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长假都在路上,追逐那些不属于城市的光影。
米雅贡嘎,藏语是堆积着长年不溶化的白雪意思。主峰海拔7556米,至今有24人登顶,4人生还。——这样的山,本身就是诱惑。
去贡嘎很曲折,由于执著地想在高原睡个好觉,宁愿帮队友多背一个高山帐也不想混帐,被驱逐出已缴钱报名的队伍,临放假前三天,还在找能接受我的组织。
2008年9月28日傍晚, 终于如愿以偿的上了上贡嘎山的全顺,贴着窗边的角落,心里很感激这个挤出来的位置。
清晨,过折多山。
天色混沌,雨夹着雨雪,虚弱地敲着车窗。近处的横断山脉泛着幽蓝的光,一切都是灰蓝色的,晨光中夹杂着高原的丝丝寒气。
阳光很快就撕开清晨的忧郁,天明朗起来,湛蓝湛蓝,白云棉花一样浮在空中,路的两边成群的牛羊安静的啃着草甸,两边姿态婆裟的树正酝酿着缤纷的黄叶,前面是新都桥,摄影家天堂,我们在这里分路,去一个叫玉龙西村的地方。据说,除了走路,那是个拖拉机和马车可以直接开到的地方。
路比想象的要好,草原在两边铺开,小溪流弯曲着流淌,大山苍凉而壮美,司机陶儿亢奋的开着车,不时让车在不平的地面蹦起,象受惊的马。
快中午的时候,一条坡流挡住了去路。这是一条流过村庄的小水沟,当地人用木排搭了刚够拖拉机过去的简易桥,我们的车刚下水想从水道里冲上岸,就一下子陷在沟里,动弹不得。这个桥让我们见识了金钱对原住民族淳朴的影响,折腾了近一个小时,终于带着民风不古的印象奔向目的地。

MM为何不图文并茂涅
简单的便餐后,开始第一天的轻装徒步,去钙华池。
去过黄龙的钙华池,直面过那种诡奇和艳丽,乍见这里的钙华池,便有一种草根的感觉。从山脚望上去只有看不见头的大斜坡,一大片荒凉象是滑坡的山体, 中间歪歪斜斜的长着些零星的灌木,两边是茂盛的矮树,确实需要勇气去探索钙华池是否存在。
交了牧民圈起来的地盘费,硬着头皮和队员们慢慢开始往上走。一天之内,直接上到四千米的高原,头有一点点疼。
小马哥和其他几个抗反转机的家伙从旁边的矮树里钻到两边的山上,鲜艳的衣服忽隐忽现。
脚下是又硬又滑的钙化土地,不断的渗着水,反射着晶莹的光泽,小小的蓝色高原花,顽强地挣扎着开放。
钙华池在山腰上,懒懒地摊着三个静谧的池子,水很清澈,近处看,并没什么色彩,散发着浓烈的怪味道。上到山顶,三个池子映照着蓝天白云,迅速显示出缤纷的美丽。
从山顶的位置可以看到米雅贡嘎。或者是心诚,运气特别好,对面清晰贡嘎的几乎没有云彩的遮挡:山顶的冰川不见得雄奇,但壮丽威严,一群高山冰川在贡嘎之下——那种极高山简简单单的雄伟,简简单单的壮观,让人肃然起敬。
山顶有自喷泉,硫磺味浓厚得叫人窒息。憋着气,用臭臭的矿物质冰水把脸清洗了一下,觉得头不疼了,静静的在黄昏中忍着硫磺味和队友坐了一会儿。
溢着灵光的藏教神山此刻披着金色的阳光,一群牦牛正路过山腰的钙华池,此前的荒凉和沉郁挥之而去,阳光和牧牛焕发出瑰丽的诱人色彩,宛如一幅牧归的油画,在视野里那么美丽,让人感动。
熊和兔丫头两个队员一直一前一后的和我走着,我们三个直立行走的动物此后结成一个慢行队,享受高原的初秋。
黄昏时回到歇脚的藏居,麻麻黑的院子,一条藏狗套着链子,随时凶狠地叫嚣着张牙舞爪。吃和住都在楼上,黑暗的木楼梯上去,拐弯没脚都是房间。
饭厅是藏区常见的一圈可坐可卧的位置,围着灶火,各地的驴友都在里面扎堆,空气中是各种方便食品的味道。老马夫家只有大白菜和洋芋,开饭时间预计要9点以后,挨不住饿的同志都开始就着稂饼吃自家伙食了。
等到我们自己动手,帮他把土豆白菜炒了下肚,基本可以吃了就睡了。
睡觉的地方是佛堂,当地的活佛入驻到藏民家讲经论道的地方。一整夜,身后的佛像电光莹莹的闪着,长长的经幡就在头顶上悬着,红梁白墙,很小的窗户透过幽暗的夜色, 叫人奇思乱想.
