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更新8)

(一)FIRST OF MAY

在这个年轻的移民城市,初次相识的朋友总是会问对方:“是哪里人?”
往往通过这句话,能够找到同乡的人,让彼此在这个远离家人朋友的城市里,让漂泊的心灵不再孤单。

“我是深圳人。”
他们总是会好奇地问:“你是深圳本地人?”带着说不清是羡慕妒忌还是鄙视的复杂眼神。其实内里的意思是—你是那种当地土著?就因为一个老人随手划了一个圈,腿上的泥还没洗干净就进城的农民暴发户?
于是我心虚地解释:“不是拉,最多算半个,我妈是宝安人。而且我家也没有几幢洋楼等着出租,没资格整日价闲极无聊打麻将吃喝嫖赌毒,呵呵。”

旅行在外,也常被人问到这个问题,当得知我是广东人时,都很惊讶:“不象啊,你的普通话说得很标准嘛。那么你们是不是很喜欢吃野味,你吃过老鼠肉吗?”弄得我瞠目结舌无言以对,看来广东人在外的形象确实需要改善提高。

99年的秋天,在新疆的哈纳斯湖。夜晚躺在小木屋前的早地上,仰望着漫天的繁星,清澈高远。
同伴汤正为一段感情的去留而苦恼着,他指着头顶闪亮的北头七星说:“看,星星也有方向。不知道我们的方向在哪里?”

现在再有人问我:“你从哪里来?”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翻翻户口本,写着籍贯—惠东;我的身份证右上角一个闪亮的T形标记,上面记着深圳的地址;而护照上只有出生地—中国湖南。

记得从小学开始填的各类表格中总有籍贯一栏。
我问爸爸:‘籍贯是什么?’爸爸说:‘籍贯就是祖籍,是你爸爸和爷爷出生和生活的地方。咱们的籍贯就是广东的惠东。’
广东我知道,小时侯每年过年都会从湖南乘火车到广州的外公外婆家,广州冬天很暖和,有好多好吃的东西,还可以逛花市玩儿。
最开心的是逗利是,从年初一到十五,只要未结婚的对认识的已婚亲戚朋友说一声‘恭喜发财’,对方就必须双手把红包奉上。
但是我一直不明白,从来没去过的惠东怎么就和我有了关系,不管我走到世界的哪个角落,它始终贴在身后变成一种标识终身不褪。

在湖南的时候,别人说我是广东人,因为我和父母说鸟语,还有香港亲戚给我们姐妹寄一些时髦怪异的衣服。
小学5年级时到了深圳,小朋友们说我是湖南人,曾经因为一个同学说湖南人很脏不每天洗澡,狠狠跟他干了一架。

幼年时有几年被送到奶奶家,那是广东和湖南交界的一个小镇叫坪石,
前一段时间还有人写了一篇文章名为《被遗忘的小镇》,述说了小镇的兴衰起落。
现在那里因两省交界的金鸡岭而成为旅游景点,以前的水牛湾现名为坪石镇变的喧闹杂乱,旧的坪石镇则破落不堪。

几年前陪父母去过一次老坪石,父亲回到少年时成长的地方分外的高兴。
走在老街上还有人不断地认出他来,叫着他的小名,虽然他已近20年未回去过。
父亲带着我们走进一栋摇摇欲坠的木板楼,踏上咿呀作响的楼梯,告诉我以前住的房间。穿过厨房后门是一条清澈的小河,据说以前洗衣作饭用的都是河里的水。
父亲眉飞色舞地说起和小伙伴们夏天在河里游泳洗澡,还吹嘘自己可以仰躺着在河面上,一边顺水漂流一边吹笛子。
如今,河边的堤岸堆满了垃圾,也不再有小孩在水里玩耍了。

姐姐说我最喜欢搬张小板凳座在大门口,让奶奶帮我编长辫子,据说我那时还养了两只小白兔。
我只模糊记得爷爷带我在屋外的大街看露天电影,我骑在爷爷的脖子上,只看到满街黑压压的人头和远处变幻的光影。
我对坪石最后的记忆是在一个深夜,奶奶推醒熟睡的我,屋子里一堆大人忙乱地穿梭着,我迷迷糊糊地跟着隔壁的大婶去她家睡了。第二天,他们告诉我,爷爷中风,去了。
如今的大街看起来只有五、六米宽,是它变小了,还是我长大了?

When I was small, and Christmas trees were tall,
we used to love while others used to play.
Don't ask me why, but time has passed us by,
some one else moved in from far away.

Now we are tall, and Christmas trees are small,
and you don't ask the time of day.
But you and I, our love will never die,
but guess we'll cry come first of May.

__Bee Gees <First of May>

注:图为深圳仙湖植物园的宏法寺

晴空飞鸟 · 2003-09-03 15:59

(二)DO U KNOW WHERE U GOING TO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流浪……”
在我的少年时代,不知有多少人被一个叫做三毛的女子点燃了心中流浪的梦想。
她的文字和歌曲带着我们的思绪四处游走,撒哈拉不再是地理课上一个枯燥的名词,秘鲁高原或许埋藏着前世的乡愁。
在乏味的现实生活中,我们幻想披着披肩,吹着口琴,穿着凉鞋去流浪去爱。
她激发了我个性中最不安分的因子,使它从幼小的种子发育成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

