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搭车路线:四川-陕西-甘肃-北疆
八年后搭车路线:四川-甘肃-南疆(成都-天水-兰州-酒泉-哈密-鄯善-乌鲁木齐-库尔勒-库车-阿克苏-莎车-泽普-叶城-英吉沙-喀什-阿克陶-塔什库尔干-喀什-乌鲁木齐-吐鲁番-哈密-柳园-酒泉-高台-肃南-张掖-永昌-武威-永登-兰州)
因时间关系暂停磨房的更新,您也可以通过以下途径继续阅读:
《我本善走》:http://colddogg.blogbus.com/
人人小站:http://zhan.renren.com/hitchhike
微博:http://weibo.com/hitchhiking
抱歉!
colddogg
·
2011-09-04 02:55
『搭车旅行日记』 - 1
“人生像一场搭车旅行/ 也像是一场无可救药的病/ 我们只是偶然相遇/ 却害怕会错过你// 有的事情做了可能会后悔/ 但不做也许会后悔一辈子/ 我并不想征服这个世界/ 我只想拥有你” —— 2011年7月27日 于成都
Nomadic (游牧)指的是一群人从一个地方迁徙到另一个地方,居无定所。就像一些人漂泊在路上,以各种形式生活在别处。人们总是将Nomadic一词冠以Romandic之称,对于自己不了解的生活方式人们习惯加以自己的想象,而对于彼此了解的人却因距离疏远。颠沛流离的活着,支离破碎的情感,光影错位的风景,奢侈浮华的爱情。也许离开太久,流浪变成了一种宿命,旅行变成了一种逃避。在异乡我们长大,在陌生的旅途中流离失所。
有很多人的出现,只是擦身而过;有一些事的发生,从未刻骨铭心。每天我遇见谁,离开谁,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我爱上谁,忘记谁,在空无一人的背景里。有些人已不再相信,而另一些人似乎从未离去,在记忆的缝隙,在雪山的营帐一觉醒来,视线模糊的身影,被冰封的热泪不经意滑落,而帐外依然是冰天雪地。无论是在德令哈,还是喀什葛尔 ,是春暖花开还是秋去冬来,我们都在远行,像被放逐的风筝,着落不定。我想我大概是停不下来了,30岁、40岁,50岁、60岁,或许有天有个人对我说,“你别走了,留下来吧”,“你爱我,是因为我的行走,而我爱你,我却走不了了”,这不难是一场困境;日出之前,以每一种方式期待与你相遇,日落之后,用每一场恋爱来怀念你,春夏秋冬,也许你都已经不再相信,相遇而安 ,丢不掉的名字叫爱情。
colddogg
·
2011-09-04 02:58
回忆像默片在上映,时间是镁光灯下的笔,快门触到的地方,是我们青春的记号,Forever Young。
这看似是一个随意的决定,但在搭车之前我还是做了不少的准备。在一个夏日的午后读完了张承志的《正午的喀什》 ,我仿佛已经置身于喀什绿荫遮映的曲径小巷中,或是站在艾提尕尔 清真寺对面,远眺老城。研二的最后日子里,拍了不少以民族为主题的人像,我觉得我这样的拍摄都可以纳入体质人类学的研究项目了。但自从读了汤因比的《历史研究》 之后,第一感觉是世界文明的诞生在某种意义上是一种没有决定论的巧合,这直接批判了地理历史学和体质人类学。在成都的半个月,本打算去那家新开的西西弗书店,但最后还是钻进盐市口的书市,买了一本王明柯的《游牧者的抉择》 ,书里缺乏对新疆各族的系统研究,内容多半是从历史的角度对草原上民族进行的想象,显然没有之前对羌族研究那样的深入。《文化人类学》 里说的对,人类学发展至今,专业化代替了百科全书,“很难有哪一位人类学家能成为人类学的通才”。随意翻看了一下汪晖《东西之间的“西藏问题”》 和温春来《从异域到旧疆》 ,可是就是没有找到斯文赫定 的书,只好下载几个电子版的书放进ipod touch里。其实我的专业与人类学没有太大的关系,但旅行久了若是没有见到更深入的东西,难免会感觉到空乏无力,就像你去听了一场没有做过任何功课和了解的古典音乐会。
搭车前的一个星期,去宽窄巷子 听了一场摇滚音乐会,站在舞台的一旁,感觉兴奋异常。虽然自己不在舞台中央,但这大概是摄影师才有的专属权利。镁光灯照射得我们汗流浃背,一旁蹲着60多岁的老年摄影师,这样重量的音乐不免让人担心他的承受力,但自始至终,他就在那里。演出的乐队有BIG FLIP、滑轮 、太空船、自然而燃、尼古丁中毒。演出结束后,听到两个美国人说:中国的年轻人大学毕业后就不会再有这样的生活,房子、车子、家庭的压力随之而来……,所以政府不担心这样的聚会。在回去的路上,我感觉自己回到了15岁,没有穿梭在湄公河 的小巷,没有徒步过雅鲁藏布江,年轻的我,对未来的旅途充满想象。
离开的那一天,成都倾盆大雨,出门前的一刻,雨忽然停了。将梁晓雪和勒松的歌放进ipod,背上背包跳上列车K856,车票上写着“成都——天水 ”。邻座的是一个年仅24岁的西南交大博士,回天水甘谷为父亲庆生,然而他第二天在学校有一个重要项目的交接仪式,他是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所以将不得不错过这个活动。从他的口中,我终于明白了动车和高铁的区别,以及铁路物流的情况,国外铁路设计发展等。而就在几日前,温州动车追尾,在网络上炒得沸沸扬扬。
