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崩·阿尼卡瓦格博下的旅行

序

阿尼在藏语里是爷爷的意思，阿尼卡瓦格博是藏族人对梅里雪山主峰的敬称，世代相传。用经典人文地理纪录片《卡瓦格博》中，那位言语很喜感的德钦诗人的话说：一座雪山成为人类的爷爷，可见在藏族人心中，他是何等神圣。我们生活中一切都是他赐予的，山上的牧场养肥了牛羊，我们喝的每一滴水都来自山上融化的雪水。对神山不敬，神灵就会离开我们，灾难就会降临。

梅里雪山的卡瓦格博和周围诸峰，统称“十三太子峰”，“十三”是藏语里的吉祥数，其实不是准确的十三座山峰，而是较多山峰的统称。其中较有名的有面茨姆峰（神女峰）、吉娃仁安峰（五冠峰）、布迥松阶吾学峰（三头峰）、玛兵扎拉旺堆峰、粗归腊卡峰、说拉赞归面布峰。

我对梅里雪山的第一印象并没有什么特别。经历一整天长途客车的颠簸，当我在午后时分来到飞来寺初见梅里雪山时，就像见到任何的美景一样，早已能够平静的面对。在第一晚并不安稳的睡眠后，我在清晨睁开双眼，远远的看见十三太子峰在黑幕下映射着雪白的光，我的心却一下子就被震慑住了。渐渐日明，神山顶上也并没有金色的光，没有看到日照金山，我却愈发的敬畏卡瓦格博的神圣与美丽，前一日平淡无奇的心情一扫而空，终于觉着梅里雪山并非凡物，或许是《卡瓦格博》纪录片在我内心深入烙下了神灵的印。

此后的几天，我和妻子包包在卡瓦格博下的村子里做了一次徒步旅行，其中一个叫做雨崩，就像我们无数次幻想过的世外桃源一样。

梅里雪山的主要山峰，从左至右：缅茨姆峰、五冠峰、十六尊者峰、卡瓦格博峰、马兵扎拉旺峰

梅里雪山有瞬时万变的容颜

驴豆 · 2011-05-17 05:53

D1 广州-昆明巫家坝机场-潘家湾-昆明西部客运站-德钦昆明人不错

第三次来昆明，觉得昆明人还不错。

公交车并不狠命的往里塞人，只要车前门处没什么空间，司机就不开门，车后门打开着，车下的人也不从那里往上挤。若是从车前门上了差不多的乘客，司机就对着车门外喊一句：“上不去就下一趟嘛。”乘客就不往上挤了。见惯了广州的公交状况，再这么一对比，觉得小城市的悠闲还真有它的好，多和谐啊。

公交车上一位小女孩往车窗外扔了一块垃圾，妈妈就说了：“可不能往窗外扔东西，城市是公共的，我们要环保，爱护公共环境不是？”小女孩在一旁点头。妈妈的穿着并不像受过什么教育的人。

D2 昆明-德钦-飞来寺守望6740客栈旅行要趁早

旅行要趁早，年纪大了谁也受不了在百转曲折乱石公路上近20小时的折腾，与此同时还得忍受车厢内汗臭、脚臭等的混合味道，章包包说她都快要被臭到吐了。幸而我鼻炎发作，并不能闻见车厢内的杂陈五味，但司机的态度却证明车厢里的味道的确让人难以忍受。司机一脸不快问某乘客：“是不是你的脚臭？！”乘客一脸无辜：“不是我的。”司机无奈作罢。

经过一整夜又半个白天长途客车的折腾，翻过白马雪山，终于来到海拔3400米的德钦县城升平镇。客运站门口全是可以去往各地的面包车，司机们簇拥着涌向初来驾到的游客。我和包包吃过午饭后，觉得30元2人包车到飞来寺的价格也尚且能够接受，便欣然前去。

守望6740客栈正对着十三太子峰，客栈二楼有一处绝好的观景平台，从二楼的房间里也可以与卡瓦格博隔窗相望，然而初见梅里雪山的壮丽却并未让我的内心起什么波澜。下午时间还早，我们拎着从县城买来的樱桃四处溜达，想要寻找一处更合适拍照的地点。飞来寺被高强壁垒封锁了起来，想要瞻仰观景台里的白塔便得缴纳60大洋，难怪有人诅咒，在修起这城墙后，卡瓦格博爷爷啊，你再也不要露出你的真容。

