要来做义工。白白净净,机机灵灵的样子。我心里那个高兴啊,马上捧梨子出来,然后等女孩回去收拾东西的时候又帮她铺好新被新床,心想总算遇到救兵了。
然而不一会儿,一串人出现在院子里——三个小伙子,外加那个女孩。就有些发愣——我们只能请得起一个义工呀,这下好了,怎么来了四个?
几个小伙子东瞧瞧西看看的,不管怎样,入则为客。于是又慷慨地捧出另一堆梨,吃吧吃吧,这梨好吃得很呢。我说。心里盼着这一伙人是雷锋同学。
“是啊,我女友说你们的梨很好吃。”一个酷酷点的男同学说。
接着聊起来,原来他们也想在大理找一个院子。如今一起住在另一家客栈,正做着那里的义工。
不管找什么,在哪里义,只要有人来帮我就行。
“你的行李呢?”我迫不急待地问女孩。
“哦,是我们闹了点别扭,她要‘离家出走’,不好意思啊,她不能来了。”答话的又是那个男同学。
这一听,我心里那个失落啊……这小妞……唉……
罢罢罢,没义工就自己继续当长工吧。送走这帮人,关上门,开始种花。
虽然院子还是乱,可是有了花,看着还是舒心了很多。
但,好景总是不长,半夜时分,电闪雷鸣的,暴雨又开始降下。爬起来,心真是凉到了极点——那玻璃顶,又开始疯狂地漏雨了……
什么方法都想遍了,可是,人定是不能胜天的。(这成语绝对有问题,该从小学课本删去!!)风一直吹,雨一直下,房子一直漏,我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奔到楼下把所有能装水的东西:桶、盆、碗、垃圾箱……全拖上来。可是不顶事,每几分钟我就要往外倒出半桶或半盆水。
我茫然地站在黑里,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凄风苦雨”……
当时已是深夜两点,我一不做二不休,打起手机就狂拨工头的电话——对方帮修补房屋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失信已让我忍无可忍,我得教训他一下才行。
对方这么大半夜听到我咬牙切齿、怒火冲天的声音,想来也是吓醒了,最后连连说,明天,明天只要不下雨一定帮你们补好。
而我,挂了电话,已是睡意全无。
我的远方啊,你到底有多远?
心灰是有的,意冷也是有的,可是,志气也还是有的。
今天,终于,拖了我们无数天工程的工头出现了,他用一上午,将我们的一间房子(包括我房间的部分)整成了“铁皮屋”。
这次的工程,令人无语的地方实在是太多太多,因此,铁皮就铁皮吧,只求不要再漏雨,只求,不要再一次次地要我返工,管它是什么。
我想起军特·格拉斯的伟大小说《铁皮鼓》,我想,以后是不是该写一个《铁皮屋》?
不过,现在我是什么也写不了,我惟一要做和该做的,就是继续——工作。
时至今日,终于,“远方”有两间客房出来了。
两间房,一双鞋子,终有一日,我要将万水千山,走遍。
虽然我已爬得很不低,但还是有些梨子摘不到
摘下来才发现,我至少每天要吃五个,才能在一周里吃完。
除了梨,还有石榴。不过,估计到时房东会提前来摘掉它们。
除了梨,石榴,还有这种小果果,不是苹果。虽然很像。好像叫海棠果?
