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野外总是很难入睡,动物们在不远处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吼,房顶传来细细索索的叫声不知是蓄窝的鸟 儿还是夜勤的耗子。发电机开到一点,急急忙忙转出照片充好电,就跳进从华盖罩下、一整圈的蚊帐垂帘,骤然间眼前就白蒙蒙一片

随后所有亮光都一齐消失了,从巨大的山脚启程穿过坦桑国境、直达安博塞利穿透胸膛的惟有混着长久以来山鸣兽吼的长风贯贯

现在能愈发领悟“仁者靠山”的意味,山之高远对人心的慰藉远不如水之从容来得惬意。我在水边总被平淡随意牵引,想把什么都扔在身后安然度日;临山却登时延展了钢筋水泥的城市心胸,直想往更远更远的地方去寻找

至于找的是什么,要等找到了才明了

听风听山听夜兽,发现Ol Tukai房间的门可以上下两半分别打开,就早早敞门吹风,夜光里依稀得见动物们缓慢的移动。六点出了房间,一回头,看见乞立马扎罗在云陷中耸立

于是连思索都静默

六点一刻,安博塞利的日出

到这里,似乎行文维艰了。我们在清晨时分乘车,趁山体再次隐匿于云雾之前在保护区里四处奔跑,这一次遇见马赛人

跟随着这马赛村落村长出外接受教育的红袍公子进了村子

红袍公子奇怪地一叫,十几个妇女闻风而出, 开始边唱边跳。后来牵着客人们的手,我们也被拉进去一起蹦蹦跳跳

歌舞完毕,红袍唤出兄弟们示范了马赛人至今沿用的钻木取火

趁着间隙第一次近距离观察了马赛人的耳朵,独特爱美之心着实不敢苟同

进了村子的居住区,马赛小朋友光着脚丫儿跑来跑去,见到我们就也扭捏地笑一笑

马赛人常年与牲畜同出同进,也少沐浴更衣,打从进村子我们就一直受苍蝇侵扰。马赛人自上到下落满苍蝇,他们既不驱赶也不拍杀,反而我们左哄右山手脚不停,显得多有造次了

背着孩子的母亲随处可见,红袍公子告诉我们,目前所处的马赛村落由四个大家庭构成,他自己的父亲历任村长,共有11个老婆62个子女

红袍偷偷地问同行男士:马赛女子好看么?
男士礼貌到位地答:漂亮!

那红袍咧最嘴一乐说:好!给你优惠!二十头牛,马赛妻子娶回家!

吓得男士赶忙钻进吉普要带着我们逃逸

即将离开的时候,又是那个村口,又是村口那棵歪脖数,又是蹦蹦跳跳唱起歌来。那歌旋律简单抑扬顿挫,歌声四散开来,如同非洲草原上挥霍不尽的光明

你看,因为年少读过的书看过的电影,此时此刻我就在格里高里派克和海明威的非洲实践我的向往。所以下次你问,为什么来非洲,我还是会笑着答一个你不会当真的理由

“斑马,现在只能看到它们那圆圆的隆起的脊背。看起来仿佛大头黑点爬行的大羚羊,正排着长手指一样的队形穿越平原,当飞机的影子向它们逼近时,那些小身影就四散奔跑起来,连奔驰的动作都被放小了……

……他们飞过最初大羚羊向上奔跑的群山,飞越高峻的山岭,看陡峭的深谷中斜生着森林浓绿,山坡里长出的翠竹茁壮……康普顿转过头来,边咧着嘴笑边伸手指着远处。前方,就在前方,极目所望,他只看得见宽广无垠如整个世界、在阳光中显得那么高耸、宏大、又白亮难以置信的乞立马扎罗方形的山巅。于是他明白,那就是他现在正飞去的地方”

——《乞立马扎罗的雪. 海明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