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深圳时候,我将QQ签名改成了“南国之南”,许是离开苏州太远罢了。
苏州什么都好,有桥、有水、一座圈起来的城,呢喃着吴侬软语的丁香女子,还有一不小心从巷子里冒出的状元。一切都用水浸过,微火慢炖,少许蔗糖,起锅后抿上一口,味甘,不免腻味,但细品后却余味如缕,丝丝不绝。
你开始欲罢不能,几乎想老死在这座城里。
但自己是一个喜欢漂泊的人。记得看过一个广告片,其他都忘记了,但那句广告词记得很牢:“人生就像一场旅行,不在乎什么目的地,在乎的是沿途的风景和看风景的心情。”
我不知道下一站去哪,但沿途的风景却笃定地在窗外闪耀。
不一样的风景和不一样的心情,姑苏懒得给我。但深圳可以。
印象的深圳是燥热的,粘稠的,但刻在影像里,却是另一番模样儿,天蓝得透彻,若水晶球,鲜亮的颜色几乎点燃空气。
来深圳的第二天,在地铁福民站出口,寻了一家铺子,就买了一张地图。当时外面雨下得正紧,我却在地铁站的台阶上,仔细地窥探这座城市的脉络。雨停了,我依旧一团雾水。 这座城似乎不愿暴露她的秘密。
第二天,一个朋友在地图圈了几个圈,算是帮我打通这座城市的奇经八脉。
“其实深圳没啥风景,这只是一座城。”临了,他加了一句。
“没有没风景的城,只有看不见风景的人”。我这样想。
回去后,我擦拭我的相机,将电满格,摊开地图,研究路线来,乘哪个公交,地铁倒几个站。这样的情节,每一次都重复。但是后面的故事却绝不重复,不同的风景,不同的故事:
壹:在OCAT
华侨城当代艺术中心(英文名称OCT-Contemporary Art Terminal,简称OCAT),是深圳的当代艺术聚集地,就像北京的“798”吧。冲着这个名头,我决定打肿脸充一下艺术青年,背着相机就出发了。从华侨东出站之后,方向感却和我捉起了迷藏。无奈,只能打出租车了。车在满是热带植物的柏油路上穿梭,只拐了几个路口就到了,正好是地图上标的恩平路。路上空旷,倒像个厂区,秩序井然,跟传说的先锋艺术区差远了,只有一家青年旅社掩于绿色之中,里面几个人坐在窗边,对着一排棕榈树发呆。路对面有一排涂鸦墙,笔触夸张,乖张的线条勾出一种萌动和力量,露出些许放纵来,但在安静的秩序中有点单薄。
在路上逗了好几圈,也没见更加恣意的景象,我开始肯定这真是一个厂区。无奈,还是去恣意又单薄的涂鸦墙看看吧,兴许有不一样的发现。墙后面露出一条石子小道,尽头是二层楼的水泥建筑。踩着石子向前,路的尽头连着楼梯,楼梯空荡而安静,几乎空谷传响,看来人迹罕至,是座孤楼。
但我心有不甘,决定上去。
又是尽头,却是一个铁门,大门紧锁,依稀看到把手上落下的尘土。我象征性了敲了门,作为我来过的证明。可就在转身的刹那,身后“咔嚓”一声,铁门让出一条缝来,一个5、6岁上下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探出头来,头上的红色头盔煞是惹眼。也许看出我只是游客,红色的小头盔甩了门踩着旱冰鞋就飘然而去,这俨然是她的溜冰场。门全开了,空荡的房间,几只机械的狗并排匍匐在地上,一个圆头圆脑的机器战士在临窗的一角晒太阳。一些涂鸦绘在墙上,笔触所及恣意生长。我知道楼下的涂鸦的出处了。
一个中年男子从一个房间出来,留着一个干净的平头,不像印象中的先锋艺术家。问清我的来意后,他谈起了门外的涂鸦来:
“这是我们刚办的国际涂鸦展,我们邀请了来自法国的Ceet,德国的大师Seak,法国涂鸦界Old school领军人物Kongo、Moun,还有很多深圳当地的涂鸦艺术家,这算是国内涂鸦的一场盛事。”他开始细数一些我不知道的人名和术语。
“来看的人多吧”我随意问到。
“很多呀,不过都是业内的,当代人不关注涂鸦,也不会关注所谓的艺术”,言语中渗出些许酸楚来。
“对了,你应该是第9个来看这个展,非业内的,不过这个展已经结束了!”我惊叹他的记忆力。
“刚才我以为你是收房租的,这边房租很贵,一年200多万。”一不小心,他透露一个数字。
“但搞艺术应该很赚钱吧?”我想把话题引向好的方向。
“赚钱,呵呵,你觉得呢?”他笑了一下。
“在国内靠艺术赚钱,你觉得可能吗?”
