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山野 2010-11-10 14:56

天山乌孙古道——第四层梦境【全文完】

天山乌孙古道——第四层梦境(目录索引)

天山乌孙古道——第四层梦境(一)——乌孙夏特,不去会死

天山乌孙古道——第四层梦境(二)——从伊犁到琼库什台

天山乌孙古道——第四层梦境(三)——“马勒戈壁!”代表团团员简介

天山乌孙古道——第四层梦境(四)——翻越包扎敦达坂

天山乌孙古道——第四层梦境(五)——科克苏河上的谈判

天山乌孙古道——第四层梦境(六)——迷失丛林

天山乌孙古道——第四层梦境(七)——天堂湖的水干了

天山乌孙古道——第四层梦境(八)——远行吧远行

天山乌孙古道——第四层梦境(九)——马勒河谷

天山乌孙古道——第四层梦境(十)——走出乌孙古道(完结篇)

天山乌孙古道——第四层梦境(一)——乌孙夏特,不去会死

写在前面的话:

一个月前的现在,我正在火车的各个车厢间来回穿梭。看车轮碾过一个又一个被夜色覆盖的村庄。

转身投入紧张忙碌的工作中,已不记得新疆之行已经过去了多久。那些雪山、溪流、高山牧场、羊群、每一件人和事,却是在每一个夜晚侵蚀我的梦境,让我重新经历一次又一次的过程。

醒来时,恍然不知身在何处。

仿佛《INCEPTION》中的第四层梦境,无法醒来,却享受着那种说不出的迷失与安宁。

把这经历的一切回忆记录下来,或许才是走出这些迷幻梦境纠缠的出口吧……

三个月前的7月11日16:06分,盼盼在人人网上发布了召集帖《夏特,不去会死!招狗男女!!》

当我在网上看到时,我第一反应,这是找死,90后女生太冲动了。

过了一个小时,我想:要不去试试吧,可以去这样美的地方,还可以不用跟商业队,省很多钱。我跟自己说,不要冲动,睡一觉,醒来再做决定。并在20:48分享此篇文章。

3分钟后,翔子给我留言:哥,强烈建议你正常点,这条线路不请向导是寻死,是送死。

我深刻地理解清凉峰的那次迷路和私自探路给翔子的户外旅程中留下了多么深刻的阴影。但我还是只能回复他:关我叼事,我又不去。

3个小时候的23:45分,我给盼盼投条了,把我的个人信息、装备情况给到了“她”。考虑到“她”是90后女生,还自称是个“销魂的恬妞”,而且还有甜美的照片。我附加了一句“我是老年人”。关于去不去,我还是犹豫不定,想先占个坑再说。

15分钟后,盼盼给了我回复。

几天后,翔子给我留言:你永远活在我的心中……

8月上旬,见到了盼盼和LOLA,发现盼盼他妈的是个爷们儿。而且是个销魂的爷们儿。两个月后,当坐在乌鲁木齐的餐厅,盼盼得意地跟搭讪来的北京妞豆豆炫耀说,我这张脸主要目的是用来吓人时。我心里再次一咯噔,心中那个“销魂的恬妞”形象魂飞魄散,鬼哭狼嚎。

8月中旬,队伍组织拉练,去了浙东浑水溪,见到了传说中的Jamguo。之前盼盼跟我提到Jamguo参加过无数铁人三项,目标是参加完全国的铁人三项。我很心虚,怕拉练后他不让我入队伍,一路上非常努力,不叫苦不叫累。维持鸡血打满状态。最后发现大家体力跟我都差不多,心里一阵放松。转念又紧张起来,我之前并没有如此长时间徒步,对自己有点心虚。如果大家都是这个体力,会不会一起死在那里。后来想,Jamguo这么牛逼这么帅都不怕死,我怎么能退缩了。9月临行前一周,才知道这哥们儿又确定不去了……

9月份,花重金购置了装备。想要对自己好点,即使挂了也要在路上给后来者留下一些好东西。

队伍一直在纠结,反复有人退出。但我始终不想放弃。Lola因为膝伤无法前往,Jamguo也飞去了威海,投入了他深爱的威海铁人三项。盼盼一直为请假的事烦恼,我起先给他设计了割包皮、后来又设计了尿毒症、心脏病等等病假方案,一一被否。

线路也一直在变,从乌孙到夏特,又到从夏特到乌孙。

整个过程中,就一样东西没有变。那就是北京的队员ED,他已请好假,买好机票,整装待发。ED!全世界就一个男人敢自称ED的ED!这需要多大的勇气!所以我很相信他。后来我看完了他的博客,每个博客都有数篇引用文献,看到凌晨四点,惊为天人。深深地相信此人无比靠谱。

在ED精神的鼓励下,我先提前10天买好了我和盼盼的火车票。然后开始了对盼盼的反复游说,终于得到了盼盼的答复:死也要去。

9月18日,盼盼因搬家时被我用硬物撞到眼睛,泪小管撞断了,泪流不止,角膜发炎,医生说要休息1个月。领导居然相信了,不懂医学真可怕。

9月19日白天,Thomas送了我一件户外夹克,兄弟的意思算是送我最后一程了。可惜这个夹克内外两层不能分,白天穿着太热,因此未能带着前往。

9月19日晚,我用电子秤,1克1各地打包,力求控制背包在20kg内,我的体重只有62kg,考虑到膝盖,不敢背超过体重1/3的背包。

9月20日,鸡哥来送我,无比怨念地说他有假期了,他也想去。我很心虚,我到出发前还没有看过线路,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我想自己搞搞就算了,不要带上朋友去冒险。离家前,鸡哥给我拍的最后一张照片。

队伍最后剩下了我、盼盼、ED、Tra模。盼盼最后关头又拉上了李亚。ED、Tra模、李亚我还没见过,只知道都是复旦的校友。

就这样五个人,准备去穿越乌孙古道了。火车上,我才明白,这条线路是从北疆穿越到南疆的,中间得翻过天山。翻个身,我又呼呼睡死过去了……

飞机太快,乘着火车离开这座城市,离开每多1米的距离身体里就有一个细胞从混沌中苏醒。流亡、青春、激情、摇滚、梦想、远方,每一个词汇都能在流动的铁轨上找到生存的空间。换去平时的西装皮鞋,身体得到释放;窗外经历的每一个小镇和村庄,我会开始想象这里人的生活,或是偶然邂逅的爱情;当火车在夜幕中经过灯火阑珊的小镇,我会想起那支上帝唇边的短笛,还有耳边的歌声:流浪,流浪,流浪,爱原来是片海洋,飘飘荡荡,我望眼欲穿,千万盏街灯都为我点亮……深夜我在火车的车厢上来回穿梭,从车头走到车尾,像婴儿般好奇地观察眼前的每一个每一件事。几个月的等待,只是为了这一刻了无牵挂的自由,仿佛已乘上了开向未来世界的班车,你无需压抑,无需痛苦,无需竞争,只需寂静地等待,等待一个永远都不会到来的站台……时而又仿佛回到那些大学的时光,证明自己的青春还在,激情还在,梦想还在;时而又想起10年前,也是在这班列车上摇摇晃晃,向着西北,驰向我的初恋……

富足的精神世界和想象力像一匹咆哮的野马,一旦放出牢笼,就难已收回。但幻想的精神世界终究只如抽鸦片般有短暂地快感,开往幸福的列车终究会到达终点,回头面对的,还是简简单单的生活。这些,都只是找个冠冕理由的放纵罢了。活这一生,却是段复杂艰难的旅程,不能等待,只能面对,无数挫折,无数挑战,无数纠结,无数困惑。若能结束旅程的那一刻,内心平静,无所后悔,此生足矣。

旅行的好处在于你可以抽出一大段空白的时间来思考。至少,那些经历的人和事,总是能帮助自己悟出一些事情来。

22日,车到哈密,盼盼买了一堆葡萄,我看到新疆葡萄很兴奋。疯狂地吃。下铺的阿姨也很兴奋,说来来来,吃吃我们这个。我尝了一个,说:嗯,好吃,新疆的葡萄就是品种多,看这个口味就跟刚才那个不一样。盼盼吃个一个,眉头一皱:阿姨,你这个洗葡萄的碗是不是泡过方便面? ……#@¥!!%

我们又开始玩猜人物的游戏,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度过这茫茫戈壁滩的时光。

闭上眼睛,只记得火车呼啸着在秦岭穿过一个又一个的隧道;还有熄灯后的晚上,盼盼反复呢喃地问我,你为什么要来走乌孙?我说我也不知道,然后点了根烟,去厕所用光了他所有的卫生纸。

人总是想寻找一个答案,我觉得那些老天真大彻大悟的人或许知道了生活本身就是答案。而我们还在不断的寻找。别人问:小伙子你们在寻找什么呀?

如果我们知道在寻找什么那我们还为什么需要寻找呢……

旅行就是旅行,我只是抱着ED和盼盼的大腿,到新疆,走一段据说很漂亮的路线。最好能够毫发无损的回来。

这对我来说足够了。

火车没有晚点,脸上爆满痘的刚上岗的16岁热情奔放的新疆女乘务员道别后,我们踏上了乌鲁木齐的土地。眼前一晃,不真实地仿佛看到自己10年前在同一个地方下车时的场景,恍然若失。

ED是个奇男子,即使住宾馆,即使叫ED,也要住在店名充满喜感的“菊馨宾馆”。

我们约定在五一路附近的一个餐厅碰头。等待的过程中,我和盼盼经过试探,再试探,最后发现没有危险后,开始在其父母边“调戏”一个维族小男孩。

ED等到来后,我们见面的第一个热身活动就是对着维族小男孩狂拍,他的父母也很开心,我心里舒了口气。是民族矛盾得到了缓和,还是一切只是和平的假象。我很想念我的大学同学、球友艾克拜尔,我和他取得了联系,约好一起晚餐。

凉风羽 · 2010-11-10 15:03

天山乌孙古道——第四层梦境(二)——从伊犁到琼库什台

椒麻鸡鉴定会
艾克与我们会面。他还是那么帅,一晃七年过去,犹记大一新生入学第一天,我们相会相辉堂前草坪,围坐一圈听艾克谈吉他唱歌时的情形。其大学期间组建的乐队干扰素还数次在各高校巡演。我很喜欢在前锋位置接到艾克从中场的精妙传球。

此时约是北京时间下午6:30分,大部分餐厅还没有开始营业。Tra模一直怨念着椒麻鸡。随便找了路边的一个餐馆,开始了椒麻鸡鉴定会。

席间讨论新疆问题若干,为“党的政策——亚克西”干杯若干,吃掉花椒若干……

为避免再次被和谐,此处省去2万字。

席间,ED不断地在看手机,似乎在发短信。一个月后,当我回到上海看ED的twitter时,忍俊不禁,这哥们儿一直不断现场直播我们的讨论内容。看来,在ED的心里,这个制度和意识形态已经彻底ED掉了。

椒麻鸡鉴定完毕,以民族大团结结尾。

为防止被宰,让艾克带着去买了西瓜和葡萄。新疆巨赞的葡萄,想想仍然口水直流。

乌鲁木齐——伊犁(5815/6次)

犹记10年前,我和她从乌鲁木齐去伊犁的时候,乘着小轿车颠颇了12小时。

今年7月1日,两个城市间的火车通了。夕发朝至。

22日是中秋节,我们当天居然买到了卧铺车票。据乘务员称,平时都是爆满。我们选的日子刚刚好。

车厢基本是空的,干掉两个西瓜后,扯着被子,我们80分,算是团队融合和团队建设。

或许是睡前被ED的“精河”(注:新疆地名)搞得太兴奋了,始终难以入睡。

头顶悬着一颗圆圆的月亮。

命运总是会安排一些莫名的巧合,让人无可奈何。

00:54分,手机上校内发布了这样一条状态:“月光就透过车窗洒在脸上,听着《思念是一种病》,银色荒漠上零星只亮着几盏灯光”。

我很想念我家乡的朋友,那些骑着摩托在乡间马路上奔驰的时光……

23日早上8点,到达伊犁,迎来了铁轨上的日出。

黎明的车站,一丝丝寒意袭来,竟让我恍惚间回到2006年的北方小站。

出师不利,Tra夜晚放在桌上的相机被盗。我想也许是昨晚被我们吵得无法入睡终至发飚的那个大爷干的。

Tra模很生气。

9月23日

伊犁——特克斯——琼库什台

我们乘车到了汽车站附近。公交车上,ED对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不停地拍摄坐在我们旁边的维族小男孩,并进行twitter。但分明是他坐在一边的姐姐比较漂亮,ED却丝毫不为之所动。

吃完早饭,大家分头行动。Tra模和ED去楼上的数码城买新相机;李亚和盼盼去采购气罐和去特克斯的汽车票;我懒得动,负责看守大家插满早餐小店电插板的电子设备。

分好ED采购的宝矿力和泡腾片,以及刚采购的气罐,一行五人意气风发,向特克斯进军。

14点24分,抵达了传说中的八卦城——特克斯。

这是何等诡异的城市布局。从我们纠结的GPS记录轨迹就可以看出,在这条有八个路口的中心广场,我们还是走错路了。在这里,我们证明用左右的方式指路是没有用的。

最后的自我犒劳,盼盼俨然店老板的样子

大盘鸡很给力

香巴拉牛肉干——10年前在新疆吃过,至今难忘,这次从乌鲁木齐回上海前,把乌市一超市的所有香巴拉牛肉干存货扫空。

又购买了50米的绳子,2斤面粉,1斤白糖,1根葱,1个生姜。牛肉干若干袋,红枣若干袋。

在这里购买了馕,人均2个。并在此称了包重,均超过20KG。

从特克斯乘车到琼库什台。包固定车顶。

78公里的路程用了4个多小时。一路却是风景无限。

刚驶出特克斯县,路两旁开满了向日葵。

被群羊包围。堵车比上海南北高架还严重。

异常壮丽风景,停车小便的地方。

远远地可以眺望到雪山。

我们开始兴奋了。

此刻我还不知道那些雪山就是我们明天用来翻越过去的……

卫星图上这张照片的位置(红色为前行轨迹)

路上一个哈萨克族的一个小女孩一直在哭,原来是她的父亲在当天去世了。还没进山,就遇到这样的事情,小女孩持续不断的哭声给我的心里平添了几分沉重和不安。

哈萨克姑娘和她的孩子。

英克家

20:44分到达琼库什台的时候,天已彻底地黑了。

在我们之前出发的广东队的队长小蜜蜂很给力,帮我们联系了村里的医生英克。我们还在讨论下车后去哪里住,一下车,就看到英克骑着摩托在迎接我们。

英克家是当地的卫生所,也是我生平见过的最破的卫生所。唯一算得上的设备是外地捐过来的一台B超,但村里靠的是水泵发电,电量不够启动机器。严重缺药、缺设备、缺卫生观念。村里同样也没有手机信号,通讯基本靠吼。

英克是蒙古族人,妻子是汉族人,也是名医生。女儿读的哈萨克族学校,异常有表演天赋,不逊于这期达人秀的亚军小周立波,让我们5人坐在小板凳上,拿着教鞭教我们哈萨克语。我们很享受这场免费的“达人秀”。

我累了,只想吃完饭早点睡觉。

晚上吃了手擀面,只有素,没有荤。要吃荤只有现场宰羊。

英克给了我们很多徒步的信息,这些信息在第二天让我们异常崩溃,这是后话。

英克最后总共收了我们270元钱,一晚住宿加两顿没有荤菜的饭,其实他还是很有商业头脑的。两天后的过河经历证明牧民们跟房产商一样黑,这又是后话。

英克和他的卫生所

英克无比强劲的女儿

夜晚的住宿条件还是不错的,五人睡一排。提前适应“天山招待所”的环境。

英克家的厕所(Tra模正蹲坑中)

发电装置,利用溪流水发电,环保节能。

现在已回忆不起当时的心情,前夜差劲的睡眠和一天乘车的奔波让我感觉非常的疲累与麻木,带着对第二天未知旅程的憧憬和忐忑,听着音乐,我很快入睡了……

凉风羽 · 2010-11-11 16:16

出发前

一夜做梦无数,从温暖的羊毛被子中醒来,还是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这种真实与梦境交错的状态在接下去的几天始终伴随着我。常常分不清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过河的时候、爬雪山的时候,会突然想,如果就这样挂掉,会不会就直接穿越回到上海卧室的床上。或者人生本身就是一场绵长的梦境,只有死亡能穿越回到最初的真实。

我不排除,产生这样的幻觉,和高海拔、缺氧、低温、劳累有关。

8点起床,清晨的小山村异常寒冷,圆圆的月亮还高高挂在天上。我把所有的衣服裹在身上,还是抵御不了层层侵袭的寒意。

早上依旧吃了点面。丰盛的早餐是一天充沛活力的保障,这个不仅适用于野外,也适用于城市。只是平时似乎懒觉的诱惑更大一些,睡多了照旧觉得累。

吃好饭,我们在卫生所的屋前拍了这次的第一张合影。哈萨克语种,“琼”是“大”的意思,所以图片中写的是大库什台。

人物简介

写了这么多,该给这次同行的5人做个介绍了,接下去的7天,就是相依为命的7天。这种共同经历过艰难,共同支持鼓励的日子,虽然短,却是终身难忘的。

ED,双子座,复旦97级,计算机专业。

未婚未育。现生活工作于北京,将生活工作于澳洲。

据其描述,大学期间埋头苦学,研究生时开始觉醒。去西藏骑车的时候认识了当时99级的师弟Tra模,后来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踏遍祖国大江南北。

