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去清远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但一直没有成行。有时我只是囚徒,只能想,却摸不得。记得原来写过:出去是一件极美的事,但任何一个借口都会打消你出去的念头。也许天气不好、没有玩伴抑或性情不好、订不着机票,那就当个宅男吧。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春秋与冬夏。
但外面有风景。所以路过一家旅行社,我坚定地交了钱。
跟团有跟团的好处,一是方便,二是便宜,做个自由的驴友,这事虽心向往之,但要求颇高,还是跟团吧。
早晨6点36分,就听到两个闹铃闹腾。因为害怕错过班车,团费打水漂,特地整了两个闹铃。
赶紧洗漱完毕,收拾好行李,揣上2快钱的脆饼,1块钱的豆浆就出发了。
好在时间尚早,班车尚未到位,我倒是想抱怨,不过忙着塞脆饼,忘了这一茬。不一会儿车到了,我报上名来,上了车,拣了尾部靠窗的座。似乎我一直喜欢坐在车的后面,原因无从查考,也许是因为觉得尾部安全,但按照心理学分析,这是典型的缺乏安全感的表现,心理脆弱……不能说下去了。也许我只是喜欢坐在尾部,仅此而已。
车在深蓝大道上疾驰,特别是西城那一段,路中偌大的绿化带,在晨辉下,一大片绿煞是娇嫩,探头看窗外的光景,才发现天气真好,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一扫前几日凡比亚席卷带来的萧瑟来。看来,今天算是赚了。
俄顷,倦意来袭,还是躺下来睡吧。好在大巴尾部人烟稀少,我一身横躺,也管不得气质和形象(其实也没有),占了四座,伸腿松腰,打开Ipodtouch,貌似是THE BEATLES的《Ticket To Ride》打的头,好不惬意,不一会儿,就梦游他乡了。不过可惜了窗外的风景。
醒时,已到清远地界,远望青山逶迤,近处鳞次栉比。导游(姓宫,就是宫小姐了)介绍起清远来,不一而足,不过提到清远的房地产,她似乎客串起销售员,鼓动起大家来:“这边山清水秀,房价才4000多,还是城市核心区物业,这搁到深圳只算零头”。
此话一出,一车惊讶,大家议论纷纷,都有人蠢蠢欲动:“哎,不如把深圳的房子卖了,在这置办一套大的,说不定还能允出一辆车,大房一住,小车一开,那个美啊”,说这话的姑娘都有些陶醉了。
“不过你靠啥吃饭呢?”旁边的朋友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哎,你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就这么一说。”陶醉的神情没了,倒有些无奈了。
我暗地发笑,对于清远这样的城市,我们注定只是过客。
这次由房子引发的骚动就此偃旗息鼓,随后一个活泼好动的小姑娘,吵囔着要给大家讲笑话。她估摸7、8岁的样子,一点不怯场,好像讲了蜈蚣穿鞋的段子,还有若干个冷的。小姑娘讲得认真,起劲,字正腔圆。讲完后,自己先笑过去了,下面虽掌声如潮,但看得出来,大家笑的是小姑娘讲笑话这事,而不是笑话本身。也许大家对这些笑话都以司空见惯,笑不出来了。
但小姑娘,依然很认真。
按照游程,我们先行游了北江小山峡和红不让百菇园。北江小山峡倒真有三峡的味道了,游船在江面上缓行,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更有“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的意味了。不过,孤帆没有,迎面的游船倒是不少,大家萍水相逢,迎风摇手呼喊,互致问候。
随后,船老大开始上菜,午饭时间到了。都是些农家的口味,品相虽糙了些,但口味地道,特别清远鸡和清蒸鱼(北江自产),煞是可口。吃相现在想想都有点后怕,用狼吞虎咽形容有点过了,不过也差不多,不知有没有吓了对面的姑娘。不过真的饿了,也就顾不了许多了。