在飞来寺的感觉一点也不特别，倒是小别久居的城市后，身体舒服了许多。

每晚，客栈都会例行公事般放映《卡瓦格博》纪录片，正是这部纪录片，让我明白为何会有传说：只要日本人来到，梅里雪山便不会露出他的真容。1991年和1996年日本人两次企图登顶卡瓦格博的攀登行动均告失败，虽然无人登顶，但神山却已震怒。纪录片里的德钦诗人虽然言辞喜感，却生动道出了卡瓦格博神山在藏族人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尊严。

香格里拉以北、德钦以南的奔子栏镇外正在大修的希望小学

从车内望见白马雪山

白马雪山

初见卡瓦格博

卡瓦格博的黄昏

驴豆 · 2011-05-17 06:07

D3 飞来寺-荣中桥-西当温泉-南宗垭口-雨崩上村好运气

前一夜我带着关于卡瓦格博颇有些神化的故事入睡，睁开眼与神山隔窗相望，一瞬间便觉得十三太子峰在黑幕下震慑魂魄。还未日出，只是有些微弱的光洒在神山之巅，那静穆让人不敢高声言语。我们匆匆起身，在公路边上找了一处好些的位置等待日照金山的时刻，人渐渐的多起来，天空也渐渐的明朗，日光照射在神山之巅，并未显现出金色，微微泛黄过后，便尽是山巅与天空难分界限的白，人也渐渐散去了。

前一天我们向客栈的伙计格桑打听了徒步往西当温泉的路线，与大多数游客包车前往不同，我们得从飞来寺脚下走向山谷之地，下到澜沧江边，那里有一处铁索桥（荣中桥）可往西当村，然后继续沿着公路步行至西当温泉直至雨崩村。整个行程预计10小时完成。这原本是一条可以逃避雨崩和明永冰川门票的路线，但据归来的游客说，在进入雨崩村前又设立了检票口，想要逃票几无可能。我和包包抱着虔诚行山的想法，做好了被抓补票的心理准备，踏上徒步之路。

从飞来寺到澜沧江的路在山谷里蜿蜒，风景甚美，行走至山谷之外，便看见江对岸河谷高地上绿意盎然的村庄，永宗村、西当村、总也村尽收眼底，在大地江川一片贫瘠的景致下，几个小村庄散发出来的生机尤让人觉得弥足珍贵。我们花了近三个小时从飞来寺走到澜沧江边的荣中桥，超过了预期，这让章包包觉得我在糊弄她，于是发了很久的脾气，直到天空中太阳四周出现一轮环状彩虹（日晕），她才觉得一切都是天意。

为了不绕远，我们并没有顺延着公路走往西当温泉，而是在西当温泉冲刷下来的山谷里沿着小路百转周折。终于到了小路的尽头，我们不得已只好顺着公路上塌方而下的乱石径直爬上公路，被折腾得狼狈不堪，就像我在船底顶爬乱石坡一样。把梅里之路走作了自虐船底顶，怕也前无古人吧？

西当温泉停放了许多车，有像是检票处一样的房子。我和包包又发现了一条上山的小路，貌似可以绕过我们以为的检票口，于是一鼓作气，径直而上。不曾想我们刚上到一处平地，便有许多藏族人发现了我们，我们假装不知，继续沿着小路前行，心里做好了被他们逮住的准备。“嘿，你们站住！过来过来！”一位藏族大叔远远的叫住了我们。“哦~”我们灰头土脸的朝他走去，心想这次补票难逃，如果要罚款200大洋，我们如何对付才好。走到离大叔不远处，他说：“那边走不通，要往这边走！今天太晚了，要不要住店？明天一早再上去？”我们在心里大舒了一口气，原来大叔是出于好心叫住了我们，并不是景区工作人员啊。

我们谢绝了大叔好意，不多作停留，跟着前头不远处一支旅行团继续前行。虽说从西当温泉往雨崩村的道路明显，但我们也害怕走失不是？从飞来寺走到西当温泉，已经大伤了我和章包包的元气，于是这一路上行，12公里，格外艰辛。

一路上每间隔百米左右的距离便有一竹篓垃圾筐，筐上有编号和名字，据说西当村70多户人家都得按照编号尽到分段清理垃圾的义务。我和章包包满身疲惫来到距离南宗垭口还有4公里的休息点，一位藏族大哥在这里修葺了客栈和小卖部。藏族大哥说景区的门票收入政府是不分给他们的，垃圾也要求责任到户，他在这里开店更是要每年向政府缴纳3万元的管理费。“狗日的！”我在心里骂，也更觉得自己逃门票成了劫富济贫的义举。