ED曾经是日月光华Geography的版主,带领此版从沉默走向辉煌,深受版民喜爱。

由于ED头圆且大,眼大且圆,眉浓且黑,故亦有熊猫的昵称。

ED如lola之前描述的一般,异常靠谱,同为IT技术男,ED和我的好朋友浩南一样,对高科技装备非常热爱且操作娴熟。其胸口所佩戴的黄色物体并非护身符,而是一个GPS记录器,可以记录下我们这次一路的线路并导入到卫星图中,并可分析出我们的速度、行动距离和实时海拔。通过把相机时间和GPS记录器时间同步,可以将照片导入到线路图中,看到此照片拍摄的经度、纬度和海拔。

ED的传奇经历之一是其曾经在2008年年初回都江堰过年时对四川的地质结构产生疑问,并引经据典写了一篇关于四川地质结构与地震的文章,此文引起都江堰地震局的关注,blog留言邀其谈谈。结果各种原因未能成行,之后就爆发了举世瞩目的汶川大地震。地震发生,ED背起帐篷就回家救灾去了。

ED孔武有力,不多言,内敛,温和。在马勒戈壁天体浴之前,我们都是这样认为的。

Tra模,射手座,复旦99级,计算机系。

四川成都人。

未婚未育。

Tra模也是日月光华geography的前版主,ID叫Traveler,这是一个把Travel作为生活必需品和最高宗旨的模范,所以简称Tra模。

Tra模目前的标志性特点是一头每天油腻多一点的长发和凌乱性感的胡茬,而且他的胡子有3中颜色。两年前,当其奔去澳洲的时候,却又是光头的造型,充分说明国外的理发之贵,吓坏海龟。Tra模是我们中间唯一不需要带帽子的,因为头发可以遮阳。

Tra模在研究生的最后一年到西藏支教,之后工作两年后难以忍受工作的单一无聊,为了旅行跑到澳洲去读个大专学位,据称是和社会福利相关,这同样是其的兴趣点,作业考试和汇报均为老师惊为天人。2年时间,游遍澳洲,移民失败,8月回国,参加我们队伍。

现待业中,但厮现在又飞去了菲律宾旅行,下月初来上海。

Tra模的户外宗旨是腐败至上,当他提出要带两斤面粉、一根葱进山的时候,我和盼盼都深感诧异。后来困在山中迷路,被迫临时扎营,当闻到煎饼香味的时候,我们才发现Tra模这个厨师还是相当靠谱的。

Tra模的缺点就是蛋太高,这一点,我和李亚在爬雪山那天都有深刻体会,这是后话。

李亚

天蝎座,复旦03级,管院。

未婚未育。据其称此状态要终老。

兰州人,爱好文艺创作和文艺精神。切格瓦拉的忠实粉丝和理念实践者。

幸好浩南给我做过很多文艺普及,我才能理解他大部分所提到的内容。

大学期间,写电影剧本,并被拍摄成独立电影。

工作两年后,今年5月辞职,一路西行,从四川到青海到西藏,走新藏线到了新疆,闲着也是闲着,临时决定与我们同行。

最大的特点,嘴贱。10天后,给从广东来的“精哥”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异常牛逼,穿着开档的牛仔裤和掉底的运动鞋翻过了雪达坂。

盼盼

复旦06级硕士。法学院。

MD一直不懂他是水瓶座还是双鱼座。

未婚未育。

盼盼用他那敏锐的思维,健壮的胸肌,清晰的判断力,和扎实的户外经验,在这次行程中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我深刻地认为,盼盼是非常非常靠谱的,尤其是在关键时刻。这让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盼盼自称长着一张吓人的脸,身边却总是被各种美女包围。原来美女们需要的是很大的胸肌和安全感,当然不排除盼盼还有着一个诗人的心和浪漫情怀。

2007年,我带着医学院一行12人,走进十字峡谷。她跟着复旦登协,也走进十字峡谷,并意外偶遇。回来告诉我,队伍里面有个人很傻,一路乱蹦乱跳,头摔在石头上,血流不止。

3个月前,我才知道这个人原来就是盼盼,那是他在复旦的第一次户外,生活中充满了巧合。

盼盼背了这次整个过程中最重的包,任劳任怨。

我。射手座。

复旦,03级医学院。

未婚未备。

户外小菜鸟,无3天以上徒步经验,无雪山徒步经验,无负重能力。

主要负责探路。以及帮助盼盼打下手。

受纵贯线歌曲《亡命之徒》中的歌词影响(出发吧,不要问路在哪儿,迎风向前,是唯一的方向),完全不懂线路,雪套等装备也是盼盼帮我准备的。只是山里的风常常会突然变向,我就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了。

跟着牛人们,心中就踏实了。

凉风羽 · 2010-11-16 13:16

天山乌孙古道——第四层梦境(四)——翻越包扎敦达坂

知识普及

乌孙,是我国一个以游牧为主的古老部落,历史上称之为哈萨克族的祖先,于公元前2至1世纪崛起于我国西北地区,后在伊犁河流域建立了一个举足轻重的政权--乌孙国。

乌孙古道,是汉代西域乌孙国南通龟兹国的交通要道,是贯通天山南北的咽喉。汉武帝为了与乌孙结好而对抗匈奴、隋唐时期西突厥控制天山统治塔里木盆地、唐代西征突厥及与突骑施的交好等等,都是通过乌孙古道来实现的。

在汉代,乌孙国使臣就是由伊犁河谷南下翻越天山,从这里经龟兹国而去汉朝的,这里也是古代匈奴势力出入的要道,可谓兵家必争之地。汉武帝统一西域后,出于同乌孙国和好、威服匈奴的考虑,在此路建关设卡,修筑戍堡、烽燧。

此道汉代起至清、民国时均有通行,清政府平息大小和卓叛乱时还曾利用过。

从伊犁重走包扎敦乌孙古道,穿越科克苏河大峡谷,翻过西天山主脉上的阿克布拉克达坂,进入南疆,探寻沿途风物,就像翻开一本尘封多年的史书,能够深深体会和领略到古道人文历史的丰厚积淀。

这条古道至今仍然在使用,它是一条积淀了几千年历史和文化的路,是一条能给你讲故事的千年古道......

走在北京、西安、南京这些多朝旧都,同样能感受到历史的沧桑与悠久。但走在乌孙这样的历史古道,我能基本确保,几千年前乌孙使臣看到的风景,和我现在看到的是一模一样的。

第一天:

先从卫星路上看这天的轨迹

从海拔2000米的琼库什台出发,徒步23公里,翻越海拔3640米的包扎墩雪达坂,再徒步4公里,下降到海拔3140米的“天上招待所”扎营。

行程27公里,行程时间9小时9分钟,最高时速8.4km/h,平均时速2.2km/h。

总上升海拔距离1906米,总下降海拔距离769米。

从图中可以看出,这条路线坡度并非很陡,总是很平缓地上升,这样的坡度造就了大片草质优良的牧场和壮美开阔的风景。雪山、树、溪流的景观溶为一体,人间大美。

我们逆着溪流而上。

新疆的昼夜温差很大,高低海拔的温差也大,衣服时穿时脱,这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出发1个小时,我们纷纷停下换衣服。盼盼仍说冷得厉害,继续向前走。这哥们儿应该是有点体寒,那天跟我跑10000米,我跑得热火焚身,他冷得手直抖。难道是肾上腺素分泌过量了?

徒步1个小时后,风景已经非常开阔,大家的心情随着海拔的上升越发HIGH起来。

上升坡度很小,路很好认,山风吹得很舒服,一步一景。Tra模不禁感叹,乌孙这条线路走起来真舒服,太爽了,太EASY了。之后几天的情况证明,一有这样的想法,当天必遭报应。

牛棚、羊棚上都长满了“芦苇”

路上时不时还能遇到北疆放羊的牧民

这只牛的眼神很奇怪,似乎在说:你来干嘛?

到海拔2450米的时候,转过一个湾口,视野豁然开朗,雪山像布景一样平铺在我们面前。眼前是一条通往雪山的牧马道,两边是牧场。当时恨不得就直接在这边扎营了,我生平第一次被如此的美景彻底打败了。

徒步6小时后,我们上升到了海拔2837米。这时气温已经在下降,我觉得很冷。

到了一个分路口,两边都有马道,大家不确定该怎么走。我去探路。

图中照相机图标为我们休息的地方,事实证明我们走的路是正确的,但从卫星图上看,似乎另一条路也可以翻过雪达坂,最后到达科克苏河大峡谷,后人去验证吧。

盼盼、李亚和Tra模累了,躺在地上小睡了会儿。

盼盼在这里丢失了他的墨镜。

经度纬度我都有,下次有人去帮忙带回来吧。

这一段峡谷路程虽然轻松,但走得我们还是很崩溃。昨天英克告诉我们,走一会儿就可以翻过雪达坂了。我一直认为翻过前面这个弯口,应该就到了,结果是一个弯又一个弯相连,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望山跑死马”

我们在15点34分,停下来吃中饭,这时是海拔3128米。此时我们已是饥肠辘辘,又冷又饿。

早上灌得热水已经如冰水一般凉。当时气温已经降得很低。我们用MSR反应堆烧了几罐果珍喝。我把从火车经过西安买的四块面包一下子消耗掉3个。

这一段溪流的水质很硬,应该是流经石灰岩造成的。溪流边上都被冲刷出大量的石灰沉淀。我们权当补钙了。

吃完继续上路,离雪山越近,风景也越发漂亮起来

即使到此刻,我还没有意识到所谓的翻过达坂是要翻过我面前的雪山。当ED指着远处一处雪山说,我们要从这里翻过去时,我还认为他在开玩笑……

我只知道我们的线路是一直向南,向南……南边在哪里……靠,南边全是雪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这时天空飘来一大片乌云,身旁的雪山已经被乌云完全笼罩,我们害怕山顶下暴雪,加快了速度。

还好这条路有牧民走过,可以看到清晰地马道呈之字形上升。为了防止道路被雪掩埋导致迷路,还有标杆或者堆砌的石头堆用来指路。

我和李亚在前面开路,一路数次停下喘气。冷得我鼻涕直流。当时还只穿着一件冲锋衣,抓绒衣都没换上。

到了山顶,远远还是看不到后面三人的足迹,我换上衣服。抽了根小烟,达坂上风大海拔低,打火机出的火居然是黄绿色,不知何解。等了很久,还是没有上来,我等着他们拍合影,只能奔跑取暖。

ED上来后,我们迅速拍好合影,我脚已经冻麻了,只想赶紧下山。此刻是19:13分,还有一个半小时,天就黑透了。

不一会,就又被眼前的风景打败了

一排雪山扑面而来,真的是一排,以180°平铺在我们眼前。此刻,只恨没有单反和广角啊。

4天后,当我知道这就是我们要再次翻过的雪山后,内心再崩溃一次。

从卫星图上看,后面的线路就是我们接下去几天穿越的

根据昨天英克的提示,达坂下后4KM,应该有一个小木屋。

天色越加暗下来,远处的食物已经难以分辨。

下坡怕伤膝盖,走得很慢。风景依旧是开阔壮美,却没有心思拍照了,只想找到木屋,好好地吃晚饭,睡一觉。

最后,在李亚的坚持下,几乎是在完全天黑的情况下,我们找到了小木屋,我们命名为“天山招待所”。事实上就是临时牧民点,现在不放牧,所以没有人住。

背着40多斤的东西走12个小时,加上连续的上坡下坡,肩部、髋部还有臀部都被包磨得很痛(这个新包第一次背出来,还没过磨合期)。这就是瘦人的痛苦啊。Tra模为减少摩擦,一直用卫生经垫着。结果一路掉卫生巾。以后可作为路标。

夜晚看之前别人的攻略,发现这天我们干得太猛了,几乎到达了之前别人队伍第二天的营地。我们很受安慰,开始天真地想,这样岂不是4天就可以把乌孙给走完。决定第二天腐败一下,睡到自然醒。我们煮着面,听着音乐,聊着天,完全不知道这些念头正是我们悲剧的开始。

李亚的呼声震耳欲聋,连绵不绝;ED的呼声时断时续,余音绕梁。我将耳塞忘在上海的时候就预料到这种情形,结果还是不出意外地发生了。几乎一夜未眠,夜晚看着月光照亮的用塑料布糊的窗纸,跟自己说:我怎么到了这么个地方……

凉风羽 · 2010-11-16 13:40

天山乌孙古道——第四层梦境(五)——科克苏河上的谈判(完)

走在上海的夜里,呼吸中又有了潮湿却又有如金属般质感的寒冷。这是我熟悉的季节,有萧瑟的寒风和漫天飞舞的梧桐落叶。走在这个季节熟悉的路上,你不知道回忆会在哪一个时刻突然醒来,闯进你的脑海,气势汹汹地在每一条血管里奔腾,占领你所有的情绪,让你喜悦或是忧伤。你回忆起那时的长发齐肩,少年轻狂,心底荡起一丝苦涩或笑容;却仍然职业性地板着脸,拎着皮包,身着正装,面无表情地走过喧闹的街口。

这个季节的回忆冬眠在潮湿寒冷的风中,蠢蠢欲动地等待着新的一轮的苏醒,一触即发。

回忆也在梦与现实间轮回,每当10月的末端,我播放那首《November Rain》的曲子的时候。一遍又一遍,一个音节又一个音节,你看到眼前的画面开始生动起来,你真的看见了,想触摸它们,想拥抱它们,梦就醒来。你醒来的时候,又不知季节又走过了几个轮回。

每一天醒来,都是一个新的开始;每一次睡去,却是经历了一生的历程。

我开始分不清,在乌孙的那些日子,我是醒着,还是梦着;现在亦然。或者,我们总是不停地在自己的梦境中睡去,又在别人的梦境中醒来。你看到的,闻到的,触碰到的,都是别人留下的回忆;你贪念的,渴望的,嫉妒的,都只是心魔在这场梦境中的投影。

我们没有去乌孙,我们只是不小心闯入,千百年前古人遗忘的梦境。

乌孙的七天,仿佛过了七年。我看不到自己的样子,我想我已经慢慢老去。

看不到熟悉的现代文明,时间呈几何倍数地开始放缓。我们不知道是不是出去后,地球已经被另一个种族占领,又或者是,穿越了某个神奇的时光隧道,我们到了古代,或是未来……

第二天

天山招待所

早晨9点,一缕阳光透过木屋的间隙射了进来,正好照在我的脸上。我从混沌中苏醒。

阳光从每一个隙缝中钻进,像一道道探照灯的灯光,交错排列,是光线艺术的创作。

意识慢慢回到现实,我要从温暖的羽绒睡袋中钻出来,穿上衣服,吃好早饭,继续向南跋涉。

并肩睡着的五个人逐一醒来,不同颜色的睡袋,像五条蠕动的毛毛虫。

“再睡会儿吧,今天是腐败游……”Tra模从睡袋中掏出经期床垫,闻了闻,又放了进去。

ED这条最粗壮的毛毛虫翻个了身,3秒不到具有ED特色的呼声又继续响起,时断时续,很符合“ED”的特点。

“起来啦,起来啦”盼盼一路上总是用精神的皮鞭不断抽打我们的神经。他用手机放起了《加州宾馆》,音乐响起的那一刻,这个手机离寿终正寝已经不到50个小时。

3000米的海拔上,虽然已是阳光洒满整个山峦,却还是寒气逼人,冷风吹得大家的男性体征越来越不明显,李亚回忆说那些天,他每天都用长度来衡量当日的温度。三天后雪山扎营的那天,大家都在找,谁也不说在找什么。

我将棉毛裤穿上,这条棉毛裤还是在乌鲁木齐托李亚加急买的,我毫无准备地从上海带了5条内裤,1条速干裤就匆匆上路了。戴上护膝,穿好冲锋衣。推开天山招待所的门,开阔的风景让我眼前一晃,视线一下子竟无法对焦。这是我住过的风景最美的山景房。

向南,远处的雪山清晰可辨

向北,来时的路

昨晚的杯盘狼藉还没有撤去,我们又开始准备早餐饕餮一把。

我们用25L的防水袋打水,接下去的几天,这都成了我们每日的必备工作。

炊事班长盼盼,专门煮面

李亚原创美食之葱伴面糊糊

我的自创——馕泡面汤

牧民留下的文字,懂维语的请帮忙翻译一下,我一直很好奇。

大家都吃到撑为止,重点在于减轻背包的重量。吃啊、聊啊、笑啊,我们以无比腐败的态度迎接今天的路程,老天洞察未来,以无比悲恸地心情俯视着我们……一直拖到12点,我们才不紧不慢地上包,研究地图,准备出发。我们今天的目标只是——过河。

只是!过河!