车在清晨到达天水,似乎雨还没有停,老董在车站塞给我一袋水果,说遗憾无法与我同行,之后他去了厦门,又将在山西定居。老董挥手目送我离开,我在兰州 下了车,并没有立即出站,而是爬上了进站台的通道。因为在错车的时候,我注意到一趟从商丘至乌市的车,打算碰碰运气看看能否赶上这趟车。在兰州站的过道里,我碰见了高墩营艺术节比较活跃的校友虾仔,而现在距离放假已经好一阵子了。他和同伴急急忙忙奔向站台,匆忙中回头对我说:“我们要去定西拍纪录片”。终于等到K175驶进来了,我跟着一个背大包的藏漂来到他的车厢,门口的乘务员暂时离开了,我顺利的上到车。这位背包客叫于明,曾在拉萨 做过两个月的义工,这趟准备在敦煌待两天再入疆,去石河子上班,工作性质属于大学生支援西部计划。他本打算从格尔木搭车去敦煌,但不太顺利,就买火车票去了拉萨,住了一个星期,再坐回兰州中转。他是身份证上写着蒙族的汉人,但现在的打扮与尼泊尔人无异。我带他去餐厅坐了一会儿,又混入卧铺车厢,最后被警察赶了出来,一直站到张掖 才找到座位。
车到张掖就感到塞外的味道,夕阳斜斜的照在斑驳的车窗上,一片偌大的草场和白杨林,心情畅快淋漓。发觉自己的文字越来越老清新,自己的形象却无法定义。若继续坐下去,次日便可到达乌鲁木齐,但我却选择在酒泉 下了车,准备重温八年前 的搭车旅行。
——2011年7月27日-28日
“碎片延伸着,雨滴一样坠落,是我反复着间断的旧梦一场。当汗水模糊你我的模样,当现实纠缠住梦想,记忆中还有什么会留下的?双手放开的,像蝴蝶般飘过,是我反复着间断的旧梦一场,当眼泪融化你我的倔强,当眼前充满着惆怅,深藏心中的话还能对谁诉说?春去秋来,逝去已不再的,渐渐远去你的身边,却明白这儿从未改变的,还有我。” —— 《始终》 滑轮乐队
colddogg
·
2011-09-07 15:11
渴望在一座陌生的城市里,与你相遇。
夜里的列车提前到达酒泉 站,这里没有太多下车的人,背着行囊独自穿过出站的地下通道,穿梭在摇晃的紫红色光圈里,像世纪末前的轮回,兴奋的呼吸着塞北干燥的空气,一口一口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充满了胸腔,仿佛是孤独的情绪像一种疾病,让我在陌生的地方,一个人跳着舞。每天的日记像幻灯片在播映,但生活不是机器,是我和你。于是渴望在一座陌生的城市里,与你相遇。
Yele在进站口等我,我坐上他父亲的车,车在夜色的城市中穿行,仿佛带我回到了记忆中依稀熟悉的街道,看见了七年前的自己。我曾在酒泉住过一个星期,住在那种土夯的房子里,一个阡陌交通的村落,一天中会流几次鼻血,洗过的衣服一个下午便干了。那时的我初到西北,眼望着远方的祁连山 和茫茫的戈壁,人烟稀少,一望无际,思念着异乡的人。心里莫名的有一种被放逐的感觉,大概只有古时候的边塞诗人才会体会到。现在祁连山还在,巍峨矗立,思念的人已远去,留下漫漫的四野。这是自己选择的生活,到现在还乐不思蜀,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在鼓楼 附近漫步,我迫不及待的想将这里的一切记录下来:大串烤肉和羊肉面片,是熟识的西北口味,悠然自得的人们,有着西北独有的浪漫,几瓶西凉啤酒 ,就借了酒泉之名,将今夜灌醉。酒泉人好酒,出租车司机凌晨两点就下班,提前几个小时就三五邀约约定好酒局,好像生活就是生活,工作也是为了生活,而生活就像酒。饭后我们去了世纪广场 ,相较七年前的印象已变化许多,宽阔的马路上有几个飚车的年轻人,漂亮的喷泉广场里坐落着冷冷清清的夜市。夜半的广场只剩下小孩和情侣,年轻的情侣一对对消失在夜色之中。
29日,很早便睡醒了,不知是睡眠严重不足,还是出行的兴奋劲还没过,失眠便伴随着我接下去的旅程。早早收拾好东西出了门。来到邮电街口的宋记糊锅 ,在天水的人早晨醒来要吃呱呱,酒泉人的早餐却是糊锅,同在一个省级行政区,生活习惯却全然不同。在胡椒鸡汤里加上面筋、麻花、面皮等,怪怪的味道中有一种独特的坚持。Yele对这道小吃有点引以为傲,在旅行中,作客的人总是会被带到一些奇妙的地方,品尝一些稀奇古怪的食物,说不清楚为什么,也说不上喜欢与否。我还没在早晨的迷糊中苏醒,迷途中坐上车去西汉胜迹 ,故地重游,陈设修葺了许多,换上了阔气的大门,门票翻了几番,参观的游客并不多,园里的摆设也无什么特殊的,几个西汉人的雕塑倒是有几分像胡人。园区的湖是唯一值得一去的地方,水清澈了许多,倒影着一旁的白杨林和仿古建筑甚是好看。
走马观花,一个没有计划的短途旅行,我们决定去属于张掖市肃南 裕固族自治县的文殊山 ,奇怪的是这个地方并不挨着张掖,而是被包围在酒泉与嘉峪关间的飞地 。中午饭是张掖小吃牛肉小饭 ,类似面疙瘩一样的东西,饭后我们搭上一辆小巴车前往文殊山。路边的景色都是河西走廊样式的麦田、白杨林和花田,还路过了西峰乡这个景色迷人的村庄(我的老家之一)。文殊山是一个藏族自治乡,离酒泉只有25公里,位于祁连山脚下,一排既非藏式又非蒙式的石头帐房,门口的招牌写着农家乐、藏餐,但似乎鲜有人光顾,房屋多已作他用。文殊山上有一些寺庙,还有前后山的石窟,有一些在文革时期已经招到破坏。我们没有上山,打算向祁连山方向徒步,看看有没有河流可以游泳。一路上都是严格把守的军营和一辆辆军车,穿过一片戈壁滩,向祁连山的草场走去,远远看到一排演练的坦克,旁边的路牌清楚写着坦克通道 。坦克似乎发现了我们,一排正在演练的坦克掉转头来,警告牌上分明写着“演习期间,后果自负”,我隐藏着大块头的相机,欲转身离开,军营旁的村庄里的狗冲出来对我们嘶吼,我们在与它们僵持了一阵后逃出困境,回到下车的地点搭上去嘉峪关的公交车。