休息的时候，一只蜘蛛从房梁上拉丝滑落，停留在半空，又慢悠悠的爬了回去。另一位藏族大哥看见了，说好运气。“蜘蛛下来了，又回去，好运气！下来了，不回去，不好运气！”他一脸笑意的插科打诨。好运气！我们也相信我们总有好运气！

从西当温泉到南宗垭口，我们走了5个小时，天色便暗了下来。从垭口到雨崩村的下山路还有5公里，一个小时足够了。将近晚上九点到达雨崩村检票处，工作人员已经下班回家，我们又逃过一财劫。雨崩村里灯火星星点点，我们完全看不见村子整体的模样，直到“徒步者之家”客栈我们安顿下来。

日出前的卡瓦格博

晨曦中的卡瓦格博

缅茨姆峰和五冠峰

被浓云环绕的卡瓦格博

在下河谷的途中远远的看见西当村

从飞来寺下河谷经过的村子

路上的玛尼堆

澜沧江河谷与河谷上的总也村

西当村、永宗村

通往西当村的荣中桥

环形彩虹（日晕、佛眼？）

从西当温泉沟底顺着乱石艰难的爬回公路

河对岸山坡上的小路是我们的捷径

驴豆 · 2011-05-17 09:45

D4 雨崩上村-雨崩下村-神瀑-雨崩上村神瀑保佑内心虔诚的人

前一夜入住“徒步者之家”时夜已深，周遭一片漆黑，只有漫天繁星带来微弱的光亮。这天一早推开窗的那一刻，我们才深刻感觉到我们在黑夜里到达雨崩村的时刻是多么美好。就好比是神蒙住了我们的眼睛，把我们轻轻安放在一个会有惊喜的地方，然后轻轻的摘去蒙在我们眼睛上的黑丝带，说：“睁开眼睛看看吧！”我们一睁眼，竟发现眼前是一片世外桃源，田野村庄，绿意盎然，炊烟袅袅，生机勃勃。就是这样的感觉，当我们推窗往外望去的那一刻，就是这样的感觉。下雨崩村在晨曦里，洗净凡尘，换上新装，以秀美的面目迎来又一个美好的一天。

下雨崩村和上雨崩村一河之隔，相距仅1公里。我们慢慢的走进下雨崩村，往神瀑方向去。通往神瀑的路在一片片高耸的原始松林中穿行，沿着河谷方向，路很平缓，直到缅茨姆雪山脚下的最后一个小卖部，脚步才由着一大片雪地往上攀升。

在小卖部里，有回来的人告诉我们雪山上已经发生了几次小规模的雪崩，让大家一定小声些。走在我们前面的正好有一支俱乐部团队，向导是一位藏族小伙子。当他们到达一片雪地平台时，或许是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疯狂的叫喊起来，打着雪仗，拍着照片，恣意的在雪地上嬉戏，似乎完全忘却了身在神山脚下。我不禁想起：一群人的疯狂是孤独，一个人的孤独是疯狂。群体行为往往那么失控。这群人的上方不远处又有更让人发指的另一幕：一位女士穿着内衣，摆着各样姿态，任由同行的两位男士给自己拍雪地写真，或许觉得雪地的纯净可以让自己变得纯洁吗？藏族向导终于看不过去了，吼着他们：“你们三个！够了啊！这里是神山！”

再往上不多远便是神瀑了，神瀑的水量并不大，只为数不多的如银链般从山崖顶倾泻而下。一位藏族汉子正好来此祈福，口中念着喃喃梵语，我和包包便也跟在他身后走向神瀑底，双手合十，任由神水倾泻在身体上。

来到神瀑之前，有村民告诉我们要在神瀑底顺时针转三圈，就像围绕着玛尼堆祈福一样。藏族向导带着的团队上来了，他们实践着神瀑的祈福仪式：围绕神瀑顺时针转一周，然后冲向神瀑底，单手啜饮神瀑水，手心里剩下的神水在后脑勺上拍上三下。围绕神瀑转一圈也是可以的，我和包包如法炮制，神瀑把我们上半身湿透了。我脱下T恤想要拧干衣服上的水，又怕是对神瀑的不敬，于是跪向神瀑，拧干了衣服，希望神瀑保佑内心虔诚的人。