盼盼拿着夏特的俄罗斯版军事地图在研究乌孙的路线,我始终很佩服他读图的本领。

出发

从海拔3140米的天山招待所下降到海拔2057米的科克苏河河畔。

总花费时间9小时3分钟,其中停下的时间高达3小时50分钟,可悲的并不是为了休息。悲剧!

最高时速8.9公里/时,平均速度竟然1.7公里/时。又是个悲剧!

上升446米。悲剧中的悲剧!

总下降1550米。

若是问,整个乌孙的七天,最痛苦的是第几天,我会毫无犹豫地说是第二天!

最危险的是第几天,第二天!

最损耗装备的第几天,第二天!

最造成身体损伤的第几天,仍然第二天!

在科克苏河边的那段攀岩面前,长达50公里的马勒河谷的恶心程度也无法相比。直到一个多月后的现在,我双脚的大脚趾的部分部位还没有完全恢复知觉,几乎整块肉都被岩壁磨得变成了肉干。

这就是我们预计无比腐败,适合夕阳老人团的乌孙古道第二天!

在路上

1000米海拔的下坡很缓,视野范围内,马道的两边都是金黄色的高山草甸,远处群山上是一片又一片的天山云杉林。晴朗的天气下,远处的雪山清晰可见。

路走起来很舒适,踩上的,都是柔软的草和泥,对膝盖不会造成太多的负担。转过一个弯口,就是一片无比开阔的风景:雪山、牧场、羊群、木屋、溪流、峡谷,所有能想象的代表美好的词汇在这里汇结成一幅真实的图画,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微风吹过,已没有了之前的寒意,此刻的心情,除了惬意,还是惬意。

眼神很无辜的牧羊犬

这以后就再也没有遇到过姑娘……长这么大,连续5天没有见过姑娘

父女情深

做牛很辛苦。天山招待所就是这么一点点建造起来的。

你丫的就拍吧,拍吧,拍了也带不回来……手机完蛋时间倒计46小时。

沿途经过很多雪山消融流下的溪流,水凉而清澈。

Tra模豪饮

从石头上跃过溪流不太费劲,但我还是在一处较滑的石头上失足,掉入水中。肚脐以下的部位全部掉入水中,左半身也全部浸在水里。还好反应及时,电子设备都没有受潮。赶紧上岸换了衣服和袜子。是为和冰河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由于高原阳光的曝晒,此时的河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冷。但最悲剧的是鞋子,为了准备这次长时间徒步,我和盼盼采购了一双性能不错的登山鞋,防水性能异常地好。外面的水进不来,同样的道理,里面的水也出不去。

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户外至宝——卫生巾发挥了关键的作用,这次出行,我们每人都有备货。我用的是娇爽,Tra模用的是护舒宝,ED用的是苏菲。重点是我带的是夜用加长带护翼版。

把卫生巾当鞋垫用,走了30分钟,再换一次,两次换好,基本上鞋子里已经全部干了。

重点在眼神

经过此时的落水,我似乎已经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我不知道前面会发生什么,我只是不断对自己说,一定要稳住,要稳,这个地方虽然风水很好,但还是不应该现在就挂在这里,我这个月的报销还没有做。

河谷轰隆隆地回应我:你会挂在岩壁上……

14点58分,我们在一处峡谷腹地休息,补充点能量。盼盼在下游洗脸,李亚在上游小便。

Tra爬上树,抱住他深爱的胡杨。

迷路

沿着马道走,15:40左右,我们遇到了一条岔路。一条向山上走,一条向下。

李亚开路,看到上山的路依稀有脚印,向上攀去。我紧跟其后。盼盼看到向下的路亦有马蹄印,认为应该向下。ED和Tra模原地等待。

李亚和盼盼分别探路,李亚看了看,判断说两条路是汇合的。ED和Tra模于是也跟着向山上过来了。

这一条路一直径直向上,开始还能看到盼盼在山下沿着支流行走,拐过一个弯口,已经看不到他了。我们还在一直往高处爬,却怎么也看不到两条路有可能汇合的迹象。

盼盼没有对讲机,我们在山上集体大声吼也没有回音。我们考虑如果还遇不到他,就回头“搜救”。

发现盼盼时,已经是下午16:10,李亚在我们正南方河谷边上找到了一个小黄点。此时,根据EZTOUR数据分析,我们在他的垂直海拔250米以上的山上。

和我们分开30多分钟的盼盼,可怜的盼盼,在这段独自孤独寂寞的行走中,已经产生了严重的幻听、幻视、幻想等症状,也就是大家熟悉的户外徒步的“三幻综合症”,并且还有了打飞机的举动。有其回忆游记为据:

摘自盼盼游记:《行者乌孙》

“前方一个岔路口,我切了山腰发现他们在山脊上蜿蜒,等我后知后觉的意识过来再转了两个坡,山上就没人了。
我疯了。之前死死答应lola说绝对不分队的,结果是我第一个分队了,我没有GPS没有对讲没有地图也根本没仔细研究过线路。我明明记得我之后还有两个人的,现在他们统统抛弃了我。

我怒了。我怒的时候一般后果很严重,我看见地上两只蚂蚁在交配,我上去踩住母的,扯着公的耳朵,快告诉我哪里的路是对的,否则不给上床。一只旱獭跳来求情,没出息的家伙,胖的咧,你看我一脚踢飞了丫的。天上飞机路过,轰轰的也赶来笑话我,我怒不可遏,解了皮带对其一阵扫射,直打的落花流水,屁股上拖着白烟过去了。

我开始算计我有锅、两个气罐,馕,半个帐篷,支撑个10天肯定是没问题的,问题是我原地等待求援还是主动回去找他们?
借着太阳我判断了下大致的方向,前方是科克苏河,我右手边的河谷肯定是一条支流,我到了科克苏河再接着往上游走,肯定能走到溜索那边,可以在那边等他们。只要不跟丢右手这条河流肯定没大方向的问题。

就这样走了一个小时,走的我蛋疼!我甚至一度觉得背后有狼在跟踪我,要不就是那只旱獭,走着走着猛一转身,登山杖已经做好战斗的准备。
大吼,说!为什么跟踪我!!

与河谷捉迷藏,时而近时而远,我跟这个世界也就时而远时而近。沿途有大土洞,我仔细研究了下作为藏身处的可能性,好在这地方没有蛇,我可以伸手进洞看看里面是什么。

一串儿的马喷嚏把我吓得嗖一声从洞口跳起来,这洞里藏有马?那得是多mini的马啊?
抬头前方不觉在我低头探洞的时候,来了马帮,两个人四匹马。
我兴冲冲的上前JAXMA,然后 MINE AKESU BA LE M。
他很高兴地说:啊啊。
伟大的祖国啊,四万亿的投资啊,我还是听不懂啊。
我问前面是什么路,他竖起来六个手指头给我;我问他前面要走多久,妈的我连到哪里扎营都不知道怎么问这个问题,他还是给我竖起来6个手指头。一个劲说胖子胖子。丫才胖子呢,我还是上路吧,我又转了两个山包,抬头居然看见了在山顶女娲一样俯瞰大地的李亚,往下一看是牛奶色的河流,而且有另外一只队伍在准备渡河。
我赶紧给李亚打手势,我高兴起来又叫又跳的,白白给他们演戏看。
喏,就这样的,说着我就又要跳起来。”

这一段,就是让极度崩溃的上升446米,以及之后的陡降250米。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们从山上,看到牛奶色的科克苏河,从远方的雪山,劈开一道道地山谷,蜿蜒流转。

从高处远眺,此时的科克苏河,显得那般地平静温和,像一个美丽的少女,卧在众山的怀抱中,妩媚动人。

陡降的这250米异常痛苦,每一刻膝盖都在接受着煎熬。没有路,草丛中有很多刺,钻进鞋子中,每走一步,扎在脚上,刺心地痛。

下到一半,已经能看到英克描述新架的溜索。并且有个队伍正在过河,分析下来,一定是早我们一天的上海“吉祥”队。ED看了一下游记和卫星图,终于搞清楚了来龙去脉。以前的溜索在上游8公里处,已被大水冲走,岔路处上山的路是往之前溜索的方向走的,而下山的路是引到现在的溜索。这就是两条路都能分辨出脚印的原因。乐观的Tra模又开始High起来:“少了8公里,这样对岸也少了8公里,又省了16公里,乌孙太腐败了,我们四天一定能出去了。” 我心一抖,根据昨天的经验,这样的话一出,乌孙必还以颜色。此时我不敢说话,只是小心翼翼盯着脚下的路,避免像只小熊一样滚下去。

过河!过河!

下到坡底,我已精疲力尽。

科克苏河此时和少女已经没有任何想象中的联系了,即使有,也是少女到了发飙狂躁的更年期。汹涌的浪竟能冲到1米多高,轰隆隆的水声让我们根本听不到对岸人的喊声。由于含着高浓度的钙,河水是牛奶一般的乳白色。

河上果然新架了溜索,根据我在云南福贡溜索的经验,我觉得好像不太对劲。怎么不对劲呢?怎么不对劲呢?原来溜索的另一端在水里,难道是要高速度冲进水里,再反弹上对岸?

后来才知道,溜索是今年中科院的科考团帮当地牧民一起修建的。几个牧民敏锐捕捉到了商机,秉承“一夫拆桥,万夫交钱”的商业模式,抓住无监管部门及免税的客观条件,做起了驴友高价过河的暴利生意。

钢索我能拆,留下过河钱。

吉祥队在谈判策略上出现了失误,先将部分队员送到对岸,再进行谈判,牧民要200,他们不从,牧民就直接拆了溜索,将谈判拖入僵局。最终,吉祥队耗了一天,还是以150元一人过了河,而且据吉祥队说,前面小蜜蜂的队伍是200元一人过的。这些信息对我们积极不利。

此时,是下午16.45分。

盼盼说怎么能这样,太黑了!

Tra模今天补充了鸡血:“我们向上游走,肯定能淌水过!”

盼盼同意,表示可以找转弯口较窄的河道过河。

ED非常理性,通过一大堆数字的计算,得出结论:如果要适合达到适合过河的流速,河宽必须达到60米。

盼盼人壮胆大:“等会儿我身上就绑根绳子,绑好安全带,然后游过去,再一个个把你们拖过来”

真的男人,总是不断在鸡血中寻找自我!

我本质上也认为上游过河的策略不太可靠,毕竟太远,而且并不知道上游是什么样的路,能不能过河更不知道。人如果有了明确的方向,走得再痛苦也不怕;怕的是,已经在痛苦地走了,却不知道是在向哪里走,该往哪里走。往往人的压力和迷惘也是出于此。这也是我当日走到崩溃的原因之一。另一方面,从谈判的角度来说,“掉头就走”的策略会给我们争取到更多的空间。用时间换空间。如果说的确有从上游过河的可能性,那牧民即使少赚,也绝对不会放过这样的生意;另一个方面考虑,如果我们在这条河遇难,必定会引起相关部门重视,那他们以后也难以以此类方式收费。

生活中,最不缺少的,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博弈。

沿途的科克苏河两岸的风景还是相当美丽。

顺便提一提这只小狗“小盼”。小狗从看到我们后就一直跟着我们,我认为是他看不下去他主人的黑心,弃暗从明。今日才知原来是小蜜蜂翻过包扎墩达坂后路上捡到一路带过来的。我们觉得带一只能走的肉上路不错,就收留了它,Tra给其命名为小盼。

更多信息请参考李亚专题《大河上的狗》。

http://blog.renren.com/blog/53272210/495120948

挂在岩壁上

三个小时后,当我被挂在一处被严重风化并粉化的岩壁上,不知道该怎么挪动脚步的时候,我心中升起一股异乎不真实的恐惧感,我希望这个梦快点醒来。然后我看到Tra模也同样挂在距离我不到20米的一处岩壁上,不同的是,我比他的垂直高度还高了20米。我想如果我就这么滑下去了,那一定是我这生坐的最刺激的一次滑滑梯,问题是,这个滑梯直接通向科克苏河,而我暂时还没有漂流100公里回到特克斯的计划。

我们试图沿着河边走,很快便遇到了阻碍,由于河体的冲刷和山体的滑坡,形成了很大的一片断崖。我们只有侧攀过去,坡道很陡,最主要的问题在于,整个崖壁都是松垮的碎石和石灰粉,很难找到坚实的支点。有些地方,我们不得不用绳子做保护。

我们时而沿着河滩走,时而攀岩,体力造成很大的消耗。而且前进速度非常慢。1个半小时,只沿着河谷前进了2公里。

小盼是攀岩的好手,一直不离不弃地陪伴着我们,我们那一刻已经不是那么忍心把它吃掉了。

当第二天,我们在丛林中迷路被迫扎营的时候,我们又是多么地懊恼,这么好的肉,就这么放弃了。

我们在一处平坦的草地上休息,望着远方连绵不断的河谷,思量着我们的粮食还能够坚持多久,在断粮的情况下是先吃ED还是先吃盼盼。

转机

无论我们最初的动机是豪情壮志地到上游渡河,还是商业谈判策略。牧民一直在对岸追着我们跑,不停地让我们回去渡河。我们语言不通,也听不到对方的声音。只能用手指和登山杖进行比划。

我们开价5人80。我们也知道“狮子大开口的策略”

1000变成了800,又变成了600,再变成500,最后300。随着对方的点头以及我们的反复确认,我们掉头就往溜索走。

远远的,我看到草甸上ED和小盼的身影,在夕阳的余辉下,渡了一层金边。这是多么美好和谐的自然画面呀。突然间,ED脚下一滑,仰面朝天地摔了下去。小盼犀利的惨叫在峡谷中回响……

重回溜索的时候,已是天黑。牧民从对面溜了过来,再次确认价格。盼盼认为今天要过河,我支持这个决定,因为我害怕第二天牧民不认账或采用“白脸-黑脸”或“请教上级”的谈判策略,毕竟诚信对他们来说,还不如一直羊羔子值钱。ED考虑到天黑,渡河有危险,坚持扎营。最后我们回到盼盼来时路上经过的小木屋扎营,约好第二天一早再来过河,离溜索处300米的路程。

是夜,天山招待所分部,大家都很HIGH。

Tra模发挥大厨本色,烙了一个又一个的饼,囊括各种口味。

我和李亚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赞美DANG的政策亚克西。唱亚克西之歌:

姐姐亚克西呀妹妹亚克西,哪个漂亮哪个亚克西。

新疆亚克西呀上海亚克西,哪个有钱哪个亚克西。

继续唱歌《李伯伯》《黄河谣》若干,大家又HIGH了。大家一HIGH,就给第三天的悲剧埋下伏笔。

我们最终没有忍心吃掉小盼。由于担心小盼冲进来吃光我们所有的食物,我们把它关在门外。它静悄悄地蹲在外面,被出门的人踩到一脚又一脚……

此夜,除了小盼,大家睡得异常踏实。

凉风羽 · 2010-11-16 15:39

天山乌孙古道——第四层梦境(六)——迷失丛林(上集)

昨日,10月30号,距离我们“马勒戈壁!”代表团穿出乌孙古道正好一个月。

流浪的李亚从新疆辗转到兰州、到宁夏、到阿拉善、再到西安,为了陪家人看世博会,近日来了上海。昨夜,我、盼盼、李亚三人把酒言欢,讲起乌孙古道的点点滴滴,感慨不已。在把马勒峡谷和马勒戈壁痛骂之余,分别向北面敬了ED,向南敬了Tra模。

Tra模下礼拜来上海,我想象中他在他妈的软硬兼施下,已剪短了飘逸的长发,剃去了性感凌乱的胡茬,会穿着西装,戴着墨镜,降落在这个寒冷的城市。

30天前的夜晚,10月1日,我躺在从库车开往乌鲁木齐的夜车上,一会儿睡去,一会儿醒来,在这两种状态中反复交替。每次醒来坐起,看到车灯照亮的延伸到无限远方的道路,心中便充满了安全感,遂又倒头安心睡去。我知道我仍在路上,我知道我将到达。

写这系列游记,亦是同样的感觉,由于工作的繁忙,我在工作的间隙中写,在地铁上写,在医院门诊大厅写,在咖啡厅写,利用每一个可以利用的时间。一边是无比现实的商业环境,快节奏、理性、冷酷;一边是美好的乌孙回忆,虚幻、感性、美轮美奂。两种状态的交替,亦像极了梦与现实的交织。

我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游记尽快写完,可需要太多的照片的整理、GPS数据的分析,我希望这篇游记,同样可以作为后来人穿越乌孙古道详尽的攻略。谢谢所有观看我游记的人们,谢谢你们陪同我走回我的梦境……

10月30日, 酒酣耳熟

我又饮干杯中的酒:“李亚殿下,你还记得科克苏河畔那只楚楚动人的小盼吗?”

