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我喜歡西藏是從這篇文章開始的!
一
我和小梅是我即將離開拉薩,踏上川藏公路前一天認識的。當時機票十分緊張,預售時間據說已經排到了9月初,我已經沒了在拉薩等上十幾天的耐性,但是我也不想再從青藏公路出藏,因爲自己出外旅行向來不願走回頭路,最後選擇川藏公路離開西藏其實多半是因爲我“無路可走”。
離開拉薩前一天,匆匆地在街上買了些路上吃的乾糧--幾塊硬硬邦邦的壓縮餅乾和好多個大餅子,又抽空去大昭寺外的八角街買了些紀念品,這些東西把我的行囊塞的滿滿當當。期間還抓緊時間洗了個澡,將逐漸失去本來面目的那些髒衣服洗乾淨,連日來的東奔西走使我難得能夠如此從容不迫。
出發前這天上午,我終於放棄了獨自走川藏公路的念頭,直到現在我都記不起當時怎么突然會有這種想法,現在想來多半是因爲旅途中突如其來的一種孤獨的緣故。我寫了張字條貼在“吉日旅館”門口那塊花花綠綠的遊客留言板上,希望能找到伴兒。但對此我並不抱什么奢望,因爲適逢雨季,這條從拉薩到成都的國道實際上已經是不通車的,除了拉薩到林芝還開有長途班車外,餘下的路程全靠一路自己截車,塌方,泥石流是這條路上的常事,而所有的艱險和樂趣也只有真正走過它的人才能深深體會。 我斜斜地靠在旅館二樓回廊的長椅上,抽著煙,品嘗著一根翠綠的黃瓜,黃瓜這玩意是個好東西,即能解渴又能補充高原虧缺的維生素,這條旅行經驗是我從隔壁房間幾個韓國旅行者那學來的。
8月的高原陽光透過重重樹隙暖暖地照過來,夾雜著淡淡酥油清香的風親撫著我那黑黑的脫了皮的臉龐,讓我暫時忘卻了火辣辣的疼痛,遠處布達拉宮的金頂在藍天白雲下顯得格外莊重耀眼,樓下三三兩兩的遊客進進出出,帶進來一陣喧鬧,不過瞬間又安靜下來,漸漸地,我就這樣慢慢打起盹來,連續奔波之後的極度放鬆讓我覺得十分愜意。
“請問這兒有沒有叫XX的?” 我耳畔傳來一個女孩軟軟的聲音,音調裏帶著些疑惑和試探,我睜開眼,旁邊站著個姑娘,穿著條牛仔褲,黑色的套頭衫,一把烏黑的長髮,我眼光掃過她的臉,那是一張平凡的,未經過化妝品堆飾的臉,五官勻稱,面色白皙,但兩頰相對寬了些,我注意到她那對黑黑的眸子,目光深邃,似乎還流露出少許滄桑,最後我得承認她身體的線條還是挺豐滿的。
“啊,我就是。”我急忙從坐椅上站起來。“我看到你的字條了,想和你結伴同行。”
“噢,是嗎。”我慌亂地回答道,一邊下意識地捋了捋雜亂蓬鬆頭髮。
“我來西藏就聽朋友說川藏公路沿途景色很美,一直想有機會親眼看看。我剛買了拉薩到成都的汽車票,回旅館就看到了你的留言了。”
“什么?據我所知,現在確實有開成都的班車,但走青藏公路,不走川藏路。”
“是嗎?怎么會這樣?”她一臉的遺憾。
“不過你可以去退票,如果你決定和我一起走的話,我還沒買票呢。”一說完這話我又有些後悔起來。我就這樣慢慢地和她聊起來了,她告訴我她的名字叫小梅,住在深圳,剛剛辭了工,趁找下一份工作前出來旅遊。老實說,我當時真不是很希望她和我一起走川藏公路,因爲我覺得孤男寡女,在一起行動未免太不方便,況且,在旅途中,我可能要照顧和遷就她很多,雖然我對可能在路上出現的情況有所準備,但我自己也沒有太大把握,她就是能給我幫助,那又能有多少?
“對川藏公路,你知道多少?”我試探性地問。
“不知道,我只知道沿途要穿過橫斷山脈,挺艱險的。”
我望著她,心裏一陣好笑,這女孩子,怎么冒冒失失的,來西藏旅行可不能隨心所欲,事先應該做一些準備,至少要先預計時間和費用,計劃好行程線路等。我只好耐著性子向她粗粗地說了一下我的旅行計劃,最後我借給她一本《旅行家》第7期雜誌,上面有川藏公路的介紹,告訴她不必急著答復,我想看了書上的介紹後,也許她會打退堂鼓的。
下午她過來敲我的房門,對我說:“我還是想試一下,萬一不行我再折返拉薩。”
這樣我就和她一起去汽車站退了票,買了兩張由拉薩開往林芝八一鎮的汽車票。又到“亞旅館”門口的小店買了個睡袋,也許路上用的著。
二人在一生中會經歷奇奇特特的事,遇見各種各樣的人,有些只是只是你生命中匆匆的過客,猶如繁華夜空中的流星,一閃即逝;有些人成爲了相伴你左右的朋友,在困難的時候向你伸出溫暖的手;有些則屬於另一類,介乎二者之間,但卻在你腦海中留下深深的烙印,成爲你一種恒久的悲楚,或是一份揮之不去甜美的印記,現在我知道,小梅是屬於最後的一種。
煙雨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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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07-10 01:32
二
[$nbsp][$nbsp]18日一早的班車,小梅很早就收拾好行囊在房間裏等我。
[$nbsp][$nbsp][$nbsp][$nbsp]客車載著我們沿著拉薩河蜿蜒前行,就這樣我很快要離開拉薩了,從車窗向雄偉的布達拉宮深情地眺望了最後一眼,它是那么莊嚴肅穆,猶如沈默的巨人向我展示它最後的輝煌,哦,我美麗的拉薩,我心中的神殿,但願今後能再有一天回來看看你。
[$nbsp][$nbsp][$nbsp][$nbsp]中午時分,車到了山南澤當,澤當歷史久遠,遠近聞名,西藏著名第一座具有佛、法、僧三寶的桑耶寺就坐落在這裏,整個寺廟的建築風格融藏、漢、印於一體,寺中喇嘛,紅、黃、花三教並修,堪稱西藏寺廟一絕。
[$nbsp][$nbsp][$nbsp][$nbsp]車出澤當不多久就徹底地告別了柏油馬路,穿流不息的雅魯藏布江彎彎曲曲地出現在車的左側。路開始左右顛簸起來,屁股在座位上磨來磨去,十分難受;漫漫風塵被車輪卷起,鋪天蓋地地向我們襲來。