早上,马帮跟着我们起程。阳光没有第一天那么明艳,云一丝一缕的,被风吹得在天上胡乱飘摇,天是瓦兰色,不那么纯净的蓝,只在两边接着大山的地方,有几块很鲜艳的湖蓝,象是抹上去的水彩颜料,耀眼而有灵性。
路很直,是大马路,路边有个小卖部,可以买高山打火机,可乐,甚至还可以拿到免费的高山红苹果。
有了这些奢侈品,大家走路都有了兴致。乌鸦走在我们前面,戴着马帮的阔沿帽,腰上一边别着可乐,一边吊着的MP3放着草原牧歌,昨天的太阳已经把他晒成了油光光的红黑色,和当地人没什么两样。小马哥、陶儿开路,高原反应的几个骑着马,我、熊、兔、小天压在后面,耍朋友的小二和拿笔在最后暧昧的边走边调情,笔直的大路两边是开阔的高山草场。大踏步的在宽宽的路上走着,阳光透过云层倾泻而下,把广袤的草原点缀得或明或暗,青黄不接的茅草在清风中摇摆着,云就停在山腰上,让人想起陕北的调子:通天的大路啊~~~~~通天的大路啊~~~~~:这样的走路真是幸福啊!
这样宽敞的道路在一小时后和我们分手了。
顺着溪流的声音,我们去追逐玉龙西垭口上的云层,据说,在那里有最好的角度看到米雅贡嘎接受云层的膜拜。
一条到处是高山杜鹃的上山路,没有任何技巧的爬山:上,再上。到顶上只有浅浅的高山草皮,再回望来时的路,薄薄的云正飘荡在走过的山谷里,远山幽蓝而静谧,草原坦荡如砥,阳光那么温柔的注视着我们,充满慈爱。
还有很长的一段斜坡才到垭口,我们现在在四千米左右的云层里。
空气中扬起了小雨,风很大,垭口的经幡被吹得呼呼作响,稀薄的云烟在空气中转得飞快。
对面就是贡嘎,云烟飘渺,不很真切,但在山行至此,风起云涌,即便是呆呆的坐着,脸面吹得发凉,还是如同醍醐灌顶,兴奋不已。
一定要把营地扎在看得见贡嘎的地方:在吃饭的时候看到贡嘎,醒来的时候看到贡嘎,晚上睡觉看到贡嘎。我们一队人抱着这个信念,跟着马帮从陡峭的山脊上披荆折棘,直下到一片略有些倾斜的红草地,几座破旧的石房子窝在灌木丛里,一边不远的地方有一股小小的山泉。贡嘎,就在两山间的开阔处巍然耸立,在这扎营,再好不过。
手冻得有些僵了,顶着坡上灌过来的冷风和乌鸦、熊两个驴友平整了一块地扎营,挖下坑,把炉头埋下去做晚餐。黄昏伴着呼啸的山风飕飕而来,贡嘎,湮没在烟云密集的暮色下。
营地灯亮起来,风夹杂着星点的冰凉小雨,鸡蛋在心型煎蛋器里滋滋的响着,米饭和着腊肉在这里吃到嘴里不只是感到温饱,简直就是幸福的代名词。
雨渐渐的大起来,牧民们很早就睡下了,我们点了两只营地灯,聚集到当地人烧材火的石头房子里,一壶酒,继续点起蜡烛畅谈。夜,卧听风雨,温暖和疲倦包围着我,平整过的营地仍然感觉是非常的倾斜,醒了几次都怀疑自己会顺着斜坡滚下去。
31日早上6点50分,被外面摄友的大动静闹起来,掀开棚布,一片美丽的云海,正在我们的山脚下游弋,看不到米雅贡嘎,云海绵羊一样的堆积,峡谷里的莽山一点山尖露在云上,雪一样的白而圣洁,让人什么都说不出来,只一声:“啊!”
