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题——代引子
在我家鱼永远就只有一种做法,清蒸,考究点铺上笋片云腿,端上来总是完整的一条,动筷的时候,总是中段先挑,然后余下的人,不拘头尾,一筷筷的消灭。
这是我今天在西宁回来的飞机上想起的,讲起这段在西藏的日子,就像消灭一条鱼,你知道相传鱼的记忆只有两秒钟,人的记忆,却会长达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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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09 12:33
A
白玛曲珍每日的功课,包括清洁整个大殿,藏区普遍用酥油来供养众佛,尘土沾上油腻,殿堂就格外易显肮脏,僧尼们找到个方台子,裹上羊皮,翻转过来,桌肚里压几块大石,桌腿系上绸带,拖行在过道上,日日不辍,石板地面便像是精心打过蜡一般,照得人影,讨得喜爱。
萨迦寺里僧人气力大,一人即可拖动,而白玛曲珍气力不够,于是她弟弟每日放了学就来帮忙一起拖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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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09 12:41
尼众的当日笔记
萨迦寺僧人恭敬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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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09 12:43
弟弟的汉文很好,可以飞快的在我的本子上写下邮寄照片的地址,先前他没来时,我和白玛胡乱用手势交流,她借了我的相机,第一声快门便是对着中央的大佛,我心里头一个禁忌当即就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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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09 12:49
萨迦寺华丽的水洒。这个寺庙每个大殿都标明拍摄价格,而我们遇见个用Alpha的神秘人士,除了机器少见,内部拍摄也是一路绿灯。
尼庵门口的万字回文,绿松石和红珊瑚想必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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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09 12:59
在萨迦这样的镇子,大寺就有南北萨迦寺两座,倚靠的巨大灰白色的山体,放射式的散布许多小修行院,前一日去的北坡,管家和尚见我便伸左手,不知来由我就避了几次,后头明白他是行的文明握手礼,礼毕,到殿里观瞻,和尚问我们哪里来的,随手找了本练习簿,把答案写成弯弯曲曲的藏文,排在很多弯弯曲曲的藏文下面,我们多事,遂把中文填写在一旁做个参照,他并没显多大兴趣,倒是见我们要走,又伸出左手来行礼,我踌躇了一下,把习惯的右手缩回,仍旧是出左手相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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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09 13:08
说起来爬山是件辛苦的事情,到山头,太阳仍不落下,风却猛地灌过来。
狗儿四处睡觉,对人毫不提防也豪无攻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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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09 13:11
白玛曲珍所在的尼庵在南坡,我们上山的时候,遇到其他修行的尼姑结伴去转山,殿里便显得冷清得很,要不是长假,估计也少有访客,我们得了许可参观大殿,时有人来指点那些不可错过的珍宝,我着了凉,白玛见我不停的打喷嚏,便笑个不停,又学我的样子,弄得我自己都觉得无聊,见天晚了,就出寺逛,白玛这才去锁寺门,尼姑们有的住在山下,有的就住在后面山上的小房子里,门口种了许多花,门外又卧了好些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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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09 13:19
都说驴是很倔的,这头在此地痴望我们上山,实在忍不住去骑了一下,却也没有把我甩下来。
山顶的工程,通常永远都是在建状态,一路的寺庙,也都总有一部分是在建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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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09 13:48
相比寺庙,我更喜欢骄傲的人
和坏脾气的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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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09 13:51
B
晚上买了感冒药,药店就在镇上最大的川菜馆子边上,一个坐堂医生,穿白褂,守着几本很厚的医药书,先给我推荐了几种中成药,而我痴愚,非大厂的西药不可,径直拿了泰诺,倒是几种药里最便宜的,回到隔壁餐馆细看,盒子上俨然印刷了当年北京奥运的标记,果然是08年的出品,保质期却居然有五年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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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09 13:57
每个苹果一块钱
萨迦像我们这样的散客不多,每天我在寺庙门口的停车场数大巴车,要知道连游客也不多,全是香客,带去大量一角纸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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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09 13:57
据说感冒是前一日晚上浴室洗澡时间太长引起的,又说是早上摩托追人引起的,这是我一行进藏的第八天,前面的几天里,想住的地方已住到了,想尝试的路线已走通了,空出大把时光闲在萨迦,再次见到熟谙观光客习性的居民和商家,心头不免有些沮丧。
——我有点想念文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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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09 14:14
这是文部,却不是文部最好的部分,也不是让人流连怀恋,遗憾逗留时间太短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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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09 14:24
文部,文部是个小村子,坐落于当惹雍措边上,其他的,抵达之前,我们这些人什么也不知道,相传只有Toyota 4500和摩托车才能进去,这个进去,起点在藏北的尼玛,尼玛有个澡堂子,消息竟然比餐馆还灵通,餐馆的人说要中午十二点才有电,澡堂子却说他们自己发电,于是大家纷纷取出各式充电器,占满了两大块接线板。
中午一个钟头能完成百分之多少?心里都没主意,前夜宿的小村子,连名字尚未确定,哪里敢奢望能找到插座让手里的玩意儿都活起来,而夜宿那样的村子,又得追溯到班戈的找车未果,和那曲的班车时刻表。
常出门,见到这几个关键词,估计都不需要过多解释,总归就是省钱和赚钱的双方迂回拉锯,连带些高原常见的沟通不畅以及各自对对手定势般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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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09 14:29
班车绝对有班车的精彩
班车也绝对有班车的壮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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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09 14:35
旅游作为一种目的显得很虚无
生活所需,任何事物的运输,都是合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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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09 14:46
C
班戈见到的每一辆4500,都被充满欢声笑语的旅客们占据,我们便开始打皮卡的主意。
茶馆里你能找到附近所有车的司机,碰巧的是,这被我们相中的皮卡,主人便是这家茶馆家庭里的小儿子,平日里茶馆由大女儿的丈夫经营,二女儿也管事儿,没事儿的时候,就放藏族歌碟,跟着跳甩手踢脚的藏族舞。
小伙子一听要去文部,眼睛就亮了,和我说他怎么走小路这个镇子那个镇子的过去的,我觉得事情由我出马,果然变得太顺利了,便带他去班戈酒店和同伴们会和,理想状态就是一起大吃一顿,然后就加满油可以出发了,沿途一定要这个镇子那个镇子的逛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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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09 14:54
当时我的心中,班戈是多么乏味的一个地方呀
夕阳都斜成这样,我还是满心希望这站可以不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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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10 06:43
排了地图在桌上,路线谈起来很快,确定价格却不容易,一定要我们和舅舅谈才行,电话里也谈不出所以然,于是小伙子就表示,他开车去把舅舅接来,见面谈。
吃了饭两人还没返来,电话时而不在服务区时而关机的,好不容易接上了头,却发现这场谈判旷日持久,还是抗拒宿班戈的缘故,我们转到他家的茶馆开始喝茶,等传说里的舅舅,或者爸爸之类的家长给小伙子拿主意,直到晚上十点,茶馆聚了一堆不相干的人看热闹,我们几个精疲力竭,姗姗来迟的舅舅终于道出原委,并不是价格,是他们家的车子,少了个珠子。
珠子?