蓦然间抬头,两岸风景更是秀丽,风也更是可亲。此时此景,就差一壶酒了,下酒菜,这两岸的风景足矣。要是李先生到这,吟咏一番是必须的,更要千杯下肚。
后来回深圳,总觉有物郁积于胸,不吐不快,原来是北江的风景,看来只有赋诗一首,方对得住着这造化:
两岸青林随山奇,
一色白练就水碧。
清风踏水莲波起,
更送孤猿三两啼。
孤猿实际上没有,江面只有偶尔掠水而过的水鸟和一只渔船,算是入景。往来穿梭的游船和熙熙囔囔的游客就不提了,怕了坏了气氛。
小三峡游毕,驱车赶往红不让百菇园。其实这不算是景点,而是购物的去处。里面种植各种不同的食用菌,还饲养了一些梅花鹿和麋鹿。路过饲养区时,圈栏里的梅花鹿对嘈杂的人群无动于衷。它们蔫了,全然没有野外的野性和活力了:或蜷在阴凉处一动不动,或呆呆地曝晒在烈日下,偶尔抽搐一下。宫小姐提醒说这些鹿完全是人工养殖,最后就是被宰杀。而旁边的麋鹿,通俗讲就是四不像了,它们倒没有梅花鹿的绝望,但透过铁栅栏,木然的表情和呆滞和隔壁的死囚如出一辙。
稍后,大家随园内导游鱼贯进入一个屋子,推销时刻到了。导游是个年轻干练的姑娘,嗓门煞是洪亮:“灵芝益气安神,实乃人间仙草”;“中医有以形补形的传统,而我们的梅花鹿全身是宝:鹿茸、鹿血、鹿尾、鹿筋、鹿鞭……”,提到鹿鞭的时候,场面顿时热烈起来。乘着这股劲,导游顺势带领大家进入销售大厅。大厅物品琳琅满目,热情的销售员齐整的货架上陈列着各种灵芝茶、灵芝粉,还有鹿茸、鹿血、鹿尾、鹿筋、鹿鞭等等,不过都装在瓶瓶罐罐和盒子里。回想起刚才那些绝望的神色,我也似乎跟着绝望了。
还是赶紧逃吧。刚出大门的当口,一堆白净的鹅蛋令我驻足,也叫我想起童时光景:在苏北老家,每至立夏,妈妈总得给我备上几颗囫囵蛋,用丝网袋装好套在脖子上。我兴奋至极,急着赶到学校,因为昨天已向各路好手下了战书,要报去年蛋破之仇。结局总是令人沮丧:我的囫囵蛋净遭玉碎,这次徐大头使的是装甲蛋——鹅蛋。没办法,谁让他老爸是供销社的领导呢。至今我还记徐大头得意的深情,手里挥舞着明晃晃的鹅蛋。旧恨未消,新仇又添。都是因为鹅蛋。
想到这,我毫不犹豫地买了四个。鹅蛋依旧硕大、刚硬,只不见当年那个张牙舞爪、得意洋洋的徐**。看来这仇是没法报了。(顺便提一下,这次买的鹅蛋叫盐焗鹅蛋,算是清远特产,2.5元/个。)
离开蘑菇状的林芝、绝望的梅花鹿、勾起回忆的盐焗鹅蛋,下一站直捣黄龙,奔着古龙峡去了。如果把这次旅行比喻成交响乐,高潮要来了,我不禁激动,赶紧上车。
汽车疾驰,城市渐渐抛于身后,车外开始苍翠,零星点缀着一些绛红的民居。约莫半个钟头,车子驶入一片峡谷,两侧青山如屏,郁郁苍苍,车子则游走在一条白色的丝带上。期间,导游开始安排漂流组对来,车里又开始热烈:由于是双人漂流,需要两人共坐橡胶艇。大家结伴而来,落单的很少,我算是其中一个。
突然导游跑到我面前,带着请求的目光说:“前面有一个阿姨,落单了,年纪大,腿脚不方便,我看你也一个人,要不你带着阿姨?”
我顺着导游的目光向前探视,只见第四排有一丛花白的头发,“刘阿姨”,导游喊了一声,转过来的确是一个老年妇女了,神色淡然,冲我笑了一下。
虽然没指望能偶遇绝色女子来,没想到却是一个年过半百的阿姨,我心中很是气馁。周边同行的男男女女开始议论,而导游和阿姨依然等我回复,看来拒绝是绝不可能的。见状,我只好应了。
“下来,我请你喝饮料。”临走前,导游轻声说道。
想想也就释然,就当为了贪图一瓶饮料吧。
车子随着这条丝带打了个湾,路转溪头忽见,到了。古龙峡入口盘着一个巨大的钢铁建筑,似乎与这钟灵毓秀之地格格不入。不管我也赖得管,赶紧换上轻便的行头,蓄势待发。等了好久,最后一班车终于开出。临上车前,导游再嘱咐我,记得带上阿姨。我满口应着,可心早已飞出去了。
中巴司机技术更是高超,在盘旋起伏的山腰道上自由穿行,游刃有余,窗外景色急速倒退。不一会儿,依稀听到水声潺潺,人声雀跃了,与鸟声混在一起,在空谷里传响。但俯视峡谷,枝繁叶茂,略无阙处,不过未见有溪泄出于两峰之间。