回到雪山脚下小卖部，店里的藏族姑娘让大家在炉火旁烤干湿了的衣物。有游客和她说瀑布的事，每说到瀑布，姑娘便打断她说“神瀑”，在他们的心里，神瀑不是单纯从山崖倾泻而下的水，他是神灵的化身，神瀑保佑内心虔诚的人。

远眺下雨崩，我们有一个美好的相见

雨崩河

上雨崩村

下雨崩村，绿意盎然

下雨崩里偶遇的猫

风马旗

许愿石，包包把手链放在这里祈福

通往神瀑

神瀑旁有许多小型雪崩的痕迹

穿蓝色内衣的人

神瀑旁居然有许多小鸟，像是在守护神瀑一般

包包跟着藏民去祈福

从神瀑上滑雪而下，快要失去重心了

豆驴在房间的窗棂上

驴豆 · 2011-05-18 00:39

D5 雨崩上村-笑农大本营-雨崩上村鬼子来了，下了一整天的雨

前一晚“徒步者之家”来了一位日本人，坐在厅堂一角。有中国游客在厅堂的火炉旁说道着：梅里这么不欢迎他们，他们却如此执拗，非要来。日本人沉默。传说只要日本人到来，梅里便会下雨，几经验证，竟不曾有误。这一天，梅里山区又下雨了，淅淅沥沥的，虽不致阻碍出行，却着实给出行的人添了许多麻烦。

这一天，我和包包踱步慢行在去往笑农大本营的小路上。只是起初在雨崩上村看到些田园风光，后来的路上，垭口这边下着雨，垭口那边下着雪，什么也看不见。包包忍着膝盖的伤痛，好容易爬上了垭口，怕拖累我的行程便不再走了，让我一人前往大本营。大本营也没什么可看，本来壮阔的雪山，也因能见度太低而不得见，冰湖更是因为大雪封山不能前往。这条徒步线路的吸引力因此大打折扣。

早早回到“徒步者之家”，在厅堂里烘烤一切被雨雪淋湿的物品，连相机镜头里面的镜片组也进了水汽，着实让我担心了好一阵子。

笑农大本营，破败的木屋

能见度很低，雨雪天气，这一天没拍几张照片

驴豆 · 2011-05-18 00:46

D6 雨崩上村-雨崩河峡谷-尼农村-德钦-飞来寺我们喜欢尼农村

据说从雨崩村沿雨崩河峡谷往尼农村去的路线风景不错，只是如果下雨，有可能塌方落石，危险得很。我和包包做了决定，只要不下雨，我们就从那里出去，虽然我们只是大概打听了路线，极有迷路的可能。客栈的拉姆说，曾有两个以色列人，没请向导，在这条路上失踪了。

好运气，我们在客栈吃早餐时，邻座的一支队伍也打算从雨崩峡谷出尼农，而且请了向导，于是同行。这支队伍也是路上拼凑起来的，户外精神、消费理念什么的大概投机，于是此后几天，我们也和他们混在了一起。

雨崩河峡谷的风景也并没有什么特别，几座木桥、两处牧场、几栋房子显现着生机，但并没有什么生迹。最后一段走出峡谷的路沿着山崖上开凿出的引水渠，左侧是绝壁万仞，右侧是万丈深渊，对于恐高的人的确有些恐怖，若不慎摔下去必定尸骨难寻。

终于远远的望见尼农村了，那里有我们的向导扎西•平楚的家。尼农村在一块河谷高地上，相对于河两岸的贫瘠，尼农村里藏房四周的绿色让这片土地更显得生机盎然。我们穿过一片片青稞地，青稞有半人高，阡陌隐现。扎西家门口有核桃树，核桃树下有一个大猪圈，七八只小猪在欢快的奔跑，庭院里有两只小牛，怕生人却又对生人充满了兴趣。
扎西家有一个大大的厅堂，在那里我们享受了一场盛宴：糌粑、土豆丝、油炸干椒、土猪肉、生花椒、自酿葡萄酒，吃惯了工业链食品的我们，能够吃一顿纯粹没有污染的藏式小菜，倍感幸福。

临走前，包包终于对扎西说很喜欢这里，我想每个人或许都有魂归乡野的愿望吧。一草一世界，一树一森林。我也很喜欢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