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裡，我與他們相會二：富春江之行，懷古而往還

對於浙江的印象，實在源頭頗多，感觸也頗為真摯一點。自然風光且不用多說，單就文人景致，也頗讓值得我懷古一番。這些年，工作或者車隊訓練比賽緣由，前後也跑過浙江不少地方，那人文地靈的景致，著實讓我對浙江頗有山水靈秀地的感觸。

對於富春江，或者對於“富春”一詞，我最早的接觸還是在中國美術史上。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我一直很喜歡書畫藝術，而對於繪畫，我卻一直癡迷在山水而不能自拔。說到中國古代山水繪畫就必須要提元四家。有的書上稱呼為元季四大家。不論叫什麽，現在普遍都認為這四大家是：黃公望、吳鎮、王蒙、倪瓚。然而就其歷史來說，四家的前身可不是這四個人，早期的元四家指的是：趙孟頫、黃公望、吳鎮和王蒙。這個說法出現得最早，一直延續到了明代。中明時期，因為董其昌對趙孟頫有著一種特殊的愛恨情仇，所以，在董其昌的引導下，趙孟頫被單獨放在了元朝書畫藝術的頂端，而元四家就只剩了三個人。四家既然成了三家，當務之急就得補充進另外一人來。而這個候補隊員，則就是倪瓚了。

當然，這段中國美術史上的故事，很多人或多或少都有耳聞。對於元四家的話題，是一本厚厚的書。正是因為元四家，我第一次接觸了富春江。

富春江，正因為元四家之首的黃公望而名揚天下；黃公望，正因為有了富春山居而名震古今。

黃公望是江蘇常熟人，做過小吏，但是他人生的多數時間是隱居的。我在2005年夏天去過常熟的虞山，那是我第一次跟黃公望神交，只是當時對於中國古代繪畫無甚瞭解，也就是泛泛知道個大概罷了。至於富春江的隱居生活，則是在黃公望居住松江之後的事情了。富春江的隱居也帶來了他藝術的輝煌——富春山居圖。

說起這卷作品，我還真沒見過其真跡。元四家的真跡，唯獨大癡的作品我沒有見過。至於倪瓚，王蒙和吳鎮不論是上博還是北京故宮，我都見過好多次，好多幅。所以，黃大癡對於我，確實是一種遺憾。我也一直聽說，大癡的手跡在我們館里是有收藏的，可我在上博有十年的歷史了，卻從來沒見展出過。起碼最近五年沒見展出過。

也許對於黃公望，此世今生，我也就只能神交了。

至於《富春山居圖》，也頗多掌故。在此一併說來，以饗諸君：

這幅作品主要描繪的是富春江的景色，是大癡72歲的時候給無用和尚畫的一幅作品。這幅作品在清代的時候為吳洪裕收藏，吳很喜歡，一直放在身邊把玩，甚至死的時候都要作品陪葬，他下葬那天將作品火化，燒到一半，吳的侄兒吳子文將其從火中搶出，然而作品已經燒成兩段了。

長的一段，現在在台北故宮，被稱為“無用師卷”；短的一段，現藏在浙江博物館，被稱為“剩山卷”。不論哪卷，我都沒有見過，著實遺憾。

上週六、日兩天，我跟車隊去杭州富陽的新沙島參加比賽。浙江的人傑地靈，山水毓秀，大多與我常年去浙江訓練比賽有關，而這樣的活動又多發生在山清水秀的地區。

週六的行程頗為辛苦：三個小時的高速公路、半小時的擺渡、安置停當后的熟悉賽道。一切都是那么充實飽滿。然而，晚餐時分，當我在酒店廚房於掌勺廚師切磋烹飪技法的時候，我突然得知：新沙島的周圍，便是那流淌著浙江人文血脈的富春江！我很吃驚。此前的我，已經為江水夕陽波光萬里，天空云影紅霞滿天的景象所深深吸引而陶醉其中了。

與富春江的不期而遇，與黃公望的再次神交，就在今天，就在眼前，就在斜陽橫抹，紫霞籠罩大地的冬日傍晚。

我迫不及待地沖出酒店，徑直奔向江邊的沙灘：江水平靜恬美，遠山的參差不齊宛如優美的水墨畫作。江南的水墨山水，早在五代，董源就已經奠定了那柔美而充滿霧靄的基調。群嶺之下，現代的樓房鱗次櫛比，依次鋪開，生活在這樣城市里的人，是幸福的。極目西望，遠山的背影，在夕陽的襯托下，朦朧而金黃。紫色的天空和金黃的山峰以及黑色籠罩的大地，形成了一餐濃烈的視覺盛宴。江水，依舊靜靜地流淌，時不時地親吻撫摸著江渚的沙洲，那間或犁開墨色富春江的小艇，卻如順水蕩漾的小舟，借自然之力，隨波逐流，漸行漸遠。或許，那小舟之上，正是名士的把酒吟詩，正如蘇子赤壁之下，石鐘山之遊。隨風蕩漾，以波浪清染行裝，徜徉於明亮於黑暗之間，洞察天地之氣。

當最後一絲光亮徹底消失在山的盡頭，唯有山頗上那高大樓宇的頂端還揮灑著一絲金光，輻射著千里富春江。穿越千年時空神交，讓我突然握住了大癡的手：此刻的他，或許揮毫勾勒，用熟悉的皴法勾畫出富春江那美麗的景致。

山水千年不改其色，物是人非唯有精神永存其間。大癡與我共目一水，或許我也感染了大癡的情思，深刻地感受起富春江的美來。

此後的篝火晚會也頗為有趣。這是我第一次在空地上燃篝火載歌載舞。而週日的比賽，我們也獲得了好成績，在此也表上一筆。庚寅仲冬啟雷於海上補拙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