在18岁的那年暑假,我送给自己一份最好的成人礼,瞒着父母独自放逐了一个月。
脱离温暖熟悉的家,打开一整个世界。
一个任性倔强的小女孩,从此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去年一个秋天的夜晚,在新加坡的Clarke Quay ,我和儿时玩伴Jessica在河边的露天酒吧聊天。
Jessica在瑞士读大学后去美国工作了几年,然后嫁了个新加坡人。在二十年中走过了这么些国家和城市后,竟然又会在这里相遇,真是让人欣喜莫名。
我问她:“还记得学校操场那棵大榕树吗?男孩子们课间经常爬树玩闹,我们则在树下踢毽子跳皮筋。现在那棵榕树已被列入受保护的古树,学校也拆了,建成一座现代化的地王大厦,还是深圳的标致性建筑呢。”
Jessica说:“我还记得那时没有深南路,到处都在搞基建。有一次你走路上学皮鞋踩脏了,做早操的时候一踢腿,一块泥踢飞粘到我的裙子上呢。”
“呵呵。还有放学路上经过的池塘,我们喜爱的水边艳丽的紫色花朵。后来我看到凡高画的鸢尾花,真象啊。”
Jessica低声说:“是啊,那时夏日的夜晚,家里还可以听见池塘的蛙鸣声。”
我撇撇嘴:“如今那里可是城市最繁忙的主干道。现在的夜晚恐怕只能听到电视声、空调机的轰鸣声和汽车飞驶而过的呼啸声了。”
后来我们聊起这些年来各自的经历,走过的城市,遇到的人。
在瑞士读书的时候,她曾游遍欧洲,她会说几国语言,但都说得不好,她在很多城市逗留,但都无法溶入。
对著名的瑞士风光她并没有提起太多,反而是一脸陶醉地诉说一段异国恋情。她说原来在世界的另一边有一个人和她是如此的相似和默契。
她的瑞士情人有一头淡金色的卷发,不知道当她看到麦子的颜色是否会想起他?
亦舒说,人们爱上的是一些人,与之结婚的却是另一些人。

人们出生在一个地方,成长在另一个地方,工作和恋爱在一个又一个城市。途中的景色固然美丽,却远不如相识相知的人常留在心中。我们如同候鸟在人生的季节不断迁徙,一次次地开始又结束,告别再相聚,也有痛苦,也有快乐,更多的是期待那不可知的未来。

Do you know where you going to?
Do you like the things that life is showing you?
Where are you going to ,do you know?

Do you get what you hoping for?
Where you look behind you there's no open door
What are you hoping for ,do you know?

Once we were standing still in time
chasing the fantasies that filled our minds
And you knew how I loved you but my spirit was free
laughing at the questions that you once asked of me

Now looking back to all we planned
we let so many dreams just slip through our hands
Why must we wait so long before we see
How sad the answers to those questiongs can be?

晴空飞鸟 · 2003-09-03 16:02

(三)EVERYBODY HURTS

十年前去丽江,在四方城里,我最爱踢着拖鞋在老房子里游荡在集市里闲逛。有时随意蹲在石阶上看纳西族的大娘纳鞋底就是一个小时,或者下午坐在河边的咖啡座里看《被遗忘的王国》。
古城呆腻了就租辆自行车到周边的小村庄溜达,租匹马和马夫带我上云杉坪看雪山。那时丽江的游客只有欧美和日本的背包族,玉龙雪山也没有缆车和高尔夫球场,清澈的雪水从山上流进小城的各个角落。
由于塌方修路,去虎跳峡和宁蒗的交通都中断了,泸沽湖成了我那次旅途唯一的遗憾。谁能想到十年后,我竟会在杭州认识一个摩梭女孩呢。

杭州是我个人特别偏爱的城市,曾经短期停留过两次,都是在秋天,那里有我许多浪漫美好的回忆—湖面满月的倒影,弥漫于山林间的桂花香,一起牵手走过杨柳岸的人。
我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去,却不知世事总是出人意料之外。当公司领导征询我外派工作的意见时,我毫不考虑就答应了。那时深圳让我窒息,我渴望生活有些改变。

重回杭州是在萧索寂静的冬天,每个傍晚我在办公室的窗前与西湖的日落默然相对。每个周末我都会收拾行囊到附近的水乡小镇游荡,
去乌镇时我认识了同样在杭州工作的摩梭女子烟。烟的外形很乖巧讨好,身材高挑,待人矜持有礼,象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然而她却是我所认识的最为奇特的女子。
同行的北京女孩小鱼听说烟是从泸沽湖来的,好奇地说:“媒体写的最多的就是摩梭的走婚制度和母系氏族的社会体系。你们那还有个写书出名的女人叫什么二车母什么的?”
烟无奈地笑着说:“杨二车娜姆,怎么每个人都要跟我提到她?她的村子在泸沽湖的另一边属于四川境内的。她写的东西大多是为了迎合汉族人对摩梭人的猎奇心理,我们真实的生活并不是象她描写的那样。摩梭的女人是山一样的女人,爱象鹰一样的男人。我们对爱情和性比汉族人要自由坦荡,纯粹勇敢。”

烟曾经从云南进入西藏境内,一路上靠着搭乘便车,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游荡到拉萨。那是她在物质上最贫乏而精神上最富足的日子,让她知道了人原来可以有各种不同的活法,面对任何处境都可以无所畏惧。
烟分别在昆明、深圳、北京工作过,直到她爱上了一个男人想要安定下来。当时她在杭州已经呆了8个月,和我一样喜欢在小镇闲逛,最大的愿望是在一个无名小镇买一座老房子下崽(没错,这是她的原话—‘下崽’)。

有一次我去烟的住处玩。她租的房子位于南山路酒吧街,那是西湖边最贵的地段。烟是搞房屋设计的,她的小屋装饰得很有品位,过道上砌着鹅卵石,日式木头窗隔把客厅和卧室分开,墙上挂着苗族的银饰项链和几大捆干稻草,桌上铺的是蜡染布,亚麻的浅黄色窗帘。她是个豁达大方的女子,杭州只是她暂时停息的地方,离开时这里的一切就当做是送给房东的礼物了。
在卧室的小桌子上看到一张她以前拍的艺术照,穿着宽大的白衬衫酥胸半露斜坐在床上挑逗地看着镜头那种。烟自嘲道:“那时的我只不过是个略有几分姿色的风骚女子,遇到他后一切都改变了。”
中途电线跳闸了,烟点起蜡烛打开木板遮盖的电闸。我拿起随身的相机把这个情景拍下来:“恩,很有味道。一个窈窕淑女穿着套裙丝袜,站在凳子上,口里衔着钉子,手里拿着铁锤。”烟把电闸拉起,钉上活动木板,大笑道:“给这张照片取个名字叫‘这就是生活’。”
那个夜晚,我们喝酒吸烟聊天听音乐直到深夜。走出门外,南山路霓虹依然闪烁,漫天的雪花迎面飘来。