电话资深人士老蒋,他听到就觉得新鲜,什么,这回沦落到包卡车的地步了?
对未知的道路开始有点不安,舅舅说,这车城里跑过七十公里,而去到文部的路上,桥坏了,要淌水,不知道能不能渡过去。
我回头看看U3,要不我们不用这车了。
U3累而机械的反问,那我们不用这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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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10 06:46
川菜馆子,我自嘲是考察各地回锅肉质量的,这天点菜很是谨慎。
见到车子就拦,小城镇,信息传播其实也就是通过这么原始和简单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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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10 06:47
D
第二天我和U3拿了登山仗去挑战班戈周边的几个山坡未果,一个上午还是全部用来满大街找车,吃早饭的时候,我细细的描自己写的那张寻车广告,大家都想走的心切,U2后来说,要不,我们还是走那辆贵的,不然,耗着一天,也是一天的开销。
好啊。给司机扎罗电话,他听我们终于是同意价钱了,很是欢快,一会儿到了楼下,上包,分配座位,出发。
口袋里的手机这天不停的进来短消息,走环线的F说他们在纳木措,遇到暴风雪,住了一夜,死的心都有。问及班戈,我想了想估计班戈海拔比纳木措还高,我们几个都没用什么红景天高原安的,靠红糖水和果珍天天维持状态,在班戈却都有些隐隐的头疼,也不知怎么给点鼓励,只好安慰说纳木措是个不能用海拔衡量的特殊的地方,回想上回自己在神湖一夜,也是几近崩溃边缘,过了这个关卡,似乎人是要麻木一些,抗得住折磨而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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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10 06:53
包车这个决定,基本因为我们什么都想要拍下来。
大经幡,色林措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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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10 06:54
上了路就放了心,和扎罗研究地图,他却大大质疑我们手上材料的可靠性,这个镇子那个镇子的在他看来完全不靠铺,也罢,每次和藏族师傅的谈判结果总是如出一辙:
你想怎么走就怎么走吧,今晚随便睡哪儿,不赶路,明天到文部南就行。
路上开始有风景,果然是天高云淡,一措再措,蓝成一团,我仔细看天空,也是深浅不一,临近地面的浅些,越远处越深的蓝,而云朵,好像是堆在一块透明玻璃上,齐齐停留在某个高度,再不往下,让路过的人可以伸手摘一朵的。
远方是个矫情的词,人们问我们从哪里来,我们没有一个老实回答说从远方来,人们又问我们到哪里去,我们没有一个老实回答到远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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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10 07:13
途经色林措,是个鬼湖,有个魔王被囚禁在湖底。
很大的湖面,没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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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10 11:54
开始遇见大量无人的风景,感觉少些什么
没有人,真的少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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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10 11:59
晚上的景色就是这样的,那些山坡,被我戏称为“烂牙山”,都因为山体类似牙床。经过的时候忍不住让司机停了拍照,光线已经差了点,但颜色很好,我遗憾自己后期还不够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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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10 12:07
E
晚上真的随便找了个村子,那时候已经黑透的天,挂了好大一轮月亮,月亮下可以看到一片湖水,湖水边两三幢土房子,扎罗随便就进了一家,开始喝茶泡面,于是我们就跟着占了好些榻铺喝茶泡面,完了问我们住这里还是去住招待所,答就住这里,这间屋子五条榻铺,正好被我们五人给占满了,于是扎罗只好一个人去住招待所。
晚上警告U2不能打鼾,他没有听从,但我们也累得够呛,就没追究,一夜不怎么宁静,先是主人家的三只猫咪整晚高叫,忍了没有去撵它们,其间感觉U3似乎要有所举动了,抬手按住,果然是,而次日她却不记得了,只是还有些恼怒。
两点多的记忆是灯一下子亮了,里屋的主人家跑了出来,似乎还有访客,一乐,以为终于是到了早上,却失望了一回,再回到黑暗里,侧边就有窗户,可以很清晰地看到遍天的星星,让人睡意全无,而女主人又轻轻出来,从我们这屋的橱柜顶上悄悄摸出个皮包,这才放心闭门休息,她以为没人知道,其实我看到他们家钱藏在哪儿了。
回头真的天亮了,几个人神志还清楚,交流了下抓狂的一夜,都没有起初担心的一氧化碳中毒,也没有因为熄了炉子而冻着,主人家提供的被褥,必然是脏得有年份了,而睡的状态,只有冷和不冷带动的下意识动作,没有什么别的顾忌的。
