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N折飞鸟潜水路——写给想潜水而怕水的同学

FlyBird · 2011-03-06 05:32

没有等到出海。
在与潜水有关的一个周末，生活变故，世界坍塌。潜水于我，真的成了一件恐惧的事。我害怕海底阴冷黑暗，害怕自己会被吞没，不能浮出水面。也许是因为那阵出门旅行无法联系，也许是潜店忘了安排。总之我放弃了开放水域的练习。潜水这件事，淡出了我的生活。

那年圣诞节几个朋友一起去大堡礁度假。在游客最多的绿岛浮潜。珊瑚乏善可陈，但长长的栈桥下有大群大群黄色的鱼，长久悬浮不动，像一面鱼的墙。我在桥下流连忘返，几乎是最后一个回到船上的人。我们也去了更远的Agincourt Reef， 那儿已经属于外堡礁了。终于尝试了体验潜水。呵，海水的下面还是很明亮的啊。嗯，似乎也不那么可怕。

距第一次游泳池训练5个月后，2010年一月底我决定重新把潜水捡起来。

再次去了那家潜店。他们说虽然你已经通过了泳池训练，但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最好再重新做一次。好吧，那就做吧。心态已经慢慢平静，就是去游泳池多玩一次呗。

那次训练真的感觉特别好。比起上次想到出海的忐忑，我终于能自信满满地，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识真正的海洋，想要像一条鱼那样在水底游。

FlyBird · 2011-03-07 11:38

出海的日子终于来了。早上6点就到了潜店。所有潜水装备装运上车，开到码头，再卸货，再装上船。我每次两手抱一个气瓶，鬼妹们都是一手拎一个。

我们这次开放水域练习安排在Moreton Island,就是游客熟知的海豚岛。

天真晴，海水碧蓝翠绿，平静无波。今天是岸潜。穿好装备，大家依次从岸边往海里教练设的潜水旗游去。海水越来越深，我突然惊慌起来，呼吸急促，简直快喘不上气。在水里扑腾着，觉得自己随时会被淹死。心里的沮丧到了顶点。原来无论在游泳池感觉多么好，海就是海 ，它没有底也没有边啊！看来跟海亲密接触这件事对我真是mission impossible啊。 那时几乎要向教练呼救，结束这次练习。然而又清楚地知道，我其实已经很尽力了。那么如果这次叫停，以后自己是绝对再没有可能尝试潜水了。再坚持一下，再坚持几分钟看看吧，为了以后不后悔。

潜伴手势询问是否OK，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做了OK的手势。这漫长的几分钟，我既没沉到海底，更加没淹死，而是筋疲力尽地游到了潜水旗边。然后这个心理不适期就过去了，呼吸终于顺畅。

大家一起下潜，停在大概7，8米左右的沙地上。非常顺利地完成了所有的规定动作。鸭子式下潜那个动作我甚至做得最好，虽然也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一头扎下去，想反正教练在旁边呢。

之后升水，回到岸边。 第二潜的时候就完全没有障碍了。

第三潜其实是浮潜。SSI的Open water 要求好像是两次岸潜，两次船潜和一次浮潜吧？记不清了。

想起我平生第一次浮潜是在WhitsSunday（惠迪森岛，就是上次凤凰竞争世界上最好的工作的那个地方）。那次坐帆船Sailing两三天，船员们每天会划小艇带我们去近岸的地方浮潜。当所有人都纷纷下水，我还在船上期期艾艾。最后终于也下去了，但扒着船舷不松手。Are you OK? 不，不OK。美女船员无奈地把我捞回船上。那你不玩了吗？ 要玩。美女又无奈地把我再放回水里。然后，就是在跟漏水的面镜搏斗，同时死死抓住那根细长的泡沫棒。

