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拔4800米的红其拉甫山口,中国与巴基斯坦的国界线终年是冰天雪地的高寒地区,除中国边防军人外,根本没有人烟。新疆伊犁查布察尔锡伯族自治县的都拉塔口岸,是一片无人的荒滩地,中国方面的边防军人远在数公里之外的后方农场,但是哈萨克斯坦方面却继承了苏联遗产,军人从高高的了望塔上,把那铁丝网看守得严严实实。而满洲里的国门上,中俄两国军人都认真把守着自己这边的防区,不让人随便走近那铁丝网。黑河的黑龙江码头旁边防哨所与对岸俄国布拉戈维申斯克的了望哨所共同看护着冰封的黑龙江,能任意来去的,只有黑熊等动物。1995年底到云南西南部被缅甸三面包围的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作研究,使我对以往总认为神秘兮兮的国境线有了全新的认识:瑞丽姐相乡一个傣寨,竹楼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偏偏庄严的中缅国界就从寨里穿过,把一个寨子划归两国。而那国界线不过是鸭子都不屑跳下去觅食的污水沟。缅甸那侧的大嫂家里缺什么东西,出门走几步路到公路旁小铺子买了回家,实际上已经是到中国走了一圈,作成了一小笔进口生意。记得以前云南的朋友告诉我,中国这边的母鸡常跑到缅甸去下蛋,而缅甸那边的西瓜藤,却把瓜长到中国来。走在田埂上,歪一歪步子,滑出去跌倒,就可能是越出国界线了。这里,边界线只是政府间认真的事,老百姓是不太认真的,毕竟这边的傣家,就是缅甸的掸人;而那边的克钦人,在中国称为景颇人。多少人两边都有亲戚,常往来于中缅之间。
到瑞丽的邻县陇川去调查,主要是看对外经济方面。为扩大对外开放,陇川县政府筹资重新开通了二战时修通而多年缅甸内战导致雨林封闭的自拉影口岸界外的洋人街到缅北重镇八莫的一百公里翻山公路,沟通了滇西南与伊洛瓦底江的运输通道。这对于离瑞丽还有一段山路,闭锁在高黎贡山间大盈江河谷中的陇川和盈江、梁河对外交往有实际意义。何况从章凤的拉影口岸出境到八莫去旅游,比瑞丽的姐告口岸更方便。陪我们调研的副州长黄毅是本地景颇人,而境外的缅北又是华侨和景颇人(在缅甸叫克钦人)集中的地方。于是黄副州长就陪我们一起踏上了八莫之行的山间简易公路。
洋人街在山坡下,与拉影口岸所在的村寨连成一片。以大榕树为标记划出边界。据说洋人街这个名字的由来是二战时期,开通八莫之此地的中缅印战略补给国际公路后有盟国英美军人在那里活动。中国老百姓便以此景称呼此地为洋人街。在一间可以称为海关的茅屋里办完简单的手续后,汽车便开始向山坡上驶去。在高处望下去,中国的村寨田野全被晨雾掩盖起来了。究竟是刚简单修通,路面凹凸不平,急弯陡坡很多,行车速度也就不快。不过对我来说,在高黎贡山热带原始森林中穿行,是机会难得,正好借机多看点沿途的景色。一路上也遇到几辆缅甸人的卡车和手扶拖拉机满载货物往中国方向开来。我们参加的是由缅甸珍宝旅行社组织的一日游。导游小姐是华侨,讲一口滇味的普通话。因此与满车的中国人交流就很亲切和方便,不时地教大家几句缅甸文的问候语,并以其中文谐音开玩笑,比如你好是“老马对面”,再见是“姐夫你妈来”等等,把本来因车慢路颠而沉闷的旅途气氛调节得颇为热烈。
山上温度很低,穿棉衣的缅甸人很多。出山后汽车上了伊洛瓦底平原上的柏油马路,海拔比陇川至少低1000余米,气候和温度自然比山那边的中国热得多。太阳光猛烈得多,衬衣和外套都用不着了,汗衫才最实用。三三两两的椰子树和成片的椰林点缀着肥沃的河谷,山麓牧场,收割后又灌满水而倒映蓝天的稻田,葱茏的菜地和竹楼密布的村落、学校等沿路散布着。中国时间近一点,是缅甸的上午十一点,我们才到达八莫。汽车在河边绕一段路,拐进一家中国老式的大房子吃饭。原来是当地华侨的集会地,随中国旅游者的到来而成了中国客人的接待站。所谓“礼失而求诸野”在这里真是恰当:中国的圣人,仙人,菩萨等都祭在这里,而在中国,文革中他们自身难保,都被扫地出门,就出走海外到华侨那里栖身托庇了。我觉得,华侨中保留的中国优秀文化传统更多一点。
