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化寺之行

智化寺之行

去智化寺的那天下午很好，北京的天空难得的晴朗。本来去智化寺就是临时的举动，我当时在旅馆墙上的地图上发现了附近的寺庙，就约着同行的小刘一起去。在离开北京前的短暂时段内，我和小刘都没什么固定的目的。我只是约着小刘去寺庙内拜拜佛，人年岁渐长，越发地觉得命运之不可捉摸，于是就愿意向未知的神秘力量祈祷，祈祷归祈祷，当然我仍旧不信奉任何宗教。我们在北京的胡同内徒步而行，北京干旱得厉害，凡是有土壤的地方都皲裂。

智化寺在北京市东城区禄米仓胡同东侧，始建于明正统八年（1443年），共四进院落，房顶清一色黑硫璃瓦。智化寺里有两处特别的地方，一个是藏殿内的转轮藏，是目前北京唯一的一具明代原木结构转轮藏，雕刻很细腻，我们绕着转了五圈；还有一个是智化寺内的京音乐，因为是古音乐，故被称为“活化石”，那天京音乐的演出没有开放，所以没能领略化石音乐的风采。寺庙内有几株梨树，树上挂着梨子，我倒是头一次看见梨子长在树上的样子，小刘跟我说，他在呼和浩特的住宅旁有个大梨园，梨子多得是，就邀请我方便的时候去内蒙古游玩。

在智化寺赏玩半日，方知这寺原来是王振的家庙。王振何许人也？中国史上最有名的宦官之一。他的名字和明史著名的土木堡之变紧紧联系在一起。
《明史》有王振传，透过简略的记载，依稀可还原其历史面貌。王振是自愿净身入宫的，男人要割掉自己的阴茎和睾丸做太监，下这样的决心可是不容易，况且那个时代做手术的风险极大，弄不好还会丧命。古代自阉入宫案例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脱贫，也不排除有人是为了政治投机。王振初入宫内，表现还好，侍奉明英宗，得到宠信。王振任司礼太监，这个职位很重要。皇帝要剥夺相权，集中大权于自身，就责令各部门的奏章要经司礼太监签阅后再呈报，这样王振便逐渐掌握实权，突破朱元璋开国时立下的宦官不可干政的规矩。

宦官生理有缺陷，地位低，由此心理特别敏感，易阴暗，一旦掌权，便容易专横跋扈。王振在个人地位获得巩固后，开始大发淫威了，智化寺就是这时候建的，“穷极土木”。在人治时代，对持异议者的肉体折磨最为残酷。侍读刘球上疏陈述政事得失，向皇帝指责王振，认为宦官干政有悖大体，王振遂将刘球投进监狱，派心腹将他肢解，这是酷刑，不是一刀子砍下你的头，而是慢慢让你绝痛而死。御史李铎碰到王振不下跪，王振就找理由把他贬往东北铁岭戍边。王振权炽，连皇帝的驸马都不放在眼里，驸马骂家中的阉人，王振恨他轻贱自己的同类，就把驸马也投进大牢。京城里举凡触犯王振或者对他不尊的人，都要被加罪贬职。

蒙古族瓦剌部也先率部入侵边境，王振出馊主意，意图仿效宋真宗御驾亲征退辽的故事，挟英宗北上，廷臣纷纷谏阻，皇帝不听。王佐因为这事触怒王振，被罚跪在草地，王佐是尚书，更见王振之权炽。到了大同，也先使计策，带兵后撤，许多将领冒死上谏，王振这才害怕，马上命令班师回朝。返程的时候，王振想让皇帝幸临他的家乡，这是给他最长面子的事儿，就命令部队改道，但是又想到大部队会踩踏他在老家的庄园，就再次改道。也先的部队在后面追，到了土木堡被围，那里没有水源，也先围困，渴了两天，也先再使计策，明军大败，英宗被俘。

王振是个宦官，一直在宫里上班，根本没带兵打仗的经验，他来全权指挥战事，又和骁勇的蒙古人打仗，兵败应该是个必然。皇帝被俘，这是天大的事，到这时，一切都会归咎于王振，他死有余辜。关于王振的死，史上有几种说法，明英宗后来在为王振撰的讣文中说他是自刎。《明史》说王振是被乱军所杀。王振一死，痛恨的人立马反扑，诛杀其党羽，王振家族也不分老少，全部斩首。血雨腥风，中国历史就这样来回重复。

王振对下面人为非作歹，但只对皇帝一个人忠心耿耿，皇帝唯独信任他。王振死了，皇帝依然对他好，智化寺没有被毁，就这样被保留下来。王振死后，抄没其家时，获得“金银六十余库，玉盘百、珊瑚高六七尺者二十余株，其他珍玩无数”，单凭他贪腐的这些东西，都死有余辜。王振纵然作恶，但皇帝护着他，全国人都不能反对皇帝，这就构成矛盾了，由这矛盾可见，没有制约的集权制是多么地可怕，太监只需要把一个人忽悠住，这辈子就可以飞黄腾达忘乎所以了。人们痛恨王振没用，集权体制不变，在有明一代，接下来又生产出和王振一样邪恶的阉宦如汪直、魏忠贤等。从王振的经历看，一个人纵使再有权力，也不能过于嚣张，做人做事太过分，老天都会惩罚，所以，关于王振之死，民间还有一种说法，是其被部将樊忠当场用铁锤锤死，这个最容易令人解恨，也令人激动。真是所谓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2011/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