第二天浮潜就很放松很high了。虽然因为近视只能看个轮廓，还是很心满意足。

FlyBird · 2011-03-09 10:55

第二天船潜。这是2010年2月14号，春节。

双体船破浪前行。天空开阔，海水碧蓝，海浪飞溅出的水花映出道道彩虹。觉得生活真好。

今天的潜点是 Flinder Reef。教练简介之后，到船员那儿签到，潜伴互检，下水之前，船员也会再帮着做最后检查。

害怕有啥闪失，给BCD狠狠地充气，一手扶二级头和面镜，一手扶后面的面镜带，从船边跨大步向前，直落入水。在水里不辨东西地翻腾了一下后，上浮出水。OK。

一出水面就晕了。浪可真大啊，海面都变成了锯齿形，人也被浪抛来抛去。唉，人生真是充满挑战啊，我又有点惊慌了。潜伴Simon示意我转身，背对着浪，感觉好多了。

从下水处到潜点还有一段距离。在大浪里游着，又被考验了一把。

扶着锚绳一路下潜，除了呼吸，深蓝的世界一片宁静。那一刻，觉得一切辛苦都有了回报。

那一潜我们在水里浮浮沉沉，打气充气，上升下降，还要紧盯教练别丢了。忙得不亦乐乎。而教练则经常做“注意buddy”的手势。

5米三分钟停留。升水。一切还算顺利。

升水之后有小艇来接，我们把脚蹼都脱了放在艇上。快到大船边，接我们的船员示意不用穿脚蹼了，直接游回船上去。
一跳下水，就发现习惯了在水里穿脚蹼，一旦没有感觉立刻就不对了。面对扑面的海浪，手脚简直不起作用。又发现我的面镜也没戴好。惊慌失措地扑腾着，试图去抓大船的缆绳，却怎么使劲儿划水都够不到，倒有被水流越冲越远的架势。助理教练冲上来，一把把我捞起来，带着我几下就划到船边抓住缆绳。

上船以后，好一会儿都惊魂不定。

第二潜再下水似乎就适应了滔天巨浪。咬住呼吸管用嘴呼吸，并不会有啥危险，也就不再惊慌。想起一句话水大漫不过鸭子。是这么说的吧？

鉴于前一潜的教训，我跟Simon 一直手拉手，俩人合力控制下，沉浮也不那么明显了，更加不用担心照应潜伴的问题。我也慢慢对深长而缓慢的呼吸有了体会，气也用得没那么快了。

那一潜感觉不错。回到船上，签完潜水登记表，洗个热水澡，换上干净衣服，躺在二楼甲板的躺椅上，觉得真舒服。

舟车劳顿，回到潜店已经7点多了。我们一边清洗装备，一边一个个进去跟教练谈话。我是最后一个。

教练先总结了一下今天的情况，然后他说，你让我非常Impressive 。从脱面镜都不敢，到今天完成两次船潜，我知道你付出了多少努力。 我今天其实可以给你这个证书……不过，我希望你再试一次……我希望你在水里能更加comfortable。 相信我，再做一次，你会更好。

不是不失望的。还以为做完两潜，不出大错就可以证书在手了呢。不过，这个结果还可以接受。不就是再出海继续潜水么？ 游泳池练习我是做够了。出海我还是很愿意的。而且，这两天来对海洋从恐惧到适应的过程也令人欣喜。我也期待着自己能越来越自在。

FlyBird · 2011-03-11 11:42

周一上班跟Simon邮件并电话交流一番，才知道我们六个人有三个没过。Simon也没过，原因是用气太多。哦，想起来他曾跟助理教练share空气来着。还有一个大妈没过，情况不明。

再次船潜安排在三月份的某个周六，其他拿到OW的同学在那天做 reunion dive。很不幸，又去海豚岛。虽然海豚岛的Flinders Reef 是好几个教练的至爱，但作为潜水练习来说，船程太长了。

大概是前一晚没睡好，风浪又大，虽然吃了晕船药，我还是很悲催地晕了。不止晕，还平生第一次晕到吐。

Simon参加朋友的婚礼没来。我跟大妈搭伴。

不能跟Simon同潜还有点失望。我好像有轻微的潜伴依赖。习惯了谁，就总是愿意跟他/她一起潜水。Simon在澳洲科学院（csiro）工作，是个很nerd的书呆子。上次开放水域练习他对我关照有加，特别是第二天我们配合不错。