车在颠簸中前行,时停时行,到了嘉峪关 市,望见从祁连山引下来的河道里有小孩在洗澡。在城边下了车,沿着河道,走到了东湖公园 。这是三个漂亮的人工湖,意想不到的是在这河西走廊上还能创造出这样一片水域。七年前从嘉峪关市中心骑车到这里的时候,还是一片戈壁,而现在像极了沿海城市的海滨浴场。两个湖之间是嘉峪关科技馆,被建筑师设计成海豚模样;铁人三项赛即将开始,一群专业的运动员在大湖里训练,湖、天空的颜色和运动员五彩斑斓的泳装形成一幅绚丽的图画。我在小湖边游了一小圈,祁连山上流淌下来的冰水异常冰冷,我的腿感到抽筋一样的僵硬,赶紧上岸晒太阳。五点过我们从西门出去,坐公交车去市区,窗外是偌大的城市建筑群,不禁让人怀疑这是一个内陆的中等发达城市。嘉峪关宾馆虽说只有4星,却比5星酒泉宾馆更国际化。嘉峪关是一座移民的城市,建市并不久,除了“嘉峪关”这个长城之端的历史标签以外,还能找到的一个标签便是酒钢 ,这似乎是另一个企业改制的城市。女孩打扮都很时尚,公交车上时而上来光鲜亮丽的女孩,听Yele说可能是在外地念书暑假回家的。我注意到一个女孩戴着墨镜,头戴edc的帽子,显得十分的耀眼,我赶紧用相机拍了下来;专业运动员训练完了走回了体育场,拖着湿漉的身体走在大街上,我们沿着中央的大街逛了个来回,回到镜铁市场 ,吃烤肉和张掖小吃鸡肉卷子 。一瓶青岛啤酒下肚,坐公交返回酒泉,走到鼓楼,拍照片。在步行街对面上了一会儿网,打车回家。明天准备去搭车入疆,在校内上写下:“七年不见,酒泉的夜,晚安”。
2011年7月27-29日 成都-兰州-酒泉-肃南-嘉峪关-酒泉
“渴望在一座陌生的城市里,与你相遇。”这是来自乌鲁木齐的乐队小熊饼干的一首歌:《旅行》。西北的夜总是显得那么静,让我回想起了八年前在石河子生活的一段时间,我对Yele说,那时候还是挺平淡和寂寞的,周围没什么年轻人,所以在新疆的日子并不总是充满戏剧和浪漫。流浪异乡的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colddogg
·
2011-09-12 09:15
星星峡,今夜沉默不语,穿越茫茫戈壁,独自旅行。驼队的身影远去,在这喧闹的塞北小镇。留不住停泊的船,带不走流浪的心。星星是什么,是孩子们的梦想。找 不到南天门,却看到十字星。我的记忆仿佛迷失了,回到了九年前的伊犁。今夜的星星峡啊,那个你日夜挂念的人, 叫乌鲁木齐。
大概是气候干燥的原因,当酒泉的阳光射入房间的时候,我就已经醒了。偶尔会纠结梦到的内容,无非是另一些纠结的东西而已。因为联系到吐哈油田的C同学,她愿意提供我在哈密和鄯善的住宿,这解决了我不少的问题。所以决定今天先搭车到哈密 ,不过得知酒泉到哈密有600公里,其中有一段路没有高速且正在维修,心里很没有底,旅行第四天,今天是第一天开始搭车。到民族饭店下面吃了一碗牛肉面,坐了个公交到312国道 上的春光市场。最开始的两个小时,虽然过往的车辆非常多,但是停下来的几乎没有,搭车的手势并不见效,看来只是到国道上找车不是一个最优的选择。春光市场里 有很多各地牌照的大货车,我们询问了一些,几乎没有往新疆方向的,或者没有空的座位。开始的两个小时经历便令人沮丧,我决定前往嘉峪关再碰碰运气,至少找 到一个高速路口,在每辆车都会停车的地方搭车会比较稳妥一些。恰好拦到一辆前往嘉峪关的大卡,车上是两个本地夫妇,说仅能载一个人,于是我丢下Yele重 返嘉峪关 ,车行驶了大约半个小时将我丢在了嘉峪关高速公路入口。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并非一帆风顺,艰难的询问着每一辆通过高速路口的车辆,由于是双向入口,去新疆的车并不多,好不容易等到一辆牌照新L 的大卡,前往哈密,几句交涉后维族司机同意让我上车,当我将背包扔上车,费力爬上车的时候,他的老板没好气的问我是干什么的,然后推嚷把我包扔下来,我退 到栏杆边漠视着这辆车的离开。遇到这件事情让我泄气了好一阵,除了扔包的还有索要钱的,而更多的司机都是一口拒绝的,甚至连窗户都不打开,更有川A牌照的 一辆车叫我帮忙拿缴费卡后扬长而去。我在原地等待了三个小时,询问了不下一百辆车,体会到了一点人情冷暖。最后在收费站大哥的帮助下,终于在下午两点拦到 一辆前往哈密的重卡。
总共五个小时浪费在搭车上,太阳在头顶火辣辣的,午饭是一张薄饼和一块豆腐干,就这样硬撑着上路了。师傅告诉我之所以载我是因为我是个男孩子,如果是女孩 就不载了,这段路搭女人有晦气,很多司机光顾着聊天导致车祸的发生。这显然跟我在川藏路时搭车听到的说辞又不一样,不知道是川藏路的司机更好色一点,还是 这里的师傅只是想说几句话来搪塞我。开始搭车后我便成了一个话痨子,这与平日的我不太一样,倒不是因为害怕司机开车睡着,而是座对座这样沉默的气氛实在是 令人尴尬,就像在监狱里面对着掌握你生杀大权的管教一样。司机师傅姓王,大概认为我是有文化的人,对我说起话来客客气气,但一进加油站对加油站的员工和过 路的司机,他的性格的另一面就彰显出来:火爆的脾气,开略带黄色又相互嘲讽相互捉弄的玩笑。这让我想起秘鲁作家略萨 的作品《城市与狗》 ,那种在男人间畸形的成人礼仪。王说自己32岁,已在哈密成家,有一个6岁大的儿子,现在希望他去学舞蹈。我问他为什么,他说男孩子斯文一点比较好。这大 概跟他祖籍是江苏扬州有关系,虽然没有回去过,可能他理解的南方人就是温文尔雅的那种。说到对南方的印象,王师傅说了一次在广西受骗的经历,被几个三轮车 夫骗去看海洋馆,不到终点就被每人要了300块钱;另外一次是运葡萄冷藏箱去广州,一进城就找不着北了。现在他在新疆和甘肃间跑超载货运,一趟能挣个万把 块钱,打算雇两个维族司机,不跑车了自己当老板。王师傅说他很多地方都有女朋友,这次在嘉峪关多停留了一天就是因为酒泉的女友半夜开车过来看他,否则他应 该上午就离开嘉峪关了。说起司机的风流秩事,王开始滔滔不绝,他说开这段路的司机有个说法:“敦煌的婊子,瓜州的嫖客” ,聊了不少敦煌洗浴城的经历,王师傅一口新疆土话说得饶有兴致。