我们几个状态还好,扎罗过来笑眯眯的,估计招待所也很好,早上突然就看到一座孤零零的加油站,对面是个庞大的小学校,大伙知道尼玛到了,一切顺利太平,然后洗澡,吃饭,静静的向文部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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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10 12:42
被念念不忘的早晨的惊喜
藏羚羊是非常“惊”的动物,远远发现了我们,就警觉起来,保持一段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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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10 13:12
F
地图上短短的一段绿线,八十公里的路到文部北村,扎罗从没走过,地图也没有说该在那个路口转弯,U3和我讲摩托车进去的事,给我洗脑子——危险?危险什么,那么大片地,随便开,哪里有危险。
扎罗就是这么开的,相信地上存在的所有车辙痕迹,即使有分岔,也总会并到一个方向去。转上坡,出现大片雪山,垭口停车,往前走似乎总有更好的风景,于是就一直往前走,直到面前出现一片碧色。
当穹措。
我所见过最美的湖,湖心有岛,湖畔一段靠着文部北村,另一边是巍巍雪山。
三天后再次经过,却发现没那么美了,色彩偏蓝,高原上,蓝色的海子是非常平庸的一种,水色欠澄清,便失高雅,想起来,第一次见到的最美,将常留脑海不被超越,的确是一面湖,最好的一种状态,
同一个地点,有两个时间坐标,左向文部,右向未知,左向你好,右向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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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10 14:25
路过北村
村边的当穹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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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10 14:29
南村,地图上我尚不清楚究竟对上当惹雍措边的哪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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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10 14:30
G
文部北村往南50公里,几乎绕了半个当穹措,车旁曾快速掠过一对湖边的黑颈鹤,告诉过路人已然位于这高原上足够荒僻的一个点,而我们继续向前。
南村。
《世界尽头和冷酷仙境》是多年前我曾看过的一本书,在南村,我摆脱不了用这个现成名字的想法,南村是在当惹雍措边上的一个村落,从村口的小学,到村中间的峡谷,再到另一边的住房,错落排开,背朝大山,往下依次是牧场、民居、农田和浩瀚灿烂的湖面,我摆脱不了想起村上的这本书名,并且当作现成的形容词,用在这里。
事实上我们存在的局限就是,只能用已知去判断周遭世界,这种局限造成误解和曲意的无所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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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11 14:04
H
藏民是我见过最纯洁的民族,这种纯洁无处不在,每当踏上他们的土地,我感到无数神灵的注视,他们无所不在,于是我低头,知道自己过于复杂,过于思前想后的懦弱,过于需要去净化心灵感知本源的使命。
世界上存在两种宗教,逻辑的宗教和偶像的宗教。
我们有时抛开常识,不以为所信的是作品,我们有无法追溯来处的上帝,有无暇光明和不二的逻辑,这些全都刻在高山上,在永不会倒下的尽头,比世界的存在,更为坚定,更为长久。
另一种有先知,有永远的正确和伟大的智慧,有和神一样的人,在那些图片上,被丝绸和各种好东西围绕陪衬,成为前进的方向和寄托希望的神台。
有时候看看照片就明白,我不能说得更明白,在宗教无处不在的藏区,我时而低头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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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11 15:33
I
晚上有个女子跑来给我们介绍出去的车辆,讲很好的汉语,一度我以为是汉族人,后来知道她也是当地的出生,倒是曾经在咸阳还是陕西哪儿,上过民族学校,毕业了,却不知为何还是回到了文部南村,过静静的几十年如一日的生活。
次日去他们家讨吃的,赶上小夫妇俩正面对一台调理不好的手机抓狂,于是就定心坐下来用经验提供帮助。
女人问我们吃什么,什么都可以,她想了想,馒头好不好,我们说好,于是女人开始调浆和面,倒也快,开蒸出笼,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
这时候“村长”也来讨吃的,女人问,要不要炒两个鸡子,“村长”腼腆了一下,然后大方的说,好吧。我们看了有趣,觉得不见外也是美德,之前我们的见外,倒显得少些坦率。我不厚道的认定女人很是喜爱我们这样的外来人,说说汉语,讲讲外面的事情,有点和新式生活接轨的意思,想着我看了看她丈夫,如果文部某日被我们和我们背后的大潮,改造成拥有一条“北京路”或是“上海路”的城市,这个沉默的藏族汉子,不知心会如何收紧瑟缩成冬天冻落的一枚果实。
门外小孩依然很兴奋的追着过路的4500走,跟上我们的时候也会大声嬉笑着问,阿姨,有铅笔没?