半年后,杭州城已是春暖花开桃红柳绿。同事兼室友玲在内部网上看到公司将在北京建一个办事处,对我说:“你不是有个情人在北京吗?干脆你申请到那去得了。”
离开杭州之前,我约了烟在柳浪闻莺的一家咖啡馆话别。她微笑地告诉我和那个男人分开了,非常的痛苦。看着她的笑容,我知道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是虚伪的,这次她是受到重创了。烟是那种对男人有极度杀伤力的美女,她有过的情人可以和《四个婚礼一个葬礼》的女主角相比。用她的原话说,就象妓女爱上了嫖客相约私奔,半路在一个小镇落脚休息。天亮了才发现身边人已走远,只剩下她在陌生的地方不知所措。
她说:“杭州就是那个中途的小镇。现在你走了,我也要离开这里去上海重新开始。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相聚呢?”
我与她拥抱:“一定会遇见的,或许在别的城市,甚至在别的国家。Everything is possible。”

下图为四月的杭州

晴空飞鸟 · 2003-10-24 15:44

(四)北京的夜晚

第一次背包远行是在十七岁的暑假,火热的北京。至今仍然记得在火车硬座里的三十小时,在轰隆的车轮声里充满着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和向往。而当年同甘共苦的游伴,如今已是形同陌路。

十几年之后,这个城市不再是旅途的一个目的地,它变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游离在轨迹之外却时隐时现。
它是使馆区黄色的银杏树,怀柔的小雨,箭扣的长城;它是鲍家街43号,孟京辉的戏剧,狭长曲折的胡同。
我和他在城里穿行游荡的无数个夜晚,那才是我想象中的北京,古老又现代的,真正的北京。

夏日傍晚,我们在前海后海附近的胡同闲逛,和倚在门口纳凉的大妈们聊天。北京的胡同,光听着名字就会让人爱上:东棉花胡同,黑芝麻胡同,小石碑胡同,大翔凤胡同,鸦儿胡同,义溜胡同,烟袋斜街,樱桃斜街等等。

记得十几年前荷花市场是一长溜的小吃夜市,光着身子的小孩带着充了气的旧汽车内胎到什刹海嬉戏打闹。如今的荷花市场修整得干净整齐,一栋栋各具特色的酒楼饭馆酒吧茶肆,却没有了让我着迷的市井气。

我们喜欢逛烟袋斜街和银锭桥附近的小店,有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东南亚的工艺品、一千零一夜式的地毯、西藏的服饰。这里还有许多小巧精致的酒吧,它们不象三里屯那样张扬喧闹,它们是安静内敛的。

在银锭桥旁有一家几乎被腾蔓掩盖的小酒吧,即使在白天也会不经意错过的好地方。来过多次,每次我总会在绿荫遮挡的门廊前企图发现店名的招牌。最后我忍不住了,问服务员:“你们这家店叫什么名字?”谁知道她礼貌地对我说:“我们这家店没有名字。”
夏天的夜晚,我和他喜欢座在这无名小店窗边的位置,看着湖面散落的摇撸船和人们放的河灯,看各色人等在窗外流动的风景。有穿吊带背心的长发少女,纹身的摇滚乐手,踩人力车的中年男子,当然少不了的不同肤色发色的外国人。

在北京,外国人最多的酒吧应该算是sussi wang了。看过许戈辉访问贾樟柯的《名人面对面》,拍摄场地就在sussi wang,我好奇地吵着要他带我去。
这个酒吧挤满了金发碧眼的鬼佬,还有浓妆艳抹穿改良旗袍敞胸露背的中国女人,让我竟然有到了上海衡山路的错觉。我们在酒吧二楼的露台喝格林菲迪,旁边两桌不相干的人在我们一杯酒的时间里座在了一起聊天,气氛热烈得就象熟识的好友。我和他对望了一眼:“走吧,这不是我们的那杯茶。”
暧昧的音乐狭窄的过道,我把手围在他的腰间,脸贴在他的后背穿行在拥挤的人群中,分外的安定温暖。

初秋的夜晚,我们漫步在午门广场附近。没有了白天潮水般的游人,紫禁城才真正显露出了它的高贵厚重。
护城河边路灯下两个老头下着围棋,另一边的柳树下几个票友在拉二胡唱京戏,旁边高高的城墙上树影斑驳,让人恍惚走进时光隧道。
我疑惑着,陈升的ONE NIGHT IN BEIJING 是否因为这样的灵感触动而写的呢?
10点照射灯熄灭后,只有月色清冷,高远的夜幕下城门巍然耸立。空旷的广场上停着一辆2020,一个光头的男人躺在吉普车顶上看着天,车内的音乐传来是崔健:我要从南走到北,我还要从白走到黑。我要人们都看到我,但不知道我是谁。我要这所有的所有,但不要恨和悔……

离开北京前的一个夜晚,我们驱车去了香山的雕刻时光。我窝在面对庭院的长沙发里看书,一只小白猫跳上沙发挨着我的大腿,我轻轻地抚摩它的长毛,小猫舒服地翻转身子肚皮朝天闭上眼睛一脸享受状。他点了我最喜欢的伯爵奶茶,看着我和小猫逗着玩,说:“再过半个月香山的红叶就红了,你真的要走吗?”

(待续)
下图为无名小店和窗外的后海

晴空飞鸟 · 2003-11-24 15:01

(五)那些花儿

十八岁那年,高考我落榜了。

过了三年把头埋在书本的鸵鸟生活,决定给自己放个长假,于是瞒着父母独自背包去了千里之外的四川。我向往画册中那个色彩斑斓,在尘世中被时间遗忘的童话世界。

旅途中认识了乘搭同一部车的明。在九寨沟时,我有些高原反应,发着烧躺在被子里无精打采,明泡了一包即食面,拿水壶乘着,用筷子夹着喂我吃。18岁的我甚至不知道爱情,只知道喜欢被他照顾的温暖感觉。后来我跟着明去了贵州、云南、广西,一个月后才回家。

明说他已离婚,有两个女儿,小的那个才三岁,好可爱。明是香港人,经常来深圳。我从来不过问他的工作,也从来不打电话到他家。因为觉得一切都与自己无关,我只是要和他在一起。

我们在一起时好象总在旅行,总是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我会晕机,每次飞机起飞和降落的时候,明总是紧紧地握着我的手。生活不安定但充满乐趣。

