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与和平之旅——悲情泰国湾

碧海澄澈，浪卷鸥飞，这是我初见泰国湾时的感受。和其他游客不同的是，泰国湾之旅与我来说并不仅仅是观光旅游，更多的是一层凭吊的意味，因为我知道在这旖旎风光的背后，曾经有一段悲情的往事。

对于泰国湾这段悲情历史的了解，还要从去年我在越南胡志明市（西贡）的一次邂逅说起。

在西贡华人聚居区堤岸的客家会馆，我遇到一位姓李的长者，他已经80岁了，还在上班，而这个年龄的中国老人已经在家安度晚年，享受天伦之乐。我和李伯熟悉之后，于是就有以下这段对话。

叶榄：李伯，请问您有几个孩子？

李伯：五个，两个女儿三个儿子。

叶榄：那他们现在做什么呢？

问这个问题时，我发现李伯的脸色一下子黯淡下来，神情中满是悲戚。

李伯：小叶，不瞒你说，我三个儿子已经不在了，全部被海盗杀死在泰国湾了。

看着我愕然的表情，李伯语调沉缓地向我讲述了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时间上溯到上世纪70年代后期，统一后的越南受诸多因素的影响，经济上并没有多么大的改观，物价飞涨，通货膨胀严重，很多人的生活陷入困顿之中。而斯时的泰国却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成千上万的西贡人（以华人为多）都乘船偷渡去泰国谋生，希图改变自己的命运。在西贡，原本华人整体的生存状态不错，相对于当地原居民来说，经济上属于中上层。因为他们曾经支持过南越军队和北越军队打仗，所以掌权后的越共政权整体上来说是排斥当地华人的。经济上的落差和政治上孤立，让华人看不见未来，所以他们纷纷投奔怒海，李伯的三个儿子就在其中。

先是大儿子坐上了偷渡的船只，可一去却杳无音讯。一年之后，二儿子说去泰国找大哥，也偷渡去泰国，依然是音讯全无。这样又过了一年，李伯的家庭经济状况更加糟糕，越共政权对西贡华人的排斥也越加厉害。这时小儿子没有听父母的劝阻，加之找两个哥哥心切，瞒着他们坐上了去泰国的偷渡船。

“这不能说您的孩子被海盗杀死了，他们可能在泰国发了财，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出现，给您一个惊喜呢？”我安慰李伯。

“我何尝不想是你说的那样呢？可我的孩子我知道，他们是很孝顺的，如果还在人世的话，不可能三十年来没有一点消息。不仅我的三个孩子，和他们一起偷渡的亲戚朋友也都没有消息。是被可恶的海盗杀死了，听说这些海盗很残忍，如果发现男偷渡客，是劫掠了财物，杀死扔进海里；如果发现女偷渡客，要么先奸后杀，要么卖到泰国的妓女院……当然，因为泰国湾的风浪大，也有可能是因为翻船原因遇难的，更多的是因为泰国湾猖獗的海盗。据说像我的三个孩子一样，死在泰国湾的越南华人和越南原居民有十万人之多，可怜这些人啊，多少人还是十七八岁的孩子啊。”

说完这番话时，李伯掏出手帕擦了擦已经潮湿的眼眶。而我实在为自己唐突的问话感到自责。可以想象，李伯和他的家人，为了三个亲人担过多少心，流过多少泪啊。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白发父母送黑发孩子，而这种痛苦，李伯遭遇了三次。我在为李伯的不幸惋惜同情的同时，也深深感佩他的坚强。

听了李伯所讲述的这段伤心往事，我的心情很是沉重。海盗，原本可能也是社会制度的受害者，或者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可为了生存，不惜杀人越货，将人性中的邪恶尽数释放，将暴力发展到极致，说他们是魔鬼一点也不为过，三十年来，这群可恶的魔鬼受到审判了吗？抑或现在苟延残喘于自责和悔恨之中。

在看看当时的世界局势和政治状况，也是让人感慨良多。东西方两大阵营的较量，两种意识形态的对冲，给越南人民，特别是越南华人带来了巨大的伤害和牺牲。你遏制我，我打压你，你说我是洪水猛兽，我说你是魔鬼撒旦，双方都是竭尽抹黑之能事。作为一个热爱和平反对暴力的人士，我一直以为，这主义那主义，这制度那制度，这思想那思想，如果视人道如无物，视生命如草芥，肆意践踏生命的尊严、蹂躏人类的良知，都是不义、卑污和肮脏的！

历史无情东逝水，人间有爱始和平。面对海天一色、美丽如画的泰国湾，我默默地祈祷李伯的孩子和所有因为战争、因为暴力、因为贫困、因为政治迫害葬身此处的人灵魂安息。我轻轻地将长安花摆放在泰国湾的沙滩上，希望象征绿色、象征和平、象征友爱的吉祥物长安花，传递给这个纷争的世界美好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