李亚抽一口烟:“我已经不太记得了,或者它还是在想着如何过河,或者它已经老去了,望着对岸苟延尚喘,等着别人吃它吧。”

“不,他已经过河了,我看到了后来队伍的照片,它被别人带过了河,放在拜城牧民站处”

“是的,它居然游过了我们迷路处未敢强渡的冰河!”盼盼也看到那篇游记

“它总是想看看河的那边是什么的,至少那边有它可以憧憬的生活”李亚总是眼神深邃地抽着他的云烟

“幸福感源自彼岸,痛苦亦然”李亚咳嗽了两声,前夜他又喝高了。烟雾腾舞中,他的表情若即若离……

9月26日 晨

推开木屋的门

小盼被夜晚的露水打湿了毛发,正四处寻觅着吃的。他看到新主人又出现在他面前,兴奋地摇起尾巴。

我们补充了食物,李亚坐到羊圈的栅栏上,望着远处的群山和脚下的科克苏河,默默地抽烟,他留给我一个红色的背影,我知道这一刻,这个世界都是他的。

我嫉妒了,也想找个自己的空间,所以我到羊圈中间去撇大条。

ED也来撇了,Tra模也来了,盼盼也来了,我们一人守着羊圈的一角。我的世界又熙熙攘攘起来。

在山里的几天,我们没有蔬菜吃,但我们的肠胃依旧很兴奋,每天都有足够的货滋润乌孙的土地。

我们撇完了,小盼就兴奋得跑来了……

Tra模不知道,一个小时后,还是爱怜地摸摸小盼的嘴和鼻子,跟它道别。

我们不抱任何希望地扔了点干面给小盼,他居然一口一口地把这些没有任何味道的干面全部吃掉了。

在城市我们总是用我们的标准体恤着流浪狗,其实那些狗都被宠坏了。人也一样,能吃饱、睡好,多好。何来那么多莫名其妙的欲望。

过河

来到河边。果不其然,经常勤加练习谈判技巧的牧民们还是使用了“请示上级”的策略。表示昨晚的话不算数,他们的董事会成员不同意。站在对岸摆出5个手指头,不停地晃来晃去,像怎么都发不出来的如来神掌。

然后他们沉默了。我们也用沉默替代依赖,就像最熟悉的陌生人里唱的那样。

双方站在科克苏河两岸,河水轰轰隆隆,我们含情脉脉。

他们憋不住了,喊着我们听不懂的鸟语,我们先以点头回应,骗一个牧民过来再说。

昨夜的牧民又渡了过来,我们跟他谈感情,讲道理,发香烟,全部失效。他那时候又听不懂汉语了,我日。更日的是这帮禽兽居然抽光了我一包烟,导致在乌孙的最后一天,我和李亚只能限量分配存货。

最后,我们也决定听不懂汉语,策略:先点头,再装傻,后过河,过河再耍赖。

盼盼已经怒了,他说过河要干他们,我们五个还怕他们三个。我以为盼盼只是随便说说。他口味一直很重。

盼盼带来的主锁、快挂和“安全裤”终于派上用场。盼盼此时就是我们的大哥,大哥中的大哥大。他一个人主动肩负了把五个人五个包运过河的重任。始终窜上窜下,教我们如何穿“安全裤”、教我们打绳结扣主锁、一个人把几个死沉死沉地包挂上主锁;磨到好几个指甲出血。

我们先把李亚运过去,李亚在河中央转了一圈又一圈,慢悠悠地就被拉过去了。他带着其中一个对讲机,我们两岸保持流畅通讯,避免因两岸意识形态不同导致炮轰金门的事件再度发生。

接着我们又把Tra模送去对岸。两岸的坡度不够,凭借冲力和动力人只能溜到河中央,悬在半空中。之后便需要对岸的人和马一起用力拉,才能拉过去。

Tra模悬在科克苏河上,正欣赏着河水的波涛汹涌,那匹马似乎到了高潮,屁股一翘,猛地一使劲,Tra模小身板随之一颤,脸部肌肉还停留在愉悦的状态,来不及反应,五官顿时迷失了方向,互相指责,打起架来,眼镜差点随河远去。事毕,Tra模每每提起这段经历,总是唏嘘不已。

之后我们把五人的包运过河。牧民又使出了他们的杀手锏战术,“人包分离”,此时再跟我们谈起价格,重复着五百、五百……看你从还不从。不从我拆桥。谁知道我们装傻无敌,你“伍佰伍佰”,我唱《挪威的森林》给你听,我点头,我在打节奏。我们向对岸的李亚呼叫,不回答,只点头。

佯降策略,兵不厌诈。

我始终挂不上另一根主锁,悬在空中,衣服又档住了我的视线,急得下巴都萎缩了。

过河时,我牢牢抓住上头的铁勾,我想起4年前我在云南福贡怒江上溜索时我也是这么干的,万一绳子断了,我还有个东西能抓着。命悬一线时,你总希望自己还可以多一个选择;走投无路时,你总希望自己能成为别人的另一个选择。

我在过河时想了很多人生的事情,中心思想是我不想掉下去。

我过后,ED随之过来,盼盼最后一个。

在没有保护的情况下盼盼自己渡过来。到了以后,他很激动,又很愤怒,又或者是因为很久没有性生活了,他双手抓住铁索,拼命地开始干这颗大树。

Tra模冲上前去,不顾一切地阻止盼盼。李亚也去安慰了下无辜的树干,一脸痛惋的表情。

牧民从来没有遇到过连树都干的汉人,好奇之余还是坚定地伸出一个手掌,要500。

我们这个时候说话开始利索了。

“昨天说好300的,说好的,说好的,诺,就是他说的。你承认不承认。”

对方“白脸代表”傻笑,妩媚地看着他的合伙人“黑脸代表”

黑脸代表死活不从,只重复着“不行”“不行”,表情如难产般痛苦。

“300,给你们两包烟,交个朋友”李亚是我们的“白脸”。

“烟,不要!要钱”MD,刚才你丫的抽了我们那么多,还要问我们买,现在倒不要了。

谈判陷入僵局……

突然间,一阵罡风吹过,盼盼如黑脸张飞般冲到前面,杏目圆瞪,青筋爆出,手持刀,吼道:就不给,怎么样,哪有这么做生意的。盼盼把主锁、安全带一把扔给我,吼道“打包起来”,我已经吓坏了,连背不动了的辩解都不敢说,愣在原地。盼盼又一声大吼,“快收起来”,山林回声重重,连咆哮的科克苏河也打了个寒颤,抖出几片大浪,扑上巨石,碎成一团雾气。

对方黑脸被激怒了,一把冲下马,摆出一付打架谁怕谁的阵势。

狭路相逢,勇者胜。盼盼你牛逼。

但我迅速分析了一下形势,对方两壮汉,一微壮汉,还有两匹时不时到高潮的马。我们只有160斤的李亚和140斤的盼盼,和两把劈柴都劈不了的小刀。

再分析,此处山高皇帝远,一旦干起来,只能往死里干。要么被干死,要么将对方干死。无迹可寻,只要扔下汹涌的科克苏河,便消失于无形。若只把对方干残,很可能之后几天面临被一帮牧民骑马追杀的场面。

我并不是在此刻头脑特别清晰,我在前夜已经做了预备的分析。

我不想刚过河就被扔下河,我看得出来,ED和Tra模也不想,李亚在犹豫。我立马上包,不行赶紧跑。

剑拔弩张,战火一触即燃。

往往商业谈判在这个时刻最容易达成一致。

仅仅1分钟后,民族大团结。握手告别,齐呼DANG的政策亚克西。

我们最终各让一步,以5人400元,一包香烟达成了共识。

回头看乌孙古道的历史,原来汉朝和乌孙王国也是以这样的模式干来干去。我们缩小版地重演了历史。

表面上,我们是见招拆招,上演了标准了谈判技巧教学课;事实上,那一刻我知道盼盼是要玩真的,只是在双方白脸的努力下,才避免了科克苏河边的惨剧。

盼盼很愤怒,在那天的行程中,始终跟我们做着干死牧民的可行性分析报告。这直接导致,我在一个月后的家中床上,切实地梦到盼盼在那个场景里,两拳一脚就干残了一个牧民,剩下的,相呼逃窜。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梦中的画面又直接切到下图这个形象。我纠结的第四层梦境啊!

凉风羽 · 2010-11-17 13:42

天山乌孙古道——第四层梦境(六)——迷失丛林(中集)

第三天概要

根据之前小蜜蜂09年穿越乌孙的攻略,原文如下:

“到达昨晚扎营的小木屋的对岸处,继续前行大约一个半小时到阿拉皮也沟口,此处较开阔,而且有一平草台子可扎营上百顶帐篷,阿拉皮也沟沟口海拔2150米,从沟口向沟里看,是一个非常狭窄的沟,不象一条很深的峡谷,不注意很容易错过。沟口坐标:N 42° 41′ 35″ E 82° 22′ 34″”

来看我们当日的GPS记录数据,我们溜索过科克苏河,之后一直沿着对面的科克苏河河岸行走。

小蜜蜂说得很对,阿拉皮也沟很狭窄,不注意很容易错过。所以我们就错过了。

图中的红色线路就是进阿拉皮也沟,翻阿拉皮也达坂的路线,最终和我们的路线在牧民点汇合。

我们继续沿着科克苏河行走4个小时,在18:30分拐进了艾尔则特萨拉沟,沿着峡谷逆流而上,在19:38分一处没有水流湍急的地方看到对岸的马道但没有选择过河,而是向山上切,于20:00半山腰迷路,被迫在一处小平地上扎营。

我们从早上11:19分出发,过河花了1小时40分钟。

当日的总实际行军路程为6小时23分钟。最高时速达到6.2km/h

总上升690m,总下降673米。

沿着科克苏河行走

盼盼怒气未消,大步流星地一人冲在前面。

科克苏河南岸的马道隐藏在密林中,时有时无,因为背光的原因,道路异常潮湿,走一步就带起一鞋的泥土。

在原始森林中徒步了30分钟,就到了一处开阔的草甸。我们赶紧拉住盼盼,安抚其干大树未遂的情绪,拍照留念。

向前走了7分钟,我们看到地上大大的两坨东西,我还以为是风干了的巨型牛粪。仔细一看是种类似菌类的生物,盼盼用登山杖戳了戳,粉状的孢子就飘了起来。盼盼反映了一秒,突然喊,快跑!可能有毒。

我条件反射,提着裤子,撒腿向前跑去。

后来我们一路上还遇到好几个这样的植物,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接着又钻进了密林,我们一直向上爬升了垂直海拔100米,上到坡顶,又是一片开阔的风景:密集的云杉林,吃草的马群、乳白色的科克苏河。当日的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无比温暖,美丽的科克苏河,现在你又为我欢快地歌唱了。

之后又下降100米,于14:20分到达阿拉皮也沟入口,可悲的是当时我们并不知道沟的入口是在这里。这里有一条小溪,我们犹豫了一会儿,看到溪流对面有马道的痕迹,于是找了一处地方过河到了对岸。如果我们当时沿着这条小溪流向南走,便能到达小蜜蜂提到的阿拉皮也达坂。

过溪后,我发现了一个羊角,抓起拍了张照,回头分析GPS和卫星图,才发现此处恰巧是阿拉皮也沟入口。

我们继续沿着科克苏河向东走

由于河水的冲刷,科克苏河两岸的岩石结构非常不稳定。到处都有小面积的断崖和滑坡,随时都有落石的危险。在很多地方,我们只有沿着河岸,惶恐地从这样的岩石底下穿过。

每次我经过这样的地段,总是摒住呼吸,快步穿过去,再深深喘口气。之后的几天,类似这样的路段又经过好几次,盼盼始终很淡定,一边走一边说:“每次我到这样的地方,都会想一想最近有没有做什么亏心的事,该死不该活。该死不该活……”

由于河水含有高浓度的钙,两岸被冲出天然的“石灰沙滩”,踩上去软软的,非常舒服。还有凝固在河滩上的波纹,动静结合的美。

就这样,沿着美丽的科克苏河,我们一直走啊,一直走……时而走在河滩,时而穿行在密林,时而漫步在草甸,阳光还原了所有的色彩,美丽的乌孙敞开胸怀,毫不羞涩地向我们展示着她的秀美

16:45分左右,我们还沉浸在走在社会主义“高速公路”的快感中,突然间眼前的一面巨大的断崖切断了我们的道路。似乎沉香刚刚拜会此地,给山来了一斧头,硬生生的一个斜面裸在外面,把科克苏河的河岸一切两段。

在上图画面的右下角,有一个小木屋。我们从小木屋分头前去探头。考虑到昨天硬切断崖的悲剧,我们已经不可能再强行攀岩过去了。唯一考虑的是找到马道,找到上山绕过这段断崖的路。

盼盼找到了一条小径,非常陡直地切上山坡。也没有其他选择了,我们只能硬上。

盼盼幸福地捡到一条MSR的毛巾,炫耀地跟我证明,来之前所提到的一路可以捡到装备这句话的真实性。两天后,居然又被这厮捡到一个水壶。数日后,吉祥队从阿克苏给我们打来电话,说他们主锁和安全带掉在天堂湖边了,问我们捡到否。这个可以有,但这个真没有。先面的队伍这可真是丢盔弃甲啊!我们出去时,除了盼盼丢了眼镜,李亚和ED的裤子开了档,ED的背包断了铝条,我的叉子丢失外,其余均好无损。

捡到MSR毛巾后,大家都很兴奋。

盼盼说,我们应该丢弃掉食物,追上前队抢吃的。

Tra模说不对,我们应该丢弃掉装备,伏击前队抢他们的装备。

ED表示认可,并表示前面队伍的人也可以用作食物……

上山的坡很陡,我们只能天马行空,用这些段子化解疲惫。

上到坡顶,海拔直接上了160米,悲剧的是,我们还得继续下撤,回到河岸。

值得欣慰的是,站在高处,下午的阳光、远方的河谷、层峦叠嶂的群山,组合成了一幅幅精美的画面,让我们大饱眼福。

上图中,我望着远处的峡谷,已经无暇欣赏美景。因为我看了一面更大的断崖:直上直下就为了过一处断崖已经让我很崩溃,要再来几面断崖这得搞到什么时候……

很快便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前面的断崖处即是艾尔则特萨拉沟的入口。

重新下到河岸,仍是景色怡人。

凉风羽 · 2010-11-18 16:34

天山乌孙古道——第四层梦境(六)——迷失丛林(下集)

艾尔则特萨拉沟

我们再来放大一下这一段的卫星图线路

下了河岸,我们继续沿着科克苏河走。

18:27分,我们被一条溪流割断了路。河水清澈而甜美,汹涌且冰凉。

我们当时并不知道这里是峡谷的入口,看到对岸有小木屋,考虑应该有过河的地方。

支流上游处不远就有一个小木桥。我先过桥,桥对岸有路。李亚看到桥这边也有路。于是我和李亚分头探路,其余人原地休整。用溪水将水壶灌满。

我们分别在河两岸行走,轰隆的河水声让我们即使大喊,也听不清对方说话。约8分钟后,李亚那边的路被断崖阻断,他没有退回去,硬是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从一堆朽木上走过河来。期间,我看到随着他每走一步,整块木头都在抖,到是有点像马戏团走钢丝的味道。李亚从小的梦想是胸口碎大石,那个虽然很难实现,走钢丝的技能还是有发展前景的。

我对讲机呼叫盼盼等三人。李亚惊魂甫定地坐到一根木头上抽烟。

我发现河岸上有一棵很奇怪的树,树皮像纸一样可以一张一张撕下来,谁帮着解释一下。

接下路的路思路很清楚,就是沿着这条支流走。牧民们很给力,通常遇到有断崖把路切断的时候就会有一个小木桥在等着我们,除了木桥越来越窄,越来越滑之外,其他都很完美。

我们又充满了信心:MD今天一定要穿出这个峡谷,追上小蜜蜂。有了这个想法后,悲剧就近了。

迷失丛林

就这样,一座又一座,据盼盼回忆,我们共过了5座小木桥。

之后我们又傻逼了,而且认为发生的事情很诡异。

因为我们发现马道直接通向了河里,而且明显对岸也有路。此时河水汹涌澎湃,深不见底,怎么看都不像是人能过去的。但前方全是密如蛛网般的丛林,看不到路。

于是我们分析,前一个队伍一定是在早上水小的时候过的河。

Tra模用登山杖探了探,评估水深齐腰。

我们的意见产生了分歧:

ED认为应该在此处过河,他分析出了一个过河的策略,并认为此方案可行。

虽然ED在来之前就过河写了非常详细的研究报告,并有了实践经验。但我听到ED说过河时,还是无比害怕,我觉得我要死了。

盼盼摸了摸水温,看了看流速,认为过河太危险了。应该沿着山道向上切,找个空旷处看地形。目测看,似乎峡谷出口不远了。实际上我们走了10分之一还不到。

盼盼的话让我无比宽慰,我饱怀感激之心地望着盼盼。

Tra模和李亚也认为过河风险太大。于是ED满不情愿地跟着我们沿着山道向上切。

事后回想:我们后来的迷路和当时没有听从ED的决定直接相关,回来后看其他队伍的游记,都是在此处结绳打保护过的河。但另一方面,此处还是非常危险,看到其他队伍中有人直接整个被河水冲飘起来,若不是手中紧紧抓着绳子,后果不堪设想。我们虽然迷路损耗了大量的时间,但通过其他方式走出了峡谷,或者也是一种幸运。

我们发现地上一条依稀残存的废弃的小道,径直向高处切去,离河流越来越远。

路时隐时现,大部分时候,我们都是脚踩着松软的苔藓,拨开一根根无规律排列的枝条,一步一步地向前挪进。

我们反复地探路、反复的折返。大家的信心持续受到打击。

ED突然说话了,现在已经8点了,再过一个小时天黑。要么我们就地扎营,要么就回去过河。

ED的话给了我们很大提醒。就这么迷路在丛林中,确实不甘,但天黑后,路更难找,还不知会遇到怎样的情形。

李亚犹豫了几秒,也坚决地说:该关门,就关门了!找地方扎营。

半山坡,前途未卜,找地方扎营,我感觉极度不踏实,心理防线再次崩溃了。

我们发现一处很小的支流从山上留下,在水源旁不远处,我们找了两处平地,清除掉地上的树枝,勉强可以放得下两顶帐篷。

等帐篷支好,篝火升起,煮面的香味再次飘起时,一股归属感又油然而生。

大家又HIGH起来。

验证了我的两个观点:

1、人的压力和不安大多来自对未来的不确定。

2、人也容易被眼前暂时的事物蒙蔽掉处境的困难。

吃好面,我在篝火旁搭出一个支架,把没有干的袜子放在上面烤。然后靠着一棵树,一边烤我的脚丫子一边写信。我想到了《走出非洲》和《Australia》中的牛仔生活,竟有了一丝满足感。

写好信,我收好已被烤焦的袜子,早早钻进了帐篷。外面的声音还是他们四人的欢笑声,而非狼嚎,我很欣慰。

Tra的内心很强大,走得再虐也要做饼,Tra模做了5个饼。我们已经没有第二天腐败一点的念头,我们决定,第二天早早起床,一人一个饼,然后迅速上路,走出峡谷,走上天堂湖,抓住小蜜蜂,讨吃的!