大妈则50上下，女儿都上大学了。住在布里斯班附近的一个小镇，早上4点就起床驱车一百多公里来潜水。晚上7，8点再开一百多公里回去。那个周末连着两天这样赶来赶去出海练习，真是服了她了。

耳压平衡一向是我的弱项，总要比别人慢几拍。跟大妈说了这个情况，要求慢慢下潜。不知道是不是交流有问题还是别的原因，总之只要一开始放气下潜，大妈就飞奔不见踪影。

那天潜水的具体细节已经没有印象了，就记得两潜都在找人。记得我也不再怕起伏的海浪了，上下水都很镇定。印象最深的是晕船晕得厉害，几乎没吃中饭，不停地吐。幸好，下了水就不晕了。
（后来猫丫同学来发现布里斯班，盛邀我同潜海豚岛。虽说很愿跟猫同行，想想还是算了。海豚岛是心里的痛啊，就算去年冬天他们潜水看到座头鲸我都没动心。）

潜水结束。洗了澡，换上干燥的衣服，躺在甲板上吹吹风，感觉好了很多。
开会总结情况。教练终于在我的diving log上open water 训练那部分签字。内心狂喜。

那晚海上的日落分外瑰丽，夕阳天外天。

回到潜店。Once again， 宣判时间。大妈通过，几乎是喜极而泣地走了。

轮到我，教练亲切地让我坐下，然后开始说一堆好话。心一点点沉下去，形势不妙。

果然，他说，我觉得你今天比上次并没有明显进步。特别是不能跟你的buddy保持接触，好多时候都只看到你一个人。
我不服气，反驳我自己这次感觉比上次confident 和confortable得多。没跟buddy保持好队形，主要原因是blah blah。

发了OW的证书就意味着你可以跟buddy两个人，在没有潜导，没有教练的情况下自己去潜水，你觉得你行吗？
我不行。但我想绝大多数拿到OW证书的新手应该都不行。这需要一个适应及经验增长的过程。但OW是一个起点。

真的以为今天能拿到证呢，教练下午不都签字了么？我甚至想着周四晚发证的时候要带个蛋糕去，请潜店所有人和潜友们吃。

很失望。简直想嚷嚷我再也不要潜水了， Enough is enough !

教练又说，我今天仔细想了好久，也许这个课程本身给你太多压力，让你不能去enjoy diving。 再这样练下去，对你自己，对我们潜店都不好。 所以，我想给你SCUBA DIVER 的证书。拿这个证书，你可以跟任何潜店去潜水而不是非要跟我们。 当然条件是你的潜伴必须是diving master。以后累积到一定瓶数，或者有教练资格的人给你签字，就可以升级到Open Water。我希望的是，你能真正享受潜水。

好吧，SCUBA DIVER 就SCUBA DIVER 吧，只要可以去潜水。而且还可以赖上diving master， 那安全不是更有保障了么？！

临走，教练突然叫住我说，你知道吗，你给我们这些教练上了很特别的一课。在澳洲，小孩子生下来几个月就在海边泡着，海就是我们生命的一部分。我们从来没想到过有人竟然会害怕水，会连摘个面镜都害怕。我们看着你一点点跟水越来越亲和，你也让我们思考，如果以后再碰到这样的学生该怎么教。谢谢你教给我们的esson，这对我们是很宝贵的经验。

FlyBird · 2011-03-23 11:59

(抱歉最近比较忙，一直没顾上更新)

虽然颇为失望，回家冷静下来，觉得教练也自有用意。
感觉上，教练们在意的并不是一个具体动作做得好坏，标准与否，是否严格执行了SSI标准。他们要的是一个总体感觉。有了基本知识和技能以后，在水里要自信，自如，才能在突发情况下保持镇静，冷静处理。所以他以没有保持buddy 接触为由fail 掉我，却让大妈通过。不可否认，澳洲人跟水的亲和真的不是我出了这两次海就可以比的。即使我的技术细节做得比大妈好，相信在水下要是真有啥状况，大妈应付起来应该比我强得多。