我们乘游船在波平如镜的洱海游览,在湖上的小岛看娇俏的白族姑娘们载歌载舞。我们在丽江古城的小巷中漫步,穿着拖鞋的脚打在青石板上吧嗒吧嗒地响。在凤凰的沱江边,我们为日益污染浑浊的江水心疼不已。在周庄的运河水道,我追逐着人家养的白鹅玩耍,明微笑地纵容我的任性。冬天我们会去哈尔滨滑雪看冰灯,在下雪的街头买热烘烘的烤红薯吃。

夏天我与明去深圳的海滩游泳,总有好奇的小孩凑过来看明身上的纹身。明胸前纹着一只展翅的雄鹰,小腿侧是一只蠢蠢欲动的蝎子,邪恶而美丽。夜晚我们躺在沙滩上看星星,他跟我说起在罗湖桥另一边的生活,他说华仔未入娱乐圈前也是混他们那一派的。我象听天方夜谈一样,充满好奇。

那时,我和明以及他的朋友们经常玩到半夜三更。有一次在夜总会的包房,他们在吸食传递一种叫‘草’的东西。每个人深吸一口,很享受地闭上眼睛吐出一口烟雾,然后传给下一个人。我身旁的一个人传给我时,给明一手抢过去了,他看着我说:“这个不适合你。”后来我才知道,那个象烟草的小东西就是大麻。
我就这样无所事事地过了一年,并不是不快乐的。

直到有一天,在家无意中听到香港电台的新闻报导,说昨晚油麻地发生集体打斗事件,怀疑事件是由于黑社会帮派之间为争夺地盘引起,警方正在调查云云。
我赶紧打长途电话找他,经过一阵令人心焦的等待,一个女人接了电话。那女人自称是明的同居女友:“阿明唔系香港,拘系大陆做紧生意……”(明不在香港,他在大陆做生意)
我急忙把电话摔回机座,好象怕会有什么从电话中爬出来咬我似的。

假期终于结束了。从此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这两年上网,经常看到网友们在讨论现在热门的旅行地点,九寨、丽江、凤凰、江南古镇,不禁让我想起那些曾经一起走过的日子。不知道他们又会遇见谁,会有什么样的故事留下?

那些花儿——朴树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她们都老了吧 她们在哪里呀
幸运的是我 曾陪她们开放
啦……想她 啦……她还在开吗
啦……去呀 她们已经被风吹走 散落在天涯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
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
如今这里荒草丛生没有了鲜花
好在曾经拥有你们的春秋和冬夏

她们都老了吧 她们在哪里呀
我们就这样 各自奔天涯
她们就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渊
她们都老了吧 她们在哪里呀
我们就这样 各自奔天涯

晴空飞鸟 · 2004-05-31 15:45

(六)冬天,你会去看海吗?

终于还是从北京回到了深圳。

南方的秋天还是炎热的。一个周末的下午,我开车去了东部的海边。
沿着海岸线的公路是这个城市我最喜欢的道路,蜿蜒盘旋在半山上,海面在阳光的照射下粼光闪闪。我把车窗全部打开,让风肆意地吹乱头发,空气干燥而温暖。

避过游人众多的公共海滩,我沿着海漫无目的地一直往东开。大约半小时到了大鹏镇,路边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牌子竖着一个箭头往左指,下面歪歪扭扭写着‘XX海滩’的字样,我把方向盘一扭,拐进了一条泥石铺成的小路,路旁茂密地长着半人高的杂草。颠簸了十分钟,总算看到了海。穿过一排树林有几间小木屋,门窗大开着,空无一人。让我想起曾经看过的一部日剧《沙滩小子》,剧中两个英俊男主角灿烂如阳光的笑容。

走下沙滩,我发短信给北京的他:想听听海浪的声音吗?
接通电话,把手机对着海面,沉默着,只有潮来潮往和海鸟的鸣叫。
一分钟之后,我挂断电话,收到北京发来的短信:明年,愿意和我一起去加拿大生活吗?
这是我们一直以来最大的分歧,所以我从北京回来了。
我看着大海,在彼岸有我的未来吗?

沙滩上一个年轻的男人在捡乱石和碎贝壳。我看着好玩,也弯下腰和他一起捡石头然后仍进旁边的大箩筐里,有种孩童时游戏的快乐。
他直起腰来伸出右手:“谢谢你,我叫阿清。”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闲聊中得知,阿清是成都人,原在证券公司工作,有不错的收入职位和一个相恋八年的初恋女友。然后他被公司派驻到武汉工作一年半,回来发现对方已为人母。痛苦的他辞去了工作,也做尽了各种伤害别人和自己的傻事。最后他选择了背起背包远离那个让他伤心的城市四处游走。

游荡的日子里,他去过从小就向往的天安门也曾和地下通道里的流浪歌手一同唱过歌谣;他曾在安徽的无人山野里晒晕昏迷也曾想过在田园牧歌中隐居遁世;他曾迷失在上海灯红酒绿的衡山路也曾在深夜的大道上飙车飞驰;他曾踏着青石板走进古老的四方街也曾感受过唐古拉山口凛冽的寒风。

半个月前他飘到深圳大鹏看望一个大学同学,那同学带他来到这个无名的小沙滩。他说他当时看着这片宁静的海,突然就悟过来了,如果他不放过自己,不管他去到何处仍是在原地打转。于是他找到村委把这个沙滩包下来决定重新开始最简单的生活。

那个夜晚,我们躺在沙滩上的凉席上,听着浪涛看星星,聊天直到天亮。
清晨离开时,他问:冬天,你还会到这里来看海吗?
我看着他,微笑说:也许。

遇见——孙燕资

听见 冬天的离开 我在某年某月 醒过来
我想 我等 我期待 未来却不能理智安排
阴天 傍晚 车窗外 未来有一个人在等待
向左 向右 向前看 爱要拐几个弯才来
我遇见谁 会有怎样的对白
我等的人 他在多远的未来
我听见风来自地铁和人海
我排着队 拿着爱的号码牌
我往前飞 飞过一片时间海
我们也常在爱情里受伤害
我看着路 梦的入口有点窄
我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
终有一天 我的谜底会揭开