这个上午我们真的是在云海里漫步,从红草地下到山腰的另一个队伍的扎营地,直至到山脚的石阶路,一路在云中穿行。打过霜的小树林刚抹上些淡黄或粉彩的秋容,泉水就在脚下,和泥浆腻在一起,还有马粪,新鲜的臭味和清新的水份的味道,刺激着鼻道。
上坡,下坡,路过古老树林——那种枝干上全是绿萝的上了年纪的大树。这条徒步路线的节奏非常好,坡不大,走着不累,景色变化也很有层次,终于从自虐的气氛中解脱出来,有一点旅游的感觉了,开始掏出相机东拍西照。午饭后一个多小时到达上子梅和下子梅、贡嘎寺的三岔口,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到今天的目的地了。
下午四点过,大部队在贡嘎寺汇合。多云的天压着几分蓝色的晴空,万国帐棚在贡嘎寺前的草坪五彩缤纷一大片,非常壮观。我们象磕长头拥抱尘土的藏人,翻山越岭到这里,只为途中与贡嘎相见。坐在自己的帐篷前,望着眼前的帐篷海,我们都很虔诚的祈祷着,为来日的日照金山。
僧人半夜在草坪上吆喝着收营地费,探出帐篷,安静的听着,抬头,满天的星斗钻石般闪耀,天空象一块藏蓝的织锦,深邃,艳丽。
这一夜,听着禅乐入境。
1日,早上6点15分,贡嘎裹着满身的白云,藏头露脚的在帐篷外给我请安。
天气是那么的荫翳,漫天绵羊云,一点显山露水的好兆头都没有。等,能做的只有等。
大约磨了一个小时,棉花脚的天空终于走出了一片天蓝。象是仙女在温泉的云烟中出浴,米雅贡嘎的腰线露得优雅又漫长。旗云飘飞的山头还羞涩着,天越来越亮,裹在山际的云越发妖艳的白。
约九点半,我们准备出发到巴王海的时候,贡嘎突然撕开了白丽纱,在云端丢过来一个水灵香艳的秋波,又倏地转进云海,惹来一片唏嘘。
贡嘎寺到下子梅村有八公里,是下山的缓缓山路,两边依旧是很好的植被森林,路好的时候脚下是石板,冰川渗透的清溪在路边,很幽静,没什么鸟雀,走着走着便感到山里的寒气袭人。
走出山谷,云开日出。
一条冰河一道桥横在前面,河边赫然立着个活佛悟道的什么牌子,青白色的河水翻腾而下,阳光在波浪上跃动。
突然灵光一闪地把头埋进冰河里洗:神啊!赐予我力量!
被冰水激了几分钟后,短暂的大脑一片空灵,再戴上帽子,便觉得神清气爽,进入出境的状态。
前面是草原,下子梅村。
宽阔的草原,牛,羊,藏人的石木屋,一条宽敞的篱笆路在中间,两个小孩坐在路边,迎着阳光,笑容可掬的侯着我们。
“糖”等我们过去的时候,小藏娃张开黑乎乎的小手,眼睛渴望的盯着我们。毫不犹豫的把今天的口粮分给了一半给他们,再叫他们过来一起照相,两个小孩却一点都不愿挪动,仔细看,才发现两个小孩座位下全是往来的旅客给的糖果食品、笔,动一下就全暴露出来,看来这两个小孩是在路边当活佛等着人上贡啊!