U3说,我们是来观光的,不是来给你送铅笔的。
U3真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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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12 13:32
J
我想着自己是个观光客,看那里最平凡的劳动场景都觉得美丽,我还觉得自己有点诗人的触角,因为一点光和一个微笑就感动了,主道上有小孩来握了前边人的手,我在后面跟着,又觉得羞涩,不敢把自己的手伸出来,只是看大家突然放松下来,完全不见外和不提防的状态,多么美好。
这天往传说里的象雄遗址走,沿着当惹雍措,U3说下水,于是就下水,像走在越来越深的梦里,可浪头后来一个接一个打过来,还是有些害怕,于是就醒来了,照样是明亮清澈的世界,长裤挂在背包上,一个下午就全干了。
后来听人讲湖里是有水怪的,又听人讲,湖周有四眼泉是有好处的,全没体会。
一个忙碌的人也没有的路上,两旁会有蓝色的兔子跳过,我们走地图上那些弯曲的湖岸线,看远处彼此遮挡的雪山尖,这样的路,回想起来好像有许多忽闪的火花,跳跃在永恒的静止的蓝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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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12 14:03
上学去的小朋友
石桥下挂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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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12 14:13
天晚了
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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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12 14:31
我只知道那样的地方,没气没水没电,九月的清晨,山上流下来的水,满出来变成满地的冰,看到学校老师我悄悄想他啥时候会离开,看到会汉话的女人我悄悄想她啥时候会离开。
让小孩穿戴整齐有书可念,是我们这些大人应该做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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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12 15:02
又见当穹措,这次是蓝色的了。
文部北村,好些转山的民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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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12 16:06
K
早晨是入口,黄昏是出口,隔壁女人讲起昨晚有个姑娘失踪了,我们就唏嘘一下,她眨眨眼睛说,后来又回来了,虚惊一场,十一点多,就算是高原,也已经漆黑一片。
从屋子里到外面走一走,眼睛都用不上,漆黑一片,但如果是呆一呆,那些储存在眼球上的,白昼的强光慢慢消散,便能看到漫天繁星,和越来越亮的,深蓝色的天空。
第二天约了卡车送去甲谷乡,停在了文部北村,吃饭,换车,车侧边醒目的公安二字,司机大叔上车,亮了证件,接着就和我们说这车状况不太好,和他一样都是要从系统上退休的,这令人感觉苍凉起来,跑在茫茫光秃的草原上,像是当年那部名叫老无所依的电影。
车陷了一次,垫了石头也就出来了,司机大叔留在我记忆里的形象,就是不断从河的上游走向下游,下游跳上浅滩,浅滩又跳回上游,我们确定填充的地点,把石头之类,推向河道,然后车过,欢呼,大叔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而我又想起那部电影了。
前方不时有小鸟仓皇穿过车道,渺小得像灰尘一样,飘起来又落下,说起来好像生活也是一样,没有人会试图捕捉,或是能够捕捉到,正如路上扬起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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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14 13:13
我坐在地上拍牧归,这只羊直接冲到我面前,好奇的看镜头,吓了我一跳,这是支20的定焦,可想而知实在已经凑得很近了
还是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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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14 13:14
L
很多天后的一个夜晚,在北京东路某个书店里遇到了“村长”。
这种偶遇很神奇,我本以为陌生人遇见一次就完成一辈子了,所以见到的时候,感觉是在新的生活里,况且文部,出入一次,本就感觉像去了个冥界般的混沌地带,轮回了一番。
唯一就是和他讲了讲那天甲谷乡草原上看挤羊奶的事情,然后握手告别,和U3 在八郎学巷口的维族小伙子那里买羊肉串吃。
人成熟后会慢慢克服慌张状态,年少有很大的勇气,遇见未知却容易慌乱,年长了,就不可避免地褪点颜色,老奸巨猾的一脸淡定和平静。
真正意义上的进藏,我也就是第二次,火车上对面下铺的大学生逃课出来,参加了个拉萨出发的旅行团,什么衣服也没带,短衣短裤的,睡了一夜醒过来对我们说——猜我做了什么梦,我梦见我们大学着火了,我高兴坏了。
车过可可西里,每出现雪山、牦牛,甚至是藏羚羊,小伙子和一帮乘客便开始欢呼,回头看到我和U3两个始终无动于衷,满脸佩服。