[$nbsp][$nbsp][$nbsp][$nbsp]我坐在小梅旁邊,一車的乘客除了我們就沒有人還象個遊客,他們中有從青海出來到林芝修川藏公路的築路工,有剛探親回部隊的軍官,有大老遠從四川過來探女兒女婿的老太太。車廂裏不時傳來人們用四川話大聲交談聲音,間或他們又發出陣陣肆無忌憚的笑聲。我和小梅彼此都沒有太多話,也許是剛認識不太熟的緣故,大家都保持著一份拘謹,一份矜持。我當時想的是爲什么當初我沒一口回絕她,可能是因爲我雖然一路上風塵僕僕,獨來獨去,但從根本上或者說從潛意識裏面我是一個弱者,我也害怕孤獨,我也渴求溫暖;抑或是當時她那深邃的略帶憂傷的眼睛讓我無法拒絕?也許永無答案,也許只能用緣分來解釋。上帝就在那一時刻,那樣一個地方將她引到了我面前。我看著她,她靠在座椅上,頭戴著那種黑色的周圍都有沿的太陽帽,一幅黑色的墨鏡架在小巧的鼻梁上,她似乎已經睡著了,散漫的長髮遮去了大半個臉,我甚至可以清楚地聽見她均勻的呼吸......突然間她猛地醒了過來,用手在行李袋裏摸索著什么,不一會她拿出一瓶防曬液,一邊開始在臉上均勻地塗抹著,一邊對我說:“沒辦法,我不想讓自己變個黑臉婆回到深圳。”我笑著對她說:“你們女孩子就是事情多,不過你皮膚真的護養的很好,一點也看不出在西藏呆了這么長的時間。”“你要嗎?”她在塗她的脖子了,我看到她的脖子纖細而白晰,“我,用不著了,瞧我這模樣,早就脫胎換骨了。”之後,她又回復到以前那副睡姿,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在她耳邊說:“你怕曬的,咱們換換位置吧。”“不用了,謝謝你。”“我這有個沖氣旅行枕,墊在腦後會舒服很多。”她看了看我,說:“哎,我用不慣它,還是你自己用吧。”“別客氣。”我仍堅持說道。“我真的不喜歡用。”她沒看到我一臉尷尬。
[$nbsp][$nbsp][$nbsp][$nbsp]接下來,車開始走盤山公路了,路很陡,發動機喘著粗氣緩慢地爬著坡,我和小梅彼此都沈默了,看的出來,她那些客氣的言語是對我是一種無形的抗拒,應該說我當時的舉止是很單純的,我只是覺得,做爲一個男孩子,重任在肩,理應自覺地犧牲小我而照顧她。她對我的那種軟軟的回應,不能說是對我自尊心的一種冒犯,但至少讓我感到了一些壓抑,那一刻,我幾乎把她看成了一尊冷漠的雕塑,她怎么就好象那么心事重重,一言不發呢?老天,我甚至開始認爲當時的抉擇是一大錯誤了。
[$nbsp][$nbsp]三
[$nbsp][$nbsp]天氣漸漸陰了起來,原來還是那么晴朗的天空,一下就變的陰雲密布。車開始爬加查山了,盤山公路象一條巨蛇蜿蜒伸展在山間,車就象一隻甲蟲吃力地向上爬著,似乎永無盡頭。漸漸地,山澗籠起了團團大霧,十步之外看不見人。車輪離懸崖邊不到一米,司機萬一技術欠佳或機械失靈,都有可能讓我們一車人粉身碎骨,我不禁有些擔心起來,車頭的每一次大回轉,我的心就不自主的提起來,隨著方向又駛上正道,懸起的心又一次重重地落了下來,如此反復,到後來倒安心了,因爲擔心純粹是多餘的,你只能虔誠地對上蒼祈禱,你只能將自己看做亡命之徒,除此你別無選擇。
[$nbsp][$nbsp][$nbsp][$nbsp]小梅已經醒了,雙眼注視著窗外,目光和舉止倒絲毫不顯得慌亂,我真有點納悶,她怎么就那么無所觸動,真是一尊冷漠的雕塑。
[$nbsp][$nbsp][$nbsp][$nbsp]汽車爬了三個小時,才喘著粗氣上了山頂,加查山海拔將近5000米,空氣稀薄,山頂有很多五彩的經幡和成堆的碼尼石,天開始下起雨來,山風裹著寒冷不斷侵蝕著我的肺,我不由的劇烈地咳嗽起來。路面變的非常泥濘,不時有車在路上抛錨,山路很窄,錯車時,及其危險,車輪貼著懸崖邊碾過,好在有霧,也望不見下面,倒心安了。
[$nbsp][$nbsp][$nbsp][$nbsp]下到山腳快天黑了,大家忐忑的心略有鬆弛,挺車稍息時,司機從路邊提著水給發動機和車輪降溫,好傢夥,水一潑上去,車輪呲啦啦直冒水汽,車輪給刹車刹的滾燙。
[$nbsp][$nbsp][$nbsp][$nbsp]晚上在加查縣附近的一個路邊小店住宿,又開始下起了大雨,隨便吃了點東西,就上床睡覺了。小梅和車上其他女乘客一起,被安置到看上去還挺好的一間平房裏,我和其他車上的男同胞一樣,沒有多少優待,睡在一間木板拼湊的房子裏,頂上胡亂地蓋著塑膠布,整個房間很多地方滴滴嗒嗒淌著水,晚上我不時被凍醒,還時不時有雨點落在我的頭上,其狀慘不忍睹,但比起那些付不起住宿錢裹寒在車上的乘客來說,我算幸運的了。那一夜我情緒十分低落,主要是天氣壞,再加上帶著一個如此冷漠的女孩子,跟她在一起,我的心也變的沈重起來,這樣旅遊真他媽的受罪,早知道,一個人走了,我就這樣迷迷糊糊睡著了。
第二天,天還沒完全亮呢,我在睡夢中被隆隆的汽車馬達聲驚醒,一
看表,七點多了,房間裏就剩我孤零零一個人。我臉也沒洗牙也沒刷抓起
行李就沖上車,小梅已經坐在那了,我有些氣惱,埋怨道:“小梅,你怎
麽不叫我啊。”“我不知道你睡在哪。”我無話可說,悲哀地望著窗外,
雨還在唰唰地下著,濃濃的晨霧掩去了四周群山的大部,油油的青稞地被
一夜的雨水洗禮的格外青綠,路邊的村舍在晨霧中時隱時現,此刻,我覺
得,小梅就象那霧一樣,披著她那神秘的外紗,讓我看不真切,摸不照方
向。
煙雨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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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07-10 01:48
四
雨越來越大,汽車衝破迷漫的水霧艱難地前進著。車頂開始漏雨,我
不得不左右擺動著身體來躲避雨水。路面更加泥濘,積滿了大大小小的水
坑,路邊時不時有小塌方,風化鬆動的岩石被大雨沖下來,橫七豎八地滾
到路面上。車過了加查縣,雅江又出現在左側,它就象一條咆哮嘶吼的巨
龍一樣,波濤洶湧地拍打著兩岸,似乎想摧垮一切。
上午10點鍾,前面出現了一次較大規模的塌方,塌方的兩邊都停著三
兩部汽車。路上滾滿了碎石,路基也被沖刷的只有約兩個車輪寬,司機倒
是很有把握,說把車開過去沒什麽問題。但沒有一個乘客敢再坐在車上,
爲安全起見,司機也要求大家先走過塌方段,在前面安全的地方等車。乘
客們紛紛下了車,我和小梅走在隊伍中間,塌方的地方並不太長,只有二
十多米,亂石,小樹,山泥堆的到處都是,風吹過來,塌方最脆弱的斜坡
上還劈裏啪啦往下滾石頭。大家一個接一個小心翼翼地通過塌方段,輪到我們了,我回頭望望小梅,對她說:“牽著我的手。”她順從地把手伸過來,“不要望上面,注意腳下。”我拽著她手順利地通過了塌方,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們相視一笑,但都沒再說什麽。雨漸漸小了些,我和小梅肩並肩站在一塊高地上望著司機將車搖搖晃晃地開了過來,人們一陣歡呼,排著隊上了車,車廂濕漉漉的,不時傳來罵娘的聲音,這種鬼天氣,誰都受不了。“其實早上是我要司機等你的,否則車早跑了。”小梅突然淡淡地說,“哦,是嗎?”我雙眼望著窗外,若有所思,早晨的怒氣卻消去不少。
