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独行李家山、碛口、平遥,满身尘土而归

(一)初见李家山

五一之前一直在青海湖和山西之间纠结,最后决定去朋友告诉我的黄河小镇——碛口,在网上搜索,又发现了李家山这个世外桃源,与佳县的香炉寺。于是以这三个地方为目的地,坐上了27号晚上开往太原的火车。

28号6点左右,闭着眼睛也感觉到光线变强了。睁开眼睛看向窗外,窗外是平原,远处是低低的丘陵,太阳正从丘陵的背后升起,光很灿烂,又很柔和。第一次坐硬座,一夜没睡着,加上空调风冷飕飕,我将整张脸贴到玻璃边,任这日出时的阳光晒着我的脸,闭着眼睛享受,恍惚间竟然睡着了。

8点到太原,出了火车站,坐公交车到新西站。10点半上了开往碛口的班车,可是实际上11点半才开车,因为班车在站外接了好多人。我问邻座的女生在站外上车是多少钱,她委婉地拒绝回答,看来差价还是蛮大的。在车上尽量补补觉,耳朵能够感受到海拔在升高,窗外慢慢开始出现丘陵,丘陵近处是平房,十分破旧,一片荒凉,但又似乎有人住,让我不知道经过的每一处究竟是乡还是村。

看着站在房屋后面的黄色丘陵,我不禁开始拿它和南方的山作对比。南方的山,壮观而柔美,通常有泉水自上流下,就像母亲一样滋养着山脚下的村庄。而这黄土高原的丘陵,与柔美不沾边,全是厚重的黄色,零星散落着一点青色的小树木。这里的山,与“母亲”的“滋养”毫无关系,倒像是个威严的父亲,只顾自己坚定稳固地站在这儿,俯瞰山脚下的孩子,不苟言笑。

下午3点多,汽车将我在碛口的麒麟桥边放下,我顿时傻眼了。天上太阳明晃晃,地上没有一点绿色,眼前的景色,对我这个南方人来说,简直可以用“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形容,难以想象以前是商贸要道。麒麟桥下是湫水河,河床外露。不远处是黄河,隐约可以看见大同碛的水花泛起的白光。

沿着黄河走到碛口客栈,被告知已经没有30元的床位了,所有多人间都被改成了标间,也就没有再细问价格,立刻决定当晚就住到李家山。

从碛口古镇到李家山,要经过麒麟桥。走到麒麟桥的另一头时,拦住一辆摩托车问路。这位开摩托的大叔跟我说了好久,见我听不懂他的方言,便拍拍后座,示意我上摩托。我搭他的摩托到一个岔路口,大叔给我指了到李家山的路,然后沿着另一条路开走了。原来他住在隔壁的村庄。

下了车回头一看,碛口古镇已经很远了。远处是平静的黄河,近处是湍急的大同碛,黄河的另一岸是陕西省的吴堡县,同样都是丘陵,一片荒凉。刚到碛口的黄河边时没发现黄河的流向,现在到了高处,看了全景才弄清楚黄河流向。

一路上太阳晒人,我加快脚步沿着山路往上走,不时地回过头看看黄河和碛口。转过一个山坡发现还有无数个山坡,山路弯弯曲曲。身边的丘陵,都有梯田的形状,戈壁的外表,身下是山沟。这一路想起高中地理学过的“黄土高原,沟壑纵横”。

徒步了一个小时,中途遇到两个村民,向他们确定方向,终于到了李家山了。住进李建新家,李家的阿姨特别热情,跟我说这个院子里还住着一对山东夫妻,一个西安来的美术老师,这位老师来李家山写生,已经住了四五天了。因为人少,所以我一个人一间窑洞。明晃晃的阳光加上一个小时的徒步已经让我热到不行,可是一进窑洞,一股湿冷的感觉袭身而来,比进入空调房间更冷更凉。

聊了聊天我就出门溜达,沿着山路往下走,窑洞一层层的,沿着山坡而建,李建新家在最高处。往下走了几步,见一个男人坐在小椅子上认真地画着油画,想必这就是阿姨说的美术老师。见他画得认真,便不打扰,继续前行。山路有泥土的,有石板的。中途又路过一位老太太,坐在路边晒太阳,问我从哪儿来,几个人,还劝我买点她种的枣。再往前,穿过一个山沟再往上爬,没多久,忽见面前一位老太太对着山沟说着什么。低头一看,这不是我刚刚遇见前一位老太太的路吗?原来两位老太太正隔着山沟聊天呢。