“村长”说起来也就是第二次跑来西藏,平静的看不出来作为观光客的新鲜劲儿。他背了一书包胶卷,一路搭车到文部,问他住多久,说住一阵,一阵有时候是几年,有时候是几个月,在文部这样的地方,几天好像就是一阵了,我自己也是这么感觉,一些风景,和许多伴生的触觉味觉嗅觉听觉,一下子留在脑海里不容易被抹去。
黄昏许多背着器材的家伙依旧晃荡在村子里,有时候我觉得相机像个朋友,拿在手里,我可以一直安心的一个人走来走去,省却了说话的烦恼,当你看到另一个也挎着相机,在同样的时刻拍下不同的风景,会觉得这才是人和人,最好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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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14 13:47
M
甲谷乡直接住的就是政府大院,土房子里一个炉子连着直角烟道,角落里放了半肥料袋的干牛粪,使劲加,屋子就迅速的暖和了起来,我们知道是黎明前的黑暗了,开始搜罗包里余下的吃食;这个白天在道上迷路,司机师傅一脸犹豫的站在草原上,难以判断地上的车辙痕迹,并且问我们,迷路了可麻烦咯,你们有吃的没有。
我们特高兴的回答,准备了,撑一礼拜没问题的。
没多久,来了两辆摩托车,好心的藏民示意跟着走,于是司机手里的方向盘,再没有犹豫过。
事情总是向顺利的方向发展,为了路上遇见麻烦而准备的一切,食物、时间、备选路线,全都没有用上,草原上并且天天风和日丽,一点下雪的迹象都没有,于是我们既没有迷路,也没有被风雪困住,更没有找不到车而原路返回。
甲谷乡干燥无比,夜里睡觉感觉像是被棉花塞住了鼻子,我使劲想明白牛粪燃烧的味道,可什么也没有,于是困惑的在真没有和假没有的斗争中,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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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14 14:10
就是这样的阳光,右边的小朋友一羞涩,拔腿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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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16 15:33
N
那时候跟着变野了,除了脸上生出些雀斑,两颊也有些高原红的迹象,车子在旷野上如野马般无所顾忌的穿行——除了遇到一条路,你并不能判断自己是否正行进在正途上。
这天到了措麦,满眼黄土地的反光,下午遇到几个工程队的四川师傅,得以搭到辆好车去桑桑,聊天时讲了前几日的行程,师傅听了大叹——你们这么走,司机都要哭了。
桑桑在国道上,像个终结符,我们一路盘算要去点盘水煮肉片,后来好容易到了,却已是深夜,几个人便包也不放,直接开始吃饭,这饭吃得缠绵,两个一路相伴的女孩往阿里走,我们三人往日喀则方向,次日背向而行,各自拦车,我们想着她俩的道路大约更辛苦些,还是准备写搭车牌子的马克笔和余下的食物交付了她们。
房间显然是被装饰过的,过道里贴了绿色小花的墙纸,单排的房门一列好些,进屋还找到从前的那种洗脸盆架子,配了化妆镜,却是破的,我还是去照一下,看镜面世界里出现好多个不同大小的自己,不敢多想了。
夜里坐卧不安,觉得有个拖拉机始终在启动状态发出可怕的噪音,后来发现原来房间下方就是这小旅店的发电机,去到楼下要通过他家的厨房,顺便可以拎几个热水瓶上去,另外厕所在另外一幢楼,所有的楼都只有楼梯没有扶手,看上去碜碜的,仿佛我们交的房费,就会实际的变幻成未来的扶手,慢慢生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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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17 13:02
O
桑桑临街的房子,底楼是连成一排的餐馆,次日早上背了大包下得楼来,发现餐馆里挤满了各式衔头的武警战士,这批小伙子们一律对人表示出极其冷漠的态度,对别的,比如地图菜单之类,却跃跃欲试,非常符合年龄特征。
老板们都忙着照顾大主顾,我们只好饿了肚皮占好桌子顺便商量商量搭车前的搭话技巧,两人不厚道的让我去问,搭军车成功的案例好像也听到过,于是有策略的绕过兵娃娃,跑到隔壁的雅间,那间两人,瞬间很锐利的看过来,吓了我一跳,便和近点的那人打听车上还有没有空位可以搭一个两个三个人的。
眼镜男直接说了不,他的防御姿势也给了这个答案,U3分析说我策略性错误,该认准肩章问人,而不是看什么眼睛,本来同情心和权力相比不值一提。
排成巨大车龙的军车一辆辆开走,马路空空荡荡, 孤零零一个老头牵出来孤零零一只羊,走在道路的边缘,此时所有高原上常见的牲畜,比如三匹马,两头牦牛,一些野狗,都走在道路的边缘——水泥地划分出的垃圾堆场上,剩了一些田地,正是收割季节。沿大路走,两侧也有藏民用的黑色毡布帐篷搭在一旁,也有无处不在的巨大黑色乌鸦,在日光下支楞翅子呆立。
跑来辆藏羚羊班车,停车吃饭,上去了一股难闻的气息,第一排坐着的女人懒洋洋的靠着不动,我问了问,却是萨嘎过来的,连夜赶路,女人迷松了眼有一搭没一搭和我聊路况,顺手掏了颗烟抽,我心里一下充满了悲伤,觉得要坐这车,把自己扔在这么团污浊的空气里,实在是牺牲太大。
这充满规则的世界这么扑面而来,藏区的纯朴美好一下荡然无存,就像人们的想象中,纯洁荡然无存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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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20 15:16
P
大城市发展成上海这个样子,部分人群便会选择离开,转到中小型城市生活,然而渐渐的,中型城市发展成了大型城市,小型城市发展成了中型城市,村镇发展成了城市。
问题是除了这样的中国模式,我们能够想象的另一种模式,事实上真实存在:乡村永远是乡村,可以有很好的基础设施和先进的公共生活设施,但生活方式不会改变,适应乡村模式的人,恐怕永远不会对什么国际大都市感兴趣。