当然，拿证的过程如此艰难，想来也是我一开始给他们印象实在太深刻了。要消除他们对我的心理障碍，就跟要我消除对水的障碍一样，也要有个过程嘛。

这么想想，也就平衡了。

那段时间生活十分破碎，其实似乎也想籍此来证明点什么。这个证书对我已经有了某种象征意义。而潜水就是潜水，just for fun，并不需要承载任何意义。

想明白之后，把潜店的潜水日历翻了一遍，决定每个月跟他们出一次海，只做fun dive， forget about OW certificate。虽然价格小贵，就当每月去度个小假吧。

布里斯班附近还是颇有一些潜点的。除了海豚岛以外，North StradBroke Island 七八月有Shark Festival，二三月有Manta Festival 。 黄金海岸的cook island据说也不错 （大部分的OW开放水域训练其实是在那个岛附近）。几十公里外有著名沉船。再远点贝龙湾，rainbow beach。周末则可以去到四百公里外大堡礁最南端的Lady Elliot Island船宿。 当然，还是那个问题，小贵，在澳洲一潜可以去马来西亚三，四潜。

四月的潜水选在North StradBroke Island。
轮渡风平浪静，一小时就到了岛上。再坐快艇，一路在浪里被抛上抛下如过山车，我们只能站不敢坐。蓝天碧海世界无限，怎一个爽字了得。

十分钟就到了潜点。带队的是我第一次做泳池训练的助理教练Guy。一船人里 ，因为带我，他显得有点紧张。不再关心教练的评价和那个证，我倒是一派轻松。上两次的体验，让我热切盼望重温海洋世界。

数只Eagle Ray贴着海底飞行，黄色的鱼群成群结队，在深蓝的背景下闪着梦幻的光泽。不再紧张，也没有特意去控制中性浮力，就那么自然地跟着教练如太空行走般飘来飘去。那一刻，觉得这就是我梦想中的潜水。

两潜结束，在岛上的Fish and Chips 店里一边吃炸鱼和薯条，一边填dive log。 Guy很高兴，真的很高兴。他说你这两潜简直是Perfect。而且你今天进步很快，第一潜用的气比Rebecca多，第二潜却一下子就少用了好多。他又说要是你上次这么潜，肯定早通过了。我赶紧乘胜追击，那这次你能不能给我证啊？他为难地说，我没有签字的资格。没事儿没事儿，对那个证也无所谓了，只要能像今天这样，可以出海潜水，have fun，已经很好了。

在Straddie 的潜水经历让人如此愉悦，回来以后好几天都特别兴奋。

除了那些美仑美奂的放毒贴，开始更多地在磨房潜水版和网上其他地方看关于潜水技术和潜水风险的文章。为了更好地享受潜水，也觉得有必要好好提高一下技术。 正好复活节假期就在眼前，又多了一天换休假，突然之间就动了去马来西亚的念头。

虽然来澳洲已经有些年头了，但这次学潜水，尽管事先看过书和录像，还是有许多训练内容听得模模糊糊，因为不熟悉。性命攸关的东西，也许还是用母语学习更精准可靠。去马来西亚找个中文教练，好好提高一下吧。

火速查看了签证，机票，潜店，发了N多咨询邮件，打了2N个电话，一切搞定。从起意到动身不不到十天时间。

临走去潜店拿scuba diver的卡。 接待我的是负责培训的总教练Dale。他说，上星期天Guy刚一上岸就打电话给我们了，他特别激动, 说你表现完美。所以，我们几个教练商量了一下，决定把你的scuba diver升级成Open water certificate。

谢了他，高兴地拿到证出来，很平静很平静。也许因为期待太久，并没有想象中的狂喜。不过是一点一点去做，一点一点进步，然后水到渠成的一件事，而已。

那段日子亦如此。觉得过不去的时候，再试一下，再试一下，假以时日，终究会迈过那个坎儿，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