发现这个秘密后一直为自己的同情心感到好笑。阳光那么灿烂,藏人对后代的教育却令人担忧。
过了下子梅村天色逐渐阴下来。
四点,天上飘起了毛毛细雨。一片高山海子水阔天高,几块浅滩上薄薄的草皮,眼前巴王海的景象让人觉得是到了放大数倍的枯树滩。
前面的几支队伍已经在海子中的浅草坝生起了炊烟。
天是苍兰的,四周环抱的山雄壮而温柔,秋色有层次的点染出彩色松林,冰兰的海子上伸出的干涸树枝,水是静的,小雨在上面打出一点点涟漪,天连着海子,广袤无垠
——这样空旷的场景,在很多时日后想起有一点隐隐的心疼。
顶着小雨,挖了地洞把炉头放进去做好喷香的蛋炒饭。吃过饭,躲了一会儿雨,再出来时,队伍里的烧火天才已经点起了一堆壮观的篝火。
秋夜的薄凉被这堆火挑拨得异常温暖起来,所有人都专注的坐在火堆边木材上,一心一意的玩天黑杀人的警匪游戏。雨一直没有停,最后越来越大,终于把我们撵回个各自的帐篷里。
二日
清晨,收拾好行当,今天是最后一天徒步,天公作美,雨过天晴。
巴王海左边一条泥泞的上山小道就是唯一的一条出山的路。昨天的雨把这条路冲刷得格外难走,大的乱石险在烂泥坑里,又滑又陡,这样的路马帮只负责驮包,几个一路骑马过来的家伙今天也只有和我们一起徒步了。
有几段急上急下的路,走在后面前面人的屁股,走在前面转过头看后面人的头,中间有个胖点的家伙停下来,整个队伍就一起歇菜。沿途没有合适方便的地方,老赵内急要唱山歌的时候,只有一直往山上爬,我们在山下大声起哄:“看见了!看见了!”可怜的赵哥,为撒个野几乎就冲顶了。
最烂的一段路花了大半小时的时间,川出去后,有摩托在灌木林边,路开始好起来。
其实只是不用爬坡了,烂泥还是一堆一堆的,小灌木,结着小红果的沙棘树,小水沟,已经说不出什么风景,只是有阴阴的太阳,满目的荒乱。
节奏慢下来,队伍开始分成小部队的集中慢走。
周围景色蛮荒苍凉,乌鸦同志开始讲他上次独行到草科,路上看到的收虫草的无头女尸,说得人毛骨悚然,不由得加快脚步,飞快的往外冲。
不多时就到一条冰河前。
只是条小河,水很急,两个当地的藏族妇女用四根圆木架起简易的过河桥,居然要五元一个的过桥费。
迟疑了一下,便看见几个先头部队的人在河上游的对岸走,挥手示意我们过去。
跑到前面去一看,强悍的队员用一粗一细的两根园,做了个更简易的过河桥。过的时候抱着上面的细圆木,踩着下面粗一点的木头,不看下面流水,一鼓作气的过。
我们很有技术性的一个个过了河,觉得这样过河很强,部分队员反复的过河做表演性的拍照。
太阳已经惺忪的爬起到天空懒懒的照着,过了河的我们高兴的哼着小调,对岸后面的驴友向上游我们的方向前进。两个藏族大妈,突然急急跑到我们的简易桥边,象在边跑边恶毒的骂,赶到后期队员前,把我们费力做好的简易桥抛在湍急的冰河里,奋力又骂了几句,急急的回到她们的四木桥边收高价桥费了。
目睹这一幕我们没了言语,纯净的高原,高原人的心已不再纯净。
前面不远的小树林外,包车已经在等候了,长假的穿越在中午时画上句号,碑界石,草科的鸡,腐败的温泉的洗浴,车轮滚滚,一切远了,贡嘎转山定格成行囊里的一张张照片。
不错,很好的作业,照片拍得很有意境。
多些PP就好了
虽然没有华丽丽的篇章,但文字朴实,描述细腻;
图片虽小且少,但精致。
从这些不属于城市的光影中,透露着沉淀之后散发出来的一种淡然之美。
MM应该发在重庆和长假里面,人气会旺些哈
发悄给长假斑竹帮链接过去撒
照片勾起回忆。。。很怀念呢。
上次去没有看到云海,是最大的遗憾。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