饭后是参观。要说观光,实在也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名胜。如在中国,无非是一个大镇。但是这是在另一个国家,文化传统和民族与中国都不太一样,地貌环境也不同。中国这一纬度是国土的最南部,而这里却是缅甸的北部,其最南端纬度相当与我国的南沙群岛中的太平岛,比越南的胡志明市还要南。所以什么都是新鲜的。据在陇川插队的作家邓贤说,他当年在缅北八莫密支那一带随马帮流浪时,在八莫附近见到过山坡下的战车公墓,据说是当年中国远征军与日寇在这里激战后,用敌军战车堆起了坟墓,安葬中国英烈。孙立人将军在缅南仁安羌营救被日寇围困的英国军人。以昆仑关对日寇大捷而出名的抗战名将戴安澜将军,在曼德勒附近的同古阻截向中国推进的日军获成功。他们被当时国内舆论赞为自汉唐以来在异域立有不逊于卫青霍去病武功的军人。戴将军负伤在八莫西面的山林中,最后不幸以身殉国在缅甸的莽林中。我们无时间找到那里为献身异域的中国抗日军人献上一份后人的敬意。只要后人不忘记前人在此流过血,他们就是泉下有知,也会理解的。
在全民信佛的缅甸,由于英国人殖民统治了好长时间,居然也在这里有了一个颇有年头的教堂。牧师曾在爱尔兰留学,会讲英文,与我聊了一阵,介绍了此教堂的历史。骄阳下在教堂里外走了一圈,随后大家到旁边的市场上去逛市容了。我买了一顶卡其布帽子,式样别致,又能遮阳,岂非一举两得。然后又找了几盘缅甸歌曲的磁带,买了几盒英国香烟和一些饮料。讲普通话,用人民币,店主也多半是华侨,这到给中国游客提供了很大方便。
到伊洛瓦底江边是最后一个活动。11月雨季结束,十二月是旱季,水稻都已经收割入仓。江水虽然还是那么汹涌,但是水位却低得江边露出数百米的河滩,渔民有张网而补的,挑夫则在远远的江边往这里十来米高的码头上搬运货物,堤岸边的河滩上堆满了各种货物:水缸和其它陶瓷器皿。码头边上是一座茶馆似的大房子,有好多人在里面休息闲聊。向江对岸望去,是肥沃无垠的坦荡原野。伊洛瓦底江河谷平原和三角洲是缅甸的粮仓,对缅甸这个以农业为主的国家来说,其重要性自不待言。在八莫,贫富差距还是很明显的。富人区的房子大多是西洋式或英式的花园洋房,四周是修剪得很顺眼的花草。而底层百姓多住传统的房子,他们间生活境遇的差别,又在于建筑材料的好坏或新旧。不过学校倒都受重视,孩子都要上学。在被誉为佛光普照的国度缅甸,无论贫富,缅甸人都很与人为善。虔信佛教的民族几乎都如此,不是吗,中国的傣族也是这样的。有这样的人民,缅甸的社会秩序比较安定,街上出售金银首饰的店铺都无需保安看守。
返程走到山口分水岭时,已经天黑了。路况如此,司机开得更加小心。当时那里还有反政府武装的活动,政府军哨所也很戒备。过一个哨所时,一个边防军军官搭上我们的车到前面他管下的哨所去。有他在车上,大家都感到多了几分安全。那军官大概也是景颇人(克钦人),与黄副州长有同族之缘,语言也大致相通。于是军官不再矜持,与大家交流起来。请他唱了一两首缅甸歌曲后,我也粗声粗气地吼了几首西北民歌,大家纷纷各显其能。军官乐得哈哈笑。这时,我买的洋烟对于气氛的融洽更有好处。到了前方哨所,军官吼了几声,士兵们从暗处走了过来。士兵是苦,单薄的军装显然不能御山上的寒。我们在路上就见到缩在茅舍里烤火的兵。我把剩下的烟卷全部递给士兵们,结果是皆大欢喜。我们的车向山下中国边界开去,缅甸军人为我们开枪送行。后来我们才知道,这枪声弄得陇川县领导提心吊胆的,怕我们一行在路上出了意外。
哨所前停车时,我们都下了车,伸伸懒腰,活动活动筋骨,呼吸车外山林里的新鲜空气。偶然抬头看星空,景致令人难以忘怀:星汉当空,星星特别亮,特别密。大家都感叹,到没污染的地方眼福就是好。北京是再没有这样的星空了,还不说空气的清新芳香湿润呢。
好啊,我一直都想去瑞丽和版纳,
不过磨房的人都去丽江中甸,
瑞丽线不热。
瑞丽畹町那边更有意思。不过小心被毒品贩子利用。这是最重要的。
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