买花回来了。
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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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9-01 05:49
丁香。
凄风苦雨……
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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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9-01 05:54
很早以前,一位朋友就对我说过,做生意是一定要交学费的。
没错。特别是对我这种人来说,这次的学费,交得实在不少。
但我相信,不管怎样,只要用心,只要坚持,那么,就总不会是一无所获。
这段时间很累,可是,当晚上终于停下来,当嗅着院子里的金桂的花香,当终于有空为自己煮上一杯咖啡,我便感到,自己是喜欢这里的:这里的气候,这里的天空,这院落,以及,这滚滚红尘。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的努力也总算有了些结果,客房一间接一间地出来了。
我得说,这些客房都很简单,用品的质量也绝不上乘,一些甚至连中等都达不到,但,已是目前我们能做到的最好。
资金的紧缺,人手的严重不足,由于各种原因造成的工程失误和不断的返工,弥补,已将我们折磨得焦头烂额。
在此,我对一些在我困难的时候及时伸出援助之手的朋友表示深深的谢意!这些人,有我认识的,更有我从不曾谋面、甚至连名字、连交谈都没有过的朋友。可你们的默默关注,你们诚恳地以自己的方式对“远方”的支援,让我非常心暖。
客栈在最初的阶段,是不可能达到理想中的境地的,但是,我想我会用心一点一滴去经营,去让它慢慢地美起来,好起来。
农历25,也就是一周后,是大理的火把节,我希望,我们可以在这个节日开张。哪怕客栈还没完善,我也希望,到时那熊熊火焰能点亮“远方”。
谢谢所有关心,祝福远方的朋友,在此,我亦回以深深的感谢和祝福。
玻璃顶重换过了,因为漏雨漏到我们崩溃完。只好一咬牙,重装。
除了青砖,这又是一笔“学费”
图为我的搭档“大叔”同学在干苦力。
换玻璃顶现场。折腾啊。
卫生间的洗手盆。既是物美价廉的“发明”,也是我对童年的一种回忆与记忆。
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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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9-01 05:55
院落一角。那石子,可是我们一篓一篓亲自背回来的呀。
额,用鞋油上的锁。
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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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9-01 10:01
经过几个月的滚打摸爬之后,“远方”终于即将到来。而我们的所有辛劳,也终于一点点成形、在望。
开张的日子是母亲定的:8月10日。而也是那天,母亲才敢把消息正式告诉父亲。因为她认为这是大事。
说实话,这对我不是什么大事,但对一个母亲,女儿的一点一滴不同的生活,都是大事。
我希望,有一天,母亲能到“远方”,能看看高原的蓝天白云与她喜欢的花园,希望,我可以,让她感到快乐。
朋友们如有想到远方休息,晒太阳听音乐的,那么,参照名片上的地址,电话和地图即可。
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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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9-01 10:07
院子俯瞰
购得一辆经典款“永久”
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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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9-01 10:08
卵石间已开始冒新芽了。
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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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9-01 10:09
再上两张院子
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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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9-01 10:10
二楼小过廊一角,墙上的相片,来自于我经过的远方。
公用卫生间一角。
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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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9-01 10:12
大堂一角。每天,我就在此吃饭。
二楼玻璃凉棚。桌椅都是旧货市场淘来的。
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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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9-01 10:14
茶室,那张大床,是旧货市场淘来的。
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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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9-01 10:14
昨天终于把狗洗了,这忙碌的两个月来,小东西终于第一次得以允许进入房间,睡了个大觉。那呼噜,扯得可不是一般的响。
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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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9-01 10:16
我们打的井,我希望,井沿能快快长满青苔。
院子里,很快就百花齐放了。
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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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9-03 03:51
开张的日子
清晨,打开“远方”大门,发现脚下已有一串鞭炮。
是呀,开张哪能少得了鞭炮声呢?