真是禍不單行,中午車過朗縣沒多久,又遇見了更大的塌方,前面傳
來消息說,一塊巨石砸壞了路基,車沒法過了。司機下車去塌方的地方查
看去,我也跳下車,趕過去看個究竟,和他們一道走了大約半公里到了塌
方的地方,看著司機一臉的愁雲,我知道這下是徹底完了。塌方的地方是
在一個拐彎的地方,6米多的路只剩不到兩米寬,主要是大半路基完全塌
陷,短期內根本無法修復。
我又回到了車上,小梅見到我急切地問情況,我告訴她這個壞消息,
“現在只有兩條路,要麽跟車折回拉薩,要麽拿上東西走過塌方,到對面
搭回頭車繼續往下走。”“你的想法是?”小梅望著我,“我,當然是往
下走了,我向來不走回頭路的。”“那我還是跟著你吧,天無絕人之路。
”
我們並排坐在座位上,我又饑又餓又困,可在這荒郊野嶺到哪去找吃
的?我突然想到了在拉薩買的乾糧,可我實在懶的去車頂的行李架上拿,
小梅好象意識到什麽,“你還沒吃東西吧,我這有巧克力,給!”我眼睛
一亮,二話沒說接過一大塊就啃起來,一早起來空腹趕路,實在太餓,再
不吃點東西真的要癱倒在地。“我想去塌方的地方看看,順便呼吸點新鮮
空氣。”小梅望著我,目光中似乎帶著少許期望,“我帶你去吧,反正在
這也是呆著。”
後來,我和小梅到了塌方的地方,兩邊立滿了受阻的人群,“走吧。
”小梅歎了口氣,我和小梅慢慢地往回走,天又下起了小雨,小梅撐起了
傘,示意我靠過去,我接過雨傘,小梅默默地走在我身邊,突然我伸出右
手,猛地摟住小梅的肩膀,我不知道怎麽會那麽大膽,小梅一點也沒抗拒
,溫順地躲在我臂彎下,我覺得她的肩膀很柔軟,她飄動的發絲摩挲著我
的面龐,我聞到了她身體散發出來的幽香,一股暖流從我內心湧起,天依
舊陰陰的,雲層很低,在山谷裏飄來飄去,岩石嶙峋山腰上有一隻蒼鷹在
風中展動它有力的翅膀,空氣中彌漫著濕濕的野花的芬芳,雅魯藏布江在
永不知倦地爲我們歡快地歌唱;我突然感到很滿足,我希望就這樣摟著小
梅一直走下去,走下去......
我早就說過,人的欲念是永無止境的,一生中能讓你覺得很滿足的事
情並不多,那一刻,我感到和小梅之間的戒備和警覺正在淡淡褪去,在原
始的,沒有旁人目光的地方,彼此臉上戴的面具都自發地脫落了,裸露在
對方面前的是一張未曾刻意裝扮的臉,而包裹在堅強而冷漠軀殼下面的,
那顆脆弱的,渴求溫暖的心,它正慢慢地顯露出來,歡快地跳動著......
五
從那時開始,在別人眼裏,我們儼然象一對熱戀中的情侶,交談的內
容也漸漸豐富起來,但她從來沒給我講她的過去,不止一次,她對我說:
“爲什麽要問我這麽多呢?咱們把握好彼此現在的感覺,不是很好嗎?”
我從她那又分享了很多好吃的東西,而我在拉薩買的那些硬邦邦的壓縮餅
幹,實在難以下咽,趁著路邊幾個藏族小孩好奇地打量我們時,我一股腦
全送給了他們。
那一天漫長的等待也因爲有小梅在身邊而不至於太乏味,我們直到晚
上7點鍾才在另一邊搭上一部軍車,走過危險的塌方段時我牽著她溫暖的
小手,讓我感到自己重任在肩。
車開了約兩個小時,天已經完全黑了,濃霧彌漫在曠野,刷白的車燈
劃破夜色的重重包裹,黑墟墟的樹影如忠實而沈默的守護士一樣往後倒退
。9點鍾我們到了甲格兵站,司機再也不敢往前開了,今晚上必須在這住
上一宿。
兵站一下子不能應付突如其來的這麽多乘客,場面一度十分混亂,最
後分配的結果是所有婦幼及老弱病殘能分到一個有被子蓋的床位,其餘的
全被安置在一間廢棄的營房裏,我幫小梅爭到了一個床鋪,叮囑了她幾句
,就從車上拿下睡袋,走進營房。
營房是那種長條形的平房,除了一進門兩大長溜通鋪外,別無它物,
我借助昏暗的燈光,找了個比較靠裏的地方鋪開了睡袋,睡袋微微有點濕
,但比起那些沒有被子蓋的其他乘客來說,我實在太幸運,這種在特殊情
況下造成的不平等性,讓我感到旁人眼中的嫉妒、憤怒和一種可能誘發的
暴力傾向,我可顧不上太多,疲倦和寒冷此刻象大山一樣向我壓來,衣服
也沒脫,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起來(20號),天放晴了,我收拾好東西急衝衝地去找小梅,
她已經在那洗漱,我走到她身邊,問:“昨晚上睡的怎麽樣?”“不太好
,被子太薄,老凍醒,你呢。”“我,挺好的。”“我昨晚上睡覺前到營
房來找過你,看你怎樣安置,但見到你時,你一動不動,估計睡著了,就
沒打攪你,你旁邊那些男的那樣盯著我看,讓我感到很不自在。”“啊,
是嗎?”我感到了一陣溫暖,又感到了一種深深的自責,“對不起,昨天
太累了。”我內疚地說,“你要嗎?潤膚露。”她正在往臉上塗著,“噢
,我沒那習慣。”“塗點皮膚不至於那麽乾燥。”“不用了,我帶著呢,
一直沒用過,真的用不慣。”她也沒再堅持,我看著她優雅地往臉上,脖
子上,手上塗著潤膚露,就象欣賞一件美麗的藝術品,她那由裏到外散發
出的成熟的美讓我在那一刻感到了自己的卑微和渺小。
後來車又上路了,一路上景色美的出奇,天瓦藍瓦藍的,白雲如棉絮
一樣千奇百態。一路沿雅江下行,路開始好走起來,沒那麽危險了,而此
時的雅江一反昨日的咆哮和憤怒,也變得溫柔爾雅起來,車穿行在原始森
林裏,不時有清澈的山溪漫過路面,路邊的樹林裏長著好多紅紅的果子,
還能看到不少成群的野桃樹,沿雅江的河灘上能看到一些巨大的沙丘,潔
白的沙礫在藍天青山對比之下分外耀眼,我和小梅都深深地陶醉於四周的
美景中,每每見到一處美麗的景物都拼命指給對方看,然後一起發出大聲
的讚歎。
我們在夕陽中終於到了八一鎮,原本只要兩天的路程由於中途塌方而
多走了一天,但一切都算順利,在八一,我們在地區行署招待所住下,很
自然地,我們只要了一間雙人房,晚上我靠在床頭寫著旅行日記,看著小
梅從行囊裏拿出她那些化妝品,她對她的皮膚總是那麽愛護,不向我,早
就練就了皮糙肉厚的功夫,我那時突然想對她說:上帝已經給了你們女人
一張臉,爲什麽你們還不滿足,硬要給自己再畫一張呢?但我還是沒說出
口,我不想破壞她的興致。女人嘛,愛美是天生的。男人醜點還可以安慰
自己“俺很醜,可是俺很溫柔。”女人可就不行啊!