晴空飞鸟 · 2004-08-26 14:35

(七)上海今夜无人入睡

深圳,星期二的早上,正在办公室忙着,电脑音箱里传出QQ的‘滴滴’声响,屏幕右下角一只蓝色的海豚在闪动。
北京的他发来消息:这个周末能在上海聚吗?我要去上海采访,是法拉利在中国的宣传活动。
我‘朝他吐吐舌头’:是不是有法拉利的开蓬跑车坐呀?
就这样,周五的下午我背着个小背包出现在机场候机室。当然,不纯粹是为了法拉利,我还请了几天假想去看望一些生活在上海的朋友们。不知道摩梭女子烟是否依然美丽而坚强,还有杭州女子小鹿是否还幸福快乐地沉浸在爱河之中。

小鹿也是我在杭州生活的日子里在路上捡来的朋友。
一年前的杭州,春天的‘九溪十八涧’,我独自行走着。江浙一带的山都很灵秀,一路鸟语花香。路口有大片的油菜花田,山坡上无数的茶园和采茶人,小径两旁高大的衫树,三五成群的美术学院的学生在写生,寂静的树林里溪水潺潺,一个长发披肩的白衣女子独自坐在山坡上的茶园里写生。
半小时后,带着唇齿间漫溢的甘香,我走出龙井村,远远就看到车站下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和大大的军绿色画夹。
等车时,她走过来对我说:刚才我在画画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女孩背着大大的相机独自从山下走过。要不我们合伙打部车回市区吧。
我笑道:正有此意。其实刚才在山里我也注意到你了。很高兴认识你。
她就是小鹿。小鹿是地道的杭州女子,有着白皙而透明的皮肤,高佻略微瘦削的身段,一口绵蜜酥软的普通话。特别的是她佩戴着蓝色的隐形眼镜,一头染成浅栗色的柔软长发,整个人就象一只慵懒的猫似的。
回市区的路上我们相谈甚欢,互相留了电话和QQ号。没想到第二天就收到了她的短信:今天的阳光很灿烂,要不要去山里走走?
记得那天我们去了‘云栖竹径’,满山翠绿的竹子还有破土而出的春笋。下午,我们在山腰的露天茶座喝茶闲聊。这次她换了琥珀色的隐形眼镜。不是不觉得奇怪,毕竟这么更换眼珠颜色象换新衣的女子还是很少见的。
后来才知道,她男朋友是上海某大型眼镜连锁店派驻杭州分店的经理,是她去配镜片时认识的。小鹿给我看过他的照片,高大俊朗的上海男人并不多见。再后来,她辞去了在杭州稳定舒适的教书工作,不顾家人的反对,跟他结婚去了上海定居,自己开了一家户外用品店。
有一次,我专程从杭州跑去上海看舞台剧《CATS》,住在小鹿家。第二天她组织带队去徽杭古道徒步,我跟着他们从安徽走到浙江,然后由包的车子在途经杭州时把我放下。他们一行十来人,记得其中有一个叫BOB的男人对小鹿特别好,老是抢着帮她背包干杂活什么的。

两小时的行程很快就在回忆里过去了,飞机降落在浦东机场已是傍晚。走在陆家嘴金融中心区和世纪大道上,不得不感叹上海的规划之大气和国际化大都市的气派。夜晚在浦东的香袼里拉酒店,坐在20楼高的窗台上眺望,四周璀璨的灯火令人仿佛有置身于太空的错觉,不知今夕何夕。

三天后,北京人回去了,我则联系到了小鹿,约在初夏午后淮海路的真锅咖啡馆。一年未见,我还是在充塞着号称此地最时尚的男女与弥漫的烟雾之间一眼认出了她,有别于上海女人咄咄逼人的精细和小资的矫情做态,小鹿流露的是一种自然与柔媚,只是看起来有点憔悴。
据说男人是靠酒、体育、政治来交朋友,而女人间的情谊则难免家长里短儿女情长。
小鹿告诉我说她来上海不到半年就发现了她先生的外遇,这半年来他们经历了所有类似的情感纠葛所有的过程,哭泣-乞求-谅解-破镜重圆,然后是再一次的背叛。
剪不断理还乱,如此的反复纠缠不清,最后她先生竟然叫她思想开放一点,现在都什么时代了!
听到这里我一口浊气涌上胸口,忍不住痞气发作:“KAO!什么烂人啊,他还是个男人不是!”说完还不解恨,气愤地踢了桌腿一脚。隔壁桌的俊男靓女们诧异地朝我们看来,大概从没有在这种地方见到过如此粗鲁的女子。
“这种男人还要来干嘛,一脚把他踢开啊,你还这么年轻漂亮。”忘了说,小鹿才23岁。
“我也想过,可就是做不到。想象不到没有他的生活会是怎样。他也就是吃定了这一点,我离不开他。”小鹿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忧郁。
我两眼向上一翻做一个要晕倒的表情:“老天,别那么传统好不好,现在是21世纪了,还有什么谁没了谁不能活的?”
只听小鹿低沉的声音:“我有了孩子,两个月。”
默然无语。

夜晚,和小鹿约了上次徒步认识的几个网友去‘钱柜’腐败,BOB也去了。每个人都似乎有点心事,借着酒精刻意地让自己放任,在包房昏暗暧昧的灯光下,狂放强烈的节奏里手舞足蹈。我看见BOB和小鹿的身体亲密地贴在一起随着旋律摆动,BOB的右手在小鹿的腰间游离,小鹿似乎喝高了,头无力地抵在BOB的胸前。
凌晨两点,‘钱柜’打烊了。我们一伙人依然情绪高涨,准备去吃消夜。
座在BOB的车子后坐,小鹿闭着眼睛头歪靠在我的肩膀上。正当我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她突然轻轻地俯在我耳旁说:‘BOB喜欢我,我这样对他是不是有点过分?’
我想了想,叹了口气:‘爱情没有道理,没有对错。或许当天气变冷时,每个人都希望身边有个人可以相拥着取暖吧。’
BOB把所有的车窗和天窗全开着,车内的音乐是林忆莲的《夜太黑》,忧伤的saxphone在黑暗中回荡缠绵,我们在上海深夜寂静的大街上飞驰而过。