逛了大概一个小时,回到李家,恰好快日落。见院门外有一个石磨,也没有人使用,便面对太阳坐了上去。虽然快日落,但阳光强度丝毫没有减弱,如同早晨在火车上看到的日出一样灿烂。就这样坐在石磨上大概半个小时,晒着太阳看日落。转头一看,一只小狗也正趴在墙根看日落呢。见我看它,也转过过头看了看我。

晚饭在李家院子里吃,边吃边聊天。吃罢饭,出门去。一开门,见眼前有数十颗星星,和我们再同一水平线上。前方山坡只有四五户人家亮着点点灯光,其他地方一片黑。这时我才切身感受到我是在农村了。和那对山东来的年轻夫妻聊天,边看星星边给朋友发短信分享当时的感受。

回到院子,到美术老师房间看他的油画。他才来四五天,已经画了八九幅了,全挂在墙上等着晾干,这间窑洞俨然已经成为他的工作室。

洗漱都在院子里,用水都来自一个巨大的塑料桶。塑料桶里的水是从山下抽的。厕所在院子外,用啤酒瓶堆砌再抹上水泥,便成了墙。洗漱完,上床很快就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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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儿 2011-05-15 03:59

^_^ 看看平遥啥时候出炉。加油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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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yesince1990 OP 2011-05-15 12:19

谢谢蝉儿^_^

不知道图片怎么弄上去。。。。
不好意思,将就点去blog看吧:http://blog.sina.com.cn/fayesince19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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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yesince1990 OP 2011-05-15 12:21

(二)高原沙尘暴

早晨被院子里的说话声吵醒,一看表才五点四十,在床上赖到六点才起床,收拾一番出门,太阳已经升起了,可是光线不强。沿着昨天的山路稍稍散步,回来吃完早饭,告诉阿姨我准备沿着山路走到黄河边去。恰好,阿姨有位朋友在这家聊天,家就在黄河边,她正好要下山回家,可以给我带路。

跟着这位阿姨沿着小路下山。她姓崔,60多岁,但是黄土高原的气候使她看上去更老。原本以为老人家走路摇摇摆摆地比较慢,谁知她走得很快,到了比较陡的山路,更是健步如飞。一路上和她聊天,得知她的家就在山下黄河边,种粮食的地在山上。她每天上午上山看地,然后下山回家。

走了快半个小时,到了崔阿姨家,她邀请我进门坐坐。一进门,我被墙角一排一米多高的陶罐吸引,一问才知道,是用来存放粮食的。我又想起李家的地窖,蔬菜啤酒什么的都放在下面。这地窖和陶罐在很大程度上代替了他们的冰箱。

因为想去黄河岸边看看,与阿姨暂时告别,穿过公路。一问得知沿着这条公路8公里就到碛口古镇。黄河岸边正在施工,不便靠近,于是沿着公路往黄河下游走。期间几辆车从身边开过,都停下来问我到哪儿,要不要搭车。

回到阿姨家,她正开始做饭。我便去厨房帮忙,做了炒白菜和煮面条。煮面条的方式挺特别,将揉好面团放在一个有很多小孔的平面工具上,再用一个木块来回压,白面被挤压,通过小孔变成一条一条掉入锅里。崔阿姨要我一起吃饭,说“尝尝我们农村的饭菜”还说“我们农村人不在乎这一两顿”。看崔阿姨这么热情,坐下和她一起吃,边吃边聊天。崔阿姨有五个孩子,现在已经有十个孙子孙女了。他们都在山西的其他城镇,每年春节回家看崔阿姨,所以现在崔阿姨一个人住,每天的生活除了到地里干活,也没有其他事了。

吃罢饭,便启程往回走,阿姨站在院子里给我遥控指路,见我有走错的趋势,马上大喊并挥手,这样直到崔阿姨的人影被山给挡住。刚爬过最陡的路,听到后面有人叫我“姑娘!山下有人叫你!说你丢东西了!”这才反应过来水壶不在自己手上。往回走,原来是崔阿姨见另一位上山的大姐刚好路过,让她帮忙叫我。下到山底,崔阿姨也已经从她家走过来了,手中拿着我的水瓶。道谢,接过水杯,重新上山。

回到李家都11点了,因为山路走得有点累,躺在炕上就睡着了。一觉醒来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看窗外居然一片黄色,心想糟糕了,肯定是沙尘暴。一出房间,风夹着沙,原本清清楚楚可见的黄河和对岸的陕西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如同被厚重的雾所笼罩的重庆。

午饭还是在院子里吃,偶尔几阵大风过去,碗里就多了一层沙子。我一边抱怨天气,一边问他们这样的天气下我能去哪儿。美术老师听了这话,对我说:“别总想着要去哪儿。在李家山这儿,就适合自己静静地坐在炕上,或在院子里呆着。”还说“碛口古镇,不如李家山这里纯粹...”

