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拉萨记忆

我的拉萨往事（六）
拉萨记忆
我经常躺在地板上，望着阳台外的蓝天，遥想天堂的美丽。我不知深圳到天堂有多远，却在心中一遍遍丈量着深圳到拉萨的距离。我们总是在 想念天堂时，一次次踮起脚尖，就象我来到拉萨——
    一直想着伏在他的脚下，幸福的哭泣。这世上，没有不老的传说，没有永恒的爱情，只有神那双温暖的手，抚慰着我们的心结，深情地对我们说，来吧，孩子！我爱你，永远！
    在心灵的牧场，你是迷途的羔羊，在荆棘的路上，我会给你指明方向，世界尽头的那缕光，就是我等待的目光……

我曾经象一个馋嘴的孩子，围着一玻璃樽乌梅色的果酱，无数次地窥探过拉萨。终于等到开启的时刻，才发觉那果酱，有着酸涩与霉味。想象与记忆中的甘甜，是多年记忆中窖藏的发酵。
我与我的神，没有直指人心的彻悟，没有刹那的澄明，我走不到他的心里……

    我的拉萨记忆，象一部自编自导的动物凶猛的《阳光灿烂的日子》。只是在阳光下的阴翳里，依然潜流着我血样的忧伤……

那些场景里——
大昭寺的金顶上，阳光辉煌的象梦的金甲，白云象一个悠长的水袖，甩出了记忆，远处的布达拉宫，孤独地站在那儿，好象永远的等待。下面转经的藏民，鱼贯前行在生世劳役的轮盘上，影影绰绰的红衣喇嘛，好象生命荒凉的装饰，犹如一个特写镜头，你永恒地定格在记忆中……
    突击营地的夜晚，那场生命深处悲伧的哀嚎，成为我夜空下撒裂的伤口，黑暗象一支烟，在慢慢地燃尽、成灰……
    布达拉宫广场，那个讨钱的小男孩，向我说“I LOVE YOU，一毛钱！”他的茫然、讨好的面孔象一颗钉子深深地嵌进我的拉萨记忆里。这句话象一篇文字的红眉朱批，成为我的爱情写照……
    MY LOVE IS SAVING，BUT NO ONE！
    
   在边塞远景咖啡屋的外面，那排铺着绿色方格布的座椅旁，我的面前永远摆着一杯水，一杯没有颜色的水，却想着有那么一杯水，消了灰色的离愁，止了绛色的恩怨，再见已是相忘江湖、心如止水……
一个老外摊着手，对他的朋友说，NOTHING……他在说什么？我不知道，我只想着我的拉萨……
在拉萨记忆的筐里，每个人把它装上不同的内容，把他称为我的拉萨，为自己假想中占有某一种东西，就象你自以为爱上一个人，而踌躇满志。

    后来，我将那些关于拉萨记忆的片段，都收进了一个个黑色的抽屉。在一个个漆黑的午夜，那些抽屉里的记忆，飞了出来，在夜空中飘来飘去。我伸出手，象要触摸星星一样，触摸着那些美丽。
    那时，你会看到一个穿着白色睡袍的女人，披着幽幽的长发，在空气中穿来穿去，鬼魅的地笑着……

我要走了，在那个边塞远景的晚上，我拿起那个绿色的水壶，里面沉甸甸的。还是一个月前，我同大龙去逛八廓街时，灌满的一壶水……我扭开瓶盖，水汩汩地流出来。大龙说，象一篇小说的细节，突然就有些伤感了！
    我们总是在心灵的容器里，装进所有，又倾其所有——
我对扎穷说，我真得要走了！他肯定地笑笑，说，拉萨，还来？！我虚弱地摇了摇头。再没有第二次踏进同一条河流的记忆。
他将一只蓝色小靴子的钥匙扣，挂在我那一串叮咚作响的包上。漫游的脚步，又行走在无垠荒野的记忆中……
    
    我会记得你，你还记得我吗？有那么一天，再没有今天的美丽，拉萨还是我的拉萨吗？……
    我爱你！我一遍遍喃喃地诉说着……
    我爱你！你爱我吗？你喜欢我吗？？你想我吗？？？你还记得我吗？？？？
一个声音：你是谁？！拉萨是谁？！！爱着拉萨的那个女人是谁？！！！爱，又是谁？？？！！
         在多年后重逢的梦里，那一串串的问号，象一个个等待顷听的耳朵，你狰狞地笑着，对我说，我爱你！……

   我躺在一个光洁的台子上，地上镶嵌着白玉般的骨屑，绿色丛林的记忆已化成一簇簇鲜红的格桑花，一个锤子，不停地敲打着我的身躯，听着叮叮咣咣的声音，我想是天堂的乐声，在渐行渐近……
   鲜红的心脏，在银盘里，扑扑地跳着……空中黑色的秃鹫，蜂拥上来，衔起我尘世的记忆，越飞起高，越飞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