假设这种模式是值得追求的,关键点究竟在于:a.良好的设施和条件 还是b. 对城市厌倦或者憎恶的人群,又或者是c. 对不同生存方式持有的坚定信念。
之前看《三杯茶》,常讲到巴基斯坦的喀喇昆仑山区人们的生活,作者引用观点,表达也许人类的进步并不一定是不可避免的趋势,也许保持人和土地的密切关系,才是“更正常”的模式;今天和朋友聊天,说起普罗旺斯山区里那些最懂得生活的村民,也许一辈子没事都不会想要去巴黎,更别提宇宙中心了。
回头看看上回讲的那些世界的规则和纯朴的不可追寻,似乎规则不再是规则,事实上,想象中的不可追寻,也仅仅是想象,规则有多武断,想象就有多悲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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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21 12:59
再见当穹措,原本翡翠色湖面变成了蓝色,之前提过,觉得相遇的最好时机,即使对于一面湖来说,也有不同的。
不过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思维方式,U2说——第二次有倒影了。
对,有倒影是加分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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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21 14:33
Q
最后一个没有班车的镇子叫做措麦,离国道上的桑桑,大约有6个小时的路程,路上你会见到黄羊、羚羊、野驴,要是注意水域,也有天鹅和黑颈鹤,可是离开措麦的时候,满脑子却只是几小时里感受到的,一种纤弱纯净的群体气质,落在黄土和雪山的背景上,无比鲜明。
而在措麦被围观是多么正常的事情,村子里的藏族人,听说我们这些外地人要自己下厨煮面条,都掀开这家人的门帘,贪婪的看。
我们水煮了各式能找到的蔬菜,并把面条下到高压锅里,这唯一的烹饪方式让人为难,之前主人家说,有面条,可不会做,于是我们就自力更生了,胡乱出锅,胡乱的吃,边上的人,嗤嗤的笑,你一抬头,便险些撞到哪个好奇小孩越凑越近的脑袋。
而事实上我们也是同样的充满好奇。
整理到当地几个女人的照片,便想起有地址记在U3的本子上,那个本子平时用来记帐,隔了一天问到了,说是收件人叫扎西罗布,我很疑惑,因为那是个男人的名字,后来想起来那个院子和那个下午,墙头中国移动的招牌鲜艳刺目而女人们围在地里寻找散落的土豆,我们进门,问好,给她们看照片的回放,最后扎西罗布把他的名字写在U3的本子上,这唯一的男人扮演类似保护人的角色,被叫来写下地址,这样那些美好的照片,就最终会抵达她们手中,成为快乐的回忆。
这些女人住在小学对面的院子里,有老有少,去她们的客厅里看,会见到柜子的橱窗,贴了最年少三姐妹的照片,她们穿了藏服,带了藏族人常带的宽檐帽子,一样的鹅蛋脸,笑吟吟的站在夏天的草原上,又有另一张,站在雄伟的布达拉宫脚下,带了那种租给游客的白色皮毛帽子,穿了那样奇怪的租给游客的丝绸藏袍,脸是那么白,跟着布宫的墙壁一样,亮晃晃的让人看见了忘不掉。
那时候我们刚访问完小学门口的小学生,学生们仍不舍得放走我们,摆好些组合让我们拍照,看到正走来的U2他们,便和小朋友说,叫叔叔照吧,我们要走了。
小朋友很听话,都去欢迎大朋友,冲U2叫——叔叔照,冲U2身边俩姑娘也大叫——叔叔照,我过了一阵才反应过来,而见到那么多小孩子乌哑哑迅速淹没三个大人,那一瞬间,不可否认热爱新鲜事物和外来人,若非天性,便是真实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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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23 04:50
R
古城萨迦欢迎您。
和U3坐在这块引人遐想的牌子对面等U2,之前找了辆车,却只有两个空位,遂决定分两车过来,在萨迦大桥下会合。
西藏的国道也就南边的这一条,东西向,从拉萨到萨嘎,中间经过日喀则和其他要镇,萨迦大桥属于往来必经之要冲,往西是阿里,往东是日喀则,对面的岔路,直通萨迦。
往来车辆繁忙,还有牧民骑了马经过,边上藏族大叔和我们大聊萨迦,因为牌子上写了“古城”二字,我心里以为是个丽江乌镇一样的地方,大叔说里面很美,风很大,我又想象出一个山顶嘎托寺一样的地方,大叔说全藏文学最好的地区就是萨迦,那里的学校,藏文考试分数总是最高的,这么聊了一阵,萨迦就变成一座美丽的高山里的古城,街道上都是博学的先生,空气里漂浮的,除了尘埃,还有智慧和纯正的信仰。于是我们就使劲打电话给U2确定他的搭车进展,生怕错过了当日进萨迦的班车。
这班车从日喀则过来,每天发好几班,既供当地人往返日喀则,又满足了其他地区居民去朝拜萨迦寺的需求,过了一阵U2晃晃悠悠捧了罐红牛出现了,又过了一阵,我们拖着大包拦下班车随着惯性把自己扔进最后一排座位的时候,全车的乘客,都诧异的看着我们,并且偷偷递送过来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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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23 14:07
S
自然你知道乌托邦虚妄这个道理,假设上一秒钟我们接纳乌托邦概念的植入,下一秒钟就该清楚不存在三个字才是这个译名的本来意思。
萨迦法王现在任上的是个相貌庄严而富态的大人物,小和尚告诉我们法王常住印度,回来看见他的访谈,原来60年代就往尼泊尔印度学法讲法了,有挺有趣的介绍童年故事的片断,说起儿时喜欢走到宫外的河边逛,乘随从不注意,便会下河洗澡;玩具是英国人留下来的手摇留声机和一叠旧唱片,大部分是英国军队进行曲,小部分是西藏民谣。
虚妄两个字,既斩钉截铁说了没有,又带着轻蔑评了无知,我们在佛地逛了那么久,见庙宇堂皇,法器尊贵,和尚都守规矩,老百姓带了许多角票,带着小孩,毕恭毕敬把剩下的传统,全都奉行,旁人要说着相的虚妄,那些沉默的在争论中心的,却真是自己心里明白所行种种,无非是要去求个更明白,无论是自己明白,还是让有缘的人有坚信,从而明白了,告诉大家。