夜太黑
词/曲 李宗盛

告别白昼的灰 夜色轻轻包围
这世界正如你想要的那么黑
霓虹里人影如鬼魅
这城市隐约有种堕落的美
如果谁看来颓废 他只是累
要是谁跌碎了酒杯 别理会

只是夜再黑
也遮不住眼角不欲人知的泪
oh 夜太黑 他又给过谁暖暖的安慰
只怪夜太黑 谁又在乎酒醒了更憔悴
夜太黑 酒精把一切都烧成灰
hey 夜太黑

告别白昼的灰 夜色轻轻包围
这世界正如你想要的那么黑
霓虹里人影如鬼魅
这城市隐约有种沦落的美
男人久不见莲花 开始觉得牡丹美
女人芳心要给谁 没所谓

只是夜再黑 也能看见藏在角落的伤悲
oh 夜太黑 谁也没嚐过真爱的滋味
只怪夜太黑 没人担心明天会不会后悔
hey 夜太黑 酒精把一切都烧成灰
hey 夜太黑

晴空飞鸟 · 2004-10-24 16:37

(八)泰国 飞鸟与鱼

一个月前,我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上潜水。
每当生活开始一成不变时,就有种冲动要离开这个轨迹,去一些从没去过的地方,做一些从没做过的事情。
向来是一个随心所欲散漫的人,从不去计划未来。
未来总是不可预期。
有时候我想,打开世界地图闭着眼睛随手一指,点到哪就去哪,未尝不是一种快乐。

九月雨季的泰国,闷热、潮湿,我在南部的小岛KOH TAO(道岛)学潜水。上午在教室学基础理论,下午第一次出海潜水我就在海底呛到水了,差点窒息。
傍晚,我在海边小亭子的木地板上躺着发呆。不知谁在亭子四周的檐上挂着一串串的白色贝壳,随着海风吹来,贝壳相互碰撞清脆地叮叮作响。
打开手机,屏幕显示着我设置的开机问候语“BE HAPPY”。这是我经常提醒自己的话:生活要再简单一些,心情要更快乐一点。
手机搜索到网络后,不停接收到朋友们从中国发来的节日祝福。没错,今天是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
一起来泰国潜水的朋友们下午就乘船去了KOH PHANGAN(攀牙岛),参加著名的FULL MOON PARTY。从道岛到攀牙岛乘船只要一个半小时,岛上每逢月圆之夜就会邀请著名的DJ打碟举办舞会,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在沙滩上狂欢作乐喝酒跳舞至天亮。

“ECHO,怎么你一个人在这?没和ANGEL他们去攀牙岛玩吗?”
转头一看,原来是ANGEL的教练ALEX。我连忙坐起来:“今天潜水时上升太快,现在还觉得有点不舒服。况且我也并不喜欢去太热闹喧哗的地方。”
ALEX在我身旁坐下,说:“你们今天的深度才6米,不碍事,休息一下就好了。明天你们的教练TJ要带你们到18米深,记得在海底千万不能憋气,保持持续缓慢的深呼吸即可。”
ALEX是德国人,做了7年的潜水教练。他是个很活泼爱开玩笑的人,一反我对德国人严肃刻板的印象。慢慢的,我的心情也好起来了。
天色渐暗,酒吧的侍者MARK拿来矮桌和两个垫子,为我们点上一盏油灯。ALEX说:来,我请你吃这里拿手的碳烧鱿鱼。
我们半躺在垫子上,吹着海风吃鱿鱼,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他到过世界各地很多地方潜水,著名的有埃及的红海和澳洲的大堡礁。他说自己非常热爱潜水,有一半时间都是呆在海里的,觉得自己就象是一条鱼一样。
我说,是吗,我的网名是晴空飞鸟,我们两个加在一起就是飞鸟与鱼罗。当我用英语讲到flying bird&fish时,隐隐觉得这个比喻似曾相识。

白天潜水时还下过一场雨,没想到夜晚的阴云渐渐散开,竟然露出了圆圆的月亮。
看到月亮,我很兴奋地对ALEX说:“知道吗,今天是我们中国的moon festival!”
ALEX很感兴趣地问:“是吗?中国是一个古老神秘的国家。在这个节日你们都有些什么习俗呢?”
我说:“在这个节日的夜晚,家人们都会团聚在一起,吃一种厚厚圆圆的饼一起赏月。还有很多关于中秋的诗词和神话传说故事呢。”
ALEX让我说故事,真是难为了我。我这样的烂英文,怎么解释‘嫦娥应悔偷灵丹,碧海青天夜夜心’?
ALEX说:“那你就用中文念一首诗给我听吧。”
我不禁莞尔:“在这里?”酒吧那边隐隐传来的是santana的音乐,一派热带风情。
拗不过ALEX的一再请求,我也只好勉为其难了:“好吧。这是中国古代一位大诗人写的词,已流传了一千多年,现代人为这首词谱了曲,我唱给你听。”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厥,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唱完了,ALEX眯着眼睛一脸回味沉思状:“恩,这首歌好象挺伤感的嘛。”
我心想,难道金发碧眼的他也能体会到词里悱恻婉转的东方情感?
ALEX说:“今天是你们的节日,我带你去做一件好玩的事庆祝一下!”
“好玩的?我可不能喝酒哦,明天还要出海呢。”
ALEX说:“不是叫你喝酒,我带你去夜潜。”
夜潜对于我这样的潜水菜鸟来说很有诱惑力,有ALEX在我也很放心。
夜晚的海里不象白天那样的明快清澈,我们打着电筒拉着手,在礁石和阴影重重的峡谷间潜行,很有些神秘探险的意味。 到了海底,ALEX示意我关闭电筒,世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陆地上的黑暗中还可以听到声音可以看到天空和星辰,而海底里的黑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气泡声,感觉身边有某些东西游过所引起海水的晃动。 忽然,ALEX松开我的手,接着出现了一团微弱的绿光,我看到了周围鱼群的影子。原来是他在舞动着双手带起的磷光点点。我也效仿着上下左右大幅度地挥舞双手,扬起一团团荧光,象是回到了童年夏日的夜晚,无数的萤火虫在我们身旁飞舞。