车到瓜州 以后,高速公路便结束了,瓜州在06年之前称安西 ,大概是当地领导考虑到“安西”这个名字的忌讳,改回明清之前的旧称。王说有两个同路的司机在道路一旁的清真餐馆等他,晚饭有黄焖羊肉 和新疆拌面 。冤家路窄 ,王的朋友便是推我下车的汉族司机和他雇佣的维族司机克里木,现场气氛十分尴尬。王介绍说我是他在嘉峪关的一个朋友,之后便互相不说话了。饭后王替我买了单,继续向前至星星峡 ,车上换成了另一辆车雇佣的司机克里木,他自己在后面睡觉,路是一段坑坑洼洼的土路,颠得我都快把刚才吃的饭吐了,重卡在这段雅丹地貌地段就跟蒸桑拿一 样,灰尘淹没了视线,看不清前面的路,路旁时而有追尾的车。到了快到星星峡的地方王师傅又换了回来,大概是因为那辆车的老板觉得让自己雇的人帮别人开车不 太情愿。路上有一些运输奇怪物件的重卡,还有从山东开去乌鲁木齐的公交车,场面十分滑稽。星星峡是一个新疆边上的小镇,我8年前非典时期搭车路过的时候下 着大雨,车下有武警检查站。接下来的一段路是双向通行的高速路,王师傅昨晚彻夜奋战,今天显然体力不支,车开始行驶得极慢,而且晃晃悠悠,但一见到高速收 费出口排起5公里的长队,王师傅的兴头就来了,一路逆向超车到最前面。两辆巨型重卡立刻变成了疯狂的赛车,在车流中交替穿梭,时而配合掩护,时而调侃竞 赛。车到哈密城边上,看到一排密瓜摊,我们便把车停了下来。
吃完密瓜 ,我换到了克里木师傅的车上,他的老板则上了王师傅的车。他要回哈密西边的石油基地 停车,正好与我同路。克里木是个维族人,说得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如果不是他告诉我,我几乎都没有发现他是维族人。说起新疆的维族人,克里木告诉我南疆没有 哈密这边的“开化”,在他看来,一个月能挣上5、6千元,养活家庭就行了,闹事只能将这一切毁于一旦。我无法从他的言语中揣测到他真实的看法,不过我想这 至少也代表一部分维族人的真实想法。直到最后我都没能确认这与嘉峪关的新L是不是同一辆车,因为我想万一弄错了岂不是冤枉人家,即便是同一辆车也没有必要 追问,因为我最终还是搭上了这辆车。
哈密的夜空在天空中随时可以见到流星,在前往吐哈油田石油基地的红绿灯路口拦上一辆进基地的出租车。进入基地园区,逐渐揭开它神秘的面纱,阔气的门脸像在 展示它多情的一面。在这应该是上个世纪90年代开始新建的住宅园区,让我们看到了中国单位制度的缩影,特别是在遥远的边疆,这样的体制更具有典型性。凌晨 2点40分到达宾馆,这是一座四星级的酒店,人称“内招” ,但我想这样的四星级仅仅是为外来者彰显油田的福利,和油田领导对权力的自我意淫,一般的旅行者也无法知道这里还有这样一家宾馆,这让我想起在长岛的时候 的政府招待饭店,隐藏在一个安静的角落,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关掉空调,四点钟的热气还没散去,但感觉凉爽适宜,不知道这里的白天会是怎样。
当天空无暇东顾,黑暗吞噬了大地的热气,只剩下我沉默的呼吸。
——2011年7月30日
(文中出现的人物均为化名,请勿对号入座)
colddogg
·
2011-09-14 11:04
“跟我去北方吧,逃离爱情的肤浅。生就属于北方的我将一去不回,如果有天我再归来,请不要因为我感到伤悲,雁子会捎来讯息,当春风吹拂着新绿,那是因为我想你。”
早晨的高温把我热醒了,昨晚关了空调,也忘记拉窗帘,就这样曝露在阳光下,大脑显然是在向我抗议了。这段时间的夜晚每隔一个小时便会醒一次,起床后又发现 无事可做,睡个回笼觉也没法将时差倒过来,我开始考虑是否要将手表的时间回拨一个小时。计数器上显示我的体重已经锐减到53公斤,这大概是我上大学军训一 年之后的数字,不禁怀疑房间的电子体重秤是不是有问题。打开电脑看到新闻,醒目的标题写着:喀什的恶性暴力事件,然后陆续收到朋友的消息劝我离开新疆,安 全因素一度成为困扰我旅行的首要问题。我也想过可能会因突发情况中止去喀什的旅行,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整理好照片将背包寄存,逛了逛哈密石油基地 ,太阳在头顶,由于干燥的原因我已经不能感觉有汗水的存在,40余度的高温基地天气广场上一个人也没有。基地广场边的商场存在得悠然自得,从没有见过任何 地方的商场会这样的不愁销路,仅有的零星顾客享受着在偌大的商场购物的乐趣。广场边仅有的绿茵有人在拍摄DV,似乎是油田内部的电视台。正如我油田上退下 来的二叔说的那样,这里有钱也没地方花。这样空壳式的建筑群让人不禁怀疑它存在的真实,也许是一种体制的催眠作用,就像《逃出克隆岛》 (Island)电影中描述的那样,它让里面的人觉得那是一种最好的制度,假如有人打破这个梦境,它的副作用便显现出来。