互道了晚安之後,大家上了各自的床,我很快睡著了,那一天,我感
到很快樂。
煙雨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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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07-11 05:48
六
八一镇是西藏林芝地区的区府所在地,是一个新兴的工业城.海拔2950
米,秀美的尼羊河从城边流过, 河谷四周的山坡上,树木参天,原始森林保存的很好;西藏农牧学院就设在这里,使她成为全西藏第二个拥有大学的城市。还记得作家黄宗英笔下的那个感人的《小木屋》的故事吗,它的主人翁南京林业学院的女教授,孤生一人来到这里,凭着对高原生态植物研究的执着追求,和对人类生存空间最后一块净土的热爱,在这创办了全国第一个高原生态研究所,用生命和青春写下了“生命不止,不落征帆”感人篇章。
此刻,我眼前似乎出现了一种电影蒙太奇的效果,各种镜头剪接在一
起:我和小梅坐着修路的小四轮去看大柏树;我和小梅并肩走过刚刚收割
后的青稞地;我牵着小梅的手赤脚淌过清澈冰冷的尼羊河岔流走到河边的
沙洲上;我和小梅座在河边默默地望着河水永不停息地向前流去;我抽着
烟站在山坡上讥笑小梅爬山时笨拙的模样;我光着脚吃力地背着小梅淌过
芳草凄凄的小河沟;我和小梅湿漉漉地躲在当地种菜人木棚的屋
檐下.......哦,一切仿佛那么清晰,但现在离我实在太遥远了。
我和小梅差点被困在八一,去下一站波密的公路也出现了大塌方,传
来的消息是近期内根本无法通车,而我们来的路上如前所说也回不去,一
时间去或回全无法由我们选择,我们象两只无头苍蝇盲目地走在街上,遇
见有车就上去问司机是否去波密,皇天不负有心人,小梅的运气不错,终
于碰见一部准备开往波密的吉普车,司机是个四川的复员军人,人挺爽快
,谈好价钱我们回旅馆拿了包就上了车。
在这之前,我从资料上及拉萨到八一的客车上就知道八一到波密中间
的通麦天险路段,是最为危险的。只要有雨,泥石流就活动频繁,两边的
山石风化严重,经常冷不丁砸下来。在八一,我们也向当地走过这段路的
人打听过,但众口不一,有说没事的,有说太危险的,当然听的最多的还
是那些善意的人们劝我们别去冒险的话。所有的这些,加上资料上介绍的
情况,不得不让我们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上车前,我问小梅:“决定往
下走了?”小梅坚定地说:“反正回路也断了,不如往下走吧。”看她那
样子,似乎比我表现的还坚强。
车上有一些乘客了,连同司机总共有11个人,吉普车是那种后面座位
两边排列的,比一般的吉普车要长一些,大家带的东西都很多,将后面塞
的满满的,每个人的空间十分狭窄,想伸直脚都十分困难。
让我来介绍一下搭车的其它乘客吧,因为这对后面故事发生的进程非
常有用,除了小梅和我及司机,有四个女的,四个男的,女的中有三个她
们自己说是去波密一家舞厅做小姐,其实人挺好的,另外一个是波密的女
医生,男的其中有一个是女医生的老公(可能),另外三个中一个是刚从
警校毕业去波密实习锻炼的藏族小伙,昌都盐井人,叫“尼玛”,藏语“
太阳”的意思,一个是从云南大理到波密做金银首饰加工生意的,叫“小
寸”,剩下的那位是甘肃来的,回族人,长着张标准的国字脸,腰里别着
把长长的匕首,在波密开店,车开了没多久,大家都慢慢地熟识了,车厢
里不时传来欢快的笑声。
我这样详细地介绍大家,当时是因为有那么一种感觉,在那一个狭小
的空间里,一段特定的时间跨度上,彼此都是平等的,人无贵贱,所有能
相互帮助的地方大家都能互相体让,就拿那三个做小姐的来说,我和小梅
当时一点都没觉得怎么,每个人生活的起点不同,受制约的条件不同,你
可以说她们是用出卖欢颜和肉体来讨好别人,那我们呢,难道就没有用出
卖自己的灵魂和快乐来取悦别人的时候?换句话说,我们大多数人都无法
永远生存在自己的意念中,很多人都生活在别人的影子里,只不过表演的
时间有长有短,表演的空间这儿那儿这样看来,我们大多数人其实都是在
做着一种“三陪”的脚色,方式和工具不同而矣!