自从没个规矩后,无立足境就成为大障碍,黑白沆瀣,是非混淆,谁给我本经典,谁给我个法王,谁留一句“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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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24 05:39
T
离开萨迦之前我们演习过几次,演习怎么搭上这一路最后的班车,演习怎么进城,结束这段没有标间和鸡汤的旅途:粗野的风穿过山谷,拖拉机的黑烟蒙上镜头,回头是银色的水流从远处的山上流下,汇成河流,女人们赤了足整桶整桶洗衣服,并在最后背上衣服和水,到山腰,自家门口拿石头围了两个平方,她慢慢的弯腰,一股清流便从背上的水桶里泻下来,涌到马、牛、羊和别的家畜的饮槽里,这日常对我们来说很不寻常,因而这旅途很难说还是一趟旅途,陈列在破房子边上的烂椅子,陈列在山巅上的破城堡里的傻驴子,陈列在寺庙外默默等待的马和马牵拉的车子,都是日常里的不寻常。
而日喀则是个完全不同的地方,让人想起当年陈丹青从美国回上海描绘的:街上没有兵马,却实在兵荒马乱。主街叫上海路,路上走得不远,便找到家电脑商店,几个小弟弟既卖空光盘,又好心同意把我CF卡上的数据刻上去,整个工程颇为耗时,那家店铺本身存在的意义似乎是让店员们和一个公务员闲人协作联机CS,我们一去,游戏的进行就少了个主心骨,便只好和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说起高原生活的丰富和平淡,其间公务员同志的领导似乎还经过了一回,就见那小伙子一弯腰窜到柜台里面躲起来,过了一阵警报解除,又来大聊挂职偏远辖区的辛苦和各地旅游的心得体会。
前一天感冒药力道强劲,服药18小时后到了日喀则,我还是无法从昏沉里清醒过来,挣扎着看了眼扎什伦布寺的外墙,见后山石阶直上,到一个令人眼晕的高度,前门密密麻麻的旅游大巴,后门这边只有满地的明黄银杏叶子,在六点钟依然强烈的阳光下,点缀高原特有的蓝色的天。
于是我放心的折回酒店,顺应不愿工作的大脑,同时期待次日终于能见到的,熟悉的,高原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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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24 14:04
扎什伦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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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24 14:36
U
说起来走的时候我连边防证都没工夫办,想着在拉萨办理,可偏偏我们在那曲就开始了北线,回头到了日喀则,算算闲工夫还多,去转山估计撑不到底,去趟亚东吧,于是人人都指点我们去边防处。
边防处在日喀则城外一条漂亮的大道上,国庆期间依然有人上班,只是上班时点连卫兵也说不准,只看到一辆辆出租车带来一个个体体面面可以直入的军官,没有一个拐到边上这个小小的办理处,打开紧闭的玻璃门的。
我们习惯性的考虑到排队的时间,所以算是赶了早,在门口看了会儿车,被嫌弃靠的太近,天又凉,就一同到对面阳光下马路牙子上蹲着,像三只秃鹫,慢慢的还有其他的藏族同胞过来办证,也蹲了过来,于是你就能看到九点多的日喀则郊外的大道上,蹲了一排秃鹫人,大家一言不发,默默的等待。
当然后来还是等到了,但人家说只办珠峰和樟木,别的地方请到拉萨去。这下我们的假期彻底多出奢侈的好多天,向到扎什伦布去的路上,我心中充满内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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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24 14:44
V
扎什伦布是个精彩的大寺,可是我依然昏昏欲睡,撑过一个一个适宜躺下的大殿,终于没能抵抗,在午饭时分,一群喇嘛的念经声中,睡着了。
人睡着就什么都不管了,U3说负责分配伙食的喇嘛进进出出,都要冲我们几个笑,而我们靠着殿外的毛垫子,有的睡了,有的半梦半醒,有的勉力保持清醒,并向好奇的游客和住客,回个笑容,打个招呼。
后来分析这状态,说是醉氧,醉我是体会到的,可说起来我们依旧在海拔3850米的地方,日喀则发生醉氧,好像真是稀罕的事情。而醉了肯定是醉了,睡了一觉,都问我好点没有,我下意识点点头,往外走了一个院子,中间一大块明晃晃的太阳,我赞他们的地铺得好,干净光亮,然后还是撑不住,就地又睡了一觉。
真正秋游的人可能会和我们一样的,我看到许许多多藏族人,带了吃食和毯子,都是一逛就在里边一整天,而我们虽然没有带吃的,也是用走走躺躺的方式,那些佛堂基本都是只在上午开放,下午醒过来再逛,就看到好些闲坐的喇嘛,他们自然欢迎我们也一起坐下喝喝茶聊聊天,可惜话讲没几句就无聊了,于是接了喇嘛怀里的猫咪逗弄,那猫脾气极坏,一爪子就往我脸上招呼,我连忙躲开,U3过来拉架,结果就是猫把一只手套给抢走了,我们可算完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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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25 13:15
W
你们可以去北京东路上看看刘牧扬的店,我后来拿了他的联系方式,却没想出来怎么再去开头,整天窝在阳光里,听听音乐,看看书,顺便赚点小钱,对这种生活方式的憧憬恐怕是大多数人最熟悉的第一个梦想,说是梦想,总是虚幻,排名第一的梦想,有点接近现实,实现起来稍微容易一点,可也是个虚幻。