在生活区吃了一碗不太正宗的浆水面,身上的热气还没有退却的意思,回宾馆等昨天搭车的司机的电话,手机依然安静,我不免有些着急起来,开始担心昨天的司机 会放我鸽子。不过后来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有必要的。下午3点半走出宾馆大厅,顶着烈日,街上几乎没有走路的行人,超过四十度的高温 让我的背包热得发烫,身体在努力的对迎面而来的热浪进行抵抗,远处的公路已经变得隐隐约约,视线模糊不清。当走到红绿灯路口,接到王师傅的电话说今天走不 了了,这虽然并不出乎我的意料,但高温和时间都是对我来说是雪上加霜的事情。我背着几十斤的行李辗转在加油站、修车铺和批发市场之间,这样的天气几乎没有 一辆车会为我浪费时间,就这样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多待上一分钟对我来说都是一种煎熬,身体也处于严重的脱水状态,而我仅有一瓶350ml的水。我开 始变得有点焦躁和绝望,舒适的生活过惯了,又回到这样的起点,心里总有些不平衡。责备自己的惰性选择,等待昨天的司机显得是个错误的决定。搭车旅行也得分 季节和地点,在这条线路上想搭上车看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旁树荫下乘凉的维族司机一再劝我去坐火车。不过不容我多想,就在两个小时后,当我差点放弃搭 车时,一辆大众小轿车从我身边开过,司机看了我一眼,过了几分钟,掉头在我面前停了下来,我赶紧上前询问,巧的是他也是去跟我同样的地方,鄯善县城外的火车站镇 ,这样我终于搭上了车。
一路上还算顺利,吴师傅年龄大我三岁,刚去哈密送完在哈密工作的女朋友,现返回火车站镇去办事情,没有比这更巧的事情了。我们聊了一路,聊时局、新疆时事和油田上的那些事情,吴师傅是锡伯族 人,从小在东北长大,由于爷爷奶奶在新疆,19岁到新疆参加工作至今,现在在一个小的油田上班。像吴师傅这样的新疆移民被称作“自流” ,即因各种原因自愿迁徙到新疆的人,这和我两年前在哈密旅行时遇到的四川一家的情况相同(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因工作招聘入疆),只是由于时间前后的不同,移 民的程度也不一样。锡伯族人算是新疆较早的移民,原本居住在嫩江与松花江流域,乾隆二十九年(1764年)一部分锡伯族因戍边的需要迁移到新疆 伊 犁 地区,但仍旧保留着东北的习俗和传统,如“炕文化”和射箭 。清帝国的民族政策一直是学界研究和讨论的热点,比如柳条边 和永登满城 。剑桥大学学者Uradyn e Bulag 认为中国当今的民族问题是清帝国民族隔离政策的后遗症,柳条边并非是隔离蒙汉的分界,而是满族为“祖宗肇迹兴亡” 而与各民族修建的“长城”。在蒙古地区实行盟旗制 ,各盟旗间不能越旗游牧、耕种及往来、婚嫁,否则连坐重罚,这是防止统一的蒙古部落形成的做法。在汉族地区实行行省制 ,以区划隔绝了汉人的统一和结盟,但也为清末各省纷纷独立留下了隐患。他转而认为西方的国界制度在清朝便有了,中俄《尼布楚条约》 是大清帝国和俄罗斯之间签定的第一份边界条约,也是世界上第一份关于国界的条约。
关于民族问题,吴师傅欲言又止,他说新疆的问题主要在于人民被压抑了,他转而又说全国都一样。我沉默了一阵,关于政治和时局我不想谈太多,包括今天新闻报 道以及动车追尾事件的后续报道,似乎这一切已经远离了我的视线。不知道是成熟后的冷漠,还是对旅途外的事情的淡漠,总之不想再过问,只要专心的做好眼下之 事,而不用像群氓 一样被大众媒体和微博操控。三个小时后车在七克台镇 下了高速,进而转向一条通往戈壁的路,四野茫茫的像沙漠,只见远处一座绿洲般的城市。车在吐哈石油大院的对面停下来,与吴师傅告别后,我把背包扔在一旁, 在商店买了一瓶酸梅汁,没想到还中了一瓶。8点的鄯善,热浪还未散去,等C同学,用ipod写下游记,到9点过的时候,身体快被热气渗透了,嘴唇干涸,见 到C同学的时候,说不出话来。
在等待中注意观察周遭,眼前有一个不大的商场,楼上的火锅店总是人满为患,下班的职工穿着我熟悉的工服,从外地上学回来打扮时尚的年轻人是这个小镇唯一的 亮丽色彩。我突然意识到生活在这里的人比较可悲,禁锢在一种理想的制度里,一旦这样的制度瓦解,比如石油资源枯竭,他们的未来何去何从。其实我大可不用杞 人忧天,象任何一种文明一样,有它自然的年轻、成熟和衰亡。即便是成熟而璀璨的希腊和埃及文明,也有灭亡的一天,这样看来前置的担忧是多余的。只是从生命 个体的关怀方面,不禁以旁观者的身份来同情这些远离文明核心的人们。听到身边的小孩对妈妈说,你上次带我去上海的时候云云,也许对沿海的人来说,上海只是 一个城市,它不承载任何一种东西,但对于边疆的人而言,上海成为了一种身份的符号 ,因为听话的旁人可能并没有去到上海一样的地方。油田的职工三三两两从火锅店里出来,对面来的人说到:“喝酒走”,这边的一个戴着眼镜的高个年轻人说“刚 喝完一场”,“那继续喝走”,“不了我还要洗澡。”“宿舍不是也能洗么?”“宿舍哪有人给你搓背啊。”高个年轻人看起来像刚从某工科学院毕业,也许只有当 别人给他搓背时,他才能体会到自己赚的钱的价值和每天忙碌的意义。
我在职工宿舍楼的招待所住下,参观了C同学的房间:小巧但很精致,没有内地女孩花哨的小物品装饰,更像是一个男生的房间。窗台上放着梭罗的《瓦尔登湖》 和几位国内作家的著作,笔记本电脑被放置在房间的显著位置,构成这个房间的中心,一旁是正在充电的iphone手机。我们和她同学一起去夜市的汉人烧烤摊 吃烤肉和麻辣烫,聊着大学、旅行的事情,偶尔说到油田上的事和男男女女。工科学校的孩子们,毕业大概是他们大学生活的延续,几个人踢完球开着车载着女人来 啤酒摊喝酒。C说这个地方色情业特别发达。大概是男多女少的缘故,能有一个女朋友是很值得拿出来炫耀的事情,这一点上和军校、警察学校一样。回寝的路上, 吹着微凉的晚风,大概新疆的夜晚都可以看到流星,喝下两瓶青岛啤酒,像孩子一样仰望天空,我在离开家几千公里的地方。也许我无法体会到在戈壁滩上生活的压 抑,戈壁滩也无法理解异乡来的我心中的忧郁。
2011年7月31日 哈密-鄯善
(文中出现的人物均为化名,请勿对号入座)
陈升《发条兔子》:“真倒霉活在这样奇怪的时代,找不到人来生个小孩。嘿!街边上的流浪汉,慢慢地抬起他那张绿色的脸孔,我想说我们都懂,我跟他是同一国 是吧!”