七
就这样,我和小梅在八一呆了两天之后又匆匆踏上去波密的路途。路
崎岖不平,到处在翻修。车过林芝县没多久就上山了。沿途有很多巨大的
高山松,树上垂落着长长的树挂,吉普车外面看上去挺新的,内部却十分
糟糕,爬了没多久就要停下来到路边找水来冷却烧开的水箱,好在小寸他
们熟悉一路上的水源,除了走走停停时间要耽搁一些外,我们毕竟能够朝
着目标一步一步地前进。
渐渐地大家的话题就转到了前面大塌方的地段,小寸和那个甘肃人一
星期前刚从那经过,现在他们讲出来的言语中还带着恐慌和颤抖,小寸说:
上次他本来说什么也不过八一来的,那天下了一天的雨,通麦天险102道班如往常一样出现了泥石流,出现塌方地段的范围约有一百多米,汽车交通早就中断了。但如果你大胆,可以趁泥石流流动缓慢时徒步淌过去,八一到波密只有这么唯一的一条路,除非你钻进深山老林,翻越十几个山头花上一天绕过这段该死的路(后来我看书,当是余纯顺就是这么走的),小寸接着说他那天站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看着成足有60度角的泥石流哗哗地下淌入下面激流起伏的易贡藏布江,他要到八一去采购货源,必须要走
过去,站在旁边犹豫了快两个小时,看准机会脱了鞋袜走进泥石流群,走
了20几米,就要到泥石流活动群了,突然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呼呼的从上面
滚下来,从他前面三米的地方滑过,他说当时他都傻了,脚发软,泥石流
没到大腿根,几乎没力气拔脚,最后都不知道后来是怎么过去的,说完,
撩起裤腿,指着伤痕累累的大腿让我们看,伤口全是被泥石流里面尖利的
碎石划破的。另一个甘肃人接着说:三天前我从那过来也是淌过来的,当
时那还死了两个人,尸体就摆在路边。我和小梅急切地问道:怎么死的?
甘肃人说:那是两个波密的藏族人,本来他们都走过了最危险的泥石流活
动区,正站在一台路边的推土机旁边整理裤腿,突然一大块山体滑下来,
将两人连同推土机埋了个严严实实,等到滑坡稍有稳定,旁边的人将两人
挖出来,早就没气了。
两人说话的口气一点也不象开玩笑,他们坐在那里也无不对即将去到
的102道班路段忧心忡忡,嘴里不停念叨:老天别下雨!后来我们从他们
口里还知道,那儿当地人叫它“死亡谷”,从川藏公路开通的那天起,不
知道有多少辆车从那滑下去,也不知道有多少冤魂屈死在那里。
他们的讲述连同前面听到的有关“死亡谷”的故事,着实把我和小梅
吓的够戗,车经过美丽的鲁郎,夕阳映红了天隅,“是个好天,估计小车
能开过去。”司机信心十足,“你经常从那开车过来?”我问司机,“不
,我只是以前当兵时从那经过两次,那是七八年前的事了。”“啊!”我
几乎绝望地叫道。
天色渐渐黑了,吉普车打开了车灯,我们走在茫茫的原始森林里,景
色十分秀丽,但我和小梅都无暇欣赏,我们一个道班一个道班地数着,105,104,103就要到102道班了,大家都十分紧张,车厢里变的出奇的安静,彼此能听见沉重的呼吸,路开始难走了,不时有较大范围的塌方,每次开过后,我都紧张地问:“是不是过了102?”因为我们在这之前有个协议,怕司机因心理紧张而不提示他是否到了102,以免他紧张过度导致动作变形,所以我和小梅都不知道是否到了“死亡谷”,看到小寸忧愁的模样, 我知道还没到。
我们就象等待宣判一样紧张而无助,况且都晚上11点多了,视线那么
差,司机又对那不熟悉,我真不知道等着我们的结果是什么。为了缓解车
内的紧张气氛,我给大家讲了个笑话,我说:现在人都精了,动物也精了
,以前在树林里面碰见狗熊,你最好的办法是躺在地下装死,因为狗熊不
吃死的生物,它最多用鼻子嗅嗅你,过一会就会走的;现在可不一样,你
如果装死,嘿,它走到你身边一屁股坐在你身上,你如果命大,肋骨断几
根强忍疼痛一身不吭,那可能有点希望,如果你捱不住,当时就给它老人
家坐死了。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据说是这样的,当你看见它,它也望见
你时,你要叉起腰,理直气壮地大喝一声:什么的干活,口令!于是,你
就可以趁它搔着脑门拼命傻想时,利用这宝贵的时间迅速逃跑。
虽然这笑话引来了一阵笑声,但我依然无法排遣内心的恐惧,看的
出来,小梅也一样,她紧紧地依偎着我,我用手搂着她,安慰她别太紧张
,不过我感到我说话都带着些颤音,汽车在夜幕中飞驰,102道班就在眼前,我似乎看到那地方有一个恶魔在狞笑,他守在山坡上,手里举着巨石,似乎要把所有过往的生灵砸个粉身碎骨。
那一晚,我才知道,我原本 *** 那么怕死,真不该把小梅也拉进来
一起受这种痛苦的折磨。
煙雨江南
·
2003-07-11 05:51
八
我们终于到了恐怖的“死亡谷”,尽管其它人都没有说,但我从死一
般沉寂的空气中感觉到了。车开始左右剧烈地摇晃起来,身边的行李离开
了它们原有的位置,紧紧地挤压着我;透过狭小的车窗望出去,路边停着
不少被塌方所阻隔的货车,人们围坐在一堆堆篝火旁,抽着烟,聊着什幺
,不时有人向我们一边招手一边高喊道:“危险啊,过不去!”
吉普车依旧摇晃着向前开,晚上,看不清四周,我和小梅搂在一起,
象坐在一叶波涛汹涌海面上小船上,我紧张到了极点,一把攥住了小梅的
手,我感到手心出了好多汗,小梅的手也是,看的出来她也十分紧张。此
刻的我们,共同的恐惧把我们紧紧拉在一起,将对方视为唯一的依靠,握
住她的手,我稍稍有些安定。透过车灯,依稀看到路很窄很窄,布满了碎
石,夜很静,除了汽车马达的轰鸣,我能清楚地听见悬崖下面雷鸣般的水
声。
走了塌方段约三四十米,汽车却抛锚了,司机着急地打了好几次火,
依旧发动不起来,我和几个男的跳下车,有推车的,有在车轮下垫石头的
,依旧不行,后来司机发现原来没油了,赶紧从后面翻出油箱加油,这时
我环顾四周,那一夜月亮很亮,透过月光能基本上看清周围,脚下是软软
的泥浆,小寸说,这就是泥石流的泥浆,下午刚被推土机推过,又指着泥
浆上大大小小的石头说:“好家伙,才几个小时就掉下来这幺多。”停在
塌方的地方十分危险,因为能清楚地听见附近的山坡上有劈里啪啦的石头
滚下来,小寸不敢再坐车了,要我和他一起走到前面安全的地方去。我告
诉他先走,我不能抛下小梅独自跑了。我用手指敲着车窗,叫道:“小梅
,下车,咱们一起走吧。”在这我不得不佩服车上几个女同胞的大胆和镇
静,她们没象我们几个一样抛下司机,独自逃生,而是一直坐在车上安慰
司机别紧张,司机在加油那会告诉大伙可以先下车走到前面安全的地方等
他,她们怎幺就那幺镇定自若?小梅也在她们的鼓动下怎幺也不肯下车,
我没办法,只好一个人走了,我觉得如果人滑下去或许还有命,车要翻下
去肯定全完蛋,所以我得走。
原来这地方真的很危险,路窄,泥石流将原本顺直的山路冲成了扭曲
的S型,下面是约成70度的陡坡,光秃秃的,全是石头块,路面到谷底有一百多米,路面泥浆很多,能听见细微的水流声在路面淌过。我正边走边看,猛地前面传来小寸喊:“快走啊,注意上面,有石头滚下来啊。”我抬头望着上面,山风吹过来,能清楚的看到细小的石屑如水一样泻下来,间或滚下拳头大的石头,砸在路面啪啪做响。我一时有些惊慌,顾上不顾下,差点摔了一跤,后来总算走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和小寸站在路边,他指给我看上次差点被石头砸中的地方,然后又指着谷底说:“你看你看,那些都是掉下去的汽车残骸。”顺着手指,借助明朗的月光,真的能看见那些闪着光亮的残骸。
我焦急地等着汽车开过来,甚至觉得舍弃小梅独自逃跑很自私,不过
后来汽车总算摇晃着开过来,在半途又停了下来,有人在车前面搬石头铺
路,最后有惊无险,人车平安。上车后,我问小梅:“你不害怕?怎幺不
和我走呢?”小梅说:“谁说不害怕,后来我下车想找你黑漆漆的看不见
你,脚发软,只好又回车上了。”“可我当时叫了你啊。”小梅没再说什
幺,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她当时为什幺留在车上,是为了表示自己的英勇?