第二天,TJ带我们下潜到18米深的海底,还有摄影师RUCE帮我们拍video。有了昨晚ALEX替我开的小灶,今天的我在水里表现得自在从容。
经过美丽的珊瑚丛和鱼群,到达了海底的沙地上,TJ 要我们跪着轮流做一些技巧训练。我是最后一个,正看着同伴JOYCE做面境排水,ALEX不知何时出现了。他也学我们一样跪在我身旁,对着RUCE的摄像镜头,张开手掌朝我摇一摇,右手在左手的无名指处做戴指环的动作。我看懂了他的意思,笑着和他一起玩,也张开我的左手手掌朝他摇晃,打手势问:你的戒指呢?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装备,把写字板上的环套在我左手的无名指上,挽着我的手臂轻轻抚摸我的手背,我则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做一脸陶醉幸福状。
晚上,我们去餐厅吃饭。才一进门,里面的人就起哄道:“ALEX,你的新娘来了!”原来餐厅里正放着我们白天拍的video。看到ALEX一脸的尴尬,我笑着解围:“我只是ALEX的海底新娘而已拉。”

后来几天我们都各忙各的,没有再单独交谈过。好几次,他和学员们乘着皮卡去码头时经过我住的小屋。我坐在阳台上,总觉得他的眼光有意无意地在我脸上扫过。ANGEL说ALEX这几天都不象以前那么开朗,好象有什么心事。
在道岛呆了一个礼拜,考了两个潜水证,明天就要离开去苏梅岛了。我决定找ALEX道声离别珍重。ALEX看到我在酒吧外张望,和旁边的朋友打个招呼就出来了。
我们走下沙滩:“听说你们明天就要走了?”
“是的。我就是找你say goodbye的。”
他解下脖子的项链给我系上,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我的中国姑娘,戴着它,就会想起我。”
我低头看,是一根绳子系着贝壳打磨的白色海豚。

回到家有好一段时间,在夜里躺在床上,一闭眼就象看到了蓝色的大海起伏不定。抚摸着颈上的海豚,光滑而温暖,仿佛还停留着他的温度。

飞鸟与鱼
齐豫

我是鱼 你是飞鸟
要不是你一次失速流离
要不是我一次张望关注
哪来这一场不被看好的眷与恋

你勇敢 我宿命
你是一只可以四处栖息的鸟
我是一尾早已没了体温的鱼
蓝的天 蓝的海 难为了我和你

什么天地啊!四季啊!昼夜啊!
什么海天一色 地狱天堂 暮鼓晨钟
Always Together  Forever Apart

睡不着的夜 醒不来的早晨
春天的花如何得知秋天的果
今天的不堪如何原谅昨天的昏盲
飞鸟如何去爱 怎么会爱上水里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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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柴角5241 2003-08-13 03:12

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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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然飘飘 2003-08-13 03:30

俺从天上来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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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子 2003-08-13 10:34

那里人都无关紧要
重点是————怎样的人:D: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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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勇 2003-08-13 12:38

小葱,给精华!

在我眼中你应该是客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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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葱 2003-08-13 13:39

First of May 做结尾

很应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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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日晖 2003-08-13 14:06

晴空飞鸟 wrote:

When I was small, and Christmas trees were tall,
we used to love while others used to play.
Don't ask me why, but time has passed us by,
some one else moved in from far away.

Now we are tall, and Christmas trees are small,
and you don't ask the time of day.
But you and I, our love will never die,
but guess we'll cry come first of May.

__Bee Gees <First of May>

注:图为深圳仙湖植物园的宏法寺

这首英文诗写得不错,简单有趣又别有深意,读起来朗朗上口:)

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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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小遇 2003-08-13 14:19

when will I come back to my hometown, a small village
when will I walk along that small river

Are you the girl ,a ittle mischie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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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飞鸟 OP 2003-08-14 13:33

那是美国著名的合唱组合Bee Gees在六十年代末为《两小无猜》(Melody Fair)唱的插曲,名字就叫First Of May

比知是我很喜爱的组合,《两小无猜》也是一部清新可人的好电影,里面的歌曲全部由比知制作演唱。明珠台每到情人节的时候就会播一些浪漫的旧电影,这出重复播了N年。

比知另外著名的是七十年代为《周末狂热》(Saturdaynight Fever)唱的歌,带动了迪斯科热潮。

呵呵,不好意思,一说起音乐就滔滔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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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 晴空飞鸟 2003-09-04 12:37

The Bee Gees是一个三兄弟的组合,Barry,Robin,Maurice, Maurice已死,可惜.主唱声线象Aaron Neville如丝绸般细滑,音乐风格偏流行,电子,DIS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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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露 布鲁斯 2003-11-29 03:22

最爱她的“HOW DEEP IS YOUR LOVE"。。。I really mean to learn, 'cause we're living in a world of fool, breaking us down, and they all should let us 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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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成 2003-08-15 12:22

我喜欢很早的巴西电影《生活之路》那里面的歌谣,真实精美……
还有《奴里……》
魂断蓝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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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仙 2003-08-15 12:57

晴空飞鸟 wrote:

“我是深圳人。”

于是我心虚地解释:“不是拉,最多算半个,我妈是宝安人。而且我家也没有几幢洋楼等着出租,没资格整日价闲极无聊打麻将吃喝嫖赌毒啦,呵呵!

谁说深圳本地人都是这样的?有这种想法的人我只能说他肤浅与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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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哥 2003-08-16 01:20

这是封建社会向现代社会过渡后期的产物,再过2代人就不会在意是哪的人,也没有人问了(警察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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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飞鸟 OP 2003-09-03 15:59 置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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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DO U KNOW WHERE U GOING TO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流浪……” 在我的少年时代,不知有多少人被一个叫做三毛的女子点燃了心中流浪的梦想。 她的文字和歌曲带着我们的思绪四处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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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之 晴空飞鸟 2004-06-05 03:59

晴空飞鸟 wrote:
When I was small, and Christmas trees were tall,
we used to love while others used to play.
Don't ask me why, but time has passed us by,
some one else moved in from far away.

Now we are tall, and Christmas trees are small,
and you don't ask the time of day.
But you and I, our love will never die,
but guess we'll cry come first of May.