刚听到这些话,有点不耐烦,开始有点后悔来到这个穷乡僻壤。吃完饭又躺到炕上,第一次质问自己:我为什么要跑到这个农村来?天气如此糟糕,不能出去溜达,山东夫妻走了,美术老师整天出去画画不见人影,李家的当地人方言又很重,很难听懂,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想到这儿有点不甘心,于是打电话预订了5月2日平遥的床位,临时决定去平遥呆一天。

又到院子里,阿姨正和两个儿子一边聊天一遍整理杂物。实在是想找人说话,于是拿出我打印的攻略指着上面写李家阿姨的段落,问阿姨还记不记得春节住您家的某某啊。这一问就聊开了,阿姨记得以前的每一个客人,她便和我说了好多春节那批游客的事情,她二儿子听了也高兴,过来补充。越聊越开心,两三个小时不知不觉就过去了,风沙还在继续。

坐到门槛上开始写日记,写写再抬头看看外面的沙尘天,突然想起美术老师的话“别总想着要去哪儿。在李家山这儿,就适合自己静静地坐在炕上,或在院子里呆着。”发现自己其实可以安静下来,不和人说话,只做自己的事,就像第一天坐在石磨上看日落一样。又突然很羡慕那位美术老师,每天可以花上大把的时间,专心地画画,不管身边的一切,充分享受自己独处的时间。

写完日记,听说李家二儿子常年在北京打工,和他聊了很久他在北京的生活。快晚饭时来了三个人大的学生。晚饭四人一桌,和他们很聊得来,就这样认识了。约好第二天一起去碛口、西湾村和冯家会,并期望沙尘暴赶紧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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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yesince1990 OP 2011-05-31 03:54

(三) 碛口周边小旅行

这天7点才起床,窗外已大亮。走出房间,见远处仍然一片朦胧,方知沙尘天还没有结束。院子里除了主人,其他人还没有起床。坐在门槛上逗小狗玩,拿出从北京带的饼干,一点一点掰开喂它。小狗很听话,吃得干干净净。

李家阿姨在旁边看着,告诉我,小狗原是条流浪狗,几个来李家山写生的学生在碛口古镇看到它,心生同情,将之带上李家山,吃饭的时候喂它几口,能够保证每天有饭吃。后来写生的学生们走了,小狗便留下了,李家的阿姨每天为小狗准备一点吃的。可是小狗始终没有自己正式的窝,我也不知道每天晚上小狗住在哪儿,反正白天它总会出现。

早餐之后,人大的三个同学、美术老师、我,我们五人一同下山去碛口坐车。美术老师是要去陕西佳县的白云观看庙会,我告诉他应该顺路看看黄河边悬崖上的香炉寺,他答应如果看到了,晚上回来告诉我如何坐车来回云云。

这是我上了李家山后第一次下山去碛口古镇。头一天沙尘暴留下的黄沙散落在山路上,厚厚的一层,每走一步都感觉到沙子的塌陷。偶尔一辆工程卡车经过,我们便置身于滚滚黄沙与汽车尾气之中。说笑,黄沙如此浓烈,谁还闻得到清淡的汽车尾气?

我说不清方位,但是到靠近碛口的山路时,路上已经没多少沙了。美术老师便开始给我们讲起他在宁夏、黔东南等地方的感受,都是喜欢”未开发”的地方,听得我们羡慕不已。我们记住了以下几个地名:快被沙漠掩盖的西吉,世外桃源凯里和千户苗寨。

在麒麟桥和美术老师告别,我们四人坐上公交车前往冯家会和西湾村。

这里把当天的行程记下来,蓝色部分为攻略,希望对以后去的人有帮助:

线路:从碛口坐车,依次游冯家会和西湾村,最后回到碛口古镇。因为上午从碛口发出的车多,中午过后(刚好看完冯家会)从临县返回碛口的车多,这样就能顺路坐车回到西湾村和碛口。