终于到了,赶紧下车。我刚想撒腿就冲,突然记起刘阿姨来,又在人群寻找。还是花白头发帮了我,她步履蹒跚,缓步向前,我只能驻足待着。等人到跟前,我打了声招呼。阿姨有点惊讶:“你还在呀?”。我倒不应话,只是随着人流往前。
接近入口,我们各自换上橙色的救生衣,戴上安全帽。裹着一身橙色的打扮,忽然发现阿姨精神了好多,脸上露出笑意。
赶到下水口,早已被一团橙色围得水泄不通。只见水流湍急,特别是第一个斜坡,落差估计有十几米。刚好有两个女孩准备下水,女孩紧握着把手,俯身,发抖。旁边的中年男子,举脚一揣,皮艇搭着两个橙色的影子随势俯冲下去,一眨眼便遁于深谷之中,见不到影了,只听到尖叫。
我都有点害怕了,回头看了刘阿姨,丝毫没有紧张的神色,不禁有点肃然起敬了。
挤到跟前,我先跳上去皮艇,还没坐稳,刘阿姨已坐到跟前。“嘿嘿,这老太太厉害。”
想起的刚才的尖叫,我死死地抓紧把手。阿姨也已准备就绪。我向旁边的中年男子使了颜色,同样一脚,皮艇便顺着斜坡,箭般俯冲下去,迎面而来的水不停打在脸上。随着起伏的坡道,皮艇也跟着飞跃起来。要不是紧抓着皮艇,估计人早已飞出去了。
斜坡刚完,水流稍缓,可转瞬又是一个急坡。携着刚才的势能,没等我缓过神来,皮艇又冲将下去,一震剧烈的颠簸,水乘势涌入艇内,我还顺便呛了几口。就在俯冲水道结束的时候,突然前面横出一个皮艇来。“靠”我惊呼。说完,我们的皮艇便重重砸在那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上。然后,我们跟着皮艇一起反转过来,扣在水上。
艇翻了。
我赶紧从水中爬起,那个程咬金安然无恙,尖叫着走了。刚想问候他们几句,突然想起老太太来。“完了”。我箭步向前,翻开皮艇,老太太端坐在一片乱石上,有点神定气清的意思。我将皮艇扶正,老太太立马起身帮忙,然后麻利攀上、坐稳,我跟着跃了上去。端坐在那,死握把手,这时才发现自己心跳得很快。
老太太倒没有抱怨的意思,却露出高兴神色来。
好在水道变得平缓。溪水清澈见底,略有凉意,两岸斗折蛇行,岸势犬牙差互,石头凌乱散落在在水道中。两岸树林阴翳,交错生长,好似成了巨大的凉棚,遮住了骄阳,只撒些细碎的阳光下来,斑驳了水面。淙淙的水声和忽远忽近的鸟鸣在林间穿行,好一个清凉世界勒。
“阿姨今年多大了?”我首先开了个头。
“今年58了。”老太太答的干脆,听口音是北方人。
“跟我妈妈差不多大呢。要是我妈妈,肯定不敢来。不过很少像您这样年纪,还来漂流呢。”
“那是呀,本来我想骗我老伴一起过来?”
“那他咋没来呢?”我很是好奇。
“他打死也不来,说老胳膊老腿,经不起折腾,还是呆在家里”,“我不成呀,整天呆在家里,受不了。我在2个月前之前就报名了,一直拖到现在。”
“为啥呀?”我稍有不解。
“旅行社不是说这边天气不好就说在整修”,老太太似乎有些怨气了,“谁不知道呀,他们怕麻烦呀,以为我是个累赘”。
“那您这不是来了嘛”。
“还不是我软磨硬泡,还加了20块的保险,我不知央求宫小姐多少次了”。怨气似乎越来越大。
“不过我也知道他们是为我好。其实我很喜欢这些:去年在泰国,我还驾滑翔机来着,下面的景色那个美呀。”老太太似乎眼睛放了光
“不会吧”我都有些惊讶了。
“这次漂流结束,过几个月,我还想去趟西藏呢……”
还没说完,又是一个急坡:俯冲、腾跃、俯冲、腾跃,畅快淋漓。有了上次的经验,顺利多了。随后我们又转了好几个弯,冲了好几个坡,直到终点。
这一路上我又知道老太太退休好几年了,跟老伴一起生活在深圳,女儿在澳洲工作,她想去很多地方……
皮艇缓缓靠岸,老太太还是手脚麻利地上了岸,我也紧跟上。猛一抬头,老太太依旧步履蹒跚……
回深后,好几日浑身酸疼,举箸、如厕、电脑打字多有不便。对清远之行我似乎有点悔意了,但想起步履蹒跚而胆大的老太太,我有点汗颜。
前几天,上海朋友问我国庆是否回家。
“去阳朔呗!”我爽快地答道。
但我却开始向往青藏高原了。
林瑟
2010.9.30
无聊GGS!
佩服!
国庆去南澳徒步露营哦
我喜欢这个神经有点大条的帅哥~
娓娓道来 文采不错 ~
3下PageDown到底的帮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