转载请注明出处:
colddogg
·
2011-09-17 03:56
文明不过是理想主义的一层薄膜罩在百万年的野蛮上面,揭开了这层薄膜,人类的生活还是差不多与几千年前一样。——人类学家Q. Eichler
火车站镇 的天气并没有丝毫妥协的意思,42~29℃,晴转多云。今天去了鄯善县城 ,离乌鲁木齐更近了一点,心情却开始忐忑起来。计划中的旅行要暂告一段落了,以后的路便是未知的远方。网路上的星座运程在胡扯八道,音乐盒里的《发条兔 子》在反复的播放着,随手翻开的书又不想看,心里却是乱糟糟的。夜晚吹着空调倒是有与窗外的温度隔绝着的假象,仿佛在天山北或者大理的某个夜晚,只是心早 已飞到百公里以外了。
中午饭是大盘鸡拌拨鱼子 (一种从山西传入新疆的食物)和卡瓦斯 (蜂蜜啤酒),不远的路C同学却带我开车到小饭馆,三个女人在一旁刷着微博,聊家里的猫和外面上班的男人;由于油田的作业工人需要在野外工作,只有用三十 二元一分钟的卫星电话沟通的异地恋让D同学苦恼不少,比起来那些相隔两个城市的异地恋也算不上什么了。我好久没有涉及过这样的女性话题,一点话也接不上 来,大概是太长时间没有看综艺节目与刷微博的缘故。村上春树 在谈到他开爵士酒吧的经历说自己的工作便是在吧台后面和不同的人谈话,但自己并不是健谈的人,关掉酒吧后发誓今后只跟谈得来的人聊。搭车旅行抑或是和陌生的朋友交谈也是如此,交流强迫症 在旅行之后会转化成长期的自闭:不想说话。康熙来了,爱情走了,人们的话题似乎乐此不疲,每每站在城市路口的我彷徨不安,人群朝生为潮,夕生为汐,红绿灯像一种灰色的信号弹,指挥着我们空虚而寂寞的生活。
躲进空调房写了会日记,北京时间三点半,太阳最火辣的时候,独自出发前往鄯善县城。从Google Earth上查到从火车站镇到县城有37公里,路的四周是戈壁和油井,去鄯善县城路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新疆每个城市的火车站总是离市区很远,公路也离 铁路有一段距离。乘坐1路公交车去库木塔格沙漠 ,县城被划分成两半,靠近沙山景区 的那边是维吾尔人聚居区,靠近国道为汉人的分界。过了城南的广场,一排排整齐划一的维族村落便是鄯善镇 ,显然是刻意的规划,否则不会有这样像迷宫一样的老城。公交车的终点到达景区大门,三十元的门票和炎热的天气让我打消了进沙山的打算,一生中看过很多的沙 漠,没有必要特别去看某一处的沙漠,可是离城区这么近的沙漠还是第一次见到。我沿着沙漠边缘的公路徒步,公路边上有一些开着车卖水果的商贩,村庄里是葡萄 果园和葡萄凉房,葡萄触手可及。一排排泥土房子和五颜六色的大门吸引了我的眼睛。老乡家的圈里养了马匹、羊、鸡,还养了几头麋鹿 (属于鹿科,又名大卫神父鹿,因为它头脸像马、角像鹿、颈像骆驼、尾像驴,因此又称四不像),其中几头鹿角已被割掉,不知道这样牲畜与家禽的混养 是不是有利于提高物种的免疫力。
我走进鄯善镇,熟悉的烤馕味道在空气中四散,路过不同的精致的房子,窥探着院落里的生活。维吾尔族每家院落都各不相同,但多有以下的格局和情景:一张木质 大床上垫着毯子,老人和孩子睡在葡萄架下乘凉,几辆摩托车和三轮车。堆满哈密瓜的房间和洗衣服的妇女,稍微大一点的女孩子在打扫院落,小孩们在各个小巷串 门,或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玩耍、打闹或是骑车。有时候年龄较小的维族男孩要叫住较大的女孩子,嘴里说些什么,无所事事的巴郎子坐在巷尾。而这些生活场景 我再熟悉不过了。我穿梭在不同的小巷,追赶着阳光拍摄,但似乎天公不作美,天阴了下来,而温度却一点没有下降的意思。当拿起相机的时候我还是有很多顾虑, 因为在内地拍照总是会遭到拒绝,但这里的顾虑似乎是多余的,一个月的行程里我几乎没有遇到不让拍摄的,不知道是不是我貌似新疆人的长相帮了我的忙。在一旁 的男孩子问我是不是维族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没有理会。中年少妇对我微笑着,说“亚克西姆斯 ”,我也回一句“亚克西姆斯”,她便紧接着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应该是Texi neh mu (你好吗)之类的话,看来她是把我当作维吾尔族人了,我只能微笑着说hox (再见)。
几座维吾尔寺院显得很特别,都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建筑,有的已经废弃了,一座比较大的寺庙叫做布库尔寺 。寺庙上面都写着:“未成年人不得入内”,这似乎与我在甘肃青海等地看到的大大小小清真寺不太一样,跟一些长老聊到,有的清真寺甚至私下里提倡孩子提早参 与宗教活动。一家人在盖房子,劳动的只有年轻的人,年老的在一旁比划着,并咯咯的笑,好像对新居十分满意,我有种急切的愿望想听懂他们的话语。一个年轻的 维族小伙背着大包拿着地图,旁边的妇女上前去询问是否需要帮助。离开这座小镇,向广场走去,沿路上有一个维吾尔语培训学校,一个老师在教几个孩子学习维吾 尔语,街旁的服装店光顾的人似乎不多,书店冷冷清清,一个维族大叔拿起一本维汉词典在翻阅着。打扮时尚的女孩从广播站走出来,一阵沁人的香水味与内地城市 女孩的无异。
我沿着南北大街一直走到县城的中央街道,一路上汉族人越来越多。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分不清方向了,往回走了一段,才发现刚好错过了坐车的地方。向等车的维族 大哥询问路线,顺便聊了几句,他手上拿着政府的文件,似乎与最近的维稳有关。上车后我的帽子被抢走了,一个维族大叔在跟我开玩笑,最后他还是还给了我。只 有两个站便下车了,那个给我指路的大哥在窗口向我指着坐车的地点,我挥手表示感谢。令人喜悦的是,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几乎每天都能认识维族的朋友,跟他们 交谈聊天,有时几乎到了“促膝之狭坐,交杯觞于咫尺”的地步;但回想在民族大学 两年,几乎没有交到一个少数民族的朋友,这令我都感到惊讶。在城市与大学里我压抑了我的笑容,但在这里我可以尽情的释放,对游客或是对当地人,也能感觉到他们善意的回应。民族是一种想象的共同体 ,但我们又无法用其他的词语来定义和我们不同的人,人类学的研究证明,人类的身体与心理在根本上是相同的,人类群体的生物学相同之处远远大于相异之处,没 有高下优劣之分,可我们中的大多数人还是顽固的站在属于自己的偏狭的立场上,这令我感到有些伤心。坐车回火车站镇,决定后天乘火车去乌鲁木齐,因为距离乌鲁木齐 已经不远了,不想在路上花费更多的金钱和时间。
2011年8月1日 鄯善
转载请注明出处:
colddogg
·
2011-09-21 05:49
In 2009's winter,I was in Bangkok and took a plane to Shanghai.1 hour later the Protestors surrounded airport. In 2011's winter,I was leaving Saigon nearby Cambodia,Thailand opened fire to Cambodia. In 2011's summer,if I went to Pakistan from Kashi,what would happen then?