还是出于一种本能的逃避?反正我觉得没必要留在车上,因为遇到塌方,
司机都不要乘客呆在车上,要求大家自己走过去。
九
我们那天在凌晨四点钟到的波密,小寸不顾一路的疲劳,带我们找好
了招待所住下。我和小梅都累坏了,各自很快地睡着了。
我们在波密呆了三天,期间我们搭了部吉普车去了一个叫玉仁的小山
村,因为吉普车的司机我们跟他说好了第二天包他的车去邦达,而他这天
刚好要送他一个干儿子去玉仁,他儿子在昌都教书,而儿媳妇在波密玉仁
乡小学教书,夫妻分居两地好多年了,有一个两岁的小女儿,胖乎乎的,
平时他们都无法相聚,因为离的太远了,只有寒暑假才有时间在一起。
玉仁是波密县最为偏远的一个乡,从县城到那汽车开了8个小时,玉仁四周环绕着雪山,远处是苍茂的原始森林,不时有冰雪融化形成的溪流潺潺流过,他们说每当春天来的时候,漫山遍野的野桃树的花映红了整个山沟,使玉仁这个荒僻的小村真的变成了世外桃源。
玉仁是一个纯藏族人居住的村庄,风俗很纯,人们象看外星人似的看
着我们,不时掩着嘴发出一阵阵笑声,在这,语言交流十分困难,因为他
们大多都听不懂普通话,而我们对藏语除了“扎西德勒”也一无所知,但
我们都很高兴,也很激动,我和小梅都庆幸能有机会来体验一下藏族人最
真实的生活。
那一天的感觉不错,晚上我们睡的是乡招待所,玉仁乡晚上没有电,
招待所院子里的藏狗很凶,嗅见生人味道就狂吠,黑夜里周围有无数双绿
萤萤的眼睛虎视耽耽地看着我们,好在有管理招待所的当地人带头,那些
狗吠了一阵就安静了,那人把我们引到一间空房子交给我们几支蜡烛就走
了,我和小梅把房门紧闭,点燃了蜡烛躺在各自的床上,小梅很怕黑,一
再央求别把蜡烛吹灭,我说:“哎,有光我睡不着啊。”后来她不再坚持
了,可能她也很累了,我吹灭了蜡烛,房间里一片漆黑,夜十分安静,能
听见风吹过树叶的纱纱声,还有时不时传来几声狗叫。我突然起了个捉弄
小梅的念头,说道:“哎,我刚才从窗子望出去看见了一双泛着绿光的眼
睛,它在向我们房间张望呢。”小梅呀的一声,我能想象她捂住耳朵的样
子,不由的哈哈大笑,过了一会儿,小梅说:“你真坏。”我赶紧说:“
再不说了,再不说了。”说实在话,在这幺一个偏僻的小村里,漆黑的夜
晚,我说的那双绿眼睛其实把我自己吓了一跳,小梅捂起耳朵听不见了,
我说给鬼听?自己吓自己?
第二天醒过来,小梅躺在那对我说:“我昨晚上一夜没睡着,老想着
那双眼睛,听了你一夜的呼噜。当时很害怕,真想爬到你床上。”我赶紧
接住她的话:“早说啊,我过你那边。”“呸!想的美!”看到小梅那疲
惫的样子,我真有点后悔。
我们从玉仁返回波密又住了一晚上,第二天5点半出发前往邦达,一路经过了美丽的然乌湖,通过了另一处比较危险的路段--白马天险,但不如前面过通麦天险时那幺紧张,沿怒江上朔在晚上九点钟时到了邦达。
在邦达的那一晚最为难忘。
十
从资料上看,邦达到昌都169公里段是川藏南、北的联系线,它是一
个交通的三叉路口,往北去昌都及邦达机场(世界上海拔最高),往西接
八宿波密,往东去左贡、芒康,原来想应该是一个比较繁华的市镇,可却
没想到荒凉的很,只有十来间小平房,我和小梅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尘
土,“这就是邦达?”一时间我还以为司机在开玩笑呢,看着他着急和认
真的样子,我才相信了,此时天已经黑了,四周见不到几个人,能听见发
电机突突在工作着,旁边小饭馆里有几盏昏暗的汽灯发出惨淡的光,高原
的晚风寒冷刺骨,我不由的打了几个哆嗦。
从波密送我们到达邦达的司机连夜要开车返回昌都,我们走进了旁边
的一家旅店,向那司机挥了挥手就此告别。
旅馆老板是个四川人,热情地将我们引到客房,“就这间了,其它的
全给清早赶飞机的人预定了。”这是一间很小的木板拼凑的小间,里面并
排摆着两张床,因为房子小,床和床之间没有空隙,看上去就象一间硕大
的双人床,“这怎幺行!”我有点急,虽然我和小梅从八一开始就住在一
起,但大家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而住在一起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彼此能方
便照应,行动保持一至。“再去找找!”我冲着老板说道,老板转了一圈
,回来无可奈何地说:“真的没了。”我看着小梅:“怎幺办?”“住呗
,我都累坏了。”我只好跟着小梅进了房间。
放下行李我们下楼吃饭,邦达海拔4390米,空气明显稀薄很多,店老
板炒出来的菜都有点生,我和小梅胡乱地吃了点东西,此时小梅显得非常
疲累,面色苍白,她告诉我现在她高山反应十分严重,觉得呼吸不畅。饭
后我们回到房间,各自用热水泡了泡肿胀的脚,小梅很快钻进了里面那张
床的被子里,我点着蜡烛,艰难地写着旅行日记。早晨搭飞机的人们此刻
还没来,整个二楼空空荡荡的,夜非常寂静,高原的夜风呼呼地肆虐着,
似乎要吹垮一切。
房子很不严实,到处漏风,所以冰冷刺骨,我不由的往被子里缩了缩
。小梅象只小猫一样睡在那里,只露出两个鼻孔,我听见她沉重的呼吸声
,忙探过身去,轻声问道:“怎幺了,没事吧。”小梅哼了几声,说:“
我现在很难受,胸口闷,快喘不过气来了。”我帮她盖好被子安慰她,但
我实在也没什幺办法。我终于写完了日记,吹灭了蜡烛,钻进了被窝,其
实我也微微有少许胸口发闷,但没有小梅严重,今天我们走的太急了,从
海拔2000米左右的波密来到四千多米的邦达,肌体一下子适应不了,小梅
才会出现这幺严重的高山反应。
我就要快睡着了,突然小梅轻轻地说道:“我感到浑身发冷。”我转
过脸向着她,沉默了一会,说:“我来抱住你吧。”小梅没说什幺,似乎
表示默许,我爬过去抱住她,她也搂住了我,她的头枕在我怀里,呼吸急
促,我帮她把盖在头上的长发向后梳理,借助外面的光,她那张光滑的红
润的脸完全显露了,我用手轻轻的抚摸她的脸,不禁蒙生出想吻她的念头
,但没有做。我们的身体紧紧依偎在一起,相互温暖,彼此都能感觉到对
方的每一次心跳。在这个寒冷荒芜的高原小镇的夜晚上,那种相互依赖相
互渴求的本能充分展露出来,如果说在这之前,大家还保持着一份警戒,
那幺,此刻的我们真的彻底撕去了伪装,走到了一起。这也许不是爱,只
