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黄竹坑

遥远的黄竹坑

大姐，有鸡蛋卖吗？
有，不卖。
为什么？
留着孵小鸡。
这只花的小母鸡呢？
不卖，还没长大。
那只黄的小母鸡呢？
那是小公鸡，也不卖。
这。。。
脸上绷着，心里有点没底。涨潮了，沙滩上海浪一浪近过一浪，夕阳一寸寸坠下，天快黑了。
盯着眼前的渔家夫妇，他们盯着鸡，鸡盯着地上的虫。
两花，三黄，一共五只。
这样吧，大姐夫说话了
你们几个人？
九个。
想怎么吃？
炖。
家里有几只大的，炖吃才有味，跟我走吧。
向村里走去，大姐夫，我，还有大姐。
天已完全黑了，月出东山。
穿过沙滩后面的松树林，一条小径中分一片枯水的荷塘，塘面芳草茵茵。
月光如水，匀匀泻下，月下荷塘，如天上草原。
三条人影渡过荷塘，叭嗒的拖鞋声，惊动了村头的黑狗。
村头有一团黄光，罩着一桌麻将，屋后有隐约的马达声。
寒暄几句，穿过几条碎石小巷，大姐夫家到了。
油灯下，一楼一底的房子，房前有院，一大一小两女儿，10来岁光景，大的抱着手站着，小的一只腿蜷在凳子上，双手抱着腿，头枕在膝盖上，闲闲地看着，都在笑。
要几只？
一只。
够吗？
多加点水和盐。
二十元一斤，一口价。
有秤吗？
有。
准吗？
你买我的鸡，不相信我的秤？
嗯。。。
大姐将一只肥母鸡从屋后提了出来。
两斤八两，哦，不对，老大把灯移近点，两斤五两。
给，五十，劳驾把鸡杀了。
好吧，要烧水，过半个钟来拿吧。
踱出院门，月光下篱笆墙拉长的影子上，叠上了两条黑影，是黄狗和我。
随黄狗到了村头。
桔黄的灯光从漏风的四壁泻出，堂屋象只破灯笼。
四个人的麻将，一屋子的人气。
打的是两块，四块的，发电机是牌友们凑钱买的。
大爷，这里怎么没电？
喏，那不是，抬手指月。
以前有过的，大娘插话道。
有过？再问，怕话就长了。
看过几圈，取回鸡，召集同伴到先说好的村尾徐氏兄弟家做饭。
兄弟四人，平时在远洋渔船上捕鱼，现在是休渔期，回祖屋休整。
祖屋一楼是厨房和客厅，二楼是卧室，屋顶是露台，露台望海近山，我们下午花了两个多小时穿越的山。
灶是砖砌的土灶，两炉头，一边炖鸡，一边熬粥。
柴是松枝和枯竹，炉火透过厨房门窗，映向每人的脸。
有星火明灭，是老三在抽水烟。
啪，打死一个蚊子。抬头，院前有一棚晒架，上有大半盆晒的虾干。晒架后是松树林，枝头是月亮。
我一半在月光下，一半在祖屋的阴影里。
有淡淡的水气腾起，伴有鸡香和粥香。
至情至味，都是难以言表的。
该走了，去海滩接应渡海取装备的同伴。
海滩上，数堆篝火错落散开，海面上，有同伴船上的灯火呼应，再远就是璀璨的星河了。
回院。餐桌支在晒棚旁，团团围坐，主菜是鸡汤。一人一碗，无语，而后是起伏的喉咙声。
村里的狗总共黑黄两色，都到齐了，斯文地啃着骨头。
一窝白粥，在一旁高高的脸盆架上，静静地候着。
嘴淡了，抓一把晒棚上的虾干，就粥。
饭后，有点站不起来。吆喝着去半山的溪塘洗澡。
仰头顶住溪塘边奔腾而下的瀑布，山泉侵骨，潜入水中，有塘虾在同伴的脚趾间游动。
月明，山幽。
山上，溪流，不舍昼夜。
山脚，黄竹坑，莫辨古今。
歌声和脚步声，惊起了下山小径傍的宿鸟。
步过荷塘的另一端去海滩，猛然，小径的右侧，一丛荷花闯入眼帘，一群荷叶，簇拥着十几枝荷花，迎着月色，烂漫地开着。
小径左侧，远远地，两头水牛，一坐，一卧。
海滩，露营。
海浪声中，我入睡了。
我没有梦见蝴蝶，我失去了时间和距离。

amico · 2003-07-18 09:39

错错：
     
     今早起来，发觉，结尾应该改为这样：

     帐蓬外，依稀听见有人在探讨月亮到这里的远近。
     入梦了，梦里没有蝴蝶，也失去了时间和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