在麒麟桥坐开往临县的车,告诉司机在冯家会下车,大概十分钟就到,2元/人。

冯家会值得一看的是土林,即一根根石柱耸立,每个石柱上面顶着一个小石块,像个帽子,风化形成。进入冯家会村一直左走,大概20分钟后进入右边的山谷,就能看到土林。

这里要说明一下,山沟两边各有一群石柱。一面的石柱站在比较高的位置,颜色偏黄,对面的石柱比较低,颜色偏红,并且有人工栏杆将之围起来。

之前在攻略上看到有人说,用栏杆围起来的石柱是真的土林,对面的是人工修造的。但也无法考证这句话的权威性。我们到了山谷,亲眼看到之后也无法区别“真假土林”。

我个人认为,没有栏杆一面的土林更美,和我心中期望的土林更契合。站在山下,抬头,它们就耸立在半山腰。

见有一条很陡的小路通往山坡上,我们四人开始手脚并用往上爬。其实小路不是很长,但是路面沙子比较多,打滑,所以我们还是花了十多分钟才上去。到了一个平台,土林就在我们眼前,又是另一番景象。

看着这片土林,我想起了在土耳其卡帕多奇亚也看到这样的“戴帽子的石柱”,禁不住开始在脑海中进行对比,并且开始纳闷,在世界上其他地方,是不是也有相似的景观?

冯家会游完后,在村口拦回碛口的班车,告诉司机要去西湾村,司机便会将你放在离西湾村最近的桥边,下车沿着一条很宽的马路一直朝前走,最多10分钟就到西湾村。

西湾村值得一看的是其建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这几天看窑洞看多了,我一见西湾村竟然将“秀美”这个词与它联系起来了,私以为在黄土高原这种地方出现秀美的建筑有点惊喜。

西湾村的绣楼。据说小姐在出嫁前只能呆在自己的闺房,即绣楼。食物等生活必须品都有丫环带进出。进绣楼参观需要15元

从西湾村出来后,右转走小路直接进碛口街,不要走公路,能节省很多时间到古镇。

虽然最好的线路是冯家会-西湾村-碛口古镇,但是我们的线路是冯家会-碛口古镇-西湾村,因为从冯家会搭车回到碛口古镇的时候正好中午,又渴又饿,便在碛口古镇吃了午餐,参观完古镇的黑龙庙之后再步行去西湾村,步行回。

我之前功课做得不足,对山西小吃一点不了解,再加上在李家山住着,阿姨煮什么我吃什么,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幸亏有梦雯的推荐,吃到了有名的碗秃儿。忘了是谁告诉梦雯,最好吃的碗秃儿就在碛口,而且一定要吃1块5的那种,最地道。

找到一家小吃店,四人围着一张凳子就坐下点了吃。不知道什么原因,后来证明这碗碗秃儿真的是我在山西吃到的最好吃的一碗。

吃完小吃,我们又去了一家餐馆。老板把菜单拿出来的时候我们傻眼了。好多菜,光看菜名,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比如炒擦擦…

对黑龙庙并没有太多兴趣。当时有一两个旅行团的人跟着导游听讲解,我觉得人多便跑到鼓楼,站在这里可以看到碛口古镇全景。风很大,把之前徒步和炙热太阳带来的疲倦都吹散了。

从黑龙庙下来后便徒步去了西湾村,并且徒步回来,一直到麒麟桥。一路上和梦雯、陈亮、练达聊天,中途我们还跑到湫水河中的石头上看水中的蝌蚪。

在麒麟桥碰到李家二儿子,一问得知他下山接游客。刚从太原过来的大巴停在桥头,下来了一批花花绿绿的游客,中间有很大一部分是要住在李家山的。因为他们不知道路,所以打电话叫李家来人给他们带路。

于是,我们四人走在前,后面是李家二儿子领着一大群游客,浩浩荡荡地上山了。

回到李家院子里,这批游客一下子分成三批,上海的7人摄影团,河北的两个姐姐、太原的一家人。整个院子一下子热闹起来,他们一阵狂拍,拍人,拍景,然后又一阵风似的出了院子溜达继续狂拍。

发现美术老师不在,阿姨告诉我,他临时接到电话,要尽快赶回西安,所以也没去陕西佳县,直接离开了。

待众人出门后,在我们四人的要求下,李大哥同意我们下地窖去看看。地窖很冰凉,里面堆放了很多大白菜和土豆。第一次下地窖,我们也开始一阵狂拍留念。

晚上院子里的热闹和前两天的清冷形成鲜明的对比。白领们都放假了,爱摄影的人都开始包车前往各大美景地。长假真正开始的时候,李家山才多了一点人气。

晚饭期间和梦雯他们聊天,欢乐不断。天空中的沙尘终于散了,抬头便见星星。随着沙尘的结束,我也开始考虑后一天的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