是出于一种渴望温暖的本性,但正因为它是那幺直接的,不经过装饰的,
所以我当时体会到了一种比虚假做作的爱更伟大的一面,这也许是一种升
华了的爱吧。
我就这样抱着她,听着她逐渐平复的呼吸,小梅比刚才好受一些了,
我想起了什幺,问:“小梅,你觉得今后我们回到各自的空间里,有没可
能走到一起?”接下来是很长时间的一段沉默,我知道小梅听见我的话了
,她在思考呢,过了一阵,她慢慢地说:“是不可能的,说心里话,我很
高兴能同你相识,共同走过这幺艰险的漫漫长路,这是一种缘份,但缘份
可遇不可求。我们现在所在的环境,并非一种真实的,代表我们全部的环
境,回到现实空间后,你不是现在的你,我也不是此刻的我,我们现在所
做的一切,脱离了它存在的空间后,就会变的可笑甚至不可思议。”
我听懂了,我能明白,正因为我也看清楚了未来,所以我将小梅搂的
更紧。这一夜,我和小梅,两个孤独的独自在外漂泊的游子,相互依偎着
,相互温暖着,我们感受到了生命中一种最真实的感觉。
煙雨江南
·
2003-07-11 05:55
十一
这以后我们都忙着赶路,告别邦达沿怒江到了芒康,一个西藏最东边
的小城,虽然一路上我们依然有说有笑,但我能看的出来,随着我们和现
代社会距离慢慢地靠近,原来那种亲密的、相互依恋的情意正逐渐褪去,
好几次,当我试图去握她的手时,她总是固执地将手挪开。她的目光中失
去了原有的纯真和快乐,重新变的忧郁深邃起来
我们在芒康时决定走滇藏公路出藏,那天我们搭着一部当地藏民拉
满了木头的货车到了盐井,就要离开西藏了,却差点闹的分道扬镳,当时
我扭头气鼓鼓的背着包一个人走到公路边截车想和她就此分别,但最后我
还是折回到她歇息的那个小店向她低头,她当时对我说:“我觉得你不会
舍我而去,现在也不是彼此分手的时候。”看着我无可奈何的表情,她得
意地笑了笑。
再后来我们到了德钦,中甸,重新又见到了阔别多日的柏油马路,离
开中甸又和她到了丽江,最后我们到了昆明,坐飞机回到了广州,在飞机
上我们没有什幺话语。
从白云机场出来,我打的送她去中国大酒店对面的新锦湖巴士站,是
分手的时候了,我帮她把包从肩上卸下来,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尘,我望着
她,她也默默地望着我,我将手伸向她,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握上了我
的手,分手时我觉得有很多话要说,但记得当时只说了一句:“祝你幸福
。”她轻轻地回答道:“谢谢,也祝你幸福快乐!”然后我背上包,头也
没回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到了过街天桥上,我站在天桥的中央,忍不
住回头朝车站里面张望,小梅已经不在那了,我不知道她上了其中的哪一
部车,也不知道她是否已经踏上了去深圳的路程。
那一刻我突然感到一片空白,一种复杂的心情占据了我整个大脑空间
,我站在人来人往拥挤的天桥上,望着桥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我的心猛地
象受到别人捶击一样感到了一种疼痛。我知道,和小梅就此分别,也许就
是永久的离别,我们就象茫茫天际中运动着的两颗行星,从不同的地方驶
来,在某个时间空间里交汇,尔后彼此都没有改变运动的轨迹,以某一固
定的交角朝各自的目标前进,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我回来后曾一度不太适应广州这个繁华的都市,生活逐渐纳入正轨,
每天又开始象一块上了发条的钟表机械地沿着固定的线路滴滴哒哒运转着
;每次我走在喧闹的都市大街上,却感到比在人烟罕至的川藏公路更为强
烈的一种孤独,望着擦肩而过行色匆匆的人们,我有种冲动想对他们高喊
:“请你停一停,来听听我心中的歌吧。”但是我知道,人们将会象看一
个外星人似的看着我。
有一天,我撑着雨伞走在雨中,见到前面有个姑娘独自走前面,雨水
将她纤细的背影打湿,我在朦胧中似乎又看见了小梅的背影,我想冲上去
,如那天我打着伞搂着她走在雨中一样,但意识告诉我一切只是虚幻。当
我快步超过她时,我看到了一张冷漠的没有表情的脸,也许她和我一样同
样孤独,但在人们的目光和内心的戒备下,我们共同失去了从相知到熟识
,彼此给予对方温暖的机会。我感到了一种悲哀,其实爱并非遥远而不可
及,只是我们自己在通往爱的路上设置了太多的程序和障碍,大家必须小
心翼翼地,经过一系列繁琐的步骤,一点一点地走近爱,要显的很矜持,
很有规矩。我更希望爱是源于一种本性,而非由别人来操纵,就象我和小
梅在川藏路上一样。
我现在站在现实的空间里,再回想起小梅来。我不得不承认在我们一
起走过的那段日子里,她比我看的更清楚,更理智;有些时候,坐在黑暗
里,常常想给她打个电话,听听电话那边遥远而熟悉的声音,我找出电话
本,按照她给我留的电话号码,我知道她不会骗我,通过这个电话确实能
找到她,但当拨完号码后,在另一边传来电话铃响之前我又重重地将电话
挂起,不错,正象那一晚她对我所说的那样,回到各自生活的空间里,我
不是那时的我,她也不是彼时的她,我们的航向注定只能相交,而永远无
法平行。那幺,我和小梅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就象一个笼罩着美丽光环的
梦,永远留在各自的记忆里,我没有勇气也没有必要去破坏它。即便我能
鼓起勇气将那种时时涌来的冲动付诸于一种行动,即便小梅她也能象以前
那样,由于我执着的追求而再一次温柔地将头枕在我的肩上,可是现在的
环境和那时截然不同,大家也不可能永远生活在过去的记忆中,因此,最
有可能的结果是:我们既无法把握住未来,也将痛失掉过去,那些曾给对
方留下的美好的记忆会顷刻间化为乌有。所以我宁可永远回忆而不去试图
破坏。
我想如果当时没有小梅和我一起,我也能独自走过川藏公路的,但一
路肯定苍白很多。如果没有小梅结伴同行,那些日子,亦如往昔走过的那些
没有感觉的岁月一样,我也将把它逐渐淡忘。这16天,和一生的时间相比,