人不算多,但并不影响我们在阳光下的笑容。
都不记得多少年没点过鞭炮了,在同学们的“软硬兼施”下,我只好拿着烟头去点炮……-
炮声一响,人就跑了个精光。
怎么滴,也得来个合影吧。
纪念“远方”开张,纪念我们的一个并不完美但仍然美丽的梦想。
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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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9-03 03:55
上几张客房的相片吧。
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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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9-03 03:58
好奇。闲瑕。精神自由。
远方。一个客栈、一种生活方式、一种信念、一种热望。
这里有院落,有繁花,有井,有明灿灿的太阳,和,明澈的蓝天。
这里有几只可爱的动物,有几个愿将时间花在听音乐,坐看云起的常居闲散人员,以及,一些又一些从远方来,到远方去的人们。
这里是休憩的驿站,是整装待发,再启程的始点,亦是一场真实、结实的人间灯火。
如果愿意,那么,我的朋友,请到远方来——带着你的梦想,你的心情,你的真诚与良善。
如果你要离开,那么,我的朋友,我亲爱的陌生人,我将在远方为你祝福。
我们走。我们向着荒野。向着远方。不是为了自我放逐更不是为了所谓的浪漫,而是为了——回归。回到最本质的面目,最真诚的心:“Happiness only real when shared”( 真正的幸福在于分享)。
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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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9-08 04:20
阳光,院子,大理的云
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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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3-03 02:45
远方后来,又经历了很多磨难。
或者说,我们,一起共同经历了很多磨难。
那些苦涩的记忆,不想再多回顾了。







































































































































强大的软文,不过建议楼主在磨坊这类公共媒体发表,最好把 大麻之类的违禁品改名叫“草”之类的,否则可能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大麻烦。
哦,谢谢提醒,改了。
平时足不出户的帕帕,现在成了一只典型的“野猫”,它的栖息场所几天一换:厨房、衣柜、蓑衣、树梢,窗台,井边…… 帕帕,全名“帕米尔”,当年刚从帕米尔高原回来,然后遇上了它。它的眼睛,很奇特的一蓝一棕,我想,就冲这“异域风情”,就起名帕米尔吧。…
想起我家猫熟睡的样子.,忙碌后再也没养过.平凡如我,在世俗的轨道上行走发现离目标越来越近,离爱却渐行渐远......
哈哈,天下工人是一家啊。。我也经常做拿摩温
每当城市的浮华侵蚀我的大脑,有一个声音就强烈地告诉自己,走出去,走出去。。。
看得很神往。。。
虽说我也很向往这样的生活,可不得不承认,我还不够楼主如此洒脱。
向往,远方。。。
很温婉的文字,娓娓道来,
照片中,有女子的心情,
送分~
喜欢大理~喜欢这样的文字
看了楼主的文字,想起了三毛。没道理的喜欢她,也没道理的喜欢你和你的文字。
下次有机会到大理首选你们的客栈。
看到乖乖,就知道楼主是一个超有爱心的女子。
谢谢楼上各位朋友,有空欢迎到“远方”晒太阳:)
与其冻灭,不如燃尽
大理的朋友,快要比上丽江一样多啦 !!
在大理洱海边,有不少类似自己设计,自己建的客栈。。。都很有自己的特色,今年一月刚去那里小住过。
晚上八点不到,路上就没人了。很安静。
祝福客栈开张,成立不易,为过程喝彩
期待远方早日完工,去大理一定去看你和狗狗们
这个洗手盆好的。给现在装修没钱的人拓宽了思路啊!
感同身受,早点叫我啊
我迷失在大理了,感谢楼主再一次带我重温洱海边的感觉
通知我,我一定去你哪里小住
昨天终于把狗洗了,这忙碌的两个月来,小东西终于第一次得以允许进入房间,睡了个大觉。那呼噜,扯得可不是一般的响。
哈哈可卡就是喜欢这样睡觉,前段时间我家女儿一直要找老公,时空发帖很久没有回应,你家鲁鲁到挺合适的。
我们打的井,我希望,井沿能快快长满青苔。 院子里,很快就百花齐放了。
我们打的井,我希望,井沿能快快长满青苔。
为什么要让它长满青苔呢?
有一个好办法可以让井边快速长青苔。首先,弄点河底的污泥把井架抹一遍,不用厚,薄的就行,那东西肥沃。然后弄个浇花的花洒,每天对着污泥喷一喷,再买一个盖子,把井盖起来。不出半个月,青苔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