是夜的梦境异常漫长。梦到了父母、梦到了她、浩南鸡哥等好友也一一在我的梦境中出现,第二天走在路上,我一直在想,是不是人在危险不确定的境地下就会梦到身边最亲密的人呢?还是一种不好预示的表现?又或者是我疲惫了,已经开始想念城市好而舒适的一面,想念父母和我的好友们,想家了……

凉风羽 · 2010-11-18 16:46

天山乌孙古道——第四层梦境(七)——天堂湖的水干了(序曲)

早知道天堂湖的水呀干了,走他妈的乌孙古道是做啥呢呀
早知道尕妹妹的心呀变了,谈他妈的那个恋爱了是做啥呢呀……

我猜不到你在雪山上的样子

也猜不到你看我时的表情

我只是想猜猜我有多爱你

也会想猜猜你会如何走进我的梦境

也许只是回忆中远处飘渺的琴音

也许仅有大漠中孤独清脆的驼铃

我只是从千里之外翻越而来孤苦的旅者

惦记着将你清澈的芳华书写进我的生命

我怀念起5年前南方城市的那座岛屿,岛在海的彼岸,我停留在原地。

我回想起这些年我读过的别人的故事,她已在生命的彼岸,我停留在原地。

我翻起这5年我所经历的旅程的照片,它们已在梦境的彼岸,我停留在原地。

第一次和盼盼、lola吃饭时,lola说,你不如也去乌孙吧,乌孙的天堂湖超美。盼盼也告诉我,想去乌孙的,都是被天堂湖毒到的。去之前,我没有看路线,也没有看天堂湖的照片,我只想走进乌孙古道的深处,亲自领略天堂湖的容颜。

天堂湖是我走乌孙时的期待。

就像我曾经独自旅行时的那些期待一般,那些风景、那些地名,刺激我的肾上腺,让我冲动地闯进火车站,买一张站票便匆匆地奔向远方。

11月4日,Tra模更新了一篇日志,他是这样写的:

“乌孙(或者还有夏特)的景观是我回国的动力之一,于雪山下体验自身的渺小,是种永远也不过时的游戏,而忍了两年,这已经变成了一种刚需。乌孙的确走得彻底,超出预期的景致,七天,小团队,舒服的徒步体验,都是我想要的,只是需求得到满足的一刹那便会灰飞烟灭,而寄望其中的种种无法诉诸言语的回国臆想也会一下失掉准头,纠结缠绕起来。理不清,最终只能一古脑扔掉,就像从来不存在一般——人生啊,意义啊,又毫无悬念的归于一片空白。”

人在现实中盘旋,又想找到一种超越现实的期待。可这仅能承担暂时的逃避,最后还是要回到生活,无奈而勇敢地面对。倘若把所有的精神和理想主义都寄托在一种“生活在别处”的状态,彼岸抵达的一瞬间,又是新一轮失落的开始。

最后发现,所有的期待和幻想都只是逃避的借口,不是忍受不了生活的无聊,而是不敢面对平凡生活的历练,不愿接受生老病死、承认上帝造万物时所定下的规律。生活在别处,我们被抛在这个世界,此处、彼岸,都是在原地打转。

兄弟读完《明朝那点事》,告诉我,他只读出了四个字:“知行合一”;读完《天龙八部》,跟我分享,只读出三个字——“得不到”。

人改变不了身边的处境,只有心的强大,才是真的强大。

你有坚定地信仰吗?

那些行走在旅途中的人,未必是快乐的,因为他们还在寻找;也未必是痛苦的,因为他们仍然追寻。旅行的状态,就是最终走向平和。就像金沙江放肆地在虎跳峡汹涌咆哮,最终仍旧平静地从繁华的黄浦江汇入东海。

这亦是一种低调的奢华。

我不羡慕别人的故事和幸福,我只想在迈向下一个地方前,坚实地在地上踩出脚印。

那一天,我们走得精疲力尽,最终还是看到了天堂湖,天堂湖平静美丽地躺在那里,等待着我们的到来。

天堂湖已化作了我的梦境,我停留在原地。

梦里天堂湖的水干了,我还是停留在原地。

凉风羽 · 2010-11-21 13:24

天山乌孙古道——第四层梦境(七)——天堂湖的水干了(上集)

9月27日晨

早晨醒来,发现帐篷内外的巨大温差已经让内帐上布满了水珠。一滴滴滑落下来,睡袋外层、垫着的衣服都已经被完全浸湿。

天微亮,睡意仿佛峡谷间的雾气般还没有消散。我挪开Tra模架在我头上的脚,翻了个身;接着下意识地握紧拳头,用力敲了敲盼盼的脑袋,我想是白天用登山杖爬坡后形成的习惯性动作。

睡意立马被吓去了三分之二:盼盼会不会以为是狼,抽出枕头下的刀,给我也来个“魂断乌孙古道”?

正在我忐忑不安时,盼盼嗷嗷了两声,摸了摸脑袋,嘟哝了嘴唇,不知道重复着哪个姑娘的名字。一口气从喉咙涌上,努力地钻过门牙间的缝隙,反复呢喃着:“猩猩……猩猩……”

我一颗悬着的心还没有完全放下,盼盼如炸尸般猛然坐起,一脸迷茫地看了看四周,大叫:“几点了?几点了!快起来,快起来!出发了!快出发!” 盼盼很靠谱,始终惦记着赶路,但总是靠谱地没有节奏,无情地用粗鲁的叫床声打断其余人梦中的高潮和高潮中的春梦。

Tra模从睡袋中探出了脑袋,一如既往淡定的表情,我们以双重69的姿势维持了一晚。不远处ED的帐篷中传来了两声绵长的呻吟。

李亚很耐操,5°的睡袋始终硬抗着,钻出帐篷时神勇刚猛的状态如同睡了一晚的“菊馨宾馆”,ED眉头紧缩,若有所思的样子。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们出发的时间是早晨9:45分,是从琼库什台以来出发最早的一天。我们没有煮面,没有调侃。一人喝了口热水,吃了昨晚烙的一个饼,各找了个地方撇了撇大条,便匆匆上路了。

对何时能走出这片密林,谁心里都没有底。

过河

我们没有太多选择,周围都是密林,我们只能找勉强能通过的地方向前挪进。或者上切,或者下切,数次折返;有时跳跃,有时匍匐。盼盼很积极,气势汹汹地冲在前面,他穿过的枝条通过反弹力狠狠地鞭打在紧跟其后的我的身上,我已经完全麻木了,只想赶紧找到正常的路,找到天堂湖,找到小蜜蜂。

我边走边揣度,如果他老板要是知道请病假出来的他此刻迷失在天山中的密林,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一张GPS的轨迹图足以说明当时我们的痛苦。

沿着山腰走,又到一处断崖,无路可过。而峡谷还远远望不到尽头。

此刻“马勒戈壁!”代表团又产生出两种指导思想:

我和盼盼认为,在迷路的情况下向山顶冲,从山顶看路再走。

ED认为,回到河边,强行渡河。

Tra模和李亚表示淡定。

此次ED坚持了他的想法,我们可以不ED,但不能没有ED,于是盼盼在前头撒了泡尿,掉头我们便追随ED的脚步。很多天后,盼盼都在怨念,就是这泡尿,这泡尿让他丢了手机……

到了河边,河水依旧汹涌澎湃,扑起的一个又一个浪花似乎在嘲笑着我们,让我们早起乘水小过河的想法化作了泡影。

两颗云杉倒在河中,交叠在一起。一颗上还布满了枯萎的纸条,另一颗已是光秃秃的树干,上面铺满了绿色的苔藓。

沿着河岸前后100米都看不到更好的选择。

我和李亚上去试了试,树干又滑又晃,前头的树干都被河水打湿,靠走根本无法想象可以通过。

ED还是在旁边坚持,脱鞋子,淌水过。他开始布置战略,贯彻指导思想……

没料到此时李亚一声不吭,采用“臀渡”的方式已经到达了河中央,一步一挪,转眼竟顺利地过了河。

盼盼看到李亚过去了,又HIGH了,乌孙的千古教训从来没有变过。一HIGH必败。

盼盼开始ZHUANGBILITY,他试图用登山杖的固定作用,走过这座独木桥。盼盼的体重很给力,步步为营,竟很顺利地通过了两木之间最难的交叠部位。

他还站立着!像个男人一样站立着。

离对岸只有3米了,2米……盼盼紧蹙的眉头打开了,盼盼微笑了,他扬起了嘴角,露出了洁白的牙,洋溢着成功者的姿态。对岸的李亚赶紧拿了一根木头前来迎接,盼盼从容地握住了木头,此刻,他已有了登山杖和李亚两个支点。他已经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不是一个人!

一阵冷风吹过,不知是李亚抖了,还是盼盼抖了,或者他们都没有抖,是地球打了个寒战。我看到盼盼轻轻地晃了起来,转眼又重重地晃了两下,盼盼硬是克制住了身体的晃动。他终于控制住了重心,圆木不满意了,又重重地晃了两下,盼盼终于支撑不住,侧身摔入水中。

我想:不好,盼盼还欠我钱。赶紧想冲上去救援。只见盼盼眼疾手快,用登山杖一下子塞进河中石头间的硬缝,虽然摔入河中,但还是稳住了重心。

盼盼拖着湿漉漉的身体上了岸,大叫好险。李亚说你丫赶紧看看口袋。盼盼一声狼嚎,哎呀,手机!不顾河水的冰寒,立马跳入河中,捞他的手机。此刻,盼盼一定后悔没有用肥大身重的黑莓,轻巧的NOKIA早已被河水冲出数十米之外。

眼前的形势一片混乱。我想此处不能犹豫,立马拍拍屁股,气沉丹田,练了练蛋石教我的“铁蛋功”,便一屁股坐上圆木,以李亚示范的姿势“臀渡”过河。

出师未捷杖先掉,手忙脚乱中,登山杖一下子掉入河中,立马被冲出几米开外。还好被一根木头卡住,Tra模手长,硬是用猴子捞月的姿势拯救了我的杖。

我一鼓作气,过了河。盼盼破罐子破摔,站在冰冷的河水中央,帮助Tra模和ED过河,虽然盼盼没有记住LOLA曾经教导的“zhuangbility leads to leipility”的古训,掉入河中是咎由自取,但看着他瑟瑟发抖还在帮助别人的样子,我还是于心不忍地冲到一边去生火,帮其取暖。

生了20分钟也没有生着。

也许各位很好奇,“臀渡”不是很方便吗?为什么之前我们会犹豫那么久呢?

事实上,臀渡的难度是非常大的。让我们分解一下动作。请看下图:

图中的Tra模正襟危坐,表情非常严肃。这是第一步,叫“摒牢”。

这个动作的关键点,在于要双腿夹牢,菊花收紧。由于圆木浸过水,奇滑无比,一有闪失便会侧翻入水。

随后第二步,双手必须突然向后下方猛然发力,在这一瞬间,如跳马般双臀腾跃,向前挪进一步。此刻,裤裆会重重地摔上圆木,一股痉挛从档下传遍全身。即使是无比“蛋定”的Tra模,此刻也只能高呼“蛋疼”。

而落木的那一瞬,又必须双腿收紧,菊花紧缩,准备下一个循环。

如果各位还无法理解作为一个男人,这其中的纠结与痛苦,看看下图中ED龇牙咧嘴吐出的小舌头就完全明白了。

过完河,已是11:20分。盼盼的双脚冻得通红,不停地打颤,膝盖隐隐作痛,为后续的几天埋下了阴影。

我们终于找回了有人类痕迹的道路,略作调整,憋足了劲,准备向天堂湖加速前进。

凉风羽 · 2010-11-26 17:48

天山乌孙古道——第四层梦境(七)——天堂湖的水干了(中集)

大纲

先来看下当天的路程和记录轨迹

9月27日,连上过河,9点45分出发,19点10分天堂湖扎营。

总行程23.4KM,总时间9小时32分钟,停留时间2小时46分钟,除去过河的1个半小时,当日果真是发愤图强,奔向天堂湖。平均时速2.5km/h

总上升海拔1465米,下降498米。

扎营处天堂湖的海拔3051米。

走出艾尔则特萨拉沟

沿着河岸走,前人的脚印越发清晰,大家都很开心。永远都不用担心没有前进的动力,怕就怕找不到正确的方向。可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还是只做着布朗运动的。

盼盼的膝盖仍然通红着,他快步地走着,想用运动来迅速取暖。

走了没多久,盼盼大叫:有怪兽!

我一惊,顺着他杖所指的方向,原来河岸躺着一只很大的角。我想,这么大,肯定是牛魔王的角。前面10米不远处,还有一只,正好一对。

这样分析,奥特曼应该就在附近。此地不宜逗留,白骨森森,万一冲出一群狼来我们就傻逼了。

之后的一路上,我们还遇到了好几对这样的角。

10月2号到了乌鲁木齐,走进一家玉器店。盼盼在马勒河谷捡来的石头店主收1000一块,店主接着问:有北山羊角吗?一对我出1万!

李亚恨不得自己真长出两只角来。

密林已慢慢变得开阔,远方的风景一收眼底。天气很好,我们的心情很好。

晚上就可以见到小蜜蜂了。有吃的了。

过河后徒步30分钟,我们到达了一处开阔的空地。

我们以为已经走出了峡谷。兴冲冲地向前找攻略上提到的牧民点,结果很快又失望地继续走进了峡谷。

此处为卫星图上标记的“第一处开阔的空地”。

路线突然被一片木栅栏隔断。

我:已经开始收门票了。

盼盼:是不是此路不通,前人用这种方式提醒我们?

还是李亚聪明:说明离牧民点不远了,用栅栏防止牲畜进入峡谷太深,被奥特曼吃掉。

我们好开心,我觉得我已经可以嗅到天堂湖清新的气息和小蜜蜂煎的牛排。

盼盼的鞋子还是湿的,为了一鼓作气干上天堂湖,他在海拔2222米处再次更换卫生巾。

终于,在跋涉2小时后,峡谷的出口出现在一个转角处。

峡谷外面的世界很精彩,谁也不要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我们看到了小木屋,看到很性感的马屁股。

这里的马身材真好啊!

我们朝着天空,还是看到了奥特曼,从天空飘过。一如既往,右臂举起,飞行的姿势很拉风。

牧民们普遍都对我们的登山杖比较有兴趣。摸了又模,撸了又撸。我表示压力很大。

李亚是我们队伍的翻译官。

李:前面的队伍什么时候过去的。

牧民:恩,胖子胖子

李:他们几个人?

牧民:5个人,1个老婆子。还有10个人,1个老婆子。

我想这个应该是小蜜蜂了。

牧民管帐篷叫胖子,女人不计入人类范畴,叫老婆子。

虽然李亚把普通话已经讲成了维语腔调,但交流起来还是相当困难。

此处叫拜城牧民站,木屋上刻着各种文字和日期,也许是前人留下的痕迹。最赞是看到了记录日期为1990年的俄语。

牧民们选的地方都超赞,远眺雪山,近靠水源。我们看到了营地留下的痕迹,后悔不迭。想如果昨晚在这里扎营该是多么美好啊。

就是在这里,五个男人统一了思想,把队伍命名为“马勒戈壁!”代表团。

盼盼是马,李亚是勒,我是戈,ED是壁。

Tra模人瘦蛋高,是为“!”