只是短暂的一瞬,可它确是一段闪亮的日子,将照亮我以后的人生旅程。
后记
我从西藏回来后那段时间工作很忙,无暇及时地整理我的游记,连拍
摄的胶卷也是陆陆续续一个月后才全部冲洗完,每一张相片都很精彩,将
我在西藏的那些日子比较完整地记录下来,其中有很多是在川藏公路上给
小梅拍的。闲的时候,我翻阅着每一张相片,过去的日子又一幕幕浮现在
脑海中。
一个多月后,我收到了小梅的一封信,她把我的相片寄给了我。信写
的很平淡,就象阔别很久的朋友的一种礼节性问候。我给她也回了封信,
将她的相片寄了过去,犹豫再三还是留下了她的一张相片,信的结尾我还
附了一份提纲式的川藏公路行程简介,在这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彼此都没再
联系。
去年圣诞节前一个星期,突然收到她第二封来信,在信中她说前一段
时间去了很远的一个地方,最近才回到深圳,信写的依然很朴实,在信的
结尾,她这样写到:今天我才把去西藏的相片全部整理了一次,别人问起
我的西藏之行,我总觉得没什幺好讲的,因为他们不了解西藏,所以无法
体验和理解我在西藏的那种感觉。况且一路上也没遇上很惊险的事情,包
括最危险的通麦天险,也因为运气好而没经受太多磨难,所以就更没什幺
好讲的了。但心里却很感激能成功地从川藏公路上一步步走出来,当时的
那种犹豫和紧张现在无法再能体会,很多事情不去亲身尝试就永远不会成
功,很多自己的潜能不受到压力也不会迸发出来,我想,走川藏公路将是
自己一辈子的财富。
我没回信,我们的联系就此告一段落。
我现在很怀疑我是否真的去过西藏,是否真的和小梅一起走过那16天
的风风雨雨,很多时候我甚至告诉自己,那可能是一种幻象。我和小梅手
挽手走在那条荒凉险僻的川藏公路上,所发生的一切在大多数人看来只是
出于一种人的自然性,它只能存在于那个特定的时间空间里,他们告诉我
,那根本不是一种爱。我不知道怎幺回答,因为我在现在无从去把握和揣
摩那时的感觉。但有一点我知道,确实曾有过爱,至少有过爱的萌芽,只
不过我和小梅在它还没成长起来就用我们的意识将它扼杀了。否则我为什
幺在真正离别的时候感到了一种痛?而这痛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
烈起来,最终成为了我生命一种永恒的痛楚。
我知道我和小梅永远无法走到一起,我们会拥有各自的爱情和家庭,
我将把这段经历小心地收拾起来,放在很高很远的地方。我可能很长时间
不去触动翻弄它,甚至一辈子。可是我知道它永远在我内心深处,永远保
持着一种青春的绿色。
写到这里,我的内心不仅没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相反,反而莫名
地沉重起来。我就象一个灵魂的被审判者,坐在黑暗中,不经意地将原本
掩藏很深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抖露在阳光下。我很抱歉写了这文章,如果它
让你觉得沉重的话。
这篇文章是献给自己和小梅,献给那些曾经孤独、正在孤独、将会孤
独的人们,献给那些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理念而永不放弃的探索者。我
希望天下有情人最终找到属于自己的真爱,希望所有苦苦地为理想奋斗的
朋友最后能够成功。我还要感谢在西藏36天中给予我帮助和温暖的人们,
给我感觉和思想的人们。
雖然長了點,谢谢你们能耐心地看完我这些喃喃呓语,我深深地爱着你们!
全文完!
呵呵,这个小梅,太有名了
我以前还没上磨房的时候在网易看过。。。
难道,以前的磨房没有转载过吗
妹妹, 你的字那么乱,我怎么为你叫好?
这篇文章非常流行的, 我也看过。
怀疑真实性, 有点象马中欣的一篇文章
是呀!這篇記我2001年就看了.好感動!昨天有不小心看到了.還是好感動!
我壞習慣就是見到好的東西就喜歡與好朋友分享!
我想應該好多人都看過了!還是想把它貼一下.讓大家再看一次!
應一些旅友的要求!還想知道下面的內容,那我還是把這篇大家都看過的文章。沒有新意的文章,貼完整它。看過的呢可以不必受這個眼睛之累。沒看過的。就拿心耐心看完它。相信看完後你不認為是白看的。呵呵加上我是相信的這游記真實性的!!!
為大家看得習慣點。我就把這文章變成簡體吧!
听说已久,今日终于看到。很好的故事。
过程和感觉很真实,结果却很飘渺。
西藏————一个神秘的地方!一个梦中的地方!
再翻出来吧
那些花儿: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想他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他还在开吗?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去呀,
她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
无论看过多少遍,心情依然会随着故事的发展而跌荡起伏。爱情故事,依然在这条著名的川藏线上不断上演着,只是,在我心中,却无人再能写出如此动人的经典故事了。
这篇应该和这篇对照着看
茶社是个宝,号召展开翻老帖子运动。
要翻就翻1年前,2年前,3年前的老贴。。。。
http://forum.doyouhike.net/ut/topic_show.cgi?id=20788&h=1&bpg=5&age=-1
几年前一看这篇文章就收藏起来了,写的非常真实、感人,推荐给很多朋友看过。只有在路上,大家才会卸下伪装,重回真实的自己,因此旅途中的人才更容易发生爱情。回到文明社会,现实的诸多限制让人活得沉重,爱情也变成一种奢侈。有人说过:“爱情的最高寿命是200天”我们的一生都是由无数短暂而美丽的爱情组成的,所以,爱情来临时要抓住,溜走了就当做一段美好的回忆吧!
祝福作者能在烦嚣的都市中找到真爱!
有谁知道:这个故事的作者是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