Sharing sunshine with Urumqi ,it is just 300km from here. I feel a little bit tierd,have nothing to do except drinkin Japenese coffee. Do you feel lonely and upset too? It would be a happy day tomorrow,or it could be sad day.
You may think I'm enjoying this kind of life.If you have tasted it once,you may give up.Homelessness is a kind of sickness,you have no place to own and no one to miss.I always feel frustration strongly,sometimes I need someone to hug and tell her good night at every night.Instead of this,I travelled a long time and found something which someone else can't see.Life is a gift,life is too short,you need to give up something beautiful to acquire something different.And life is a task,so just let your desperation go.
Today I went to Reservoir Kanerqi(坎尔其) ,driving the car with my friends.There's 20km from railway station of ShanShan.It was so beautiful and I chose to swim in the pool half an hour.My friend's cat was very cute,I took many pictures.The reservoir with mountains was very deep,and the dam was very steeply.Sitting by the dam,listening to the winter song,I stared at the far.I felt something sad,but it seemed no reason.Then I felt a little bit lonely,maybe 'cause my friend went down the dam,leaving me alone. My teacher H called me to say he's still in Urumqi and Amelia hope to see me in Urumqi.Miss Yue and Li will take the bus from Korla to Urumqi tomorrow.G will pick me up in Urumqi railway station. I wrote the diary in English,I'm so tierd,if I wrote in Chinese,it may be a long story.Just take it for short.These days I can't sleep in the early moring.I even don't know why.Phone still keeps silence.
Waiting is so long,Kashiger is too far,it would be a hard way,and I'm still alone.
2011年8月2日
colddogg
·
2011-09-27 06:40
握住手中的车票,票面上写着鄯善至吐鲁番 ,在严密的安检中来到候车厅,新疆的局势似乎越来越紧张了。列车晚点,车站工作人员之间在小声的说有列车脱了轨。我在候车室耐心的等待着K175的驶来,等车的人除了我还有一对父女。上车后,找了个座位坐下来,补了一会儿觉,窗外是绵延的戈壁山,心情也随着温度的升高和山沿的落差起伏。一路上平淡的风景,没有穿越火焰山。K175是从商丘过来的普通绿皮列车,车厢装了一排风扇,带有河南口音的打工者有着中原人的那种憨厚和提防。车开到乌鲁木齐 ,一排排白杨树在路边,工厂和高楼渐渐增加,直到看到轨道分离,像一条条涓流流入冲击出的河道,我发出短信:“我到了”。
车站人挤人。拥挤不堪的过道上塞满了拖着行李的人,出站口立着许多写着名字的牌子,我放低帽沿,像一个误闯入禁地的陌生人。一旁有维吾尔族 的小伙收集车票,恶狠狠的,似乎在给入疆的新移民上第一堂课。来接我的是一个漂亮的维吾尔族女孩G和她从法国回来的男友,似乎他们新在一起不久,还不太熟悉一同见朋友的礼仪,气氛显得有些尴尬。一月多没见我甚至有些认不出她,肤色回到新疆人那种独有的小麦色。站在混乱充斥着热气、杂音和骚动的人群的街道边,好不容易打上一辆出租车,司机在后视镜上观察了一阵,转过头来问我们是不是维族人,我们说是,然后他说听我们上车时说的不是维吾尔语才载的我们。G的男友怒道:维族人怎么了?我心里一凉,心想这不会打起来吧,也暗自愤怒。因为我也是所谓的“汉人”,会不会他们认为汉人都有这样的想法,这样的被人误会确实不是一件快事。不过他们显然都已经习惯这样的对话,一阵短暂的沉默后,遂又恢复正常的谈话。司机似乎意识到之前的冒失,也许他并不是发自内心,而是长期在这样的环境下的本能反应。他弥补似的说道,他来新疆许多年,也找了个穆斯林,回族的媳妇。G问他封斋 了吗,他说封了两天,但开车太累坚持不下来,G点头表示同意。
We went to 大巴扎 together,it didn't interest me anyway.They talked something like car exhibition and tall builtings which were not my interests,sometimes I even feel a little bit disappointed.The young Uyghur weren't different as youngsters from Beijing anymore.These days were Ramadan,they couldn't go to any places like restaurant in daytime,I feel guity to eat alone in restaurant .So we went to 人民公园 to have a sit.In every public place there was security check.The party looked like a Han Chinese place,people lying down under trees,singing whatever they wanted to sing.Old people gathered together and danced like Uyghur,it looks very harmonious.An old Uyghur man sat on chair,reading an Uyghur book.We were sitting on the grassland,I was talking my big travel plans of Central Asia ,but they showed disinterested also and thought it was ridiculous to visit these such poor countries.G was going abroad next mouth,her boyfriend was studying in France and planed to immigrate there.He travelled almost all over European countries,and no so-called poor countries.He said he don't want to make his children living in Xinjiang where something went wrong."So you should stay here for your people,instead of leaving",I said."I can't do this,it's useless",his words sounded perfunctory.We went out of the party,the sand wind was coming,I even could not open my eyes.The rain was going to fall down,I feel very tierd.In the bus station,waiting became so long.When the bus arrived,I run to the door.