我们决定走进戈壁滩后,每人用碳在屁股上写下相应的字,排张合影。

思想一旦走向猥琐,就不能光说不练了。

Tra模为了争夺我送给盼盼的一块士力架,献上了胡渣扎脸的湿吻。

欲壑难填,还不给力,还要跟我来一次观音坐莲。

性别神马的,此刻都已经成了浮云。

牧民们说,向前走,一直向前走,就是天堂湖。

高中时老师们说,向前跑,一直向前跑,跑得最快的就是可以上清华复旦,过幸福的日子。

都是骗人的,天堂湖的水干了。

复旦除了打扮精致养眼的美女和登协,也没有幸福的日子。

胡闹过后,我们继续跋涉。

上路吧,至少还有小蜜蜂在天堂湖畔,烤好了牛排,等待我们的到来。

凉风羽 · 2010-11-26 17:55

天山乌孙古道——第四层梦境(七)——天堂湖的水干了(下集)

天堂湖的水干了

我们把肚子里塞满了葡萄干和巧克力。

度过一个独木桥,便是连续600米的海拔上升。

上坡的路不陡,但连续地爬坡却还是大量地消耗着体力。

我远远地走在前头,因为可以借等大家的名义休息一下,等后面的人气喘吁吁地到达时,又能舒展疲惫的眉头,潇洒地说一声:走吧,快到了。此举无耻之极。

我想那些电视上采访的所谓的成功人士们都是这么干的。而我们拼命努力,辛勤工作,却远远看不到他们的背影。他们看上去传授着可以复制的成功经验,结果房价、物价越来越高,崇拜到达极致时,竟发现他们的学历都是假的。

这是不恰当的类比,我患上了登山臆想症。

我走得太快了,而且我爬山很少喝水进食。又走了1小时,他们卸包休息进食。我打满了鸡血,拿着对讲机前去探路。

我走到图中所示的小木屋处。四处巡逻了一圈,自拍了两张照片,抽完两根烟。他们还在原地。我想可能是早晨的冰河冻伤了盼盼的膝盖,他膝盖曾经做过手术。想必是关节又受损了。

于是我爬到一块大石头上晒太阳睡午觉。

一群吃草的牛慢悠悠地从山下踱来,突然警觉地发现了躺在石头上的我。一群牛和我用眼神牵手,5秒后,居然这群畜生头也不回地向山下狂奔而去。过程颇具喜感,我还以为奥特曼又出现了。

我就躺在上图的那块大石头上(要仔细看),他们经过的时候,都没有发现我。我想还好我及时醒过来了。

此处的海拔已经到达了2700米。植被变得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块裸露的大石头。

越向上爬,风就越大,穿过巨石,扫煞地上的荒草,吹得我魂飞魄散。

我们不得不停下来把能穿的衣服全部加在身上。

我又大步流星地冲在前头。我爬坡不中断,不休息,一鼓作气,只是渴望着迅速到达坡顶,吃第一块热牛排。

我在前头,翻过一个又一个视野的尽头,四周都是高耸入云的雪山,天空飘来一片乌云,竟开始下起雪来。回头望,已看不到我的队友们。

我很孤独,只能拿歌曲来陪伴我。我一遍又一遍地听《北方的狼》,终于找到了一个地方,给这首歌的歌词做了最好的诠释。

“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
走在无垠的旷野中
凄厉的北风吹过
漫漫的黄沙掠过”

此时很冷,也有些害怕。但这种感觉很特别,我想如果现在有一个直升机给我航拍,一定特别拉风。山顶的平地上,就一个彳亍独行的身影,迎着风,艰难地向着雪山的方向,跋涉。

然后我知道了,那些电视上,杂志上,文字上,给你的无论多潇洒,空灵,奔放的感觉,都是骗人的;在路上那些真实的冷暖,才是自己的。

隔壁山顶的巨石像一个英雄的雕塑头像。眺望着远方。

起初我还欣赏着美景,进行360°环拍。很快我就后悔走得太快了。因为我在山顶等了许久许久,等得我都吃掉了一包牛肉干、跑步跑得腿都软了,还是见不到队员的身影。天空又开始飘雪,冷风直接吹进魂魄深处,抖一抖,一个寒颤下来,灵魂和身体就处在分离的边缘。我越来越害怕,担心自己走错了,只能歇斯底里,对着刚翻越的那个山头,凄惨地喊“盼盼——盼盼——”群山回应:“怕怕——怕怕——”。我心里就更加地慌了。

突然,一个小黄点出现在山头。我心里一暖,眼泪都要下来。但为了装逼,还是冲着盼盼喊:快呀,快呀,我都被冻死了。

盼盼的回应顺着风,迎面向我扑来:你傻逼啊,等也不找个背风的地儿,站在风口做啥?

我心里继续温暖着,我想他很快就到我这里了。继续原地奔跑,心中无比踏实。

结果又跑了10分钟,发现盼盼居然还没有出现在我面前,后面的队伍也还不见踪影。我又吓坏了,对着天空开始求盼盼,大喊大叫。

远处传来隐约的呼喊声,我擦,原来这厮直接下到平地,已走出1公里外。

我已不知道天堂湖的方向到底在哪里了。赶紧上包,追随盼盼。他膝盖果真受损了,一小步一小步地迈着,我很快便追上他。此时,后队还不见踪影,看上去应该被我们甩出了2公里之外。

我问:盼盼,天堂湖到底在哪儿啊?

盼盼:根据攻略,翻过前面那个坡就到了。

翻过前面那个坡,是这番景象:

盼盼:操,天堂湖的水干了,我们傻逼了。今年旱灾。

我:我们不会方向错了吧?要不再翻过前面那个坡看看?

两人默默无语,继续爬坡。到了坡顶。

盼盼:操,真的干了!变成湿地了!

我无比失望,伫立凝望着地上这一小摊的天堂湖残余的水,心中天堂湖和小蜜蜂的牛排的幻想化作一股档下的冲动,我给这滩水里又增加了一泡尿的水量。

盼盼:对讲机告诉ED,天堂湖的水干了。

我:会不会是地壳运动?天堂湖被移走了?

我心存侥幸,不愿放弃。我抛弃了盼盼,向前冲去。

又爬了一个又一个的坡,拐了一个又一个的弯……

刹那间,我的大叫狂叫尖叫惨叫充斥了整个山谷:

“天堂湖!天堂湖!我看到天堂湖了!!!”

“小蜜蜂!小蜜蜂!小蜜蜂!我们来啦!!!”

天空还零星飘着雪花,阴天下的天堂湖没有传说中那么地绚丽,却在雪山的怀抱中,无比地平静。

对于我们而言,这却是一个梦想的到达,承诺的兑现。一天艰苦的跋涉终于有了答案。我们到达了天堂湖,天堂湖在这里等着我们。

这块巨石是天堂湖的标准留影点,我和盼盼却没有逗留,因为我们实在是太冷了。寒风吹得我的面部已经没有了感觉。环湖望去,丝毫没有小蜜蜂的踪影。我们被抛弃了。

我们找到了一个石碉堡,于是我们进去躲风,等后队的到达。

“碉堡”里有烧火的痕迹,我蹲在“碉堡”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大约20分钟过后,李亚、Tra模、ED陆续到达。

对着镜头,他们还强装逼式地露出挤出来的笑容,我已经是冷得不行了。

天堂湖的湖水泛出层层寒意。

这时,来了一个放牧少年。用生疏的汉语跟我们交流。

大意有以下几点:

1、前队5人雇他的马翻过了达坂。这个分析下来是吉祥队。

2、他似乎是说翻达坂需要4个小时。

3、达坂上雪深齐大腿。

4、他自抹脖子,表示现在如果硬翻达坂,就是这个结果。

雪夜

我们仍然无知者无谓,表示第二天不需要雇马。

我们把帐篷一个扎进了石碉堡,另一个扎在旁边的背风处。随着夜幕降临,寒风从雪山上呼啸而下,吹得我们不停地打颤。

5人缩进我们的帐篷,我们在帐篷内开锅烧饭。蒸汽凝结在内帐上化作水珠流下来。我和盼盼只能不停地擦呀擦。

我们吃掉了ED带来的腊肠,煮了一晚八宝粥。我没敢吃太多,因为没有勇气半夜走出帐篷上厕所。

开锅没多久,就听到外面噼噼啪啪的声音打在帐篷上,一看原来是小冰珠。

盼盼说,没事,这个很正常,很快就会停的。我们不会这么背,遇上暴风雪的。

雪山没有给盼盼面子,很快小冰珠就变作了雪花,用头灯向外照去,是漫天的雪花。我们只能不停地抖去帐篷上的积雪,防止帐篷被压塌。

眼看着这雪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下的痕迹,大家不得不开始商量后事了。

盼盼:这么大的雪,达坂上肯定雪更大,我们是没有办法过去的。万一来个滑坠就傻逼了。

ED:我们明天等那个放牧的少年,让他用马驮我们上去。

Tra模很乐观:我们明天在帐篷里打一天的牌,等后天雪融了,我们再走。

我心里很不淡定:TMD你怎么知道后天雪就能融了。

今宵有觉今宵睡,腊肠吃饱了,大家也就琢磨着先睡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Tra模和ED回去他们的帐篷,我、盼盼、李亚继续擦内帐上的凝水。

盼盼说,半夜大家不要睡死,睡一会就醒来把雪弹开。

地上已是白茫茫的一片。

我很久才入睡,因为我一直隐约听到有稀碎的声响,不确定是雪打在帐篷上的声音还是动物的脚步声。

因为ED走时把食物袋露在外帐外面。而且这一带有狼和雪豹出没。

再多的担心也敌不过一天赶路的疲累,最终还是浑浑噩噩地进入了梦乡:

夜里醒来数次,只听到雪还在不停地下着。

我又梦到我的亲人和朋友们,梦境层层深入,两天前的科克苏河和一天前迷失丛林的回忆都变得模糊起来,遥远而真实,邻近却梦幻。

就在此刻的深夜,我坐在太湖高尔夫酒店的房间中,望着窗外隐约的山的轮廓,回忆起这段乌孙往事。仿佛又嗅到当时的寒意,听到帐篷里李亚时有时无的酣声……

梦境与现实交织,回忆就散作了那晚的雪花,洋洋洒洒,铺满了整个湖面。

凉风羽 · 2010-11-29 16:06

天山乌孙古道——第四层梦境(八)——远行吧远行(序曲)

有人坐在河边总是说:回来吧,回来

可是北风抽打在身体和心上啊:远行吧,远行——

——张佺《远行》

走在乌孙古道的第五天,我已经忘记了时间和日期。抛开工作和生活中的琐事,只有回忆和梦境一样真实。

走出乌孙古道的第58天,我又淡却了路上的艰辛和困难。总想抽身出一切现实的枷锁,躺在这“在路上”的回忆和憧憬中。

写这段游记的过程是漫长的,我需要从生活中抽离出来,沉浸到某种情绪之中,细细回味这旅途中的每一个细节。而这种情绪的惯性,又延迟在我的工作之中,难以完全入戏再进入一个商人的角色,去处理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和琐事,以及事先本以为已经现实化的人生道路。

又想到那本《纳尔齐斯与歌尔德蒙》,黑塞的小说让我百般纠结。

11月的秋风夹杂着漫天的梧桐树叶,在每一个路口提醒我那些曾经热血沸腾的记忆。

远行吧远行——

怒放演唱会上许巍的歌声又点燃心中压抑已久的情绪,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远行吧远行——

这是一篇自己越写中毒越深的游记,随着回忆和梦境的深入,一切曾经的理想和现实的矛盾冲突便越发鲜明。

远行吧远行——

黑塞在《纳尔齐斯与歌尔德蒙》中始终探索着理性人生和感性人生之间的复杂关系。

歌尔德蒙骑着马而去了,在临死前,他和纳尔齐斯有这样的一段对话:

“……我确确实实是好奇。并不是对彼岸怀着好奇心……要是允许我讲实话,我根本不再相信它。不存在什么彼岸。树枯了就永远死啦,冻僵了的鸟再也不能复生,人死后也一样。……我希望,死将是一个巨大的幸福,一个和初恋得到满足时一样巨大的幸福。……

“你是指在主身边的和平么?不,我没有找到这种和平。我不希罕那种与他同在的和平。他把世界造得这么坏,我们不用去赞美它;……

“你还记得吗?我一度曾经把自己的母亲忘记了,……然而就在那时,母亲已对我发出召唤,我不得不跟她去。她无所不在。吉普赛女郎莉赛是她,尼克劳斯师傅的美丽圣母像是她,生活是她,爱情是她,欢愉是她,恐惧、饥饿、性欲也是她。眼下她是死亡,她已经把手指伸进我的胸脯内。

“……你瞧,我和她的关系是多么的奇特哟:不是我的双手塑造了她的形象,倒是她塑造了我。她的手抓住我的心,要掏它出来,把我变成一个空壳,引诱我向死亡走去;而我的梦想也跟我一起死了,那美丽的形象——伟大的夏娃母亲的形象也就死了。

“可你将来想怎样死呢,纳尔齐斯,你没有母亲?人没有母亲就不能爱,没有母亲也不能死啊。” 黑塞作为
德国浪漫派的最后一位骑士,呼唤的必定是感性的回归。

可工作后的这几年,我又不得不赞叹纳尔齐斯的理性和其洞若烛微的智慧,他不是在信仰中逃避,而是在平淡中历练自己的内心。

但我看不到的是,当很多年过后,当拥有了所谓的成功标准和生活的平淡时,又是如何的心态,会不会后悔这未能领略世界精彩的遗憾,会不会深喑人际关系的技巧却忽略了人性美好的本身,会不会失去那些天马行空创作的灵感和激情?

《秋日传奇》中,隐藏在崔斯顿内心深处的熊性总是不断在苏醒。

人们说,年轻的时候总免不了一场颠沛流离。

依旧是纳尔齐斯与歌尔德蒙在心中的纠结。

只能闭上眼,我仿若又回到了乌孙古道的雪达坂,遥望远处如梦境般美丽的天堂湖和雪山,任寒风吹打在身体和心上啊:

远行吧——远行——

凉风羽 · 2011-03-11 18:40


远行吧远行,写下这句话的之后几个月,我习惯了流动在不同的交通工具上,火车、飞机、汽车、马车、摩托车,每一次引擎的发动似乎都像是一次生命新的开始,思想随着呼呼地风声开始飞翔,一种无与美妙的,在路上的欣喜。

12月下旬,从香港澳门回来,圣诞节和“披臀四”完成了宁海登山步道的全程穿越,之后马不停蹄地一个人去到东北,在北之极——漠河北极村迎来了2011年的第一缕阳光。回来上海两天,便奔往杭州。1月下旬,前往越南,贯穿越南南北18天的旅程,将我拖入了某种旅途的疲惫和情绪的低落。2月中旬递交了辞呈,3月初去北京,之后东南亚长征的第一站将在泰国,而这趟旅程又不知将会持续多久。

我将试图在前往泰国之前,完成这篇乌孙古道穿越的回忆和记录。

9月28日,晴。

半夜冻醒了好多次,头上的帐篷上慢慢覆盖上积雪,起初还会隔段时间将积雪弹去,防止帐篷压塌。半夜醒来,外帐已经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猛的一拳挥去,会有冰层清脆的破裂声。

四周的群山像巨兽的影子,埋伏在我们周围,蠢蠢欲动。

睡去,又醒来,天色仍黑漆漆一片,又昏昏睡去。凌晨5点左右,模糊记得叫醒了身边的盼盼。

我说,盼盼,有动静,会不会有野兽。我昨天好像把食物袋开着放在外帐外面了。我记得在夏特有雪豹。

盼盼说,我操!这太危险了,得赶紧起来看看。

转眼我们二人又昏昏睡去……

天亮,大家纷纷醒来,阳光被面前的山挡着,只留下涂抹在山棱周围的一片光晕。

天空晴得清澈,月亮还挂在高高的天空。寒气从四面袭来,直钻进关节和骨骼,让我忍不住打着寒战。打开帐篷,外面是白茫茫的一片,仿佛一夜之间,我们被置身于童话世界。

雪湖景色怡人,在一夜的体力恢复后,已经没有人再提在帐篷内打牌等待救援的建议。盼盼更是斩钉截铁地说,今天我走前面,我们!一定要!翻过雪山!

多么有气势的宣告,盼盼在我心目中的形象顿时又高大了很多,我没有爬过雪山,他说要走在前面,在我听来似乎就是一种悲壮的英雄主义和自我牺牲精神。

我转过头看ED的反应,他炯炯有神的眼神闪烁的也是坚毅的目光。李亚和Tra模永远一副淡定无所谓的神情。

盼盼继续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大家今天距离不要隔开太远,如果滑坠,用登山杖制动。我们现在烧水,一人一杯宝矿力,早晨吃一块压缩饼干,身上各自携带一块压缩饼干上路。省着吃,一个人只有一块!