他用术语解释给我刻的音乐CD是很不同的,我看他坐在这个虚幻里,脸孔平静,不卑不亢,想要是大家都涌去,顺序刻一堆碟出来,这张脸,会不会也出现点喜悦、兴奋、成就感,那时候我们还想着要去色拉寺,所以说晚上再来听他的收藏,刘牧洋点头,他的店开到十点,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们宣称的那样爱拉萨和爱音乐,哪怕你的店铺,只为分享,开到夜里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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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26 12:36
XYZ
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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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2-03 14:17
X
那天拉萨的天空堆满了云,山上积满了雪,路上挤满了人,从汽车站出来,有点慌乱的拦车,车拦下了,却被交警责备一番,后来司机也怪我们——那是拦车的地方么,我停是停了,你们好歹也和交警说几句好话么。
我们沉默以对。
大城市里迷失方向是经常的,想着一路经过那么些陌生的城镇,那些尘土飞扬的道路上,无论何时,从来都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要走向何方,而拉萨,就不一样了,我们以为她还在我们脑海里,在 2008 年的记忆中,而她,竟那么的不同了。
所以还是去仙足岛,找到一点熟悉的,人也沉着下来,然后发现去大昭寺还是那么走,去布达拉宫也还是那点路,拉萨好像就回来了。
客栈老板在厕所里修热水器,看得让人难过,这么个传奇人物竟然还折腾在日常生活的琐碎里,后来见新打通的院子,隔壁摆的漂亮的桌球台,稍微欣慰了点,说起两年前,还是给墙壁描上花朵的状况,老板熟人估计和我认得的人一样多,而我们只是过两天要走的,客人,说多了,都觉得岁月这么流过,再多的变化,也是伤感。
同一个小区又开了家客栈,门口写了诗句,满是眼泪的,也满是青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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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2-03 14:18
Y
回来觉得恍惚的很,这一天听李志的歌,地铁上,门口那边一个女孩愤愤的说——不要这样挤呀——反抗那些急于下车的乘客。
背景音乐荒荒凉凉,这时候看到真的小人物的愤怒和抱怨,就有点滑稽,世界是个大机器,靠近中心,连边角料都锱铢必究,有时候一颗灰尘想躲到一边歇口气,就是不行,立足的地方太窄太小,一口气息不稳,就跌下去了。
我一直想还有个上密院没去,一直没去,哪怕整日闲到站在拉萨河里的沙滩上,眯着眼睛看风景,那时候感觉到的拉萨,和住在八郎学阴暗的巷子里,整日穿行在小商铺间,感觉到的拉萨,是不同的。
回到大昭寺边上住着,周围气息都顺时针流动,那时怀里抱着赵嘉的书,像宝贝到手一样,跟着这气息走个不停。之前书店的小姑娘说赵嘉前几天还来过,那段时间,有点慌乱,不知道是因为要离开,还是因为都没意识到会离开,也没意识到不会离开,这两个字,好像就突然不存在了。
赵嘉来了,赵嘉走了,我拿了《那时西藏》,挺激动地和 U3 说当年在书店里看《今生》的事,心里的雾气越发浓重,最后翻起一阵云,走到街上,平措门口来了伙男女弄了个地摊卖尼泊尔贩回的物件,眼前是北京东路长长的延伸到没有尽头,头顶是青蓝的天空,暗的,不那么亮。
这时刻像一张竖构图的照片,留四分之三,都是那暗而亮的夜晚拉萨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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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2-03 14:19
Z
拉萨火车站用广场把人潮隔开,那广场是纯粹的广场,要体现背后建筑的伟大庄严不可侵犯,广场就必然空荡无比,隔开所有权力以外的内容,我们和许多人挤在一起,很不体面也不舒服的聚集在广场外,那是 7 点的拉萨清晨,武警随之出现,让人群排成两列,依次通过安检入场。
后来就跟着火车离开拉萨了,列车长站在车厢中央宣布乘车纪律,她高声斥责某位聊天的乘客——你不要说话听我说。这个穿制服的领导,每每跑来告知大家,可可西里到了,唐古拉山到了,我经过早上的整顿,也懂得纪律的重要性,这个时候,就配合着望向窗外,说起来还是西藏,说起来西藏怎么会是这样的。
说起来,面前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我不知道。

















































又出动啊啊啊
妒忌你的假期!
我同时妒忌楼上的假期
在想怎样才能像吃鱼一样讲一件西藏的事。
看完,愚钝,还是不明。
等下文。
俺也在想这个问题,被标题吸引进来,后来想想,那得分吃的什么鱼,要是吃鲫鱼,刺多,那就是漫漫吃,故事漫漫讲,要是吃卢鱼,3下5除2,搞定

PS:LZ的PP一定也不KB,很大气,偶喜欢.大部分幕名去XZ的人都是被这些美丽画面勾去的,坦白讲,现实会打个折扣
我喜欢吃鱼,被楼主和标题吸引进来
等大作
尼众的当日笔记 萨迦寺僧人恭敬无比
尼众的当日笔记
[/quote]
只想到一个字:帅。
图片很漂亮,继续等看。
不过像吃鱼一样讲述,这是什么风格啊,先吃鱼肉,挑鱼刺,而后给鱼翻身?鱼头鱼尾不吃?
不是阿,是从中段开始,然后想起来哪里就哪里,筷子乱下,到最后一看,还有个鱼骨头从头连到尾,脉络清楚,依然是所谓的形散而神不散,哈哈哈哈。。。
精辟呀!
哈哈。。。喜欢这风格


pp很美!
途经色林措,是个鬼湖,有个魔王被囚禁在湖底。 很大的湖面,没有一个人。
这种淡紫色的效果是后期处理,还是风景就是这样啊
PS:美景图片深度中毒ing........
d700确实nb,楼主快啊,追着呢
意境派。
好吧 我是被标题吸引过来的。。。
速度真快呀,文章是在路上就想好的?
照片倒都是路上拍好的,文字么,反正下笔啰嗦已经变成习惯了。。。
有点意思,,,思维比较飞跃活泼,,,文字比图片好看
自我感觉这次的文字是最好的
别急啊,连文部都没到呢,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