来到新市区 提供沙发的董董和小董处,姐弟俩同住在一个两层的公寓,是在乌市做茶叶生意福建人,两人都非常和善。茶叶店似乎是弟弟开的,客厅里放着财经类和哲学类的书,弟弟坐在沙发床上看当日的新闻。一同吃了董董做的福建味新疆拌面 ,有一种一种日式乌冬面的味道,洗好澡还来不及整理东西,H打车从离我不远的住处过来,我们又另打一辆车去找铁路局文化宫夜市 。要上烤肉和啤酒,聊这段时间的旅行和将来的打算。两瓶乌苏啤酒 下肚,跟H的话题已从新疆转移到中亚再到中东、全球化,最终回到新疆。
H是我大学的老师,英国伦敦人,基督教徒,毕业和任教过LSE,在中国已经生活了7年,操着一口标准的汉语。现在考入民族学的master,并拿到还算过得去的政府奖学金。没想到在乌鲁木齐这样遥远的地方还能见到旧友,而后的事实证明,不知道什么原因,似乎大家都在同一段时间内涌入了乌鲁木齐。在H看来,乌鲁木齐是一个汉人的殖民地,而我告诉H“迪化 ”的含义。关于新疆是否应该叫新疆,我有我自己的看法,新疆顾名思义“新的疆域”,由来是因为左宗棠上书朝廷:“他族逼处,故土新归 ”,1884年,清朝政府正式在新疆建省,取“故土新归”之意,改称西域为新疆。清帝国的民族政策暂不多说,单说这个“新疆”一词很多人不乐意了,说是“故土”怎么成了“新疆”了呢,我倒觉得并不用计较太多,美国有很多州名曰“New York”、“New Jersey”,与是不是York或者是不是Jersey没有太大关系。跟H总有很多聊的,从历史到政治再到文化,双子座的本性尽览无遗。H在博乐认识一个甘肃平凉来的汉人移民,在博乐娶了一个蒙古族 的妻子,婚姻生活不幸福,自己也精神失常,垂头丧气的坐在路边,但又没钱回家。H将他送到乌鲁木齐,再送他上火车,因此而改变了前往中亚的行程。聊到吐鲁番的热气,H似乎兴致勃勃,看来我在鄯善蒸了几天的桑拿对他来说也是一种不错的享受。只是H的中亚之行这次不能完成,准备早点回兰州准备签证、开学之类的事情,显得非常失望。他给了我吉尔吉斯斯坦使领馆的地址,并告诉我如果想去的话要准备些什么东西。H的朋友两个韩国人下周二将启程去喀什,在夜市我们见了一面。夜已经很深了,天空中时而有阵雨,我们踩着路上的石阶小心翼翼的离开了这个广场。回到住处老董打来电话,随便寒暄了几句,自从今年与老董约定要去新疆之后,他便成为我的精神闺蜜。他说他决定回到原单位上班,过一段稳定的日子,但听起来并不十分情愿。
安德森 认为,“种族主义是就民族内部而言的,它在更大程度上是某一阶级针对另一阶级的意识形态;当一个阶级需要压迫另一个阶级时,就有可能通过表面上的民族主义 、实质上的种族主义来行动。另一方面,种族主义也可以是跨民族的;如来自不同民族的白种人之间就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情 。白种人作为殖民者在殖民地如同贵族;母国的正规军与殖民地的“伪军”完全属于两种不同的风格。”当我读到这段话的时候,似曾相识,用他的《想象的共同体:民族主义的起源与散布》 一书套用世界任何一处的民族问题似乎都说得过去。新疆的“汉人”也不能简单的理解为普通意义上的汉人,移民来自不同地域,甚至不同民族 ,如汉、回、锡箔,不难理解,面对数量远大于他们的维吾尔,惺惺相惜之情让他们凝结到一起。
乌鲁木齐的夜啊,那么静,那么静,连风都不知道我,不知道。
2011年8月3日
(备注:本文涉及的人物均为化名,其隐私及其观点仅供参考,因写作需要,如有冒犯请见谅。转载请注明出处。)


























又一份毒药
确实,有时候做个男生太好了

在路上,不用有太多的顾忌
万一遇到的司机不是好人怎么办
我为司机担心,可怜的人啊啊啊啊啊啊
关注关注中
感性的,才有精彩的人生,期待更新
mark
喜欢楼主的照片和文字,也喜欢那种在路上的孤独,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真好。
在云南的时候,路上一直碰到挥手的徒步者,只是因为我们车上已经塞满了人和行李,所以每次只能停下说声抱歉。
to shinesheng : 大部分司机还是比较友善的,但也有遇到车祸、酒驾、睡着的和修车等问题,总之各种情况都必须随机应变。很多大车司机也是老江湖,所以他们可能一眼就能知道你是不是善意的。
to viviensu : 其实搭车与沙发客一样,有的时候并不真的是为了省钱,而是一种最直接与当地人交流的方式。
首页留名占位看长篇
必须得首帖留名,
撒花庆祝俺的第600贴!
这个时候才觉得自己之前的出行有多浅薄
好贴留名。。。
搭车,对自己对司机都一种考验。
佩服并敬仰楼主的勇气,
人虽不至,心向往之
挖个坑 蹲着等下文
开篇不错 能拍电影的到底不一样
值得推荐到磨房首页
勇敢的上路,一切经历都是人生财富。。。。。
是以前徒过步的那个冷狗吧? 现在难得见到,原来出去搭车旅行了。。好评送上。
TO 。。哈哈鬼老师。。。我想应该是的。。。
关注
to 哈老师、风娃: 是我,现在离开上海了,到处行走着。虽然现在没有机会参加浦西徒步,还是很怀念那一段有规律的生活。
to 玉米玉米:也没什么深刻的,就是想到什么就记录下来,一开始也没顾及到谁会阅读这些东西,写作是自己的。
to yoyozi1980 祝贺600贴
精彩!
好久没看到你了,还是回成都了哇?看了你的文字,还是那么感性呢~