我被他的气势吓到了,赶紧又偷偷在口袋里藏了一块士力架。

盼盼显然昨夜吃多了ED带来的超咸的腊肠,又不敢喝太多水半夜出去小便以致重要部位冻坏,我可以很明显看到他因口干而皴裂的嘴唇。

我拿着防水袋到距离营地100米外的一条小溪打水,雪地一踩就是一个深坑。溪流的表面已经结上了冰,挂在石头边缘,仍有清澈的溪水汩汩流着。

昨夜盼盼将因掉水而湿透的冲锋裤放在外面晒,早上发现已经冻成了一整块硬冰,两条裤管一凑,兴许还能拼条滑雪板出来。面对着前方高离营地1000米海拔被积雪覆盖的垭口,大家显然提不起这样的兴致。

外帐和地布上结上的冰层无法完全抖去,我和TRA模帮盼盼分担了部分重量。压缩饼干吸水膨胀,在胃中占据了一点点吝啬的空间后,我们上包出发。

北京时间,早晨10:30分。

太阳已经升得足够高,暖暖地洒在我们脸上,无风吹过的时候,竟感觉是那般地温暖。远远望去,清澈的湖面因为阳光的照射呈现出一片沁人的碧蓝。仿佛一个美丽的水妖,和着晨风唱着甜美的天籁,你愿沉浸于这美好的幻象,享受这宛同冬日温暖迷茫的阳光。

我很快意识到阳光在雪面上反射强大的威力,赶紧戴上墨镜。盼盼的墨镜在第一天时就丢了,所以我们轮流换戴墨镜。在轮到我和阳光亲密接触的20分钟内,我深切地体会到了为什么长时间在雪地行走会导致雪盲。

从营地,走到湖对面的大河滩,看上去很近,实际也有2公里多的路。

我们走到河滩,跟天堂湖进行亲密的接触,之前几天大家信誓旦旦的天堂湖裸泳天人合一的画面毕竟还是没有出现,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在天堂湖前脱衣净化的念头。净化是我们的动机,尽管从照片上看来这更像是拍摄爱情动作片或者某个男人装杂志的现场。

我的朋友们看到这些照片,常常会急切地说:靠,这么冷,你们还装逼脱衣服,你们难道……难道……

我每次都会耐心地解释一遍,尽管我们翻过高山,横渡激流,穿越丛林,很多天都没有性生活,但在天堂湖面前,我们的心灵是纯洁的。而且在阳光的直射和通过雪地的漫射下,身上丝毫不觉寒意,反倒有种说不出的,如同情人抚摸那般的舒适和温暖。

走近天堂湖,湖水失去了那般地碧蓝,却清澈如同镜面般将群山一揽入胸怀,恍惚中,竟觉我们身在湖里,山在另一头的世界。

水中有一种类似虾的动物在练习冬泳,我们昨晚错过了吃湖鲜的机会。

大片拍摄完毕。为防止ED所提醒的晒伤,我们很快穿上衣服继续走向前方的山壁。

昨天看时,只是仿佛裤带般围在山腰上一条若隐若现的线条,走近才发现,这原来是古人沿着山腰,强行凿出来的一条栈道,竟有近1米宽。栈道上覆盖着积雪,旁边就是高3米多的崖壁,盼盼带队,大家放慢行军速度,小心翼翼。

我们很神奇地追踪到一个动物的脚印,尽管李亚坚信这是马留下的足迹,但我认为这梅花状的脚印一定来自于某种野生动物。脚印奇迹般地消失在湖边,盼盼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地说:我知道了,一定是水怪,每天早上沿湖巡视一圈,看看有没有漂亮的姑娘。

姑娘?我感觉我已经几个世纪没有见到过姑娘了。

走完栈道,迎接我们的就是800米海拔痛苦的爬坡。很快我们便意识到困难所在,眼前只有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明显的路径,我们必须自己探路,前脚还如履平地,下一脚就深陷至膝盖。走得很慢,很艰难。我们不得不担心,到了高处的山坡,该如何辨别路径。

ED说,大家加油上,上面还有个“二胡”。

我暗暗想,别逗我了,曹操用忘梅止渴忽悠别人,你忽悠我们加油“上”至少也要说有个“姑娘”啊。

结果还果真有个“二胡”,不过是“湖”。其实就是一滩水,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它要姓“二”了。灰呼呼的颜色,就像我的瘦小一直衬托着盼盼的威猛一般,这个湖生下来就是给天堂湖当陪衬的。

我们简单地休整后,继续爬坡。就在辛苦地上行了200米海拔后,我们看到了希望,两个牧民骑着马,从山的那头翻越过来,和我们打了个照面。李亚还是手舞足蹈地进行着不合格的翻译工作,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重点是,我们可以沿着他们下坡的路迹上坡,至少,这些路不会踏空。

我们一鼓作气,上攀了400米的海拔,在一个较缓的平坡处卸包休息。

一阵乌云飘过,阳光却依旧明媚,雪花从天空洋洋洒洒飘下,漫天闪亮的冰晶仿佛飞舞着的一个个顽皮的精灵。

天哪,这哪是在人间,这就是天堂!

回头望,天堂湖平静地躺在山脚下,是隐藏在雪山间晶莹剔透的蓝宝石。

极目眺望,雪山一字形排开,仿佛接受我们检阅的仪仗队,默默地行着注目礼。

左侧的山凹处,冰川千年冰封,静默中,隐藏不住那万马奔腾的气势和力量。

右侧的岩壁,积雪融化,在悬崖上流成一条细细的瀑布。

所有最美的辞藻都无法形容我们所看到的一切,我们只能沉默,静静地望着,默默地享受这大自然最慷慨的馈赠。

山风卷着雪花,呼呼声:远行吧远行……

融化的雪水顺着岩壁留下,潺潺声:远行吧远行……

冰川寂静,似乎也在沉默地呐喊:去远行吧,远行!

沉默在这如梦如幻的美景,心绪似乎已飘到了极乐之巅:抛开所有的尘嚣,去远行,永远自由自在地在路上……

这在雪山上由景而生的念头哪怕只有一瞬,都让我感觉到有如同重生般的快乐欣喜。

突然,我指着远处,说:大家看,那是什么?

视线之极的雪山间,乌云蒸腾弥漫,似乎孕育着一场大的风暴。

盼盼大叫:妖怪!

李亚惜字如金:干!

Tra模甩甩长发,目光凝重,默默不语。

ED沉思片刻,说:这应该是一种对流,……(此处省略300字)。不过放心,不会跟我们有关系的。

省略300字不是因为过于冗长,而是ED博学的引经据典和专业名词让我实在无法记住这些深奥的知识。我只记得,这堆乌云很快上升,在那一天,一直追赶着我们直到营地。

北京时间 下午16:00分
继续上坡的道路更加艰难,我们的体力慢慢消耗,坡度越来越陡,雪也越来越厚。牧民因骑着马而下,雪并没有被马蹄踏实,有时踩下,竟能漫上大腿,我们都有不同次数地摔倒。盼盼一直大叫,大家一定要小心,不要滑坠!

后面上坡的路我一直走在前面,一脚深一脚浅,根本控制不了行军的节奏,渐渐感觉气喘。于是我让Tra模走到我前头开路。走在前人的脚印上,顿觉省力许多。

唯一的问题是,Tra模腿长,步子迈得大,我常常都得蹦着才能够得上Tra模的脚印。只听到后面李亚不停地咒骂着:“蛋糕男”,我最恨蛋高的男人!

盼盼如同山壁般传来回声:嘿!嘿!蛋高的男人……

艰难的5个半小时的跋涉后,我们终于到达了垭口。

垭口和我们之前头顶的那片乌云是在同一高度,而且乌云还在上升,我回头望了望在垭口整理衣服的Tra模,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坐看云起”。

阳光已被乌云遮挡,垭口的风呼啸怒吼,没了之前山风轻抚的温柔,我们放弃了拍合影,只想尽快翻下峡谷。

山的南北坡仿佛人性极端的两面,同一座山,竟是完全不同的景色。来时的北坡积雪覆盖,而南坡却完全裸露着,大片的碎石坡,贫瘠荒凉,没有一棵树木,突兀着几块大黑石,偶尔还有一只秃鹰掠过。像极了三毛在《荒山之夜》中所描写的景象,倒也是我中意的景致。

我们找到一背风处停下来休息,盼盼因为一直感觉冷,并觉得膝盖不适,不想停下,遂一个人到前面探路去了。Tra模抓起地上的一堆残雪,把果珍倒上去,自制了橙味棒冰。很快他便对他的新发明兴奋不已,招呼大家一同品尝。

这时我才惊讶地发现我们5个人中间,只有牛逼的李亚没有雪套,只穿着一条已经被雪浸透了的牛仔裤。再一看,居然这个牛仔裤有着比GORE-TEX更强的透气功能,因为已经被李亚大师磨成了开档裤。更牛逼的是,李亚的鞋底已经掉了三分之一,整个鞋都已经湿透。这几近于赤脚上雪山。

当时我想李亚应该凭此壮举一炮走红的,后来在12月份,他真的跟着盼盼一起红了,但不是因为这个。

风景还是依旧雄伟壮观,只是略显单调。接下去就是沿着融雪形成的溪流下坡,坡度极缓,沿着山腰走,根本就感觉不到很明显的下坡的感觉,根据GPS的数据,那天翻过垭口后,我们走了11公里,才下了800米的海拔到达营地。

溪水不知是含了什么特殊的矿物质,有着硫黄般的颜色。

盼盼似乎的确身体不适,虽强忍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行军速度已明显减慢。我走到最前面,想尽快找到今天的营地。走着走着,就把后面队伍甩出去近1公里外。

下坡就是沿着一个山腰翻到另一个山腰,眼看着前面就是视野的极限了,指望着走到尽头就能有开阔的视线,结果发现,只是一个新的重复。几次一来,我也不慌了。坐着抽烟等到了李亚。我们一起开路。

之前的那团盼盼所谓的“妖怪”执行了李亚的口令,一直追着要“干”倒我们。阳光不见了踪影,湿气弥漫,天空时不时飘起雪花,风也狂野起来。我不禁加快了步伐。

18点10分左右,我看到一个小石屋,进走去竟发现屋檐上挂着两包未拆封的挂面,木炭犹新,应该是昨夜的痕迹。

我和李亚在石屋等后队,并无在此扎营的计划。依据李亚的判断,前方再走一个小时,就能看到开阔的草场。

过了约20分钟,盼盼、ED、Tra模也到了石屋,考虑到GPS上看不到前方具体的营地位置,以及盼盼的身体状况,也是为了防止之前迷路的情况再度发生。经“马勒戈壁!”代表团一致投票,今晚早点关门,好好休息,明日一鼓作气干出古道,走上戈壁。

我和李亚试图在石屋内生火取暖,可尝试了30分钟还是没有成功。

追着我们跑的“云妖”看到我们停了,它也停了。累得气喘吁吁,一喘就是洋洋洒洒的雪花和漫天砸来的小冰晶。

我们很快便发现小石屋比起“天山招待所”,根本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营地,风透过石头缝,嗖嗖地嚎叫着,从各个方向吹进,根本无法御寒;屋里也只能容纳一个帐篷,ED和TRA模将他们的帐篷搭在屋外。

搭锅开饭,我们想反正明天就将穿出河谷,回归人类文明,今天一定要大快朵颐,再加上两大包从天而降的挂面,我们几乎用掉了我们所有的作料和榨菜。这为第二天晚上的悲剧埋下伏笔。

我冷得膝盖发抖,早早钻进了帐篷。李亚和盼盼也钻了进来,开始聊一些复旦的陈年旧事,听来都是些风花雪月,侠骨柔情的故事,故事里男的都才华横溢,女的都貌美如花;也少不了那些社会名流,草根居士。我开始有些纳闷,这个学校在我离开之后,对我而言又显得如同考进去之前那般陌生和神秘。

他们还在一句接一句聊着,随着我意识的黯淡声音也变得模糊起来。

朦胧的梦境中,我似乎又坐在那高高的雪山上,回头望,天堂湖依旧美得静谧安详,风夹着雪花,吹打在我的身上,我又听见那句熟悉的呼唤:

去远行吧,远行……

相关徒步信息

徒步距离 24.2公里

凉风羽 · 2011-03-11 18:57

天山乌孙古道——第四层梦境(九)——马勒河谷

“已经晚上8点了,天快黑了,还继续走吗?”
“走,一定要走,我们今天一定要走出马勒河谷,夜走戈壁滩!”
“操,这次溯溪让我第一次溯得想吐了”
“太黑了,我们走不了了,夜里过冰河太危险,必须找个地方就地扎营”
“会不会有野兽?”
“日!有野兽就好了,我们早上把食物全吃完了!”……

9月29日 晴

昨夜的那股妖云喘了一个晚上,喘出了大把大把的雪珠和冰晶,终于精尽云亡,还不甘心,化作一团冷空气,包裹在我们周围,妖魂不散。

夜晚冻醒了两次,却也难挡前日翻雪达坂疲惫的侵袭,翻个身便沉沉睡去。

北京时间8:30分

天空是晨曦时的淡蓝,柔得像顺滑的丝绒。几片残云在低空飘浮,淡抹着朝阳金色的光彩。

阳光还未照进峡谷,留给大地一片阴影,只有远处的山顶被渲染成一片华丽的金黄。

冷,是我们唯一的主题。帐篷内侧上,全是冷凝的水珠。睡袋已经湿了一半,似乎都能拧出水来。帐杆上竟然结上了一层冰,手一抓,竟粘了上去。

我、盼盼、李亚咕哝着这破石头房子的不是,颤颤抖抖地把所有能穿的衣服全部裹上。完全忘了,昨夜还有两个兄弟是在外面搭的帐篷。

Tra模已经穿上所有的衣服,缩坐在帐篷里,披头散发,眼神无辜地望向自己的膝盖,上下两片性感的嘴唇有节奏地碰撞着。ED躺在他肥大的睡袋中,一脸满足的神情。

很快我们也抵挡不了这寒意的侵袭,又缩回了帐篷。待阳光穿过石头缝的空隙,射进一条条温暖的光线后,才钻出了帐篷。

打水、生火、煮面。这是每天不变的晨曲。

只是今天,盼盼说了:

“兄弟们拼命吃,尽量减负,我们晚上就可以走出去了。对了,MT,可以开始用你背着的气罐了!”

顿时我感动得就快要哭了出来。擤了一把不知是被冷风还是盼盼催生的鼻涕,对着眼前的挂面狂吃;还不解恨,拿出我余下的两个馕,经过五天的日晒风吹,轻轻一捏,便碎如粉末:一个匆匆分掉;剩下一个馕,我便扔进了火堆。潇洒地说:“烤馕,留给后人。”

盼盼面有不舍,但也就随我去了。

Tra模为了煮两大把从天而降的挂面,消耗了我们所有的盐和酱料。

减负,减负,减得不多留一片杂物。毕竟,晚上就可以走出去,吃到南疆美味的大盘鸡和囊坑烤肉了呀!

大家都很欢乐,这过去的五天仿佛已经很久很久,而现今危险已经过去,我们又将雄赳赳、气昂昂,带着我们这段牛逼的乌孙体验,重踏进人类文明。

李亚把穿档的牛仔裤永远留在了小石屋。

北京时间 10:30分

我们踏上了“归乡”的路程。

翻过了天山,这里已经是南疆。南北的迥异清晰可辨。

再看不到郁郁葱葱漫山遍野的云杉和金黄色的草场,眼前只有一片又一片粗犷的荒芜:蓝天为背景,棱角分明的群山和巨石自然裸露着;雪山的融水汇成一条百转千回的溪流,在峡谷中奔腾;沿着溪流,零星长着几棵树和一片片低矮的荆棘灌木。这雄壮的画面,不时地冲击着我的灵魂,让我感应到内心的一股力量,与这片土地,与这大自然紧紧相连。

我想到了电影《阿凡达》。大部分的都市人,在钢筋混泥土中,恣情着肉欲的放纵和贪婪的索取,却忽略了这片生养万物的自然给予我们最真实的感动。

我们沿着溪流向下游走,或沿着崖壁攀爬,或沿着河滩行走。阳光炙热而强烈,晨风徐徐拂过脸颊,温暖舒适。

行进了30多分钟,道路时不时被溪流切断,旁边则是无法攀过的断崖,我们不得不跨到溪流的另一侧以继续行军。水流湍急而河道宽阔,但上面却布满着大石头,我们开始还能各辟蹊径从石头上跳过过河,直到我们遇上了一处想尽各种方法却无法跳跃的河道。

ED果断地说:换鞋过河!