“原来前面还有几家画廊,后来入不敷出,就转手成了餐厅。”
一连串的表述和反问,我几乎插不上话。后来一个声音将他叫了进去。我一个人在偌大的房子里闲逛,里屋的墙上挂着抽象色彩和线条,似乎在表达着什么,我却看不懂,但我看得出有一种抗议的力量蕴于其中。
临走的时候,我招呼了一声。那个平头赶紧出来,微笑着希望有机会再过来,还塞给了一堆宣传册。那个红头盔的小女孩倚着门框打量我,她确信我不是收房租的。
在下楼梯的空隙,翻看那一堆册子,里面掉出一张名片,写着“王枫:艺术总监”。
果不其然,后来我看见了两家改装过的餐厅,门口招贴满是菜单,里面的人谈笑风生,估计他们不知道不远处的小楼里,挂着的一些影像和色彩,还有匍匐的机械狗和晒太阳的机器战士。
一路过去,我还遇见一只伏在地上大口喘气的黄狗、关在笼里的两只绿皮鹦鹉和一只玄色的八哥,一辆满是锈迹的北京吉普和它对面的依旧裸露的“思想者”,还有一对拍照的情侣。别无他物。
深圳的第一场雨也如期而至,算是配合我的情绪。
在OCT,我没有看到恣意和张扬,却透着一种无奈和沉闷。
还是回去吧!
贰:莲花山下
去莲花山,因为听说那边有邓小平像,朋友一直推荐。
阳光依旧灼人,空气都在流汗。在出地铁时,深圳的第二场雨把我困在了山下的少年宫。少年宫里挤满了小孩,他们懒得管外面的风雨,串上串下,兴奋的很,去看外太空的魔幻世界、钻进巨型的UFO经历一场星球大战……看着晃动的身影,依稀想起当年的我。不过我没有少年宫,只有田头的蜻蜓、沟渠里龙虾和乡政府后面的桑葚。但快乐确是一样的。算了,这些就暂且不表了。
“雨停了”,一个声音叫道。我凑近大门一看,外面的世界换了妆容:一场雨洗去燥热和沉闷,空气溢满山林的气息,门口的黄金叶脆嫩欲滴,像一个个青苹果,丢在路沿上,大理石板上残留着积水,倒映出一片苍翠,那是莲花山。
还等什么?
山就在眼前,入口却掩得很深。在若干次折回拐弯后,误打误撞终于找到了上山的道。走过一条平淡无奇的水泥大道,转上了一条石阶山路,世界顿时安静,只有鸟的啁啾和残留在叶上的水滴落的声音。两边的植物也繁茂起来,都是在北方没见过的。听说有棕榈、面包树、火焰木、海南红豆、风铃木、印尼鸡冠刺桐等,体型都比北方的要大很多,少了北方同胞的肃穆和拘谨,却多了些南方的张扬和恣意。虽然叫不上名字,但他们却不怪我,依然自由地生长,在雨后温润的空气中,抹出大片的绿,嫩绿、翠绿、墨绿,层层叠叠,再缀上跃动的黄、幽冷的紫、火热的红,宛若一幅浓彩的油画。没于土灰般城里的我突然意识到:世界原来是那么缤纷。但我一直看不见。
上山的路不短,但浸在浓彩的画里,我忘了脚下的台阶,步履轻松。在画卷即将结束时,挺直的山道拐了一个弯,失于一片高大的树丛。我加紧几步,拨开屏风般的林子,场景一下开阔:山顶的平台上挤满了游客,或坐、或立、或自拍、或他拍、或若有所思的极目远方、或在台阶发呆。大理石板铺成的地面闪动着天空的云和楼的轮廓,积水贴着地面成了一面面镜子。汉白玉栏杆匝匝实实地绕着山顶广场走了一圈,圈出了一个风景绝佳处。在风景最佳处的中央,就是小平像了。突然想起我此行的目的了。
塑像由青铜铸成,6、7米高,立于一片冬青卫矛织成的绿毯上,格外显得高大。铜像中的小平,身着风衣,作迈步状,远眺前方。顺着视线,鳞次栉比的楼挤满天际线,远处的地王大厦鹤立鸡群地立在雾气中,而大鹏展翅的市民中心在空间里勾勒出夸张的曲线,放肆着深圳的想象力……地上的人们生生不息,他们敢想、敢闯、敢做,深圳人从来不缺少想象力和实现想象的毅力。
而30年前,这里只是一个渔村,人们看不见外面的世界。悄然之间,换了天地。莲花山上小平不语,他步伐从容,眼神坚定,注视着这座城。
在塑像的背后的大理石上刻着这样的话“深圳的发展和经验证明,我们建立经济特区的政策是正确的——邓小平”。
在归途中,我看见一颗水在叶背准备滴落,里面晃动着一座城市,清澈而又鲜活。在水滴坠落的瞬间,我有点喜欢深圳了。
现在还时常想起苏州,但注定要做远游人,就应斩断一些东西,轻装上路,想想沿途的风景吧。也许深圳不是我的终点站,但停留的当口,我邂逅了这座城的一些风景和故事,无关感动和悲伤,只有真实。我想我还会继续去发现,然后像怀念苏州一样,念着这座城,还有她的风景和故事。
这几天,我把QQ签名改了,改成“在路上,因为有风景”。
沙发呀~LZ很细心
可能我不够细心,怎么没发现那里,,,等看你游处和我对号入座。。。
在路上,每个人都是流动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