Do you know where you going to?
Do you like the things that life is showing you?
Where are you going to ,do you know?

Do you get what you hoping for?
Where you look behind you there's no open door
What are you hoping for ,do you know?

不在过去,不在未来,这些问题,永远问的不是时候呢。:)
To be, or not to be , that is the ques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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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飞鸟 OP 2003-09-03 16:02 置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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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EVERYBODY HURTS 十年前去丽江,在四方城里,我最爱踢着拖鞋在老房子里游荡在集市里闲逛。有时随意蹲在石阶上看纳西族的大娘纳鞋底就是一个小时,或者下午坐在河边的咖啡座里看《被遗忘的王国》。 古城呆腻了就租辆自行车到周边的小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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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 晴空飞鸟 2003-09-04 13:11

好菜配好酒,给你这篇文章配首好歌R.E.M.的Eveybody Hurts

Everybody Hurts

(Berry/Buck/Mills/Stipe)

When the day is long and the night, the night is yours alone,
When you're sure you've had enough of this life, well hang on
Don't let yourself go, 'cause everybody cries and everybody hurts sometimes

Sometimes everything is wrong. Now it's time to sing along
When your day is night alone, (hold on, hold on)
If you feel like letting go, (hold on)
When you think you've had too much of this life, well hang on

'Cause everybody hurts. Take comfort in your friends
Everybody hurts. Don't throw your hand. Oh, no. Don't throw your hand
If you feel like you're alone, no, no, no, you are not alone

If you're on your own in this life, the days and nights are long,
When you think you've had too much of this life to hang on

Well, everybody hurts sometimes,
Everybody cries. And everybody hurts sometimes
And everybody hurts sometimes. So, hold on, hold on
Hold on, hold on, hold on, hold on, hold on, hold on
Everybody hurts. You are not al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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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豆 2003-09-03 16:02

深圳已几乎无本地人了:(
不过在磨房大家都很开心,
无所谓本地人或外地人了,
只有驴子和驴窝!: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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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飞鸟 OP 2003-09-05 01:39

呵呵,谢谢布鲁斯。。。

有这首歌的链接吗,我去听听

有时候被人伤害,想想我也曾经伤害过人,心理就平衡拉,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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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 晴空飞鸟 2003-09-05 02:54

网上版权越来越严,下载地址找不到了,你用KaZaA搜索吧,要不我用MSN发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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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花 2003-09-05 02:47

确切的说是喜欢你在杭州日子里遇到的烟。我曾经在杭州短暂呆过,并且把它列为我会第二次第三次游走的城市。可这么久以来,我都没再去过,因为你因为你的朋友烟,勾起了我对西湖的相思。

说到杨二车娜姆,烟的评论我较认同啦,基本上我是走马观花地读了一下,除了那美丽的泸沽湖,我不想记得别的!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同是异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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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舒 2003-09-05 04:39

似乎源自的定位越来越淡,只是我们不需要哪里,因为有时只是在原地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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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2 2003-09-05 05:17

经历感受都有些相似,握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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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飞鸟 OP u2 2003-09-08 01:28

这是我唯一喜欢的小刚的歌,歌词写的非常不错——《忘记》

我并不同意把所有的事情忘记,应该是忘记痛苦的,把美好的留在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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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飞鸟 OP 2003-10-24 15:49

ONE NIGHT IN BEIJING
词:陈升.刘佳慧 曲:陈升

不想再问你 你到底在何方
不想再思量 你能否归来麽
想著你的心 想著你的脸
想捧在胸口 能不放就不放

ONE NIGHT IN BEIJING 我留下许多情
不管你爱与不爱 都是历史的尘埃
ONE NIGHT IN BEIJING 我留下许多情
不敢在午夜问路 怕走到了繁华深处

人说百花的深处 住著老情人 缝著绣花鞋
面容安祥的老人 依旧等著那出征的归人

ONE NIGHT IN BEIJING 你可别喝太多的酒
不管你爱与不爱 都是历史的尘埃
ONE NIGHT IN BEIJING 我留下许多情
把酒对月高歌的男儿 是北方的狼族
人说北方的狼族 曾在寒风起 站在城门外
穿著腐锈的铁衣 呼唤城门开 眼中含著泪

呜...... 我已等待了几千年 为何城门还不开
呜...... 我已等待了几千年 为何良人不回来

ONE NIGHT IN BEIJING 我留下许多情
不敢在午夜问路 怕触动了伤心的魂
ONE NIGHT IN BEIJING 我留下许多魂
不敢在午夜问路 怕走到了地安门
人说在地安门里面 有位老妇人 犹在痴痴地等
面容安祥的老人 依旧等待那出征的归人
ONE NIGHT IN BEIJIN 我留下许多情
不敢在午夜问路 怕触动了伤心的人
ONE NIGHT IN BEIJING ONE NIGHT IN BEIJING

不想再问你 你到底在何方
不想再思量 你能否归来麽
想著你的心 想著你的脸
想捧在胸口 能不放就不放
ONE NIGHT IN BEIJING 我留下许多情
不敢在午夜问路 怕触动了伤心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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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 2003-10-26 08:28

何勇的<钟鼓楼>, 鲍家街43号的<晚安,北京>是写北京的好歌

晚安,北京

我将在今夜的雨中睡去
伴着国产压路机的声音
伴着伤口迸裂的虚假
在今夜的雨中睡去
晚安 北京
晚安 所有未眠的人们

不归的子夜的钟声北去
带着街上乞讨的男孩
带着路上破碎的轮胎
随子夜的钟声北去

晚安 北京
晚安 所有未眠的人们

晚安 北京
晚安 所有孤独的人们

我曾在许多的街头失眠
它的城市梦幻的空间
它的子无虚设的阻力
在疯狂的边缘失眠

晚安 北京
晚安 所有未眠的人们

我觉得越来越有些疲倦
继续着隔壁提琴的抽泣
说着事事如非的蹂踏
越来越有些疲倦

晚安 北京

晚安 所有未眠的人们

晚安 北京

晚安 所有孤独的人们

何勇<钟鼓楼>
http://www.langqin.net/rock/album/heyong/list1.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