我一马当先,脱去登山鞋,赤脚换上CROCS。深吸了一口气,踏进河水中。
冰河的威力我早有耳闻,来之前我也看了很多关于在夏特古道冰河中遇难的报道和分析,眼前的河水虽不至于夺去人的生命,而那种前人所描写的彻骨的寒冷却也让我心生惧意。

脚刚踏进冰河,我便忍不住大声吼叫。这是从未体验过的一种寒冷,只是在一秒间,水流让体温迅速流失,双脚就失去了知觉。这股寒意如锋利的刀片在皮肤上切割,透过皮肤浸透全身,寒意一直侵袭进灵魂深处。我左手提着登山鞋,右手用登山杖稳住重心,咬紧牙关,迅速地渡过河去。

踏上岸,脚已经通红,一股延续的疼痛又从双脚蔓延开来,我大声嘶吼了两声方才缓过劲来。

ED事先早有准备,他带上了潜水袜,过冰河的痛苦并不只在于冰水的寒冷,更在于湍急的水流迅速带走了体温,而潜水袜则将他的整个小腿与水流隔绝开。

直至后来一次深达膝盖的淌水过河,ED才发出了我和李亚、盼盼贯彻了整个峡谷的嘶吼声。

我过了河,正在擦脚穿袜子,突然听到一声惨叫。沿着声音望去,只见Tra模滑倒坐在河中央一块大石头上,眼睛睁得滚圆,嘴巴也圆张着,发出模糊的“啊”“啊”的声响,这画面极其具有喜感。李亚已经换好鞋,立马趟进冰河走到Tra模身边,Tra模面部扭曲,指着自己的裆部,气若游丝般地呻吟:“蛋……蛋……”

李亚赶紧把Tra模背到对岸。

原来Tra模仗着自己是蛋高男,试图跨上河中央那块大石头,跳上对岸。殊不知石头上仍覆盖着冰层,一下滑倒,庆幸的是未人包一同摔进冰冷的河水,却遗憾地蛋蛋先着地,疼得动弹不得。

作为一个男人,我深知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几年前踢球曾有类似体验,当时顿然一阵痉挛,眼前一黑,疼得几欲昏了过去。我只能同情地望着Tra模,坐在河边,不停地揉着自己的蛋蛋。

在几个过河处,已有牧民架设了独木桥,而有些却也只是枯竭的树干。

随着后面趟水过河的次数越来越多,我们脱鞋换鞋过河穿鞋,在这上面耗费了大量的时间。

有些地方,为了可以不过河,我们找着山两侧的路,不惜攀上悬崖,从狭窄的路径上通过。

9个多小时这样痛苦的反复挣扎后,我们行军了31公里,却不得不面临一个残酷的现实。峡谷还没有走出去,而天色已欲黑。河流也比先前更加湍急,漫过膝盖的冰河,不用登山杖协助,已经很难在河水的冲击力下稳住重心。

这时,我们遇上了一堆羊群,我们好开心,有人放羊的地方,应该离出口不远了,正好还能找个牧民问问还有多久,或许还能宰只羊吃。于是我、Tra模、ED一马当先,冲到前头。

突然,一只牧羊犬咆哮着冲了过来。我看到有狗,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管的上还背着重重的包,回头撒腿就跑。狗在气势上占了优势,顿时把它的狗友们也呼唤了出来,4条牧羊犬从不同方向冲了出来,朝着我追。ED看情势不对,也小跑撤退着。

我狂奔了50米,不见有狗追来,尚觉诧异。突然发现Tra模已经身陷重围,一条狗在一旁负责叫,另外三只狗围成一圈,狂吠着,蠢蠢欲动,圈在其中的Tra模拿着一根登山杖,指着狗,还要不停地转圈,防止后背被偷袭。

李亚和盼盼进行石头空袭,给了Tra模喘息的机会。ED上前救援,和TRA模组成背靠背的防御体系。

而李亚、盼盼和我,则形成了三人肩对肩的阵势,原来这帮畜生,只要用登山杖指着,便不敢上前来。

我们走过了羊群,又走了几百米,还没见到放牧人的身影。而忠诚的狗们还是追截围堵,穷追不舍,叫得让人心烦。

终于遇上了一个哈萨克汉子,沿着山壁上的小路向牧区走来。经过李亚的翻译结果,此时还有大约3小时到达出口。

粮食已经不多,我也只剩下了两个士力架和三块压缩饼干。

大家鸡血澎湃,盼盼更是斩钉截铁地宣告:“走,一定要走,我们今天一定要走出马勒河谷,夜走戈壁滩!”

我抬头望去,山顶的那块石头俨然一个斜挂着的骷髅头。

太阳下山,很快天色就全暗了。我们取出头灯,勉强照出眼前的一丝明亮,但很快我们就被眼前的河流隔断了道路,我们挣扎着,从一根横断的布满枝条的树木上过了河,大家已是气喘吁吁,精疲力尽。

“太黑了,我们走不了了,夜里过冰河太危险,必须找个地方就地扎营。”没有人反对。ED的宣告不多,但每次都能让我感觉到温暖。

我们找到一处河滩的高地,地上是白色的细沙,软软的,躺着非常舒服,是处上佳的营地。扎好帐篷,我们找到了大量干木柴,我们决定搞一次大的篝火晚会。我和盼盼TRA模甚至抗来了一根粗大的圆木作为椅子。

天空繁星点点,篝火熊熊燃烧,溪水潺潺,虫儿鸣叫,多么美好的夜晚呀!

只是我们已经没有了足够的香烟和食物……

把包翻了个彻底,我居然找到了用于压舱底的一份面,顿时内牛满面,不仅仅是因为又多了一份面,而是因为有了一份酱包。李亚还藏了一份干面,于是我们用这小小的酱包煮了五个人的面……意外的惊喜,大家都很满足。

只是盼盼不停锤着我的脑袋:馕!你居然早上扔掉了一个馕!

我们围着篝火狂欢,讲着各自的故事,就这么一直烤呀烤,烤焦了我的腿毛,烧红了我的脸颊,熏糊了我的双眼。

在乌孙时,除了我,都是单身汉。从乌孙回来至今,三个找到了对象,我倒成了光棍。原本信誓旦旦不结婚的在考虑着结婚的事,原本言之凿凿一定要结婚的倒没了方向。

这就是神奇的乌孙,黄粱一梦。梦境醒来,人去楼空。

梦境也不是了梦境,现实也不再是现实。

我倒愿每夜都能回到乌孙古道那晚的火堆旁,躺在柔软温暖的沙地上,仰望着漫天繁星,轻轻哼唱那首《眼望着北方》,进入梦乡——

我眼望着北方,弹琴把老歌唱
没有人看见我,我心里多悲伤
我坐在老地方,我抬头看天上
找不到北斗星,我只看见月亮
我走过了村庄,我独自在路上
我走过了山岗,我说不出凄凉
我走过了城市,我迷失了方向
我走过了生活,我没听见歌唱

凉风羽 · 2011-03-11 19:16

天山乌孙古道——第四层梦境(十)——走出乌孙古道(完结篇)

半夜梦醒,探出头,是漫天令人心醉的繁星。

这是留在乌孙的最后一夜了。

9月30日 北京时间清晨8点

天还蒙蒙亮,盼盼就猛然爬了起来,急匆匆地叫醒了大家:

“快快快,咱们赶紧起床走出去。我之前跟他们说的是昨天走出乌孙古道,现在大家肯定担心得要命了。”

此刻复旦日月光华BBS上已经在讨论着我们的行踪。

还好盼盼事先交代过紧急联系人,超过预期时间3天才能报警,否则也许早上叫醒我们的是前来搜救的警察了。

没有生火烧饭,一人一块压缩饼干就匆忙打包上路。

其实是再也没有东西可以烧着吃了。

根据昨日牧民的“指导”,我们应该3个小时就能走出去。

刚走不远,便是从一处断崖处翻过。路险而窄,得非常得小心,我们庆幸昨晚没有强逞英雄。

依旧是痛苦万分的反复过河,过河的密集程度比昨天高了许多。我们干脆不再换上登山鞋,直接CROCS行走。这让我十分痛苦,大脚趾的指甲已经形成了凝血,顶在鞋头上,无比疼痛。河滩的小石子又经常进入鞋子,时不时便得将小石子倒出。我恨透了这鞋,无比想念我的溯溪法宝——有排水孔的01登陆军胶。

河谷慢慢变宽,视野也逐渐开阔,甚至能看到大片生长着的植被。

只是溪流也更加湍急,常常漫过膝盖。我们已经无暇顾及这冰河的寒冷,有些水深且急的地方,我们不得不采取互相搀扶式的过河方法,以抵挡水流的冲击力。

眼看着翻过前面这个弯,似乎就是出口了,结果又是下一个,再下一个,我们已经记不清楚究竟过了多少次河,群山仿佛是层层遮挡着出口的帘幕,我们一层层地掀开,每一次都充满希望,每一次又以失望告终。

而此时,地上及岩壁上的石头已是相当漂亮。南疆甚产玉石,而离我们100公里的西面,就有一个玉石矿。盼盼地上精心挑选了两块石头,在阳光下看,晶莹剔透,到了乌市,玉器店的人竟愿出1000元的价格购买。

我们便是这般疯狂地赶路。

“ED,快到了吗?”

“快了,快了,前面应该就是了”

“ED,这TMD都走了4个小时了,怎么还没到呢”

“我猜过了前面那个弯就是”

“ED啊,ED,快看看GPS,咱们走了多少公里了啊,这都快下午三点半了”

“20公里了?我靠,这TMD原来牧民是用骑马帮我们计算时间的!”

正在这时,一群驴子优哉游哉地从我们身边经过,若无其事地踏进冰河中。我们看到了前方的亮光,而亮光之后,再无丝毫群山的影子。

大家都咒骂着,拖着整条都已经湿透的裤子,过掉了最后一处冰河。

这里,真的是马勒河谷的尽头了!

这里,真的是乌孙的尽头了!

2010年9月30日下午15:33分,我们“马勒戈壁!”代表团走出了乌孙古道!

茫茫戈壁滩,竟是来得如此突然。视野尽头,看不到一颗树,除了一些低矮的抗旱小灌木,便是满地的碎石;炙热的阳光把大地烤成枯干的躯壳,蒙着一层淡淡的薄雾;除了天空盘旋觅食的秃鹰,找不到一丝动物的生机。

这戈壁滩,雄壮得荒凉,雄壮得彻底,雄壮得让人无法喘息!

再向南向南,便是塔克拉玛干大沙漠。

从天山的北麓走到这里,竟是一路经历了各种截然不同的地势风貌。我们都很兴奋,除了Tra模,一甩头发,哭丧着脸,仰天长啸:

“天哪,怎么穿了个天山,又回到了澳洲?这里跟袋鼠国一模一样!”

我们没有联系过车,之前原本想豪情壮志徒步30公里前往附近的黑英山乡。但此刻大家走出马勒河谷的豪迈心情已经压掉了一切,大家脱光衣服,就往冰冷的河水里跳。

七天跋涉的艰难在这里得到了发泄,就连一向稳重的ED,此刻也是放浪形骸,尽情狂欢。

这是一种无以名状的满足感,一次身体的考验,一次心灵的探险。沿途的美景尽收囊中,而此刻的内心,仿佛天上飞翔的雄鹰般,辽阔自由,清澈高远。

黄昏时分,我们乘着当地哈萨克人的“敞篷车”前往黑英山乡。

夕阳将远处的羊群镀上了一层金边,美得如梦如幻。

而回头望,山脉连绵,乌孙古道那个狭小的出口已无法辨别。仿若那个古老的神话故事,这片宝藏,在我们离开后,就关上了大门,隐匿得无影无踪。

这幅场景直至今日还常常出现在我的梦境,这美如天堂的乌孙古道,真的是我切切实实的记忆吗?还是我一不留心,误闯进的第四层梦境?

现实或梦境,都已无需辨别。人生如梦,又何需梦醒?便是在这样清淡的午夜,将台灯调至微亮,独自倒上一壶淡茶,躺在舒适的沙发上,茶香中,闭上眼,我便能清楚地知道:那奶白色的科克苏河还在奔腾不息地流着,那静卧在雪山间的天堂湖已沉寂着睡了,而达坂上的雪依旧绵绵不停地下着,洋洋洒洒的雪花,铺满了整个湖面;铺满了,我的梦境。

(全文完)

谨以此文献给与我生死与共的队友们。

鸣谢:山北小蜜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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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羽 OP 2010-11-10 15:06

没照片限额了……看来得等一个月才能继续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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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che 2010-11-11 01:19

这里照片限额很紧张 要省着点用 照你这照片量 单纯靠自己的粮票的话 估计要发半年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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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羽 OP leche 2010-11-11 16:18

我发现了,看来我还有半年的时间来完成游记,不急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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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ao719 凉风羽 2010-11-12 00:20

实名吧,并向版主申请容量,不然这贴要看半年,那可得敝死多少人啊:D:D8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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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逸帆 2010-11-11 02:19

你以为你是在自己博客里啊!!!哈哈~~~~昨天刚在你博客里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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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樱 2010-11-11 03:53

走一趟乌孙出来,都这么能写。。。?

先扔5个甜枣,完工再赏5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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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玉堂之后传 2010-11-11 04:04

占位看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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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pin 2010-11-11 04:07

我发过的照片,你直接copy过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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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丘 2010-11-11 04:56

好多图片看不到。。。

仿佛《INCEPTION》中的第四层梦境,无法醒来,却享受着那种说不出的迷失与安宁。

这句很喜欢。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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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丛林 2010-11-11 04:59

乌孙夏特,不去会死

看过这个约伴帖,作业一定会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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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遇见了风 2010-11-11 05:52

呵呵PP还没得看!
文字也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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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玉蝉 2010-11-11 06:17

刚看了个开头,这人是MT啊,

……有点平淡,看样子还是pipin写得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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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逸帆 青玉蝉 2010-11-11 10:46

个人风格各异吧,我倒是蛮喜欢MT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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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缩机 2010-11-11 11:42

哈,原来盼盼的乌孙队全是文青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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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jiaojie 2010-11-11 13:01

一字不漏地阅读了一遍,百度了两个不明啥意思的字母:“ED","MT"。
然后又仔细端详了艾克的照片,很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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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樱 bijiaojie 2010-11-11 15:12

扫盲:

Ed是我们的总指挥,线路和整体计划是他负责。他从北京来乌市,21号到乌鲁木齐打前站。

Mt和我从上海火车过来,路上饱览了沿途风景,倾尽所能地搭讪了一车的列车员,还有餐厅的师傅。我负责技术装备,Mt负责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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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羽 OP bijiaojie 2010-11-11 16:17

艾克这个帅得没商量的

ED百度是有的,而且百度里肯定会跳出很多相关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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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盈~ 2010-11-11 13:32

羽好幽默
看的我哈哈大笑
老妈还以为我中了500万彩票呢

MT啥意思啊,不明白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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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缩机 2010-11-11 16:33

原来是孵蛋文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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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che 压缩机 2010-11-12 02:18

还真是。。除了ed擅长的是拍照和写论文,其他人写东西都是一把好手,奇了。tra模这次那是没出手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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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pin leche 2010-11-12 03:27

他昨天拷了500G的资料回成都,老样子,差10min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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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的 2010-11-11 16:35

挖坑看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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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玉蝉 2010-11-12 00:28

哇噢,全MF的MM都知道pipin一行队伍是名校毕业的未婚适龄的帅哥啦。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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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pin 青玉蝉 2010-11-12 03:27

啊对啊对啊,他还趁着光棍节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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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羽 OP pipin 2010-11-12 10:04

你懂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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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玉蝉 凉风羽 2010-11-12 10:09

^_^,我不小心也懂了

Mt在顶峰上写了个斗大的静字,然后在边上发狠做着俯卧撑,如此饥渴,这个叫静的人肯定欠他不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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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缩机 2010-11-12 01:24

年龄、专业、学位、大致履历都很清楚啊啊啊啊啊

另类的征婚贴: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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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神雕 2010-11-12 03:06

祝贺活着回来:D,短文很有个性化趣味8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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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che 2010-11-12 04:13

上次在香港他是彻底误了飞机 还是提早一个小时办好登记手续后误掉的 很高兴地回来跟我们又逛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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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缩机 leche 2010-11-12 13:08

我有一对同事,前年曾经创下连续3次误机的记录(指天发誓,此事真实)

1. 虹桥过安检后

宣某:小金啊,我们去吸烟室抽烟吧

金某:好啊,吸烟室在1楼

于是,宣某和金某下楼梯,拐弯,走一段,进吸烟室愉快的吞云吐雾

宣某边抽烟边用笔记本上网处理邮件

金某边抽烟边接电话

广播连续响了3次……

于是杯具了。

2. 宣某住吴中路,金某住浦东北蔡

金某出门上了的士,走了一段,掏出电话:宣某,我上出租了,你出发了没?

宣某:我已经在出租车上了

虹桥机场国内航班入口处,金某再次掏出电话:宣某,你还有多久到啊?

宣某:快了,我大概还有2分钟。

过了5分钟,金某的电话响了:金某,你在哪里?

金某:我在进口的地方抽烟啊。

宣某:我怎么看不到你?

金某:不可能啊

宣某:你会不会跑错地方啊?我在T1航站楼

金某:啊?你在浦机,我在虹桥啊啊啊!我们的飞机是虹桥起飞滴……

宣某:……

3. 宣某与金某发誓不能再误机

于是很早起床,很早出发

木有跑错机场,木有去吸烟室

就坐在登机口的休息区座位上等

结果,,,结果,,,

他俩都睡着了

广播又连续响了3次……

于是,再一次的杯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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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拉花月夜 压缩机 2010-11-12 13:50

这段子太经典了。看了几遍都乐出声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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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樱 2010-11-12 13:18

是不是有托运行李的话,飞机就必须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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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缩机 五月的樱 2010-11-12 14:09

谢谢LSD的捧场,此事真实,宣某与金某目前还是我的同事:D:D

----------------------------

广播3次之后

腾行李,找出托运的行李,按防爆流程处理。

---------------------

很不幸,俺经历过

96年,从昆明回上海的航班上整整等了2小时

据说是某老兄托运完之后

腹疼难忍,大号去了

没听到广播

俺估计他就算听到也不会搭理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